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出生於動盪之年
膽力絕眾,才略過人,是謂驍雄,白起、韓信是也。
——《人物志•卷上•流業第三》
(一)
戰國(西元前四七五到前二二一年)末年,周天子暗弱,各諸侯國互相攻伐,終於導致天下大亂。經過百餘年的兼併戰爭,最終形成了秦、韓、趙、魏、燕、楚、齊七國並立的局面,史稱戰國七雄。七雄內修政治,外呈刀兵,均企圖獨霸天下。在此過程中,地處西方的秦國一枝獨秀,迅速發展成為戰國末年的超級大國。
秦王政(西元前二五九到前二一〇年,西元前二四七到前二一〇年在位)十七年(西元前二三〇年),秦國做好了發動統一之戰的準備,隨後立即發兵攻打弱小的鄰國——韓國。韓國無力抵抗,韓王安(?到前二二六年,西元前二三八到前二三〇年在位)被俘,韓國滅亡。
次年,秦王政又任命王翦為上將,羌瘣與楊端和為副將,大舉征伐趙國。秦軍兵分三路,其中王翦率領一路大軍攻打井陘(今河北省井陘縣),將趙國攔腰截斷,使其南北之兵不能互相救應;羌瘣率領一路蕩平了趙國都城邯鄲(今河北省邯鄲市)周邊的守軍,使其無法向都城方向增援;楊端和率領的一路則直撲邯鄲而去。
秦王政十九年(西元前二二八年),王翦、羌瘣等幾路大軍合圍邯鄲,破城而入。趙幽繆王(生卒年不不詳,西元前二三五到前二二八年在位)被俘,趙國滅亡。趙幽繆王的哥哥趙嘉帶著部分王室宗親逃往代地(今河北省西北部、山西省東北部一帶),自立為代王,屯於上谷(今河北省懷來縣附近),與燕國合兵一處,企圖聯燕抗秦。
秦軍所向披靡的兵鋒不但嚇壞了代王趙嘉和燕王喜(生卒年不詳,西元前二五四到前二二二年在位),也嚇壞了魏、楚、齊等三國的百姓。三國百姓紛紛議論說:
「秦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滅燕之後定會前來攻打我們國家的。」
那些深愛著自己國家的百姓則說:
「怕什麼呢?秦軍如果膽敢犯境,我們大不了以死相拚就是了。」
而一些見識不凡的讀書人則說:
「秦滅六國,一統天下,也未必是什麼壞事。」
百姓們聽讀書人竟然說出這種大逆不道之言,紛紛斥責道:
「你們讀書人不要太過輕狂,秦滅六國之後,難道會讓你們有好日子過嗎?」
讀書人則搖頭晃腦回答說:
「天下一統,萬姓皆為一家,兵戈自息,對我等來說豈不是美事一樁?」
有人認為讀書人說得很有道理,點頭稱讚;也有人認為那些讀書人讀書讀壞了腦袋,純粹胡說八道。但不論如何,每個百姓都感受到了大戰前夕的緊張氣氛。各國國君也紛紛從民間徵發糧草和士卒,準備抵禦秦軍的入侵。
百姓們的生活原本就不富裕,如今更是雪上加霜,愈發艱難。在楚國淮陰縣(今江蘇省淮安市)境內,有一戶姓韓的農民。由於時代久遠,史書記載不詳,現在已無法考證這戶農民的出身和家庭成員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的生活十分困苦,夫妻倆終年辛勤勞作,也只能勉強果腹。
大約在秦軍滅趙之時,一個新生命在韓姓農民家那間破敗的茅屋中降生了。這個不起眼的新生兒,就是日後叱吒風雲的戰神韓信。因史料記載不詳,如今已無法得知韓信出生的具體年月了,唯有透過史書上的一些蛛絲馬跡並結合民間傳說加以推測。
秦朝的兵役制度規定:男子自二十歲起服兵役兩年。韓信是在秦二世二年(西元前二〇八年)參加項粱的起義軍的。這也就是說,韓信在秦二世二年時大約二十歲。另外,民間流傳的歌謠中說,韓信死時只有三十三歲,他被處死的那一年是漢高祖十一年(西元前一九六年)。根據這些資料推斷,韓信大約出生於秦王政十九年,即西元前二二八年。
(二)
韓信出生後不久,他的父親就去世了。在那個戰爭頻仍、瘟疫橫行的年代,青年人戰死沙場或者染病而亡是十分正常的事。也有歷史學家認為,韓信的父親並沒有死,而是為躲避兵役拋棄了妻兒,離家出走了。不管真相如何,有一點是毋庸置疑的,即韓信是在母親的獨自撫養下長大的。
在戰火紛飛的年代,孤兒寡母的生活過得自然異常艱苦。好在韓母是個非常剛強的女子,她毫無怨言承擔起了生活的重擔,含辛茹苦養育著兒子。
韓信一天天長大了,秦國也在一點點蠶食著東方各個諸侯國的領地。到秦王政二十二年(西元前二二五年),秦國大將王翦和其子王賁已領兵蕩平了燕國和魏國。秦王政大喜,立即召集文臣武將商議對楚國用兵之事。
秦王政看了看王翦、王賁、李信、蒙武等能征慣戰的猛將,大聲說道:
「寡人想要攻打楚國,誰人可以為將?」
李信出列,向秦王政鞠躬後回答說:
「臣願意領兵替大王蕩平楚國。」
李信是在滅燕之戰中湧現出來的將領,深受秦王政的喜愛。秦王政見李信主動請纓,心下大喜,問道:
「若讓將軍領兵伐楚,你打算用多少人馬?」
李信自信回答說:
「區區楚國豈是我大秦天兵的對手?我認為,有二十萬人馬就足以踏平楚國了。」
秦王政見李信渾身是膽,不禁欣喜萬分。他又轉向老將王翦,緩緩問道:
「王老將軍以為攻滅楚國需要多少人馬?」
王翦整整衣衫,從武將的行列裡站出來,慎重回答說:
「啟稟大王,臣以為非六十萬人馬不可。」
秦王政聞言,面露慍色,冷冷說:
「王將軍老了吧,何時變得這麼膽怯了?李將軍英勇果斷,寡人以為他是對的。」
就這樣,秦王政命李信為上將,命蒙武為副將,領兵二十萬,擇日出征攻打楚國。王翦因受到冷遇,心裡悶悶不樂,便以老病為由向秦王政請求辭官回鄉。秦王政想也沒想,就答應了王翦的請求。王翦悻悻回到故鄉頻陽(今陝西省富平縣東北),閉門不出。
李信信心百倍領著二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開赴楚國。楚王負芻(?到西元前二二三年,西元前二二七年到前二二三年在位)聞知秦軍大舉來犯,慌忙召大將項燕商議對策。
項燕是下相(今江蘇省宿遷市西南)人,世代為楚將,因封於項(今河南省項城市),故姓項氏。項燕聞知李信為秦軍上將,且只有二十萬人馬,笑道:
「大王請放心,李信不足為慮,臣這就去安排迎敵之事。」
項燕果然不愧為一代名將,他主動放棄了寢(今安徽省臨泉縣)地,以驕李信之心。李信果然中計,率部輕裝突進,深入楚國腹地城父(今安徽省亳州市)。項燕趁敵不備,突然率部殺到,大破秦軍。
李信慌忙向西退卻,項燕率楚軍追擊三天三夜,一路掩殺,殺掉秦軍七名都尉,打得李信潰不成軍,丟盔棄甲。李信只得率數千殘部向咸陽方向退卻,項燕則乘勢收復了寢、鄢(今湖北省宜城市)等地,聲威大震。
(三)
李信兵敗的消息傳到咸陽後,秦王政勃然大怒。他這才想起老將王翦,急忙令人備車直驅頻陽。王翦聞知秦王政駕到,慌忙出迎,將其引入內室。秦王政拉著王翦的手,頗有悔意,說:
「都怪寡人沒有聽從將軍的建議,才讓李信辱我秦軍。」
王翦早已知道李信兵敗之事了,他安慰秦王政道:
「勝敗乃兵家常事,大王不必自責。」
秦王政焦急地說:
「不容寡人不自責啊!如今項燕正領兵往西而來,眼見就要打到我大秦的地界了。將軍雖然有病在身,難道就忍心離棄寡人嗎?」
王翦見秦王政要起用自己,又擔心他不肯給自己足夠的兵力,就推辭說:
「臣多病,又老糊塗,恐怕不能為大王效力了,還是請大王另選賢能吧。」
秦王政堅持道:
「難道將軍還在生寡人的氣嗎?請將軍不要再說了,寡人已經決定了。」
王翦見不便再推辭,便趁機說道:
「如果大王一定要以臣為將的話,非要六十萬人馬不可。」
秦王政羞愧的說:
「一切都聽從將軍的安排。」
秦王政二十三年(西元前二二四年),秦王政以王翦為上將,令其領兵六十萬直奔楚地而去。秦王政親自將王翦送到灞上長亭(今陝西省西安市東)。臨別前,秦王政又拉著王翦的手,問道:
「將軍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王翦深知秦王政的心思,便向秦王政要了很多良田美宅。秦王政笑道:
「將軍此去定能大破楚軍,還用擔心貧窮嗎?」
王翦正色道:
「為大王領兵打仗,有功終不得封侯,所以臣才趁著大王用臣之際多多要一些良田美宅,以此作為子孫的基業。」
秦王政聞言大笑,點頭答應了王翦的請求。王翦領軍行至函谷關後,又派使者返回咸陽,再向秦王政要更多的賞賜,秦王政又笑著答應了。王翦的隨從人員不解的問:
「將軍要這麼多賞賜,難道不覺得太多了嗎?」
王翦笑著回答說:
「不多。大王素來多疑,今以傾國之兵專委於我,如果我不多為子孫要些田宅以表明我絕無謀反之意,大王肯定會對我產生疑慮的。」
左右聽了王翦的話,無不佩服他的睿智。
楚國君臣聞聽王翦率領六十萬甲兵南來伐楚,頓時亂成一團。楚王負芻立即召見項燕,令其籌畫迎敵之計。項燕知道王翦用兵如神,且手中有六十萬大軍,已隱隱感到大事不妙了。他沉思了一下,回答說:
「啟稟大王,王翦率傾國之兵而來,而我軍不過二三十萬,處於劣勢,因此應當以逸待勞,攜新勝之威,速戰速決。」
楚王憂心忡忡說:
「但憑將軍安排就是了。」
令項燕更加憂心的是,王翦的大軍開至楚國之後便深溝高壘,不肯出戰。作為一名出色的軍事指揮家,項燕知道王翦此舉是想消磨楚軍的士氣。秦軍雖然勢大,但剛剛遭遇失敗,士氣低落,如果貿然出擊,很可能會被處於劣勢的楚軍擊破。王翦打算先提高士卒的鬥志,然後再一舉擊破楚軍。
項燕憂心如焚,日日派士卒到秦軍營前挑戰。可是無論楚軍士卒如何辱駡,王翦都拒不出兵,只下令讓秦軍士卒好生休息,日日好酒好菜享受這。而他也與士卒同食同眠,深受士卒的愛戴。
兩軍對峙一段時間後,秦軍士卒都紛紛向王翦請戰:
「我等願為將軍死戰,大破楚軍。」
而王翦卻笑著說:
「不急,時機還未到。」
楚軍士卒見秦軍龜縮在軍營裡不肯出戰,以為他們是害怕了,頓生輕敵之意,因此距離秦軍大營越來越近。而項燕見秦軍一直不肯出戰,唯恐日久生變,遂漸漸產生了撤軍東去的想法。
就在這時,王翦卻開始派人偵察敵情了。一天,他問前沿的崗哨:
「楚軍的情況如何?」
崗哨回答說:
「啟稟將軍,楚軍與我相距剛剛超過投石之距,日日在營前嬉鬧。」
所謂「投石之距」,就是扔一塊石頭能夠達到的距離。由此可見,楚、秦兩軍之間的距離已經十分接近了。
這時王翦笑著說:
「士卒可用了。」
當天深夜,項燕悄悄令大軍往東撤去,崗哨立即將楚軍的動向報告給王翦。王翦大喜,立即令大軍傾巢而出,從後追擊。楚軍此時毫無防備,頓時大亂。王翦趁勢掩殺,輕輕鬆鬆將數十萬楚軍打得丟盔棄甲。項燕率領殘部突出重圍,往東逃去。王翦趁勢攻取了陳(今河南省淮陽縣)以南至平輿(今河南省平輿北)一帶,並俘虜了楚王負芻。
(四)
兵敗之後,項燕逃到了淮南(今安徽、江蘇兩省淮河以南地區),擁立昌平君為新君,繼續與秦軍對抗。
昌平君是楚國的公子,曾在秦國為官多年,為秦王政立下了汗馬功勞。後來,秦王政大舉入侵楚國,昌平君極力反對,遂被流放到郢(今湖北省荊州市)。
昌平君既立,秦王政大怒,立即派蒙武為副將,領軍數萬前去支援王翦。王翦得到蒙武的生力軍,如虎添翼,在淮南之地縱橫馳騁,追擊潰敗的楚軍。
秦王政二十四年(西元前二二三年),王翦、蒙武合力蕩平了楚軍殘部,昌平君也死於亂軍之中,項燕也兵敗自殺了,項燕的兒子項粱帶著年僅九歲的侄兒項羽逃到吳中(今江蘇省蘇州市)一帶。
項羽,名籍,項燕之孫。由於史料不詳,現已無法得知其父母的名字及生平事蹟了。據《史記•項羽本紀》記載,項羽是由叔父項粱撫養長大的。
楚國滅亡之後,王翦又率部陸續平定了江南等地。秦王政二十五年(西元前二二二年),秦國在江南設置了會稽郡(郡治在今浙江省紹興市)。
與此同時,王翦之子王賁又率部攻伐遼東,俘虜了燕王喜和代王嘉。至此,天下東方六國已被秦國滅了五國,僅剩偏安於大海之濱的齊國了。
秦王政二十六年(西元前二二一年),秦王政又以王翦之子王賁為主將,蒙武之子蒙恬為副將,領軍攻打齊國。齊國不能敵,齊王建(約西元前二八〇到前二二一年,西元前二六四到前二二一年在位)被俘,齊國滅亡。
秦滅六國後,秦王政開創了史無前例的功績,建立了大秦帝國,為中華民族的發展與融合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統一六國後,秦王政又接受了廷尉李斯等人的建議,廢除了西周以來的分封制,設置郡縣,統一文字、貨幣、度量衡,北禦匈奴,南征百越,加強了中央集權制。
秦王政開創了不世之功,頓時自命不凡起來,遂下令「議帝號」。丞相王綰、廷尉李斯等人上奏說:
「古有天皇、地皇、泰皇,其中泰皇最貴。臣等昧死上尊號,王為『泰皇』,王命為『制』,令為『詔』,天子自稱曰『朕』。」
但秦王政對「泰皇」這一稱號並不滿意,他說:
「去『泰』,著『皇』,採上古『帝』位號,號曰『皇帝』。其他的就按眾位愛卿所商議的辦吧。」
於是,秦王政便開始稱「皇帝」,自稱始皇帝,即秦始皇。始皇帝是希望能將他的大秦帝國永遠延續下去,後世皇帝就按照次序稱為二世皇帝、三世皇帝,直至萬世皇帝,傳之無窮。然而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自己一手締造的大秦帝國僅歷二世便亡國了,而這一切也都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秦國統一天下之後,韓信與他的母親也成了秦國的百姓。不過,從楚國人變為秦國人並沒有給韓信母子的生活帶來多少改變,他們依然過著一貧如洗的日子。此時的韓信已經七八歲,到了該讀書認字的年齡了。
在那個年代,讀書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事。除王公貴族、富商巨賈外,能夠接受教育的人少之又少。像韓信這種出身於底層農民的子弟來說,讀書更像是天方夜譚一樣遙不可及。不過,韓母依然想方設法弄到了一些簡冊,求人教韓信讀書識字。
當時還沒有紙張,文字都是寫在帛和竹簡或木簡之上的。帛價格昂貴,除王公貴族外,普通人根本用不起。普通人讀的書都是將文字刻在竹簡或木簡上,然後再用割成細條的生牛皮將竹簡或木簡串編起來,成為簡冊。
這種簡冊十分笨重,攜帶也極不方便。對七八歲的孩童來說,整日裡捧著笨重的簡冊學習是件非常辛苦的事。不過,韓信知道自己讀書的機會來之不易,因此十分用功。再加上他天資聰穎,過目成誦,進步很快,很快就掌握了大量的文化知識。
在諸多學說中,韓信最喜歡的是兵法。從第一次接觸到兵法開始,他便被深深吸引了,仿佛本來就是為了學習兵法而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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