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效文與探險學會
他是個「探險家」,也是個作家跟攝影家。
他是CERS香港(中國)探險學會的創辦人。這個特別的非營利組織, 致力於中國偏遠地區跟鄰近國家的探險,研究,保育跟教育工作。
一九八六年,在美國成立學會之前,黃效文就為當時服務的美國《國 家地理雜誌》帶領了六次的探險,定位長江新源頭是他第一件為世 人所知的成就。他帶隊探索四大重要河川源頭(長江、黃河、湄公河、怒江)。是 他以藝術的角度讓世界知道藏羚羊的危險處境並給予保護;是他深 入藏區尋找並復育純種的藏獒犬;讓緬甸貓回到家鄉也是黃效文與 CERS。海南島洪水村就這麼剛好讓他知道再過幾天傳統的茅屋即將被拆 除,這意外中的難事是要介入,還是別裡它?
他知道如果不插手的話,海南黎族僅存的傳統茅屋以後只能在百科 全書裡見到了,他開始張羅尋找資源和協助,花了二年修復了十五 棟茅草屋。
這幾年 CERS 將觸角延伸到中國的鄰近國家,包括尼泊爾、寮國、 印度、不丹、菲律賓,特別是緬甸。超過十年的時間,他將緬甸從 北探索到南,在北部的撣邦進行幾個項目。二零一三年開始啟用一 艘 106 呎的探險船,他的團隊將工作重心放在依洛瓦底江和欽敦江 的上游,這兩條河是緬甸很重要的動脈。二零一五年 CERS 啟用一 艘 70 呎的外伸支架艇在菲律賓的巴拉望從事海洋研究工作。
三十年來,CERS 成功地主導多項保育項目,其中多個並製作成紀 錄片。黃效文經常受邀到大學跟國際會議上為企業和特定人士演 講。他曾被青年總裁組織 (Young President's Organization) 和世界總 裁組織 (World President's Organization) 選為最佳演講。他曾多次在 倫敦的「英國皇家地理學會」與其香港分會演講。他的探險與保育 事業受到許多基金會,個人與企業的支持。
他很主觀也很極端,但他也珍惜他的失敗。 他只是本能地去搶救那些美好的事物。 從小他就知道「不行」不是一個選項。 他說,給我一個三歲小孩,我給你一個探險家。 他對世間萬物的好奇,讓他總是那麼活躍,一刻也停不下來。
他說,當我老了,真的走不動的時候,我就是一個講故事的人,把 我所經歷的一切作為故事講給孩子們聽。
二零零二年黃效文被《時代雜誌》選為亞洲二十五位英雄其中的一 員,稱他為「中國最有成就的在世探險家」。三十年裡,太多的殊 榮與國際媒體報導聚集在這位探險家身上。
這樣的一位華人探險家,我們怎麼能不認識?
綠.水
在藏傳佛教中有一門獨特的宗教藝術「壇城沙畫」,Dultson-kyil-khor,藏語的意思是彩粉之曼陀羅。繁華世界, 不過一掬彩沙,多日而成卻可瞬間散去。壇城中的北方以 綠色表現,在佛教中綠色不空成就佛代表著北方。
綠,也是水。
因畏懼, 順水而下;若為感恩,逆江溯源。
若要認真地從歷史或契機說起「香港中國探險學會」的成立, 就不得不回到1985 年 HM 在美國國家地理雜誌支持下進行的 「長江溯源行」。那年,HM重新界定了長江源頭。在此之前, 世人所認識的長江源頭是沱沱河源(通天河支流)的格拉丹東 雪山;然而,在HM 的這次溯源後,長江的源頭被重新界定在 通天河的另一條支流「當曲」的源頭(發源於霞舍日阿巴山), 這個發現讓長江的長度增長了 6.5 公里。
「長江溯源」、「黃河溯源」這些項目聽起來無比浪漫,但執 行起來卻必須是科學與理性的,這完全符合HM 喜愛極端的 個性。1985 年 HM 得到美國太空暨航空總署噴射推進實驗室 (NASA / JPL)的支持,從太空梭照片中成功判讀出長江的這 個源頭,然後經過縝密的規畫與無數的會議後才讓這個探險不 只是紙上談兵。這個計劃讓 HM 從一個浪漫的夢想者躍升為理 性的實踐家。我們不妨回過頭來看看HM 的成長過程,當他在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念書時,同時修讀浪漫的「藝術」與追求真實 的「新聞」;他讓他孩童般的天真與好奇在藝術裡恣意生長,卻 也同時用著另一半的科學頭腦去平衡他嬉皮的浪漫情懷。
6.5 公里也許對這條全長6300 公里的世界第三大河本身來說算 不了甚麼,當時也沒有馬上讓HM 成為中國英雄,但這6.5 公 里卻為這位華裔探險家未來之路打下的最堅固的基礎。
逆流上達三江源,探險學會也順水而下將項目發展至緬甸,甚 至容納百川的海洋。探險的方式也變得更全面,從四輪的探險 車到完全不用輪子的河船,唯一不變的是那個對世間萬物的「好 奇心」。
三探長江源頭.掬飲長江水
‧19 名探險隊員,包括醫生、生物學、地理學、人類學及太空科 學的各類專家,與來自英國的 Land Rover 專業維修人員。
‧以在阿多鄉衛生院任職的茶高為首,帶領 6 名藏族嚮導。
‧26 匹馬,9 頭氂牛,7 天的糧食。
「1985 年探險前,我研究了1984 年太空梭上傳回的大底片影像, 當時這條支流不巧被雲層所遮掩。對於六千四百公里的河流來說, 一公里不算甚麼;然而在河源上游比較兩個源頭時,長度相差一公 里的話,意義就格外重大了。」這個在電腦螢幕上看來也許不到一 公分的差距,卻讓 HM 發動了第三次長江溯源。他的第二次長江溯 源是在 1995 年。
與二十年前的不同是,這次的出發地是 CERS 的雲南中甸中心;不 變的依然是高原上的遼闊景致與突如其來的驚心大雪。每次的出 發,探險隊並不會只有一個目標,只做一件事情。這次的終極雖然 是要再次尋找長江新源頭,然而很多高原上的項目都在這次的路程 上繼續著。協助土木寺重建藏醫學院的評估、發放可自行調整度數 的眼鏡給偏遠地區的藏族、甚至意外地解救了兩隻幼隼而讓整個探 險隊心情大好。這些在探險路上所發生的事情,不禁令人聯想到從 自然取用並給予回饋的概念。青藏高原與天相接,風光縱然美好, 但也總是會不經意地就丟出難題來試探企圖接近的人類,但只要謙 卑地知道人類在大自然前有多麼的渺小,並懂得敬畏,高原也可以 成為祝福之地。
探索新源頭的那日清晨,東南的雪山格外耀眼,地面上的一層濃霜 也因朝暉而閃爍著童話故事般的金色光點,探險隊伍輕裝騎馬進入 加色格拉山麓並沿著多朝能上溯。
「不同於若霞能的源頭,那是從地底湧出的泉眼;多朝能與格拉丹 冬的源頭類似,都是雪山融雪!」HM 恍然大悟的說著。是的,即 使再先進的科技也無法分辨出源頭是泉眼還是融雪,一切都必須自 己到達此地親眼為憑,而這,也就是探險的重要意義不是嗎?
‧ 北緯 32 °36"14´
‧ 東經 94 °30"44´
‧ 海拔 5710 公尺
‧ 2005 年 6 月 15 日下午 1 點 15 分
「就是這裡了!」HM 向空中拋灑了五彩風馬旗,拿著一片經幡鋪 在源頭處。他選了一池雪穴,下有雪水流經,代表源頭,並在雪地 跪下,以雙手捧起雪水,一飲長江水。
長江流域哺育超過四億人口,也是醞釀中華文化的母河之一;在 二十一世紀初,CERS 仍然能為地球上如此重要的地理特徵做出這 樣的貢獻,真的很棒!
紅.火
在藏族的宗教與藝術世界中,代表紅色的西方極樂世界坐 鎮的是阿彌陀佛。早期在印度,紅色是最不起眼與低廉的 顏色,因此出家人以此為衣著色,以示不受世俗干擾,超 脫外表,只求精神的完美。
用斧頭把烏雲劈開吧 騎白馬的婆婆來了 騎黑馬的婆婆也來了 太陽快點照過來吧 讓騎黑馬的婆婆快點走吧 ――藏族童謠
清晨薄霧,像白色絲帶一樣隔斷山腰。中甸迪慶機場四周的山 頭依然覆雪。跟每一年的每一天一樣,神山給予藏族人保佑, CERS 也剛剛結束了這次的達摩祖師洞行程。此刻是 2016 年五 月十日,距離HM 第一次踏上這塊應許之地已經有三十年了。 這三十年間烏雲曾經密布,HM 也曾像個天真的小孩般,拿著 斧頭奮力劈開空中的陰霾。當年陰霾不知飄向何方,但舒展婀 娜的彩虹確實在他的照片裡出現過好幾次。
CERS 在藏區的三十年探險中,與宗教有著像火與薪柴那般密切 的關係。更與僧人和阿尼們一起創造了許多奇妙的故事。
那一年,一個在冰川旁閉關二十五年、赤足、披著長捲髮的喇 嘛多加,對著白雅仁波切說,HM 是佛教寧瑪派創始人蓮花生 大師的第二十五個大弟子。雖然當時的HM 因為思及自己多采 多姿的俗世生活而一笑置之,但以這樣一個並未皈依任何教派 的俗人來說,HM 與高原上的寺廟、僧人的種種緣分確實是神 祕難言的。
因為修復壁畫,使得雲南唯一一座藏族尼姑寺裡的八十七個尼 姑從此改變命運;因為尋找長江源頭,路經並協助達賴七世出 生地房頂漏水的修繕,因此與扎西仁波切結緣;因為扎西仁波切與CERS 成為好友,他因而協助了CERS 藏區的許多項目, 像是純種藏獒的尋找。協助土木寺修建後山的擋土牆也是一個 珍惜緣分的好例子。
藏區的三十年裡因為路過而結的緣分,如同瑪尼堆上飄揚的經 幡,早已無法細數,也無法知悉這些緣分飄揚到了哪個角落、 影響了哪次和哪些人的相遇又或者哪個項目的完成。有些人因 為項目而結識,又因這些人的結識而推動了另外的項目,善因 善果循環生息,是佛陀給予 CERS 最良善美好的回應。
在五彩風馬旗飄揚的青藏高原上,或許一般人的眼裡只有藏傳 佛教的身影,然而,HM 卻找到了 1952 年最後一個離開那塊土 地的天主教傳教士-沙智勇神父。為了清楚1949 年新中國成 立前天主教在藏區的狀況,HM 溯著沙神父的足跡從台灣天祥 一路到了瑞士的大聖伯納教堂。沙神父娓娓細數的故事不僅讓 HM 紀錄了那段歷史,更讓兩人成為跨越世紀、種族、文化、 與信仰的忘年之交。
達摩祖師洞
掛經幡、念經、煨桑,這個由 CERS 修復過後的達摩祖師洞旁的閉 關室2016 年五月正式啟用。來自台灣星雲大師的毛筆大字「禪」 被安靜慎重地掛在閉關室的牆上。跟著扎西仁波切和 HM 的規律腳 步,一行人開始了今年薩珈達瓦節(SAKADAWA)的轉山。雖然只 是藏人轉山中的「小轉」,但達摩祖師洞這個項目在所有人的預期 之外出現;也在所有人的預期之外就有了成績,這讓達摩祖師的本 命年,猴年,的薩珈達瓦節(SAKADAWA)別具意義。
我們也許很難把這個項目跟長江探源或者黑頸鶴的保育相比較,時 間、精力、費用都無法相比;但小,並不一定不重要,HM喜歡「在 大裡找小」做些畫龍點睛的項目,這個短而快速的項目也完全印證 了 HM 的那句話「算得太多就做不成事」。
類似的項目還有西藏邊壩的東普增登寺,這個寺廟位於西藏東部, 有雪山、冰川相伴,天堂似的地方。只是2014 那一年,這個寺廟 的閉關室卻只是三間破敗的傳統藏式房舍,連屋頂都只是以泥漿澆 在乾草枯枝上而成。不到幾個小時,沒有多餘的形式與廢話,CERS 現場立約並拿出現金協助修繕保存這三間房舍。幾個修繕的原則也 清楚明確:不用水泥,保留土牆、土磚,原本已經在壁上的圖畫紋 飾盡量維持原貌。CERS 在青藏高原上的很多項目都是一期一會的因 緣,難怪 HM 總喜歡說,做好事也是需要機緣和運氣的。
這些因緣際會型的項目多半決定得很匆促,但,絕不草率。能夠快 速準確的做這樣的判斷,除了跟HM 急躁不願等待的個性有關以 外,很重要的一點來自於他大量閱讀、大量吸取相關知識的習慣。 他的博學與見聞總是讓人驚訝,但他卻也能誠實地承認自己並非一 般人眼中的「好學生」。他喜歡比較考是非題時的0 分與 100 分, 他說“I learn, but I don't study”,不管這是不是他年輕時叛逆的藉 口,畢竟以結果論英雄,這個得過《時代雜誌》亞洲英雄頭銜的 HM,完全可以把這個觀念作為他成功人生的哲學之一,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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