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利的回答是“手錶必須要有一個製造者”(420),因為“它的諸多零件是為了一個目的(報時)而被組裝在一起的”(419)。他接著推理到,既然自然世界所展現的並不像一塊石頭那般簡單,而更像是為了某一目的而設計的,那麼它也必須有一個製造者。“設計論證”是為證明作為造物主的上帝是真實存在的,也即通過類比得出論證:手錶之于製錶人如同自然世界之於造物主的上帝。
不過,這樣的類比恰當嗎?首先,自然世界是像手錶一樣被“設計組裝”的嗎?人們至少可以舉出好幾種事例來反駁它。佩利可能會回應道,他所需要的僅僅是一則有關設計的例子——而且他只關注於人類的視野——為了推斷出確實存在一位設計者。也許有人會指出人類的視野也不是被設計完好的,比如,如果沒有光,就什麼也看不到。但是佩利會說,設計中的缺陷關乎造物主的屬性(這些瑕疵或許暗示了一個缺乏想像力、笨手笨腳的設計者);而他所做的只是為了確定造物主的存在。
其次,自然世界的各部分是為了“某一目的”而合作運轉的嗎?也許有人質疑,這自然世界的一切,包括我們在內,其目的並不像那只手錶一樣明顯。佩利會回應道,我們是否理解各部分如何運轉並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它們是被設計成這樣運轉的。可是,如果我們不知道自然世界的目的是什麼,我們又怎能說它是為了某一目的才被設計出來的呢?
即使自然世界的各部分是為了實現某一目的而組合在一起,作為造物主的上帝就是唯一可能的解釋嗎?也許世界之所以如此,只是偶然罷了。佩利不會同意這點:手錶——通過類比,自然世界亦如此——太過復雜,太有組織性,不可能僅僅是偶然的結果——一粒粉刺可能是偶然的產物,但眼睛就絕不可能是偶然!(一塊石頭和一隻手錶真有如此大的差別嗎?)
也許世界本來就一直是這樣呢?佩利會說,即使訴諸無窮後退,也仍會遺留下未能說明的設計。
再次,如進化論所示,各部分之所以組成一個整體,是因為如果他們不如此(不適應他們的環境)就無法生存。進化論似乎可以挑戰佩利的論證,卻無需置疑他的結論:對於那些倡導有神論的演化者來說,他們會同意是上帝設計了我們世界的發展進程(或如佩利所言,設計了這樣的世界)。
長期被忽略的花園(威茲德姆)
有兩人回到那座被他們長期忽略的花園,發現雜草中一些曾經的植物令人驚訝地生機勃勃。一人對另一人說:“一定是有位園丁來過,對這些植物做了些什麼。”打探之後,他們卻發現沒有鄰居看見任何人在他們花園裏工作過。第一個人對另一人說:“他一定是趁人們都睡著的時候才來工作。”另一人則說:“不對。那樣的話就會有人聽到他的動靜。況且,若有人在乎這些植物,他至少也會把這些雜草除掉。”第一個人又說:“你看這些植物被修剪的方式,這顯然是有目的的,而且有著對美的欣賞。我相信一定是有誰來過,其是肉眼凡胎所看不見的。我相信如果我們更加仔細地檢查,就會發現更多關於他的證據。”於是,他們就開始仔細檢查花園。有時他們發現的一些新鮮事像是暗示有這麼一位園丁到訪過;而有時他們發現的新證據卻正好相反,倒像是一個惡毒的傢伙來這裏搗亂過。除了檢查花園之外,他們也著手研究沒被照料的花園會變成什麼樣子。兩人都獲悉了彼此有關這花園所掌握到的一切。最終,在做完這一切之後,一個人說:“我還是相信有一位園丁到訪過。”另一人則說:“我不相信。”兩人的說辭並未反映出他們在花園裏的發現有何差別,即使他們檢查得更仔細也仍無區別,甚至是在花園多久不照料才會荒廢這一點上也沒有異議……他們之間到底有何不同呢?
出處:約翰·威茲德姆《上帝》John Wisdom.“Gods.”Proceedings of the Ariswtelian Society 45(1944—1945):185—206,191—192.
威茲德姆的思想實驗是為了考查“信仰神聖心智的邏輯性”(187)。在他看來,信仰若是合理的,必須存在事實給予支持;但那兩個回到花園的人在所有獲得的事實方面卻是一致的。既然如此,為什麼一人相信存在一位園丁而另一人不信呢?也許,他們意見的不同不應歸咎於事實本身,而是源於事實所提供的、可被感知的證據。而且,有關某一事實是否可以充分支持某一結論的爭辯是能夠解決的。威茲德姆認為,解決方法可以是追溯論證的要素和它們彼此間的聯系,也可以是辨識荒謬的推理(錯誤的連接)。或是通過揭露隱藏的臆斷來實現。當上述兩人的論證被這樣一一檢驗後,又會有什麼後果?
安東尼·弗盧(Antony Flew)重寫了威茲德姆的劇本(見《神學與證偽》“Theology and Falsification”),其詳細描述了那位篤信者為了證明園丁的存在,反反復復進行了許多測驗。隨著每次測驗的失敗,篤信者都會修飾、限定自己的論斷。最終,這使得那位懷疑者無奈而沮喪地問道:“你說的到底還有什麼意思?一個看不見、摸不著、永遠找不到的園丁和一個虛構的、甚至是根本不存在的園丁究竟有什麼分別?”
希克的重生之人
場景一:設想美國正在舉行某個學術會議,其中一位來訪者突然且令人費解地消失了。而就在這一時刻,他的一個絲毫不差的復製品同樣突然令人費解地出現在澳大利亞正在舉行的一個類似會議上。出現在澳大利亞的那個人與在美國消失的那位完全一模一樣,涵蓋身心各方面的特徵:記憶上的連續性,身體特徵的完全相似性——甚至包括指紋、頭發、眼睛的著色和胃內容物,以及信仰、習慣和心理傾向。事實上,所有一切都讓我們認為出現和消失的兩人完全是同一人,除了空間佔有上的連續性……
場景二:現在,讓我們假定在美國發生的事件並非一次突然而神秘的消失,而且它確實不是什麼消失,而是猝死。只有當那個個體死亡的時候,一個關於他死前那一刻的復制人,配備了那一剎那之前的所有記憶,出現在澳大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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