序
我嘗試過許多文體,其中以散文、小品、遊記,寫得較多。除了遊記,前二者幾乎全部交給了三民文庫,已經出版過五本:「摘星文選」「我祇追求一個圓」「夢與希望」「風樓隨筆」「蘭苑隨筆」。偶然有那麼一天,我把五本從頭讀了一遍,忽然發現自己有「重女輕男」之嫌。為何有關女兒的寫得這樣多,有關兒子的寫得這樣少?
散文小品除了論書評畫,其題材不外是生活,所以又有人創了一個新名詞叫「生活小品」。十七世紀荷蘭大畫家倫布蘭,其個人創作除以聖經故事為題材外,自從結婚以後,太太就成了他的生活中心和藝術中心。至今流傳下來的畫,最常見的就是他的自畫像和太太的畫像。正如倫布蘭一樣,我最方便的題材也是丈夫兒女,但又如何會有「重女輕男」之嫌?這才想起,我遺忘了一大批舊稿不曾整理,於是又有這第六本「春天是你們的」之印行,也是我把「春天」放在第一篇的原因。
其中有一篇「我的中學生活」,是十年前應中華日報稿約而寫,感謝那位編者徐蔚忱先生出的題目,若非他的催促,今日再教我寫也寫不出了。這篇原與「過河卒子」一同排在最後,可是臨到看清樣時,發現內容與前幾篇顛倒錯亂,決定還是依照發表時間次序排列,累印刷廠重新拚版,甚為抱歉。
當年的頑童已經長成,但在母親心裡,他們永遠是孩子,浮生若夢,幸有這些文字,留下幾許淚影笑聲。只有一段話說得很蠢,在「過河卒子」裡,我說:「所以人生境界很難下定義,有人說童年好,但他們愚騃無知;有人說少年好,但他們忙著考試和戀愛;有人說壯年好,但他們背著生活與事業的重擔。還是中年以後,兒女成人,卸下仔肩之餘,可能比較快樂。」
其實,人生樂趣就在創造過程之中,學習、戀愛、奮鬥、事業,都是一種創造;養育兒女,乃天地間最偉大的創造,每一雙父母都曾沉浸於高度的創造造熱忱而不自知,直到創造完成,兒女也離開了,才發現生活也不再是生活了。這時不但高堂華廈已非必耍,連煮一盤佳餚都覺有些多餘了──幸有「孩子他爸」還在身邊,為了他,我仍當好自珍重,那篇「看花與種花」恰好表現了我終於平靜下來的心境,言志之作,到此為止,今後該把眼界放寬,像「生態二題」一樣,多關心一些大問題吧。
中華民國六十一年十二月於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