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告別爹娘
天文十一年(西元一五四二年)十二月二十六日,竹千代出生在三河國(愛知縣東半部)的岡崎城,父親是小大名1(1. 大名:對一個較大地域領主的稱呼,由名主一詞轉變而來。依照勢力範圍還有小大名、大大名等稱謂之分。)松平廣忠。
當時松平家的立場相當尷尬,東邊有統治駿河、遠江、東三河的大大名今川義元,西邊有尾張大名織田信秀,雖然信秀的領土不大,但驍勇善戰,不斷攻打三河國。
當年為戰國時代,強國消滅弱國是司空見慣,廣忠自知與驍勇善戰的信秀正面交鋒沒有勝算,便向義元提議談和。
「可以。」
義元一口答應。
(好,往後與織田交戰就派松平打前鋒,今川軍便輕鬆了。)
這就是義元打的算盤。
廣忠的正室(竹千代的母親)阿大,是岡崎城附近刈谷城城主水野忠政的女兒。阿大這人心地善良,疼愛年幼的竹千代,因此竹千代幼時過得相當幸福。可惜竹千代才三歲就被迫與阿大離別,因為阿大的胞兄信元投靠了今川的敵人織田。
(我可不能被今川懷疑。)
廣忠心頭一橫,與阿大離婚。
阿大要與竹千代分離可說是生不如死,但也只能回到刈谷的娘家水野家。離別那天早上,阿大將竹千代叫來說了。
「竹千代,娘要暫時離開城裡,娘不在的時候你要當個乖孩子。」
說到這裡,阿大緊抱竹千代。
「娘。」
竹千代大吃一驚,因為阿大從未如此用力抱過他,竹千代很開心,但看娘不知為何傷心欲絕,小小的心靈也感到一陣痛。被母親緊抱應該是天大的幸福,心卻好痛,這是竹千代終生難忘的回憶。
母親離開城堡之後,竹千代成天都在尋找母親的蹤影,他總覺得娘還在城堡裡,只要找到娘,娘就會像當初那樣緊緊抱著他,他對此深信不疑。
「娘?娘到哪裡去了呢?」
但無論怎麼找,城堡裡就是沒有母親的身影。
(果然是不在了。)
竹千代愣在原地,手足無措。
「請少爺要忍耐,阿大夫人被迫與少爺分開,也是痛不欲生啊。」
竹千代聽奶娘這麼說,淚眼汪汪,終於明白母親真的已經離開城堡,而他也不得不忍耐。
天文十六年,織田信秀從尾張出兵攻打三河,並建造了六個據點方便進攻。廣忠自認正面交鋒沒有勝算,因此連忙向今川義元求救。
「織田進攻我國,請今川依約出兵相助。」
但義元卻擺起架子,不肯立刻出兵。
「可以,不過有條件,只要你將兒子竹千代交給我當人質,我就幫忙。」
義元如此回應。
當時戰火連天,大名們為了互相牽制對方,習慣將子嗣交給對方當人質。
「什麼?要竹千代當人質!?」
廣忠大怒。
(混帳義元,竟然利用我的弱點!)
廣忠無比遺憾,若是將可愛的兒子交出去當人質,義元一個不開心就會要他性命。但廣忠卻無法拒絕,如今織田已經打到三河,他別無選擇。
「竹千代,對不起了。」
廣忠握著六歲的竹千代的手,如此說道。竹千代緊咬嘴唇,三歲那年離開母親,這次又要離開父親,他想大喊不要,但喊不出口。因為他從小就明白父親心中的煎熬。
「爹,我明白了。」
竹千代忍住淚水,故作堅強地說了。
(忍住,要忍住。)
竹千代安慰自己,但他還是必須去當今川的人質。
話說廣忠與阿大離婚之後,又娶了田原城主戶田康光的女兒,但康光其實也與織田信秀互通有無。
竹千代為了前往義元所在的駿府,要從戶田的領地田原搭船,船上有許多戶田的僕從,僕從們暗中使詐,船並沒有駛往駿府,而是前往織田家的領地熱田。
「竟然有這種事?」
陪伴竹千代的三河僕從們相當憤怒,卻無計可施。
「好,幹得好,有了竹千代當人質,廣忠必定會背叛義元來投靠我。」
信秀大喜,捎信給廣忠。
──竹千代公子正在寒舍作客,還請兄臺毀去與今川之盟約,投靠小弟。若有不從,小弟將殺死竹千代並攻打三河。
廣忠讀了信,瞠目結舌。
(竹千代被織田抓去了?)
但廣忠拒絕信秀的要求。
──竹千代並非要給兄臺當人質,若兄臺要殺竹千代便殺,小弟不會對今川毀約。
信秀大怒。
「好一個廣忠,說要殺便殺?」
信秀怒髮衝冠,一時氣得想立刻殺死竹千代,但隨即恢復冷靜。
(殺個小蘿蔔頭也沒什麼用。)
於是信秀沒有殺竹千代,將他關在名古屋萬松寺的天王坊,竹千代就在尾張寺廟裡過著人質生活。
今川義元得知竹千代淪為織田家人質,廣忠卻依舊不肯投靠信秀,便看在這份情面上幫助廣忠。
今川義元派遣駿河臨濟寺的雪齋為大將,率領五千兵力援助廣忠。
天文十七年,廣忠率領三河軍配上今川援軍,出手反抗織田,在小豆坡一戰打敗織田信秀,搶回之前失去的領地。可惜廣忠沒能得意太久,翌年天文十八年,廣忠因為芝麻蒜皮的爭執被家臣岩松八彌所殺,得年僅二十四歲。
竹千代聽聞父親喪命,目瞪口呆。
(怎麼會有這種事?爹怎麼會這樣死了?啊,我好想快快回岡崎呀。)
然而竹千代是個人質,束手無策,只能咬牙切齒,暗自流淚。
(忍住,要靜靜忍住。)
他只能下定決心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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