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潮濕的沙、海草和鹽的氣味 文 / 銀色快手
我認識那個女孩,恆常在夜裡打字,將月光的影子拉成長長一串,想念的字。閃爍的螢幕是她想像的星空,在宇宙中飄浮的詩緒,是不經意散落的星屑,她小心翼翼將所有蒐集起來,只為了單純的信仰,去瞻望歲月的窗口。被情感傷害的部位始終難以癒合,日子一久,自然釀成了詩,是甜蜜摻血的詩,帶著鹹味的海風,讀的人胸口微微地疼,有時像熨斗般炙熱,有時又像冰封的湖面那般凍寒。
騎著速克達她習於城市的邊陲流浪,街頭巷尾穿梭著,那些行走的軌跡,織就生活繁瑣的圖景,她又是那麼渴望簡單,一根菸,一杯酒,一碗足以溫飽的蔬食,一天也就這麼過去了。她渴望愛人的擁抱,縱使短暫,留在身上的餘溫,也努力找些美麗的藉口,說服自己可以撐過漫長的冬季,即使每個夜晚都是她的冬季,她仍然深信會有人是值得愛的,值得毫無保留,值得飛蛾撲火。
把自己蜷縮在角落,像一隻貓隱身在黑暗裡,慢慢審視各種可疑的線索,收攏那些未剪齊的線頭,再繼續拼湊愛人模糊的輪廓。下雨總是好的,起霧的眼角總在多礁石的岬灣擱淺,誰也不知會遭逢颶風的侵襲,在命運停泊的港口,有人交換彼此的肋骨,有人交換失眠與疲倦,女孩不知該如何把生之恐懼,悄悄讓渡給誰,於是徘徊在夢與醒的邊緣,喃喃地訴說她未竟的旅程。
或許她裝備帶的不夠多,或許她潛意識是反抗的,前往詩的朝聖之旅,她沒有理由要放棄,她也從未曾想過走回頭路,就這樣義無反顧,全心全意投入,愛上了癮,在她駛入創造力形成的海洋,隱沒在霧中的寂寞島嶼,成了她私密的伊甸園,值得為神聖的願望犧牲奉獻,也讓永不止息的迷戀陷得愈深,愈無可自拔。她遠離了家人(雖然她愛著他們),在書冊的閱讀中逃離現實世界,全為著航向夢中的迷離之鄉,遙遠的烏托邦,這讓她勇於去接受全然不同的人生,擁抱性靈的追求,自我探索的欲望,以及天人合一的感受。
每每讀她的詩句,總會想起在一段時間的夜晚,她會在臉書朗讀自己喜愛的作者,無論是散文或是詩,小說的句子,縱使她有閱讀障礙,咬字不是那麼地清晰,節奏不甚順暢,還是默默的有少數的聽眾,被她的聲音所俘虜,被她溫柔可親的呢喃所療癒,那彷彿是一種神秘的儀式,只在特定的時間進行,屬於文學和音樂的老靈魂,在熟悉的音頻裡,辨認出彼此的存在,雖然隔著距離,心是相連的,就算見不到對方,也領受了那樣的誠意,在詞語間彷彿被理解了什麼,堅硬而頑強的什麼開始柔軟,於靜默中選擇寬恕、和解與原諒。
我認識那個女孩,像虔誠的修行者,在歧路花園反覆試出新的道路,眾人皆睡的夜晚,努力掙扎並履行不背棄生命道路的承諾,為其所愛,穩住自己船行的舵,那些苦痛將在今晚遠離,因她譜寫的靈魂樂章,是那麼地悅耳動聽,宛轉悠揚,每個艱難的語字,道盡了日常磨礪的哲思與智慧,像洞悉人性的先知,預示了神的遊戲,關係著我們,逐漸熟悉的功課。
女孩,我想告訴妳,屬於妳所有的一切,詩可以全然的包容,不管那是什麼。妳美麗的岸,晨光中迎來希望的淚水,眾弦皆寂,追悼者得永恆。
大寒前的細雨是你的喉音
將命名為情感的櫛瓜
刨下一片一片的
這個過程我稱之為解構
切片是心痛,清甜的滋味稱之為感動
吃不完則需要提分手
剩餘的櫛瓜再利用為珍惜
寬容的裂縫,相伴而相對
大寒前的細雨是你的喉音
晴朗的暖風是我的暫停服務
纏綣而相眠,睡相裏藏著心動的機關
愛情本身就是精神疾病
這句自從雲端情人上映後
就已經是被社會所認可
陳冠蒨的欲言又止
在未寐的凌晨也被視為長渡黑夜的糧食
註:可以的話,你能留下便條
你知道我喜歡收集便條
任何紙張
看你的字就能讓我感覺平靜
我會收好
你下一階段的情感暫借問
※
旁觀痛苦之於他人
眼睛是炙熱的南風
你期許下場午後雷陣雨
十指交扣凝視雨的進行
甚至抽絲出雨的音律
滴答
滴答
滴答
沒有嬌嫩的花莖會說出:「請保護我吧 。」
你為你的旁觀者
我寫下黑夜的文體
忙著活著與打包,翦除思緒的雜枝
檯燈是冬日裡最溫暖的陽光
你到了哪裡去望雨,這裡只有三天的雨季
痛苦是必要的,想一個人也是必要的
我們曾都認為自己是黑暗僅存的裂縫
光總是輕撇地灑下一絲一絲的光線
嘲笑我們的孤單,跟無意義
接受孤獨,自足地生產字句
我今夜的嘔吐物是那麼美,都是碎星
與你的碎吻
※
將受傷的夜晚醃漬成很甜的洛神花
你的夢幻有如
泡影,像苦楝樹在深夜嘎然
昏黃的筆跡是一盞閱讀燈
更深的夜都攔不住筆跡之外
一枚硬幣大小的窗外月亮
將受傷的夜晚醃漬成很甜的洛神花
讓時間將花的酸,釀成蜜
你的欲嘔欲止有如一張濺上黑墨的白紙
白紙上填補了以前數不完的裂縫
讓墨漬自己發話,開個例會
吐出了很苦的日子,請別打斷它
請繼續,請繼續
你的,關於嘔吐物
在夜晚街上低頭溜過行人的目光你終於說
孤獨是必須的,孤單也是必須的儘管才二十歲
罵了聲幹,將他方的河流寄筆在一封信裡
以為這樣,就能走到很遠的他方
我們是渡鴉,我願意愛你
可是我們是烏鴉,
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的秘密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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