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捏汗的險境,最令人拜服的妙計,為了大明夏潯拿命來拚!
全台借閱率冠軍,華文讀者最愛追、最佩服的大神寫手唯有月關!
★ 國立台灣圖書館 2012 年借閱調查統計,月關系列更勝九把刀、莫仁,榮登榜首!
★ 金石堂 2012 年武俠歷史類暢銷小說排行榜 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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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點中文網 2011 年讀者票選冠軍小說、Google 搜尋十大中文關鍵字
★ 起點中文網 2010 年讀者票選冠軍作家、累積點閱率突破 1800 萬人次
深入敵營,鬥智鬥力;斬首,斬首盡施妙計!
離開西域的前夕,夏潯的身分竟被哈里蘇丹給識破了!正當一群人困守監牢時,有個鬼靈精怪的小毛頭在監獄外探頭探腦,想不到這小毛頭竟是…於是夏潯心生一計,決定來個一石兩鳥的脫逃計畫,不僅讓哈里蘇丹俯首稱臣,更要讓帖木兒人頭落地!
夏潯被捕之後,錦衣衛于堅認為不再需要身分上的掩護,於是藉口離開商隊。可是商隊主人見情勢丕變,正想要賄賂某官員以安全離開西域時,竟碰上了千門高手萬松嶺,正當萬松嶺以為自己可以開心設局,大宰肥羊之際,陰錯陽差之中卻獲得了一枚能夠改變西域現況的印鈐,也因此陷入了另一場更大的事件中。
一個演員演砸了,砸的只是他的票房;一個臥底演砸了,賠的卻是他的性命。夏潯好不容易找回西琳和熱娜,深知之後若不小心應付哈里蘇丹,把計謀演得維妙維肖,只怕「國公遇襲,客死西域」傳言將成真。身在異域、孤掌難鳴的輔國公真能想出什麼通天妙計,逃出生天嗎?
本書特色
第五部是作者最逞盡才氣的章回,主角從被人落井下石的落魄,然後用盡靈機巧勁拿命來拼,最後連皇帝都敬佩不已;場景從深宮秘幃拉到大漠風光,敵我混雜恩怨難分,轉折之處卻又不禁讓人佩服。
月關
中國東北部某間國有銀行二級分支行高級業務主管,但已在網路發表文章多年,為起點中文網白金作家,自稱其名出自「秦時明月漢時關」,取其中二字,簡稱「月關」,與酒徒、阿越並稱大陸三大新歷史小說名筆新秀,
作品有《回到明朝當王爺》、《大爭之世》、《一路彩虹》、《步步生蓮》、《狼神》。
中國大陸起點金鍵盤獎讀者票選冠軍作家
《錦衣夜行》一書在起點中文網所舉辦之「金鍵盤獎」中,以領先第二名整整一倍的優勢獲得讀者票選年度冠軍作品,粉絲追捧更勝《回到明朝當王爺》。作者也連續兩年獲得讀者票選第一、第二名作家,為目前大陸當紅的知名作家。
第一一二章 移動之城
一隊手持紅旗的騎兵策馬馳過,騰起了一路煙塵。
他們的護胸、馬鞍、鞍墊、箭筒、皮帶、長矛、盾牌和戰棍都是紅色的,這是帖木兒可汗的一支親軍護衛,正在巡弋軍營。士兵和工匠、商賈們見了紛紛給他們讓開了道路。
迎面,正有一支白色的騎兵隊伍過來,他們的所有配備都是白色的。
兩支隊伍交叉而過,穿著鎖子鎧甲的兩名騎兵頭領互相舉手致敬。這樣兩支威武的隊伍轟然而過,立即帶來一種沙場點兵的肅殺之氣,可是就在他們馳過的道路兩側,卻是眾多的貨攤。
這條所謂的路,就是由商販們的貨攤組成的,他們在地上鋪一塊氈毯,擺上食物、馬鞍、鐵具、皮革、藥材……,就開起了買賣。路旁還搭著白布的只有一個頂蓋的棚子,裡邊有理髮師正在給懷抱頭盔的戰士修理著頭髮和鬍鬚。
莊嚴肅穆與悠閒喧囂,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置身其中視線必然受到阻隔,如果從高處看下去,你會發現最左邊的攤位旁是一座很大的土耳其浴堂,一排木製結構的房屋,窗戶上散發出蒸騰的熱氣,剛剛沐浴完畢的人和想要沐浴的人正在進進出出。
另一側商販位置的後方不遠處則是一座廣大的圓形空地,有一個馬戲班子正在那兒耍著狗熊和猴戲。
視線繼續拔高,範圍就會進一步擴大,如果從鷹的角度從空中俯瞰下去會發現,這一切的一切,僅僅只是龐大的帳幕式城市的一個小小角落,當它變成一個小小黑點的時候,你還看不到這城市的邊際,就是鷹的眼睛都看不到盡頭。
這,就是帖木兒駐紮在訛打刺的中軍大營,一座移動的城市。
一名頭纏布帕的印度人盤膝坐在釘板上吹著一支竹笛,兩條眼鏡王蛇吐著蛇信在他面前翩翩起舞,儘管它們的毒牙已經被拔去,可是看到這一幕,旁邊的人還是敬而遠之,離他遠遠的,所以他得到的賞錢也就特別的少,不過這名瘦骨嶙峋的藝人卻並不在意,依舊微闔雙目,吹著他的笛子。
相對於這個不太受人歡迎,大約賣藝所得只能填飽肚子的印度阿三,旁邊的另一班馬戲團則大受歡迎,因為兩條蛇的舞蹈,其魅力遠遠不及兩名「像蛇一樣妖嬈」的女人撓首弄姿,那是一個剛剛趕到這座軍事城堡來淘金還沒幾天的藝伶小團體。
士兵們很喜歡看他們的表演,他們不但會許多雜耍、魔術,還有美妙的舞蹈,美妙的舞蹈由兩個胴體妖嬈的女人來演繹,絕對可以吸引所有男人的眼球。
按照帖木兒可汗所信奉的教義的要求,禁止一切男女社會成員通姦、賣淫、嫖娼、私通、偷情和同性戀,無論是奴隸還是自由人,都絕對不允許從事它或者強迫別人從事它。所以,儘管不知道那些不在帖木兒直接控制之下的軍營裡是否偷偷摸摸的有這種行為,可是在這裡,沒有人敢觸犯這一規定。
而軍營裡除了特殊情況下可以得到帖木兒可汗的允許,其他時間連酒精飲料也絕對不許飲用,哪怕是那些信奉其他宗教的士兵也不可以,賭博同樣不受允許。酒、色、賭博,這些事情都不允許,這些身強力壯、精力充沛的士兵們在訓練之餘,只能另找樂子。
於是,各種表演的藝術形式在這裡都大有市場、極受歡迎。
這裡的藝術團體都是流動著在各座軍營裡表演的,每到一處,這班小馬戲團都是最受歡迎的。所以這班小馬戲團到的地方沒幾天就變成這裡最熱鬧的地方。
兩名舞姬表演完畢,婀娜地退到了用一塊蓬布搭起的幕布後面,一名頭纏白帕的大鬍子男人馬上一溜俐落的空心筋斗,翻到看客們面前,頂著一顆小丑鼻子,手裡舉著一組銅鑼,「咣」地一聲響,然後銅鑼一翻,就成了討錢的盤子。
士兵們抛灑的錢幣叮叮噹噹地落在落在銅鑼上,他一面鞠躬哈腰地陪笑,一面用蹩腳的突厥語喊著:「哈!謝謝!謝謝!謝謝您的賞賜,請不要走開,接下來,我們的小姑娘還會給你表演神奇的魔術!」
人群中,有幾個從頭到腳都用頭巾長袍遮得掩掩實實的人靜靜地站在那兒,她們的臉上也蒙著面巾,不過從她們婀娜的眉毛和嫵媚的眼睛,可以看出是幾個女人。這幾個女人手裡也握著武器,她們幾個人低聲交談了幾句什麼,便轉身離去。
其中一名女人轉身之際,順手一揚,一串錢便飛了起來,準確地落在那大鬍子男人的銅鑼裡。
「謝謝,謝謝……」
那個大鬍子用誇張的聲調、蹩腳的語言道著謝,同時抓起那一把把的銅錢,急急地揣進自己懷裡。如果茗兒、梓祺她們在這裡,恐怕都認不出這名皮膚黎黑、一部茂密的絡腮大鬍幾乎遮住了大半個臉頰,正向觀眾點頭哈腰的雜耍藝人就是她們的夫君楊旭。
夏潯盯了一眼那幾個離去的女兵,雖然穿著肥大的袍子,可是一陣風來,將她們的袍子吹得貼在身上,露出了姣好動人的體態。夏潯心想:「這幾個女兵是帖木兒帳下的,此處距他的中軍大帳已經不遠,可惜近在咫尺、如在天涯,想要更近一步,實是難如登天。」
夏潯暗嘆一聲,又提高嗓門道:「嘿!高明的魔術表演就要開始了,請大家欣賞!」
話落,一個穿著長袍、繫著面紗的小女孩子披著一條五彩斑斕的魔毯從幕布後面走了出來……
外邊傳來一陣喝采聲和掌聲,唐賽兒的表演一開場就搏到了大家的熱烈歡迎。
夏潯沒到這裡之前,根本沒有想到本該莊嚴肅穆、紀律嚴整的軍營竟然可以是這個樣子,然而,儘管這軍營儼然是一座功能齊全的城市,夏潯卻能感覺得到其中蘊含著的巨大能量和井然有序。
也許,正因為這軍營如一般城市般五臟俱全,這樣的軍隊才能征戰萬里,一如身在家鄉。而在中原軍隊中這麼搞必然紀律無存的現象,由於一直就是這樣伴隨著他們的軍隊出現,而酒、色和賭博等行為又因教義的禁止而無法在這裡經營,所以長期磨合下來,不但不會對他們的軍紀形成衝擊,反而成了帖木兒帝國遠征軍的有益補充。
夏潯回到帳蓬後面,馬上摘下小丑鼻子,和那銅鑼一起扔在一個破口袋上,一屁股坐到了骯髒的破氈毯上。
雖說學龍當如龍,學虎當似虎,夏潯不乏這方面的訓練,這幾年養尊處優的生活也不致於讓他拿不下架子,可是像一個真正的藝人似的在那場地邊緣連蹦帶跳,聲嘶力竭地喊著他學來的那幾句似通非通的喊,還真是挺累人的。
陳東和葉安會本來就會一手極高明的摔跤術,在塞哈智的指點之下,他們很快就掌握了蒙古摔跤術的特點,所以,他們兩個現在也是演員,他們光著脊樑,穿著一件滿是各色布條的短裙,像蒙古大漢一樣摔跤。他們是在西琳和讓娜之前上場的,此刻正在休息。
西琳和讓娜專門表演舞蹈和音樂,是整班馬戲團的臺柱子,她們的表演最受士兵們歡迎,其次就是陳東和葉安的摔跤。唐賽兒則精於魔術,她隨便拿出一點小玩意兒來,就足以叫這些無所事事的士兵大呼有趣了。
至於劉玉玨……,夏潯本以為自己會比他更有用些,起碼自己的跟頭翻得很漂亮。可是到了這裡之後,很快劉玉玨就找到了適合自己的表演項目。他會吹簫,他還會寫字,他會兩隻手左右開弓,同時寫毛筆字。
撒馬爾罕現在可以說是整個世界上最兼收並蓄的地方,它集中了歐亞大陸眾多高明的藝人、匠人和文人、以及工程師和科學家。
元朝敗退漠北之後,許多元朝的達官貴人放棄了逃回漠北的北元朝廷,轉投到了帖木兒麾下,這些忠於元朝的達官貴人有蒙古人也有漢人,大多都有很深的漢學,所以漢字在撒馬爾罕也不算希罕。
劉玉玨的漢人面相太明顯,故意矯飾反而惹人生疑,反正這座城市般的軍營中混雜了亞歐非各色人種,其中不乏漢人,這樣大大方方的表明他是漢人,扮成落魄的漢族文人,反而更加安全。
儘管這些士兵不一定認得漢字,可是他們對一個人同時用兩手寫字,而且同時書寫兩行不同的字詞還是比較有興趣的,枯躁的軍營生活,使他們樂於尋找一切樂趣,所以劉玉玨也成了一名戲子。
而哈里蘇丹派來的三個通曉中亞多種語言的人本來是他的心腹武士之一,不苟言笑、表情木訥,這樣的人只好留在後臺當雜役。
於是,在這班馬戲團裡,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裝龍像龍、扮虎似虎的輔國公楊旭楊大人就變成了地位最低的一個人,他負責敲鑼攬客、打躬收錢,負責在上場演員和下場演員中間的停歇階段扮個笨拙的小丑兒供大家取樂。
什麼?還有塞哈智?
塞哈智可是蒙古人,帖木兒軍中最多的就是蒙古人和突厥人,出面與人接洽交道,還有比塞哈智更合適的人嗎?
所以塞哈智自然而然就成了馬戲班的班主老爺。
塞大老爺咳嗽一聲,拉著長音兒道:「小夏子……」
夏潯打了個冷顫,趕緊跳起來,湊到這位老佛爺面前:「老爺您吩咐!」
塞大老爺慢條斯理地道:「東西要輕拿輕放,這要摔壞了可怎麼辦?」
還別說,這後帳四處透風,真容易被人看見,夏潯這麼做可以,塞哈智這當老闆的看見了管管也屬正常。西琳和讓娜忍笑看著,夏潯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是是是,老爺您教訓的是!」
然後低低地對他說了幾句話。塞哈智聽了目光微微一閃,便咳嗽一聲道:「我看這兒的人挺喜歡咱們這戲班子,這樣吧,咱們在這兒多演幾天,不忙著走。」夏潯暗讚一聲,老塞看著粗魯,倒是粗中有細,原還擔心他扮的不像呢。
不一會兒,唐賽兒表演了幾個小戲法兒下來,就換了劉玉玨上場。劉玉玨已剃去了鬍鬚,重又恢復了俊俏模樣,他的表演在眾人之中不是特別受歡迎,只是有得看就好,聊勝於無罷了。
今日上臺,劉玉玨一如既往,先吹奏了一曲洞簫,換來寥落的一點掌聲,劉玉玨不以為然,又表演起書法來。外行看熱鬧,觀眾們感興趣的是他同時書寫兩行不同的文字卻能分心兩用的技巧,掌聲也是為此而發。
表演完了,劉玉玨淺淺一笑,鞠躬下臺,卻不想竟有一個人跟到了後臺來。
「喂,這兒是後臺,誰叫你進來的?」
一見那人闖到後帳,哈里蘇丹派來配合夏潯等人行動的一名叫藏風的武士立即丟下手裡的活兒,迎上去用突厥語嚷道。
夏潯聞聲抬頭,看了來人一眼,這人大約五旬上下,臉上有淺淺的皺紋,三綹長髯,面容清瞿,穿的是一襲中式的青色棉布長袍。
那人笑了笑,看看劉玉玨,用一口流利的漢語說道:「我看這位小兄弟寫得一手好字,在這個地方,能說一口流利漢話的同胞都算是難能可貴了,能把毛筆字寫出這般韻味的人,更是難得。只不知小兄弟如此才學,怎麼落到這般田地?」
這人一說話,不但是字正腔圓的漢話,而且語氣聲調極其的斯文儒雅,聽來和煦如風。
夏潯和劉玉玨對視一眼,連忙一起迎上前去。劉玉玨欠身施禮道:「老先生,晚生姓白,白玉落。」
郭奕軒輕輕地「啊」了一聲,頷首道:「名字很雅,相貌也好,只是……,小兄弟人品俊雅,一身學識,如今竟淪到這步田地,倒真是白玉蒙塵了,看來這名字有些不吉利呀。」
劉玉玨正色道:「名字乃父母所賜,做人子女的豈能挑三揀四,妄自非議呢?人生命運,起伏難測,若說是因為名字不詳,卻也未必!」
那人呵呵地笑了起來,頷首道:「是老夫說錯了話,還請莫怪!」
劉玉玨拱手道:「尚未請教先生尊姓大名。」
那人手撫鬍鬚,傲然道:「老夫姓郭,郭奕軒!大唐汾陽郡王後人!」
第一一三章 戰神後人
夏潯聽了心道:「這人祖上竟是一名郡王?倒真是名門之後。嗯?不對呀,唐朝是李氏天下,他卻姓郭……,哦,想來是異姓王了,在唐朝……姓郭的異姓王……,那是……」
他還沒來得及把汾陽郡王這個封號和哪個唐朝郭姓名人聯繫起來,劉玉玨已然大吃一驚,肅然起敬地道:「原來老先生的先祖就是那位『權傾天下而朝不忌,功蓋一代而主不疑』的郭子儀郭老令公?」
郭奕軒微笑道:「正是先祖!」
劉玉玨這一說,夏潯也想了起來,兩人忙一起施禮道:「失敬失敬!」
郭奕軒笑道:「那只是祖上的輝煌,幾百年前的舊事了,不值一提。」
他嘴裡說著謙辭,但是提到祖上輝煌,臉上還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自得之色。
郭奕軒喟然嘆道:「自唐以後,我郭家家道中落,直到金朝時候,我郭家先祖玉臣公通天文、知兵法、善騎射,受金朝皇帝賞識,先是做了猛安,後又積功受封為汾陽郡公,重振了郭氏一門。
可是未幾,金朝氣數盡了,為蒙古所滅,寶玉公便歸順了蒙古,隨大將木華黎轉戰中原。這是我郭家再度中興的時期,玉臣公隨大元皇帝討伐契丹遺族,曆古徐鬼國訛夷朵等城,破其兵三十餘萬。收別失八里、別失蘭、馬里等城。又從柘柏、速不台兩位先鋒收契丹、渤海等諸國,可謂功勳赫赫。
呵呵,當年先祖親征西域,別失八里、別失蘭等地乃是由先祖從契丹遺族手中收復的,想不到幾百年後,郭某有機會再到這裡,所以對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粒沙一片雲,都覺得特別親切,閒來無事就喜歡四處走走,結果在這裡碰到了小兄弟你。」
夏潯可不知道郭子儀郭老令公的後人做過金、元兩朝的大官,剛才聽他介紹身份,還以為郭家從五代十國時期就流落異域了,這時一聽他誇耀的經歷,心中頓時生起些抵觸。
其實元朝時期的漢人名將世家著實不少,比如鼎鼎大名的楊家將,其後人就有在元朝以戰功官至龍虎上將軍的。再比如史天澤、劉整、董俊、李璮……,元朝漢將世家張家更是絲毫不遜於郭家的名門世家。
張家的張柔因戰功被元廷封為蔡國公,他的長子就是攻克杭州,俘獲五歲的宋恭帝和謝太后、全太后,在崖山海戰中淹死楊太后,逼得丞相陸秀夫背著幼主趙昺跳海而死的張弘范,其次子則是俘獲了宋丞相文天祥的張弘正。
張家的功勞主要在中原,郭家的功勞主要在西域。若是張家的後人在這裡,夏潯心裡就更加難以接受,而對這些元朝的漢人名臣世家來說,當時表現不過是各為其主罷了,倒不覺得什麼。
這些漢人名將世家早在五代十國中原大亂的時候,他們大多數時候就置於遼的統治之下,到了南宋時候更是成了金朝統治地區的漢人,其中很多世家從宋朝成立,就不曾與中原的漢人政權有過什麼接觸。
這些元廷名將中只有劉整曾經先是宋朝的將領,後來降了蒙古。可即便是他,原本也是金人統治下的漢人,只是後來蒙古滅金,在蒙古與宋之間,他選擇了率領私軍投宋,可惜,權奸賈似道排除異己,又硬生生把他逼到了蒙古人一邊。
賈似道當時為了爭權,把不少功臣名將奪官下獄,活活整死,就連在釣魚城之戰中為大宋立下不世之功的王堅都中了賈似道的算計,何況是劉整?劉整曾派人到杭州告御狀,根本不為昏君接受,眼看屠刀就要架到自己脖子上了,他就把心一橫,以瀘州及所屬十五郡三十萬戶投降了蒙古。
劉整不但為蒙古人提出了先取襄陽的戰略構想,還為蒙古人組建了一支強大的水軍,使南宋的水軍優勢蕩然無存。正是劉整促使元朝作出了重大的戰略調整,才使偏安江南,維持了一百四十多年的南宋王朝因而滅亡。南宋可謂是自毀棟樑,若非那奸相賈似道,南宋未必就會亡了。
夏潯雖對郭奕軒起了敵意,面上卻不好露出來,見他與劉玉玨攀談興致勃勃,忙上前道:「老先生,難得在這兒遇上故鄉人,請坐下說話吧,只是這兒太過簡陋,沒有茶水奉上,招待不周,還請莫怪!」
夏潯的膚色已經變成了黎黑色,又有一部絡腮鬍子,郭奕軒乍一看,倒沒瞧出來他也是同胞,還以為是名蒙古人呢,這時一聽他說話文質彬彬的,不禁有些驚訝:「這位是……」
夏潯長嘆一聲道:「一言難盡,老先生且請寬坐,咱們慢慢聊!」
郭奕軒也不客氣,看一口箱子上面還算整潔,就拿它當了座椅。這郭奕軒在這裡得見中原同胞,十分的興奮,他很健談,同時對於郭家先祖功業十分的自豪,劉玉玨一問,他便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說起來,這郭家自唐以後,還真是到了金元時期,才算重新輝煌起來。自郭寶玉之後,郭家名將輩出。郭寶玉長子郭德海曾大敗宋將彭義斌,後隨闊闊出伐金,屢立戰功。郭寶玉的次子郭德山也是戰功赫赫,後來受封為萬戶侯。
他的孫子郭侃更為厲害,做為蒙古的西征副元帥,郭侃隨旭烈兀西征印度、沙烏地阿拉伯、伊朗、敘利亞、埃及、法蘭克,破七百餘城,被他的對手譽為「東天神將」,成為攻克巴格達、飲馬地中海、大敗十字軍的唯一漢將。
除了武功之外,郭家後來又出了一位大名人,那就是元朝著名的水利專家、工程家和科學家郭守敬了。不過像郭家這樣的元朝漢將世家,在元朝滅亡的時候處境就顯得異常尷尬了。朱元璋對抓到的元朝官吏毫不手軟,很多官宦都被貶為賤籍,從此淪為奴隸。
這些元廷漢官擔心受到明朝廷的岐視和虐待,所以在元朝退出大都的時候,也都紛紛逃亡了,其中一部分隨著北元朝廷逃到了漠北,更多的則是逃到了西域,因為那時西域還有蒙古人建立的汗國,郭家就是那時逃到西方的,逃離中原已有四十多年。
郭奕軒說完了自己經歷,便好奇地問起劉玉玨的經歷,在他看來,如劉玉玨一般漢學底蘊如此扎實的,若非西域的漢人世家,就一定是從他的故土中原而來的了。夏潯對劉玉玨的出身,做過一番精心設計,這時劉玉玨就依照事先商定的說法,向郭奕軒娓娓道來。
劉玉玨的說辭是,他本山東濟南府一位富紳之子,靖難之役中,他的家族是全力支持山東布政使鐵鉉同燕王對抗的,等到燕王得了天下,他的家族受到清算,一門老少盡被屠戮,對白家忠心耿耿的管事祁微受老爺所托,帶著當時還是少年的劉玉玨逃了出來,總算不致絕了白家香火。
那個救他離開的管事祁微就是現在的馬戲團打雜夏潯了。兩個人當初東躲西藏,因為不敢在中原久留,便一路逃往偏荒地區,後來被迫寄身在一個馬戲班子裡,不想十年下來,竟已輾轉到了異域。
說到傷心處,劉玉玨不禁流下淚來。劉玉玨這番真情流露卻是一點不假,因為他想起了自己的老父親。老父親只有自己一個獨子,此前因為他已成年,卻一直不肯成家,已不知讓老人家多麼傷心,此番流落西域,父親那裡必已認為自己身故,老人家年事已高,怎還受得這般打擊。
「我白玉落不孝啊!」
劉玉玨越想越是流淚,越想越是愧疚,心中便暗自決定:這一回若能逃出生天,重返中原,哪怕自己是不喜歡的,也定要抉一女子成家,生下一兒半女,以慰老父心懷。
郭奕軒見他如此傷心,不禁為之動容,輕輕嘆道:「靖難之役,老夫聽說過,聽說當時最慘烈的一仗,就發生在濟南。逝者而已,小兄弟,不要再傷心了。此番帖木兒可汗揮軍東向,志在必得!只待帖木兒可汗取了中原天下,滅了朱氏王朝,你的血海深仇就能報了,那時就能正大光明地回歸故里……」
說到這裡,郭奕軒露出嚮往之色,半晌才悠悠地道:「老夫少小離家,那大都故里只依稀還有些印象,每每想起,黯然神往……」
郭奕軒籲了口氣,振奮精神道:「小兄弟,多和我說說故鄉的事,說起來,我那故鄉距你濟南府也不算遠呢。」
對於中原,郭奕軒所能記得的唯有他童年時的一些風貌,那還是元朝末年時候,少小離家,劉玉玨所說的一切,雖然都是幾年前的舊事,對他來說依舊新鮮無比,聽劉玉玨娓娓道來,依稀記起童年往事,郭奕軒不禁熱淚盈眶。
郭家是元朝貴族,對推翻元朝的大明頗有敵意,但是對故土和故鄉的人,卻有著很深的感情。故土情、故鄉情,這是人類最基本的情感,是超越不同勢力團體建立的國家族之上的,再加上他和劉玉玨都受大明迫害,更覺親切。
兩人這話匣子一開,聊了很長時間。前邊的演出已經結束了,觀眾們紛紛散去,大家都忙著收拾各種器具,郭奕軒依舊拉著劉玉玨,努力回憶著童年經歷的地方、童年經歷的事,然後一一向他問起。
夏潯插不上話兒,便也跟大家一塊忙碌去了。郭奕軒又聽劉玉玨說了許久,才拾起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淚水,感慨地道:「你我難得有緣在此相聚,有句心裡話,老夫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玉玨忙道:「老先生有話請說,玉落洗耳恭聽。」
郭奕軒道:「玉落啊,我看你人品俊雅、學識不凡,如果就此淪落,白玉蒙塵,殊為可惜。老夫垂垂老矣,今日得見故土同胞,十分欣慰,你是讀書人,這一輩子就在馬戲班子裡廝混的話,實在有些可惜。老夫如今在帖木兒可汗的軍中正擔著一官半職,想為你安排一個前程,你可願意嗎?」
劉玉玨吃了一驚,忙道:「老先生斯文儒雅,乃是飽學之士,想不到還是一位征戰沙場的大將軍!」
郭奕軒失笑道:「哎,誰說軍中只有將領的,帖木兒可汗軍中有許多學者在為他服務,天文學家、數學家、化學家、建築工程學家、軍事建築學家等等,都是很受大汗器重的。」
劉玉玨訝然道:「那麼老先生是……?」
郭奕軒微微挺起胸膛,道:「老夫嘛,如今在帖木兒可汗軍中負責軍事建築和軍事器械方面的研究。」
劉玉玨心道:「大哥正為如何接近帖木兒而苦惱,我若藉由此人,是否可以接近他呢?」
一念及此,劉玉玨的心頓時「砰砰」地跳了起來……
郭奕軒料他必然答應,撚鬚微笑道:「如何?」
劉玉玨思索片刻,說道:「承蒙先生青睞,玉落感激不盡。人往高處走,能得先生提拔,有個正經營生,玉落自然是十分願意的。只是玉落不只有個情同兄弟的管事,就是這馬戲團中的眾人,多年相處下來,也如一家人一般,不知先生可能把他們安排在軍營中嗎?活兒髒累一些倒沒關係,我們這些人風餐露宿,到處奔波,能吃苦的。」
「這個……」
郭奕軒聽了不禁大皺眉頭,他憐惜劉玉玨一表人才,卻淪落到馬戲團裡謀生,本想收他為自己的學生,可是軍營之中豈是能隨便進人的,憑他的地位,要收個學生帶進去倒還容易,可是那麼多人,還有女人和孩子,他哪有權力帶進軍營安置。
劉玉玨聽他說明苦衷,不禁大失所望,不過這是個接近帖木兒的好機會,起碼有機會進入軍營,倒不可就此放過。
劉玉玨便誠懇地道:「先生,玉落是極願隨先生做個正途的,可這班裡眾人多年同甘共苦,猶如一家人似的,尤其是我那管事,與我同生共死,早如骨肉兄弟一般,要就此分離,玉落著實難捨。先生可能容玉落一時半日功夫,叫玉落先與眾人打個商量?」
郭奕軒聽了對劉玉玨更加的看重,這樣難得的機會他還掛念著其他人,這是何等的有情有義,這樣的人留在身邊,才有培養的價值。於是,郭奕軒慨然道:「那成,我明日這般時候,再來聽你消息,你且與班中眾人好生商量一下吧!」
「多謝老先生!」
郭奕軒起身告辭,劉玉玨恭恭敬敬把他送走,回來後馬上找夏潯商議。夏潯一聽,斷然說道:「去!如何不去!哪怕能因此多掌握些營中情形也是好的!明日,你就答應他,隨他住進軍營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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