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
人文薈萃,璀璨人生 / 林建煌(臺北醫學大學校長)
生活與生命因追求多元而寬廣,那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終日在醫療專業領域鑽研的臺北醫學大學師生們,內心最深切的渴望,無非是在專業之外,覓得一處人文藝術的清境,沉醉在豐盛且美好的心靈時空,讓生活更充實,生命更美好。
臺北醫學大學的核心教育理念,是培育具人文關懷、創新能力與國際觀的生醫人才,創校半個世紀以來,已培育超過四萬名校友,遍佈世界各角落,默默奉獻,造福社會。
臺北醫學大學除了擁有完善的師資與設備,良好學習環境外,更鼓勵同學們獨立思考、自主學習與活潑自由開放的學風;因此,在這種氛圍下,重視人文藝術淬煉與宏遠的國際觀與開闊的胸襟,形成為北醫的校園文化。
北醫自創校以來,文風鼎盛,除了教育出許多國內外知名醫界傑出領袖外,在文化藝術界也人才備出,包括侯文詠、喻麗清、陳克華、張洪量、蕭賀碩等等,都在醫學領域之外,走出自己的一條路。
為了發揚北醫優良的傳統,加強文學、藝術、社會科學與醫學的交流與對話,落實人文醫學與藝文的教育;過去在閻雲前校長的精心規劃下,北醫從102學年度開始開設「人文與藝術講座」,每二個月邀請國內外文學、藝術與社會科學領域的大師前來北醫演講並座談討論,師生們出席踴躍,場場爆滿,親炙不同領域大師的丰采,並爭相提問,迸出智慧的火花,讓藝文風氣與人文教育在北醫形成風潮,成為特色亮點,在臺灣大專院校獨樹一幟,廣受好評。
六年多來,「人文與藝術講座」討論主題包羅萬象,內容廣泛,極具深度與創意,講題有文學、戲劇、歷史、小說、詩詞、攝影、旅遊、繪畫、飲食、舞蹈……等,透過這些大師分享畢生累積的心血結晶,北醫師生穿越時空汲取精華,成為心靈的養分,滋長美好的大學生涯。
科技始終來自於人性,在AI人工智慧大行之道的今天,醫療科技雖然重視AI的運用,但是,最終醫病之間無法被AI取代,就是因為醫學講求人性,重視人文藝術;因此,這本「向世界出發,走回真實人生─超越AI的人文力量」,正是北醫重視醫學人文教育,與結合AI人工智慧醫療的最佳詮釋與寫照,開創未來的無限可能,讓醫學更臻美好。
春日靜好,陽光和煦,午後時光,咖啡茗茶,閱讀好書,品味人文,藝術大師的心靈饗宴,真是生活最大享受,不斷學習,努力逐夢,就從閱讀開始!
【推薦序】大哉問:人文乃醫學的提升 / 張錯(臺北醫學大學人文藝術中心資深主任)
常有人問,人文藝術在一所醫學大學的互動或功能為何?這是客氣問話,更率直尖銳詢問可能是:你提供的人文藝術知識活動究竟對一所醫學大學有什麼貢獻?
如我也率直回應,我會說,醫學與人文在學科領域而言,是兩種不同「學科」 (discipline),一個治病,一個調心,沒有什麼關係。
但若問到人文對醫學的貢獻,那就真是大哉問了。「大哉問」一詞出自《論語》〈八佾〉第三:「林放問禮之本。子曰:『大哉問!禮與其奢也寧儉。』」白話解釋就是:林放詢問孔子有關禮儀的準則,孔子說:「問得好啊!禮節與其奢侈,寧可節儉。」
問得好啊!一切都是直指人心。禮節與其奢侈,寧可儉樸。夫子說得客氣而有餘地,他用了「與其」及「也」的選擇用句,也就是說你可以這樣,但不如那樣會更好。
醫學與人文的選擇也一樣,我們可以專研生命科學,研究生命現象、生命活動的本質、特徵、發生或發展規律,以及各種生物之間和生物與環境之間的相互關係,但這是不夠的。中文的「人」字,不只是甲骨文象形文字中雙足走路的「智人」(homo sapiens),他的心智除了代表生物之間及生物與環境之間如何互相依存,還需要共存與提升生活的「生命質素」(quality of life)。「人」加「文」的人文,亦即humanities,原文來自拉丁文的humanitas,再由古法文的humanite發展成中古英文的humanity,即指有關所有人類生存的素質或條件(the quality or condition of being human)。
如此一來,上面的大哉問中,夫子所推薦的禮,便純屬人文領域了,禮告訴人奢與儉的選擇,而不是僅僅一個身體的享受或生死。
人文是群體生存的一種知識體系結構,它借重人類各種不同活動媒介,譬如文學藝術、繪畫、音樂、戲劇電影、飲食文化、宗教、生態關懷⋯⋯,讓人進入更高層次,了解生命互存的真諦,從而產生偉大的慈悲博愛和無私的愛心同情。
美國南加州連年山林大火肆虐,動輒數千頃土地焚燬,發生大火的主因是南加州長期乾旱、天氣炎熱,加上不尋常的強烈聖塔安娜焚風推波助瀾,讓狀況更為惡劣。大火有很多源頭,有焚風吹倒電線,引起火災,有人為縱火而起,但最近發現,有時禍首是老鷹,牠抓蛇時撞到電線觸電起火,加上天乾物燥助長火勢釀災。
乾旱、天氣、焚風與老鷹都是天災,有似老子《道德經》所謂「天地不仁」,但人為縱火,就是一種疾病,這病名叫「嗔恨」,像十九世紀殖民國家及二十世紀許多戰爭大屠殺,惟人文的「愛心」,可作解藥。北醫大成立「人文藝術中心」,在一所醫學大學厚植人文涵養,意即在此。
摘自《向世界出發,走回真實人生:超越AI的人文力量》
唯有人文能成就最大的價值 / 閻雲
二○○四年,麻省理工學院(Massachusetts Institute of Technology,MIT)選出史上第一位女校長哈克斐德(Susan Hockfield),她決心改變MIT,使MIT成為有人文氣息的校園,於是設立了文學、藝術、經濟、社會、語言等學院與系所。與此同時,與MIT等量齊名的加州理工學院則做了不同的決定,一意專注於發展成最好的科學聖地。加州理工學院培養出三十七位諾貝爾獎得主,曾獲三十八座諾貝爾獎,時至今日卻深感危機。
若論科學成就,加州理工學院要優於MIT,但如今的MIT,無論理論、科技、研發、應用、與哈佛的雙聯學位等,遠比加州理工學院多樣、活潑而生動。這正是因為MIT懂得人文「尊重他人」的精髓,打破科系之間的藩籬,給學生最廣的選項,讓大家創造自己的專業,發揮最大的能力。
MIT會有這樣的改變,完全是以人文為底蘊和動力,才能成就真正的價值。因此,我也期許北醫大,如果北醫大在社會的價值像是個皇冠,那麼人文藝術中心應當成為皇冠上那顆珍貴的寶石。
尤其,面對人工智慧(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的挑戰,人文關懷將是醫者與AI最大的不同之處。
超越人工智慧
在美國已經展開試驗,五年內,臨床上可能真的會出現AI助理醫師與AI助理護理師,病人只要按鈴,便可得到需要的照護,大大降低醫護人員的工作量。
自從人工智慧圍棋程式AlphaGo(阿爾法圍棋)打敗棋王,也打垮人類對未來的信心。AI的進展,為包括醫療在內的許多領域帶來了恐懼。不過,人向來活在恐懼中,我們應該看清恐懼的真實面貌,不受恐懼壓制。舉例來說,《浩劫餘生》、《猩球崛起》等許多電影以猩猩統治人類為題材,也讓一些人開始害怕這是否有可能成真,但事實上,歷經上億年演化後,猩猩並未統治人類。
換個角度思考,恐懼正是人的動力。知識是勇氣的延長,我們愈了解自己能做什麼,愈可以抑制恐懼,甚至超越AI。
我曾接待打造AI癌症治療輔助系統「華生醫師」的專家,問他是否有贏過AlphaGo的方法。專家回答我,讓一位完全不會下圍棋的人與AlphaGo對弈,他的下法完全不在圍棋規則內,AlphaGo沒有相應之道,將會陷入思考而無法出手,此時若是限定時間(即舉行快棋賽),人類便會贏。
人類要超越AI的關鍵在於,不要只陷入「I」(Intelligence;智力)的困境, 要著眼於「A」(Artificial;人造的),人都有弱點,人造之物難道會沒弱點嗎?
AI需要人類灌注知識,它一開始只是會速讀的機器而已,其後才發展出認知能力,能判斷好壞。AI的知識庫是單向的,如果要AI寫一首詩,它可以搜尋一萬首詩,以此為背景寫出好詩,要它寫一百首詩,重複性會太高,假如再要它以「無題」為題目寫詩,它便無所適從了。
除此之外,AI永遠贏不了人類的,便是一顆人文關懷的心,因為它畢竟不是人。我的患者經常會問:「我快死了嗎?」醫師會說:「沒有人不死,但我們將時間交給上帝,做好我們的職責,讓我們一起戰鬥!」但假如問AI同樣的問題,答案卻可能是:「我不知道,請去問上帝。」這不是個好答案,只會造成病人與醫師之間的鴻溝。人文正是將來可以超越AI的唯一力量。
看見自己生命中看不到的世界 / 陳芳明
文學的力量和站在街頭吶喊不同,站在街頭吶喊是一種對立的說服;以藝術來說服,是隱形的、靜態的潛移默化,使我們的內在受到感動。
當我讀林懷民的《變形虹》時,並未察覺這是有關同志的故事,蔣勳的散文也使我感到視野的不同,後來我才明白文字背後的寓意。但即使尚未明白時,這些作品依然能夠說服、感動我,因為他們是用藝術說服我。(註:蔣勳散文作品《欲愛書:寫給Ly’s M》、《祕密假期》、《因為孤獨的緣故》在在展露男同性戀情懷。)
我由美返台後,大量閱讀這些文學作品,文學總會引領我們去見到自己生命中見不到的世界。好比袁瓊瓊的短篇小說《自己的天空》,講述女主角靜敏遭逢丈夫外遇,從自卑自憐到自立自強的心境轉變。讀後我才明瞭女性的生活觀點,這便是一種再啟蒙。
一九八三年有兩位女性作家的作品在《聯合報》得獎,一是李昂的《殺夫》,寫女性遭丈夫欺凌卻始終求助無門;二是廖輝英的《不歸路》,講述女子無意中介入他人婚姻,在社會眼光和戀人之間無法自拔。這兩部小說開創了台灣的女性文學,也讓我們看見女性在兩性關係中長期遭到邊緣化、壓迫、羞辱的歷史。
直到一九九二年,女性文學、同志文學、原住民文學方漸臻成熟。邱妙津在一九九四年出版的《鱷魚手記》中透露,想要糾正自己、嘗試去與異性交往,我們可以在作品中讀到那個時代的殘酷。
透過文學,平等的看待人間
一旦閱讀這些作品,我們的觀點便開始產生變化。當文學作品感動了讀者,我們便進入了作品的情境,這才驚覺,世界上並非僅有漢人、男性、異性戀的生活。
回到台灣之後,我認識了瓦歷斯‧諾幹,一位居住在台中的泰雅族作家。他告訴我,漢族的教育太成功了。他居住在東勢的山區,漢語稱當地的河流為大甲溪與大漢溪,這是他們部落所稱的男人河與女人河。孩提時,每逢夏季山洪爆發,眾人就會奔到河邊去觀看水勢,年幼的瓦歷斯‧諾幹說道:「這多麼像是我們的長江與黃河呀!」日後憶起這段往事,他才意識到漢族教育的影響至深。
另一位達悟族的作家夏曼.藍波安也曾提到,我們以為的一般教育,其實是帶有漢人主觀的價值。然而,文學要表現的便是生活文化的差異,恰巧因為我們不一樣,因此我更尊重你。
當了解更多世界的樣貌,我們會自然的欣喜參與其中,因此我從不缺席公民運動:同志、反核、白衫軍、太陽花,我不可能沉默,既然不能沉默,我便參與。至少我們有一個共同價值能夠共享,便是公民社會中的人文價值。
人文關乎我們如何平等看待人間。如同文學,將世界的差異性呈現在讀者面前,令我們重新看世界,重新發現各自的差異,然後平起平坐的共聚一堂。
摘自《向世界出發,走回真實人生:超越AI的人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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