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道林•格雷先生(全三冊)（簡體書）

袖側

晉江文學城高人氣作者。擅長高熱點人物設定，行文往往大膽激揚，讀之有淋漓盡致的暢快。
她認為每一個孤獨的靈魂，都值得我們用真心去敬畏。已出版《自歡》《泥》《如果你是菟絲花》。

Chapter 1 初遇練習生
“你現在的月薪有多少呢？”
“嗯，還好吧。”
“能過萬吧？”
“大概吧。”
“你的車是全款買的還是貸款買的？”
“全款。”
“房子呢？”
“什麼？”
“房子是全款買的還是貸款買的？”
“貸款。”
“哦……”
“……”
“房子是你爸媽的名字還是你的名字？”
“我自己買的，當然是我的名字。”
“哦，那……”
“我吃得差不多了，買單吧。”郭智從食物中抬起臉，喊了一聲，“服務員，買單！”
“別著急，再聊聊……”男人說。
聊什麼！
“我明早有事，得早點睡。服務員，快點！”郭智堅決地拒絕。
服務員很快打出小票，拿了過來。郭智看了小票一眼，兩個人吃飯，一共花掉二百二十元。呵，真夠“二”的！
她掏出錢包，拿出一百一十元拍到桌上。
“不用你請客，咱們AA吧。我趕時間，先走了啊。”郭智拎起包，下頜微抬，露出得體的微笑。
說完，她轉身走了，腰背筆直，腳步鏗鏘，帥氣得像個男人。

拉開車門坐進車裡，郭智長長地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對方很快接起：“郭智？”
“清夏！”郭智沖著電話吼，“我要罵人！”
“……又相親去了？”
“不，我是把自己放人肉市場上稱了稱，人家論斤給我談價錢！”郭智咬牙切齒。
“Calm down（冷靜）。”對方說。
“我得冷靜冷靜！我冷靜冷靜！”郭智閉上眼自言自語。
“這次這個又是怎麼回事？”對方問，“又打聽工資收入了？”
“哼！我跟你說，之前的，真的只是打聽打聽而已！今天這個，簡直就是在審我！一晚上都在審我的收入！”她破口大駡，“他以為他是誰啊，帶著一臉跟你見面是施捨你的德行！”
“冷靜，冷靜！這次這個又是誰介紹的啊？”
“我媽一同學的同事的朋友的親戚家的孩子。”
噗！電話那邊不厚道地笑了。
“顧！清！夏！”郭智咬牙切齒。
顧清夏笑道：“好了，不笑，不笑。這種人別搭理就行了，他要再給你打電話，直接拒絕。”
“不，我不拒絕。”郭智說，“我根本就不會接！”

“清夏啊，為什麼阿姨從來不催你啊？”郭智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頹廢地說，“你明明和我一樣大啊！為什麼我媽簡直像要逼死我一樣啊，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個了！求你了，咱倆換媽吧！”
“好了，別煩心了。明天三秦的項目啟動沒問題吧？”顧清夏話鋒一轉，就談起了工作。
提到工作的事，郭智一掃之前的鬱鬱之氣，唰地就把頭抬了起來，精神抖擻地說：“沒問題，我今天就確認過了，人員都能到位。”
“那就行。別為這種破事煩心了，還不如明天好好看看小帥哥們的八塊腹肌呢。”顧清夏笑著說。
一提到工作的事，郭智立刻神采飛揚了。
“對！沒錯！”她說。

Alex等了半天，終於淋浴間沒人了，他進去沖了個澡。他明天有工作，到時必須清清爽爽的才行。
男孩子洗澡快，十分鐘他就出來了，下半身裹著自己唯一的一條浴巾，肩上搭著毛巾，頭髮還濕漉漉的。他身高腿長，寬肩窄腰，精赤的上身還有水珠，順著肌肉的線條滑落。
兩個剛回家的打工妹臉紅紅地偷瞄他。他從她們身邊走過，徑直朝自己房間走去。
他聽到她們在背後說：“哇！簡直像模特……”
廢話！Alex嘴角抽了抽，什麼叫像是，他本來就是模特！
回到房間，他上鋪的人說：“剛才你的手機一直響。”Alex撈起手機，坐在床邊。洗個澡的工夫，他老爸打了四個電話。他回撥了過去。
“喂，爸？打我電話啦？”
“你怎麼半天不接電話？”老爸的聲音裡帶著不耐煩。
“洗澡去了。”Alex說。
“之前不是說好了給你弟買台新電腦，什麼時候給買呀？”
Alex頓了頓，說：“再等等，我有筆錢還沒拿到。”
“你弟不幹了。再有半個多月就要放暑假了，他著急打遊戲呢。他原來的那個不行，打遊戲老卡，他可生氣了。你快點行不行？”
Alex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想想辦法……”
“你可快點啊。你就直接從網上買，發貨發到家裡。你記一下，我們都已經看好了，是這個型號……”

掛了電話，Alex上網查了查，那個型號的電腦不錯，號稱打遊戲很過癮。當然，價格也不菲，五位數。
他盤算了一下自己卡裡和錢包裡的錢，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站起來，扒著上鋪的護欄，問：“大偉，能不能……借我點錢？”
大偉側頭斜睨著他：“又跟你要錢了？”
“我弟著急要換個電腦……”Alex有點無奈地說。
“弟個屁！你真拿他當弟啊？你傻啊？”大偉啐他，“真不明白你是怎麼想的！”
“K家那邊的錢結回來我就還給你。”Alex認真地說。
大偉無奈地看著他：“要多少？”
“五千。”
大偉歎了口氣，掏出手機給他轉了五千。
“謝了。”Alex確認收款。

大偉忽然想起：“你K家的錢還沒結？哪筆啊？”
“就上月那個。”
“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
“編輯是誰？”
“劉嬋月。”
“……”
“怎麼了？”Alex覺出不對。
“唉，那女的啊……”大偉咂咂嘴，“搞不好故意卡你啊。”
“我沒得罪她啊！”Alex有點蒙，“不會吧？”
大偉嗤笑，把身子探出床欄：“笨蛋！不是得罪，她可能想上你。”
“啊？”
“我告訴你，那女的……三十多歲了，離異單身，可好色了。”他笑，“彬子、小華、張碸——張碸你還記得嗎？上上個禮拜咱們一起在巴那那玩時腰上文朵蓮花的那個。他們三個，都被姓劉的睡過。”
“唉……”Alex也笑了，“不是吧……”
“我告訴你，那女的肯定看上你了！”大偉說著，打量起Alex來。都是做模特的，大家身材都是有的，但是臉還是有挺大差異的。
Alex長得確實好看，走在路上，大把的小女生頻頻為他回頭。這個看臉的世界啊！
“哎，哎哎！”大偉擠眉弄眼，“你打算怎麼著啊……那個劉嬋月？”
“睡就睡唄。”Alex面不改色，“咱們男的又不吃虧。”
“……哎呀，你可有點……口兒重啊。”大偉讚歎說。
劉嬋月年紀大是一回事，關鍵是她還……有點胖！雖然她不是特別胖吧，但是隔著衣服也能看出來，是腰上一捏能捏出一圈肥肉的那種。
女人過了三十歲，要是瘦的話，就還能看，要是胖，看著年紀立刻往上長五六歲。光看臉的話，Alex可以管她叫阿姨了。

躺回自己鋪上，Alex打開手機，從網上買了那台家裡指定的電腦，地址直接填了家裡的。買完，發了個短信給他爸，告訴他已經買好了，讓他注意收貨。他爸就回復了一個字“行”，連個謝謝都沒有。
Alex把手機扔到枕頭邊兒上，搓了搓臉。大偉看著，不明白他是怎麼想的，他也不想解釋。
他們跟他要錢，他要是不給，下次回家，可能連門都不給他開了，就跟他高三畢業從宿舍回家那回一樣。
那女的不給他開門，說他爸不在家，讓他去他媽家。可他真的聽見他爸在裡面的聲音了。那女的還“好心”地從門縫底下塞過五十塊錢來，叫他“快點走”，他爸躲在裡面愣是沒吭聲。
因為這個家裡已經有他弟弟了，他這個前妻生的孩子，沒有存在的必要。而他媽媽家裡，也已經又有了個妹妹，還有那男的以前老婆生的兒子。哪還有他立足的地兒？
十八歲的大男孩，站在緊閉的自家門前，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他很想有骨氣地不拿那五十塊錢，可他身上真的沒錢了。
最後，他還是拿了那五十塊錢，坐公交車去一個同學那兒借宿了一宿。第二天，他一醒來就發愁以後該怎麼辦，想著出門到處走走，看看哪裡有招工的。
同學的父母人都挺好的，知道了他們家的事後都唏噓不已，問他以後有什麼打算。他哪有什麼打算，就想趕緊到街上找份工作，哪怕端盤子也行，能不餓死就行。
誰知道同學他媽聽了之後，仔細打量了下他，忽然用手肘碰了碰她老公，說：“哎，你看，這孩子長得多好看啊，你說介紹給我外甥怎麼樣？”

同學他表哥是個演員，現如今在帝都北漂著。同學他媽就覺得，長得這麼好看的孩子與其去端盤子或者賣勞動力，還不如像她外甥那樣，去大城市闖蕩闖蕩。這孩子可比她外甥長得好看多了，說不定將來能成個大明星呢。
在Alex茫然無措的時候，同學母親給的建議像是給他指了個方向。
他去找他親媽，他親媽聽說之後歎了很久的氣，給了他兩千塊錢。他去他爸單位堵他爸，他爸沒辦法，只好給了他一千塊。臨行時，同學爸媽硬塞給了他五百塊錢。
十八歲的男孩揣著三千五百塊錢，手捏著同學表哥的聯繫方式，紅著眼眶踏上了北上的火車。
火車一路向北，方向清晰明確。
Alex的未來，卻是一片迷茫。

Alex到了帝都，找到了同學的表哥。最開始，Alex跟著他做群眾演員，一天能掙個百兒八十的，混口飯吃。
他臉長得好，嘴也甜，還肯低頭，跟人處得都還行。
後來就有人跟他說：“你這演技不成，什麼訓練都沒受過，跟著瞎混沒出路。看你身材不錯，還不如去做模特。”那人還給了他一個經紀人的電話。他打電話過去，面試了一回，也沒有簽正式的合同，就一個草草的協議，就算有了自己的經紀人。
只是那經紀人也不是太靠譜。經常有一單沒一單，他就這麼混著，也能在帝都勉強活下去。
其實他外形條件好，混得比大偉還好一些。大偉就是身材不錯，但是容貌不夠好。
有一年春天，他和大偉一起走台。帝都春寒料峭的，一股子寒流過來，才換了薄衫，就又得裹上外套了。他們是走一個內衣的秀，還是室外，大冷天的，一群肌肉帥哥就穿個小褲頭，在T臺上走來走去，下了台凍得鼻涕都流出來了。
他們趕緊去後面裹衣服，不知道哪個腦子不清醒的把大偉的外套裹走了，給大偉凍得！Alex敞開外套，跟他說：“過來擠一擠。”
大偉也顧不上羞澀了，兩個半裸男生，皮膚貼著皮膚裹在一件大衣裡，等著再上場。
兩人就這麼結下了革命友誼。
那會兒Alex混得其實也沒這麼差，手裡有點錢，還跟別人合租著三居室。
關鍵就是，他在帝都混了一年多之後，他回了兩趟家。就這兩趟，再回來，他就淪落到找大偉一起住地下室的地步了。
錢都被留在家裡了。
Alex閉上眼睛。
大偉不能理解他，那是因為大偉有家可回。
可他爸和那女的肯讓他進家門，讓他住在家裡，就是因為他大包小包地從帝都買了東西帶回家，因為他留了錢給他們。這麼多年了，那女的是頭一次臉上帶著笑誇他，說他有出息了。
“出息”的代價，就是他爸親自出面，把他手裡的錢基本上都掏出去了。他們沒管他沒了錢回帝都怎麼活，他們覺得反正他還能掙。
他分攤不起三居室的房租了，想起之前認識的那個大偉是住地下室的，據說房租挺便宜。他就給大偉打了個電話，正好大偉那裡還有個空鋪。他就拎著包住了進去。整個這一層地下室就只有一個水房、一個廁所和一個淋浴間。洗澡大家要排隊，把盆擱在門口，代替人排著。經常也有人偷偷調換盆的位置，吵架或者打架，是常見的事。
地下室陰冷、潮濕，唯一的好處就是便宜。

大偉問起他怎麼落魄了，他把家裡的事講了，氣得大偉拿手指頭點他。
“就那樣你還回去幹嗎？”大偉恨鐵不成鋼。
Alex就默默地抽煙。大偉不懂，因為他有能回去的地方。可他要是不給他們錢，他們就會連門都不給他開，那他連個能回去的地方都沒有了。
人在外面漂，要是連個能回去的地方都沒有，心裡就會發慌。

大偉夜裡起來上廁所，回來看見Alex光著膀子睡覺，就把他搖醒了。
“起來，起來！穿件上衣！跟你說幾回了，住這地下室不能光著膀子睡，沒幾個月你就肩膀疼腰疼！”大偉念叨著，“你是不知道厲害！”
Alex迷糊著爬起來，套了件貼身的T恤，再躺回去，反而有點睡不著了。
大偉也是。
兩人就說起話來。
“明天有活兒啊？”
“嗯。”
“哪家的？”
“還是K家的。”
“還是劉嬋月啊？”
“不是，是另一個編輯。你可能見過，假小子似的那個。姓什麼？姓顧，還是姓龔？”
大偉琢磨了下：“是不是郭智啊？”
“哦，郭啊！對，好像就叫郭智。”Alex說，“她怎麼樣啊？厲害不厲害？”
“厲害不厲害……怎麼說呢？”大偉斟酌著，“你好好幹活就沒事。她就是對工作特別較真。你別偷奸耍滑的，也別遲到啊，明天早點去，她可討厭不準時的人了。你要是遲到，她會罵人的。她罵起人來可厲害了！上次Michael揩模特的油，讓她指著鼻子一通罵。”
“那麼厲害啊！”Alex有點擔心。Michael可是業界小有名氣的攝影師，也算是有點咖位了。
“不過沒事，你只要認真幹活就行了。她可比劉嬋月好多了。她結帳從來不拖，只要過了審，她就簽結算單，你立馬就能從財務那邊拿錢了。”
“那還行啊。”
“但是你千萬別在工作的時候跟她嬉皮笑臉，你記著啊。休息的時候還無所謂，她要一喊‘開工啦’，你最好立刻就進入狀態。你好好幹，一切好說，你要是不好好幹，你就等著吃癟。”
“哦……”Alex在黑暗中說，“明白了。”

Alex這個人，除了身高腿長臉帥之外，還有個最大的優點，就是聽人勸。
大偉跟他說別遲到，他就早早地起床、早早地趕過去了。到了攝影棚，他發現自己居然不是最早的一個，郭智已經在那兒了——
不長的頭髮在腦袋後面綁個小抓鬏，穿著七分袖的小上衣，袖子還擼到胳膊肘上面去了，看起來特像個帥氣的男孩子。
她皮膚挺細膩的，也看不出來多大年紀，不過能做到資深編輯，想來也不會太年輕。
Alex就特別有禮貌地像個小學生似的打招呼：“郭姐，早。”
郭智抬頭，稍稍驚豔了一下。
男孩子長得真好看。五官的線條立體清晰，眉毛濃濃的，不算太粗，顯得臉很清秀。但是又有身高在那兒，隔著繃在身上的T恤就能看出來的肌肉線條，又不失男人氣概。
就是他的氣質有點頹廢，不太陽光，但看起來又有種別樣的味道。
“早！”郭智精神抖擻地回道。低頭嘩啦嘩啦翻了翻手中的資料，確認了一下，她說，“Alex是吧？來得真早啊！”
“吃早飯了沒？那兒有早點！”她手一指。
Alex還真沒吃早飯。他怕來晚了，挨駡。他現在背著債，特別缺錢，必須認真工作。
他順著她的手一看，桌子上有一個大塑料袋，十來杯封了口的粥，還有一堆茶雞蛋什麼的。這會兒沒別人，只可能是郭智買的。還真像大偉說的那樣，郭智是個心挺好的人。
他道了聲謝，就坐一邊吃去了。

郭智翻著手裡的資料，又瞥了一眼那悶頭吃早餐的男孩。
什麼鬼經紀人啊，資料裡給的這什麼照片啊？她當時要是看的是本人，絕不會選他當背景板。這次是要拍個群像，主角是一男一女，然後幾個男孩做人肉背景。Alex就是人肉背景之一。
主角是郭智親自面試挑選的，而幾個人肉背景就光看了照片，哪知道背景裡有這麼一個讓人驚豔的人。郭智現在有點擔心待會兒這男孩會搶鏡。
同時又想到他那個經紀人真是見鬼，別人家的經紀人都揀著自家孩子最好看的照片往外發，他這經紀人隨手拿的是什麼鬼照片？是攝影師拍的嗎？業餘的吧？
也沒太多時間讓她胡思亂想，項目組的人陸陸續續地都來了，模特們也基本是合作過的，都知道郭智的脾氣，沒一個敢遲到的。最遲的一個也是剛好踩著點進了攝影棚，還暗暗抹了把冷汗。
於是就開工了。

化妝，換衣服，佈置燈光，大家很快都進入了工作狀態。攝影師拍了幾張，自己看了看，然後沖郭智勾勾手指。郭智走過去，他把相機交給她讓她看。果然就如郭智擔心的那樣，Alex搶鏡了。
要是獨像還不會太明顯，群像的話，他和其他幾個“背景”一起站在男女主角的後面，容貌上就顯得突兀了，讓整個畫面失去了平衡感。
郭智和攝影師兩人頭碰在一起低聲商議。這種時候，大家都識趣地不發出聲音，只能聽見這兩人在低語，卻又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那兩個人說了幾句，一起抬頭看了看Alex，再度低頭低語。
Alex心裡緊張起來，生怕是剛才自己的pose（姿勢）沒擺好，boss（老闆）不滿意了。他背著債，又馬上該交房租了，這會子工作上可不能出岔子。

那兩個人終於討論完了。郭智抬頭道：“Alex，你過來一下。”
Alex緊繃繃地走過去，小俊臉緊張得沒有表情。
郭智又叫了造型師：“帶他換個衣服。”還交代了一通。
Alex稀裡糊塗地跟著造型師去換了衣服，再回來，郭智就把他從“背景”群裡提到了前面。一男一女的主角搭配，就變成了兩男一女。Alex也不多問，乖乖的，攝影師叫他怎麼做他就怎麼做，特別聽話。
郭智就喜歡這種聽話上道的孩子。
幾張樣片拍下來，攝影師自己就很滿意，遞給郭智看。照片裡，背景也都是帥哥型男，最出色的兩個帥哥一左一右在女主身邊。女模特在中間微笑自信地望著鏡頭，以拳頭托著下頜。產品就戴在她纖細的手腕上，特別突出，比之前預期的效果還好。
只要不是他出錯就好，Alex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拍了一上午，計劃下午再拍一組，明天還有一組戶外的。中午就在攝影棚這邊吃工作餐，外面叫的盒飯。
Alex吃完盒飯，嚼了片口香糖，打聽了一下，就匆忙去另一間攝影棚裡堵劉嬋月去了。
他給K家的財務打了電話，問他那筆錢什麼時候結。財務翻了翻，語氣挺不耐煩的：“找你編輯去，結算單都沒到財務呢，我怎麼給你結？”
大偉說得沒錯，還真就是卡在劉嬋月那兒了。

Alex在攝影棚找了一圈沒找著人，最後是在走廊盡頭的洗手間那兒堵著了劉嬋月。
“劉姐！劉姐！”Alex趕緊攔住她。
“喲，Alex啊！”劉嬋月笑眯眯的，微胖的臉，看著像個和氣的老大姐。光是這麼看的話，她的親和力比冷淡淩厲的郭智強多了。
但Alex給她幹過活，知道這是個挑剔苛刻的主兒，不敢因為她這一臉的和氣就掉以輕心。

“劉姐，我上個月維方那個項目，還有四月份雅仕達的項目，財務那邊說結算單都還沒過去呢。您是不是太忙，給忘了？”Alex好聲好氣地說。
“我還真想不起來……最近太忙了，一天到晚的，都忙不完。”劉嬋月笑眯眯的，“要不晚上一起吃個飯，跟我回去翻翻單子……”
她說著，拍了拍Alex精壯的胸膛，手掌似是不經意地就滑過男孩結實的腹肌，實實在在地摸了一把，盯著Alex的眼神，有點熱，有點曖昧。
Alex頓了頓，好像……真讓大偉說中了……
這個女人以肢體語言和眼神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那我下午拍攝結束在哪等您？”Alex很上道地問。
劉嬋月就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Alex回到自己的攝影棚時，午休的時間還沒結束。Alex摸了摸口袋，掏出煙。攝影棚裡有器材，禁止抽煙和明火。Alex就在門口溜著牆根蹲地上抽煙。
那姿勢看著像日本漫畫裡的不良少年，充滿頹廢和叛逆感，唯獨少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爽朗和陽光。

身後忽然有急促的腳步聲靠近，Alex一側頭，就看見裹在七分褲裡的細細直直的兩條腿，踩著平底鞋，嗒嗒嗒地從攝影棚裡走出來，一直走到對面牆壁，面牆而立。
“見了見了！……沒有，今天家人沒給我打電話……可能沒看上我唄，我又不是什麼絕世美女……我沒說什麼呀！我態度好著呢，真的可好了！……我明明白白地表示了我想要認真戀愛，直奔結婚主題的意願！”
Alex抽著煙，看著郭智的背影。劉嬋月微胖，還喜歡穿貼身的裙子，勾勒出點曲線，前挺後撅的。郭智卻穿著七分袖的上衣和七分褲、平底鞋。衣服看著就覺得是很舒服的料子，但是這樣穿線條是直上直下的，就看出來她挺瘦挺高，完全看不出曲線和有料沒料。不過在工作場所，這樣穿雖然掩去了性別，卻顯得利落、幹練。
Alex正想著，就聽到郭智賭天咒地地說：“我真沒給人家撂臉子！騙您是小狗兒！”
他沒憋住，噗地笑了出來。
笑完想跑已經來不及了，郭智聽見身後的動靜，唰的一聲就轉過身來，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著Alex。
Alex趕緊別過頭去，望天。

郭智拿著電話越走越遠：“啊？還有一個？……不是，媽！這個月夠了啊！……我再相就要吐了！下個月！下個月再見面！……不不！咱等這個有回信好嗎？說不定人家就看上我了呢！……”
大齡單身女青年——Alex腦海中就冒出了這個詞。
她多大歲數了啊？看著比劉嬋月年輕不少啊……十歲有嗎？正胡思亂想著，郭智那邊掛了電話走回來了，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睥睨著蹲在地上的Alex。

Alex掐滅煙站起來，笑嘻嘻地叫：“郭姐。”
“我以前是不是見過你？”郭智問。早上一見面，他直接就叫了“郭姐”，顯然是認識她的。
“我是見過您。我以前跟過劉姐的兩個項目。”
“劉茜？”
“劉嬋月，劉姐。”
郭智聞言就從鼻子裡哼出一個音，神情帶著點了然，帶著點不屑，還帶著點原來如此的感覺。
Alex就覺出點不對，但也不好問。
“以後，少偷聽人聊電話啊。”郭智對他翻白眼兒。
Alex現在倒是不怕她了。他早上見到她之前，其實還有點怕她。後來真的接觸到本人了，他發現她心細，做事周全，還會想著給來得早的人買早點。拍攝的時候雖然特別嚴格，但那只是針對工作。更何況，她還把他從背景板提成了男主之一。吃飯的時候，他也感覺到組裡的工作人員跟她挺親密的。那種親密的感覺是發自內心的。她帶的這個組，人心挺齊。

Alex因為從小生活的環境，很會察言觀色。雖然郭智翻著白眼叫他少偷聽，但他看得出來她其實沒生氣。他就笑嘻嘻地跟她說話，俗話說得好，伸手不打笑臉人。
男生不說話的時候看起來頹頹的，笑起來也還有幾分陽光，小俊臉看起來更好看了幾分。郭智的眼神就飄了一下。
Alex有所感覺，於是笑得更甜了：“您真是冤枉我了啊，郭姐。我一直蹲在這兒呢，您出來沒瞅見我，直接就站在那兒講電話了。真不是我存心偷聽的啊！”
小帥哥笑得太甜，面對這麼一張帥臉，郭智實在是繃不住，嘴角露出了一點點笑意。她橫了他一眼，進攝影棚裡去了。

那一眼，在不經意中便流露出兩分嫵媚，和Alex印象中的她很不一樣。
昨天晚上大偉問他是哪個編輯，他沒記住她的名字，脫口而出就是那個假小子似的女的。他以前也就跟郭智有過幾次擦肩而過，知道她是K家的資深編輯，對她這個人並不瞭解。他對她的印象，完全只停留在外貌上。
其實郭姐……挺有女人味的啊，Alex若有所思地想。大概還是穿衣打扮的緣故吧，他印象中，幾次看到她，都是這種中性的裝扮，本來就不長的頭髮工作的時候還要紮個小抓鬏，看起來就更像男孩子了。
Alex成天腦子裡也是空空的飄飄的，就這麼胡思亂想著，跟著進了攝影棚。

下午的拍攝也很順利，大家都不用加班就收工了。
Alex今天因為工作進展順利，心情還算不錯。他在停車場的樹蔭下等了半個小時，一輛車停在了他身前，玻璃窗放下，露出劉嬋月笑眯眯的臉：“Alex。”
Alex把煙頭扔在地上，上了劉嬋月的車。
“姐，我那個……”他想著錢的事。
“別急，別急。”劉嬋月笑眯眯的，“還沒吃飯吧，走，姐姐帶你吃飯去。”
她說著，摸了摸他肌肉結實的手臂。Alex就乖乖地閉上了嘴。
那天晚上，Alex半夜才回到地下室。

第二天早上，他到了攝影棚後，發現毫無意外地又是郭智第一個到。
“郭姐，早。”他已經沒了第一天的拘謹，自己就去拿早點吃了。
“早。”郭智還在看策劃案，抬頭掃了他一眼，忽然道，“Alex，你過來。”
“嗯？”Alex還咬著半個茶葉蛋，趕緊塞進嘴裡，走到郭智跟前，“腫麼了勾覺（怎麼了郭姐）？”
郭智仔細看了看他，皺起眉頭問：“怎麼有黑眼圈了？”
Alex差點讓半個茶葉蛋噎死，使勁地捶胸。郭智趕緊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還幫他拍了拍背。
等他順好了氣，郭智問：“晚上出去玩了？”
Alex微感尷尬地應付道：“嗯……睡得有點晚。”人說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他是親身體驗到了。

郭智有點生氣。
“你怎麼回事？”她斥責道，“工作期間保持充足的睡眠是最基本的職業素養，你都不知道嗎？！”其實這些小瑕疵後期修片就可以修掉，但讓郭智生氣的是Alex這種不嚴謹敬業的工作態度。
昨天才覺得“她也沒那麼厲害嘛”，今天就結結實實地受到了教訓。Alex垂下頭，悶悶地道：“對不起……”
他其實是知道這一點的，也一直注意著。但劉嬋月卡著他的錢，他背著債，一著急就顧不得了。沒想到郭智眼睛那麼利，掃一眼就看出來了。
大偉說過，好好幹，一切好說，不好好幹，等著吃癟。這句話說得真准。

“Alex。”郭智繃著臉，“你要是這種工作態度，那以後我們就沒什麼合作的機會了。”
Alex趕緊道：“郭姐，我以後一定注意！”
男孩子眼睛裡透露出來的緊張和著急倒是真的。他到底還是小孩，一點城府都沒有，心底的東西都寫在了臉上。看著這張寫滿焦急的小帥臉，郭智心裡軟了軟。
“你條件挺好的，好好幹，以後未必沒有出路。”棒子打完了，她開始發甜棗，“Alex，你就是得認真，你知道嗎？”
Alex的眼睛就又亮了起來，沒了剛才死氣沉沉的樣子，像是又恢復了生氣。挨完訓，他乖乖地到一邊吃沒吃完的早飯。
真還是個小孩呢，郭智想。

她搓了搓手指，想著剛才幫他拍背時手下結實有彈性的觸感，眼神有點飄忽。年輕男孩的身體，還真是……讓人饞啊……
女人啊，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郭智已經二十八了，離狼虎年華一步之遙。她回想了一下，自己上一次的性事好像已經是三個多月前的事了，怪不得最近總覺得情緒不穩、心情浮躁呢。這種屬�人類的基本生理需求，長期積壓著不紓解，真是不行。
等這個項目完了，她得紓解紓解。找誰呢？她想想……要不，給林博打個電話？或者……薛育？不不，還是林博身材更好，他有腹肌……
不不不，瞎想什麼，先把手頭這個項目結束再說！
郭智甩甩頭，把亂七八糟的俗念都甩掉，翻了翻手中的資料，下意識地就翻到Alex的個人資料，瞥了眼出生日期。
哎？怪不得像個孩子似的，真是個孩子呢！她就覺得他年紀好像不大。
原來他才十九歲！

Alex安靜地吃著早點，一抬眸就看見郭大姐忽然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帶著點無奈和恍然，似乎……還有點……慈祥？
Alex差點又被噎到。

今天是要拍戶外，大家陸陸續續到得都比較早，昨天踩著點來的，今天也特意提前到了。人員到齊後，大家裝好器材和服裝上了車。
上午的外景地是老城區的一個老教堂，頗有些古舊的意味，拍出來效果不錯。
下午的外景地是教堂附近的一片商業區，想突出都市的靡麗繁華感，可進展並不順利。照片拍出來，郭智一直不滿意，總覺得達不到她預期的那個效果。
大家都躲到陰涼地裡休息喝水。郭智和攝影師湊在一起嘰嘰咕咕地商量，最後，郭智拍板，改夜景。
啪啪！郭智連拍兩下手：“大家今天辛苦點，加個班，拍完我請大家吃夜宵。”
拍片中這種事很常見，因此無論是模特還是工作人員都沒有抱怨。

晚間的拍攝比白天順暢，在霓虹燈照耀的夜色下拍出了郭智想要的那種效果。
“他們倆，扣子解開兩顆，再性感一點。”她叉著腰指揮著。
造型師立刻上前，唰唰地就給Alex扒拉開兩顆扣子，還給他頭髮和胸口噴了點水。
襯衫裂開，露出男孩結實精壯的胸膛、長長的脖頸、形狀清晰的喉結……郭智的目光就多停留了幾秒。
Alex一抬眼，郭編唰地就把目光移開，做眺望遠方狀。

郭智的反應速度堪稱敏銳了！
Alex順著郭大姐的目光望去，心裡納悶，停車場有什麼好看的？

收了工，個別人有事先走了，大多數人跟著郭智去吃夜宵了。請客這方面，郭智還是比較大方的。
每個項目都有預算，上面批下來的預算到了小組，怎麼花組長說了算。花出去的是成本，剩下的利潤，大家可以分。當然，怎麼分配也是聽組長的，通常來說，肯定是組長拿大頭。
可有的組長就特別摳門，劉嬋月就是那樣的，大家加班熬夜的，還得餓著肚子回家。什麼夜宵咖啡的，想都別想。Alex跟過劉嬋月兩個項目，沒少聽組裡的人私下罵她小氣。
郭智在這方面顯然好多了，爽利地請大家吃夜宵、爽利地簽單。
一個項目中耗時最長的是提案和前期準備，真拍起來就是一兩天的事，卻也是最重要的環節。因此，拍攝工作完成了，大家都感覺輕鬆了許多。何況今天已經是週五，大家可以撒歡兒了。
郭智對拍出來的效果很滿意。她能做到資深編輯，自有其水平。何況對方都是合作了幾年的老客戶，郭智要是感到滿意，到客戶那兒，基本就問題不大了。
郭智作為一個項目組的頭兒，被敬酒肯定少不了。同事也好，模特也好，都輪著上來。郭智性子也豪爽，袖子一擼，誰敬她都喝。
Alex就瞧著她一杯又一杯的，很是為她的酒量咋舌。他舉著杯子有點猶豫，想過去敬一杯跟編輯拉好關係，又覺得郭智已經喝得太多了，自己要是過去，她又得喝，心下不由得躊躇起來。
說到底，他還是年紀小，出來混的日子淺，還沒完全適應國人的酒桌文化。

“來來！Alex！來喝一杯！”郭智一抬眼看見Alex猶豫不決的樣子，心下就有幾分明白。
小孩兒啊，看得出來，沒人教，還什麼都不懂呢。這種情景下，給編輯敬酒，那是必須的啊，你猶豫什麼？算了，誰不是從這個時候過來的呢？既然碰上了，那就由她來教他吧。
Alex趕緊過去敬了她。喝完，她拍著Alex的肩膀說：“該敬酒的時候就上去敬酒，你猶豫什麼呢？喝不喝在對方，你還能強壓著我喝？可你要是不敬，在對方看來，就不對了。”
Alex恍然，趕緊表示受教。
Alex一邊喝著酒，一邊覺得郭姐這人吧……真是挺好心眼兒的一人……

Alex十八歲時被繼母關在門外，有家不能回，不得已隻身北漂。其間，他碰過多少壁，吃過多少虧，從一個單純的高中少年，到了為了趕緊拿到錢能陪女編輯上床這種地步，這些心酸，他只能藏在心裡。
對那些稍微善待他的人，他都特別感激和珍惜。

帝都週五的夜生活是豐富多彩的。
這一夥人夜宵散了的時候，很多在帝都的年輕人才剛剛出門準備開始浪。確實也是，酒吧通常八點開門，但真正開始上人，怎麼也得九點半之後了。像13、MIX、VICS這些地方，最熱鬧的時段是夜裡十一點到淩晨三點。
夜宵散了的時候才剛到十一點，對週五的夜晚來說還早呢，趕下一場完全來得及。組裡還是年輕人比較多，他們互相打過招呼，都急匆匆地趕場去了。

他們中也有人招呼Alex一起去玩。Alex長得好看，又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大家都還挺喜歡這個年輕的小帥哥。
Alex本來正要答應，目光卻越過那幾個人，瞥見樹影裡有個人正彎腰扶著樹……
“不去了，昨天就熬夜了，今天扛不住了。”他婉拒，“下次吧，下次記得叫我啊！”

待別人都走了，他走過去一看，果然是郭智，他瞅著身形就像。
“郭姐，郭姐……沒事吧？”他幫她拍背。
郭智沒出聲，幹嘔了一會兒，然後伸出一隻手，五指摣開，擺了兩下，表示自己沒事。看那動作遲滯又誇張，Alex就明白了，她這是喝高了。
Alex左右瞅了瞅，然後跑去買了瓶礦泉水過來，擰開給郭智：“喝點水，會舒服點。”
郭智接了瓶子灌了幾口，噁心的感覺壓下去了，就是頭還暈暈的。
“我沒事。”她閉著眼揉揉太陽穴，自我感覺好點了，又推Alex，“你走你的，你走你的，不用管我……”
她說著，自己朝馬路邊上走，那姿態真是曲折蛇行，中途腿一軟，還差點摔倒。
Alex無語地望望帝都看不見什麼星星的夜空，走過去一把攙住她胳膊把她扶起來：“別逞強了您，我送您吧。”
他作為一個新人，飯桌上也不太積極，倒是沒被灌酒，還清醒得很。

郭智這會兒心底有一絲清明，知道今天喝得有點高，自己回去大約是不行了。
“打個車。”她說話時舌頭有點大。上了出租車，她強撐著一點理智，報了自己家的地址。
出租車司機討生活也是不容易。這才六月，又是晚上，沒有白天那麼熱，司機師傅為了省油沒開空調，只是開著窗戶，微熱的夜風呼呼地吹進來。郭智讓這暖風一吹，最後的一點清明也被上湧的酒意給蓋住了。
到了目的地，Alex是半抱半拖地把她給弄下來的。司機師傅過來幫忙，Alex還是有點心眼的，就讓他幫著拉門，擋著他沒讓他碰著郭智。
“這是你的誰啊？”司機看著四十來歲，神情有點曖昧。
“我姐。”Alex冷淡地回答。
見小夥子長得高大又結實，那T恤下面肌肉線條清晰，眼神冷漠戒備，司機摸摸鼻子，哂笑著開車走了。

幸好沒讓郭姐一個人打車，Alex心想，世上壞人太多，一個女人大晚上的多不安全。
他抬頭看了看小區周圍，環境還挺不錯的。他使勁把郭智搖醒：“郭姐，郭姐，哪個樓啊？”
郭智讓他給晃醒了，半天才迷迷瞪瞪地報了門牌號。Alex扶著她到了家門口，敲了半天門沒人開。好半天，郭智才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鑰匙……”
郭姐一個人住嗎？還是家裡人出去了？
Alex晃晃郭智的包，聽聽聲音，找到了鑰匙。他打開門，屋裡一片漆黑。他摸索了一下，打開了玄關的一盞射燈。有了燈光照明，Alex先把郭智扶到沙發上躺好，然後站起來打量了一眼這房子。
整個房子裝修得很溫馨，透出一股女人的感覺。
Alex過去把大門關好，再轉身看到所有的房門都敞著，他就順著過去掃了一眼。主臥、書房都有生活的痕跡，一間客臥像是很久沒人住的樣子。很容易就看出來，郭智真是一個人住的。
她自己的房子嗎？Alex掃了一圈客廳，確定這是郭智自己的房子。
他也是租過房子的，知道自己的家和租來的房子是有很大不同的。最顯著的一點，租房子的人不會在牆上掛這麼多的相框，因為房東是不會允許亂釘釘子的。
相框裡放的都是縮小版的海報，有很多是日常就能見到的。Alex沒想到那都是郭智做的項目，她還真厲害。

打量完了，他又看看郭智，覺得有些難辦。
“郭姐，郭姐……”他蹲下身試著再次叫醒她。
郭智又讓他給晃醒了。她迷迷瞪瞪睜開眼，看到眼前一張帥臉，頓時高興起來。
“Alex啊……”她兩隻手啪地就拍到Alex的臉上，拍得Alex都蒙了。
“你長得可真好看啊！”郭智盯著Alex的俊臉，傻傻地笑，“你這臉……看不夠啊……”
“還有你這胸肌……”郭智說著，手就開始不客氣地摸起來。摸著摸著，她忽然尖叫：“啊啊啊！你有八塊腹肌啊！”
她的手就這麼胡亂摸著，摸得Alex的身體有點發熱。
Alex有點僵硬地看著她。

郭智一邊摸著，一邊絮絮叨叨誇著Alex的臉長得有多好看。
Alex慢慢地聽明白了。攝影棚裡高冷嚴苛的郭大編輯，原來是個迷戀別人美貌的人！
正想著，他的脖子就被郭智的胳膊勾上了。
“你怎麼能……長得……這麼好看啊？”郭智笑嘻嘻地說，然後雙臂一收，將大男孩勾向自己。她微抬下巴，將雙唇貼了上去，唇齒間，還有些酒的餘香。
她是想……和劉嬋月一樣對他做那種事情嗎？如果是的話，他不打算反抗。
比起對劉嬋月的迫於無奈，和郭智的話……Alex的心裡，竟有些微微的期待……

可事情並沒有像他想的那樣發展。
他才感覺到她唇的柔軟，她就推開了他。
“不行！不行！你還是小孩兒呢！”郭智眼神迷離，大著舌頭說，“快點……快點長大！我想睡你！”
她嘟嘟囔囔地說著她想睡Alex的渴念，聲音漸輕，之後又閉上眼睛，呼呼地睡著了。

Alex無語了半晌，噓了口氣，原來郭姐純粹是在撒酒瘋。
不過，原來她想睡他啊……Alex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弧度。
他低頭細細地打量她。第一次這麼靠近地看她，他才發現她的五官其實生得明豔。她的唇形很有女人味，但鼻樑高挺，眉毛略濃，閉著眼睛的時候，還有幾分柔美。若睜開眼睛……Alex想起她工作時的嚴格淩厲，那個時候，所有人都會下意識地忽略她的性別。
真的，那種時候，沒人會去在乎她是男是女。大家都只會想，這是郭智！小心點，好好幹活，要不然要挨駡！
是的，就是這樣，在工作中，她是一個讓大家敬畏的女人。
更不要說，她那總是中性的打扮，更是掩蓋了性別。當別人想起她的時候，他們只會想到“郭智這個人”，而不是“郭智這個女人”。

Alex鼓了鼓腮幫兒，吐出一口氣。他並沒有立刻離去，當然也沒有對醉酒的女人做些什麼。作為模特，他的關注點跟普通的男人是略有不同的。
玄關的射燈並不是很明亮，他又怕開客廳的燈太刺眼，他貼近了郭智仔細地看了看，果然，雖然淺淡，但郭智的臉上也是帶妝的。
這年頭，女人不化妝，怎麼敢出門？
Alex到主臥的衛生間裡找到了郭智的卸妝油、洗面奶和化妝棉，又打了一小盆溫水，端到客廳。
高大的男孩蹲下身，單膝跪在地上，將卸妝油倒在化妝棉上，輕輕地幫郭智卸著妝。他把洗臉的海綿蘸點水，將卸妝油擦去，然後手心裡擠了豆粒大的洗面奶，蘸點水搓出泡沫，修長的手指將泡沫輕輕地揉在郭智的臉頰、額頭和下巴上……搓揉了一會兒，他又用海綿輕輕地洗掉。
他把水端回衛生間倒掉，涮了涮盆，又把洗面奶等物歸位，還找到了爽膚水、面乳和眼霜。他給郭智輕輕地拍上爽膚水，又給她抹上眼霜，最後抹上面乳。指腹間，他能感受到皮膚的滑膩緊致。
聽說郭姐都二十八了，比他大八歲還多。她有那麼老嗎？他沒看出來。
她只比劉嬋月小四歲，可看上去比劉嬋月最起碼得年輕個十歲的樣子，大概是因為瘦吧。女人一瘦就顯年輕，一胖就立刻像大媽。

Alex幫郭智把最最重要的臉收拾好了，又把各種東西歸位。回到客廳，他給郭智脫了鞋，抄起她的腿彎，就給她打橫抱了起來。
她的身體真輕，纖細，而且柔軟。
他把她放到她自己的床上，昏暗中又看了看她。她其實是個挺好看的女人，就是太爺們氣。但是她這樣閉著眼睛安安靜靜的時候，又顯得特別女人。
Alex覺得，他可能看到了郭智身上許多人看不到的另一面。當然，肯定有人能看到……但至少，工作夥伴們看不到她這麼柔美寧靜的一面。
他幫她把額頭的碎發拂順，起身準備離去。

郭智的房門卻是那種需要從外面用鑰匙鎖的，Alex沒辦法，只好找紙找筆，給郭智留了個字條。
他沒關玄關的那盞燈。他覺得一個房子在夜裡留一盞燈，是一種很好的感覺。那種感覺很美好，讓人嚮往。臨關門時，他掃視了一圈這個房子。
這是郭智的房子，這是郭智的家。這位大姐隻身一人在帝都闖蕩，給自己安置了一個家。
他覺得她很棒。
他鎖好門，把鑰匙放在了地墊下面。

郭智的家離他住的地方有些距離。他出來時已經過了夜裡十二點，公交車也好，地鐵也好，都已經停了。不管想不想，他都只能打車。
Alex掏出有些癟的錢包，打開看了看，剛才送郭智回來就是他掏的車錢，這會兒錢包裡剩下的錢……只希望劉嬋月別耍他，趕緊給他把錢結了。他可是賣力地把她弄舒服了的。
他歎口氣，攔了輛黑出租車，談了談價格後上了車。黑出租車價格比正經出租車便宜點。看他是這麼高大壯實的一個大小夥子，司機反而有點怕他，把錢袋往屁股底下塞了塞……
回到出租屋，他洗漱完，倒頭就睡了。

大偉浪到半夜才回來，丁零噹啷地把他給吵醒了。
“去哪玩了？”他揉著眼睛問。
“喲，你這麼早就回來了啊。”大偉笑，“我還以為你今天也得半夜呢。”
昨天Alex夜裡才回來，第二天又要早起，兩人就沒說著話，大偉可憋一天了。
“哎，哎！別睡了，大週五的！跟我說說，昨天是不是跟劉嬋月……啊，那個了？”他擠眉弄眼道。
Alex嗯了一聲，打著哈欠：“是……”
大偉發出怪笑，坐到他床邊上推他：“別睡，別睡，趕緊跟我說說，到底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啊？”Alex困死了。昨天累半夜，白天又累一天，他現在只想睡覺。
“劉嬋月啊。她怎麼樣啊？”
“彬子他們不都給你講過嗎？”Alex閉著眼睛。
“每個人的感受不一樣啊，我得都聽聽，分析分析區別啊。”大偉笑得賊。
“那你還不如自己去睡她一回試試看呢。”Alex踹他，“一邊兒去，別老推我。睡覺！”
“雖然劉嬋月胖了點，上了點歲數，但我是不介意跟她睡的。”大偉攀著梯子往上爬，“可人家看不上我啊。”他遺憾地咂巴咂巴嘴。
大偉的身材和體格都挺不錯，就吃虧在容貌上，一直混得不是太好。說起來，他比Alex這個來帝都還不到兩年的新人混得慘多了。
畢竟，這是個看臉的世界啊。

黑暗中，Alex想起平常冷肅嚴厲的郭智竟然迷戀他的容貌，嘴角就忍不住勾起微微的弧度。
他又想起她平時對他跟別人一樣，也沒什麼分別，居然私下裡想睡他，他嘴角的弧度就更大了。

週六早晨，郭智醒過來時頭痛欲裂。這就是宿醉的後遺症。
她掙扎了半天，終於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居然是躺在自己的床上。看來昨天喝得也不是很多嘛……她還能安安全全地自己把自己整回家。
不……好像不對……她使勁地揉著太陽穴，終於想起來，好像是有人送她回來的呢。誰呢？臉長得帥……哦……Alex啊。
她掙扎起來，坐在床邊，揉了會兒太陽穴，又伸了個懶腰，突然想起來自己沒有卸妝。
帶妝入睡，這可是大忌！她驚慌地摸摸臉……咦？怎麼好像……還很清爽？
她到衛生間仔細照了照鏡子，確認她是真的卸了妝才睡的覺，不由得有點迷惑……昨天她還具有這麼清醒的行動力嗎？奇了怪哉！

她剛一走到客廳，就看到餐桌上有張字條。
“郭姐：門得反鎖，我拿了鑰匙。給你放地墊下面，請及時取回。另外，妝給你卸了，放心睡吧。——Alex”
“妝給你卸了……”
郭智的嘴張了半天才合上。這小孩兒，有點意思！
她打開門取回了自己的鑰匙。她完全不記得昨天晚上強吻了那小孩，還泄了自己的老底兒……

Alex快沒錢了，他還欠著大偉五千塊，也不好意思再開口跟他借。週末他哪都沒去，因為去哪都得花錢，他就老實在家待著。
熬了兩天，Alex週一終於接到了K家財務的電話，叫他下午過去結帳。聽到這個，他簡直如聞綸音。
下午，他開開心心地去K家那裡拿了錢，直接在樓下銀行找到ATM存進了卡裡。他們住的那個地下室魚龍混雜，不能擱現金，丟錢不是一回兩回了，大偉說過。
錢進了卡裡，Alex就用手機直接給大偉轉了賬，把債先還了。大偉混得不如他，還那麼爽快就借他五千塊錢，他當時雖然沒說什麼，心裡卻充滿感激。他拿到錢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大偉的錢還上。
然後，他又轉了一個月的房租給房東。
他現在住的這個地下室，除了房租便宜，還有個好處就是按月交房租，比起按季甚至按半年的那種，真是讓人大大地松了口氣。
當然，氣也別松得太早。房東給的寬限期限是三天，超過三天還拖欠房租的，再回家的時候就會發現房門上掛了大鐵鎖。到時，你得把住在樓上的房東喊下來開鎖。你要是能當時把房租交了，房東就給你開。你要是還沒錢，房東也給你開，不過你得收拾收拾自己的東西，趕緊滾蛋就是了。
房東這人頗大氣，拖欠的這三天房租，他也不要了，他只要你滾蛋。

“我這個地下室，可以說是全帝都樓房裡最便宜的了吧，你上哪還能找到我這價格的房子去？要是連這個房租你都付不起，趁早別在帝都混了，混也混不下去！”房東如是說。
這其實是個老樓。過去房改那會兒，政府要大家買房，從租的公房變成自己的房子，一套七十平方米的房子才幾萬塊。這房東有眼色，也有頭腦，順帶手把這棟樓的地下室給買下來了。買來後他自己改造了一下，建了個水房、廁所和洗澡間，其他的全改成了小小的隔間，一間一間地出租。
這些年過去，帝都的房價跟坐火箭似的往上躥。當年幾萬塊買的房子，現在值三百多萬。這地下室，也跟著身價倍增，就是不賣，那房租也早跟著漲起來了。
這是房東他們家一筆重要的收入。他從來不跟連房租都交不起的人耗時間，他這兒的小隔間從來不愁租不出去。交不起錢的人，麻利地給他滾蛋，新房客緊跟著就拎包入住了。
就這一層的地下室，來來往往，不知道換了多少人。
有的人混出樣子來，去住了更好的房子；有的人混不下去，黯然地離開了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