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晉江人氣細節控作家姜之魚高分之作,賀穗CP上演青梅竹馬強強互撩的千層套路。
2.沉穩深情的金牌射擊運動員VS颯爽灑脫的新人新聞記者,
從校園到賽場,高調搞事業、
“低調”談戀愛,青春熱血,糖分滿滿。
池穗穗和賀行望青梅竹馬二十餘載。這一切卻在池穗穗成為記者後,漸漸發生了變化——
她與身為頂級射擊運動員的賀行望,因工作有了進一步的接觸。她陪他渡過難關,他護她踏過荊棘。
有什麼東西正在他們之間悄然滋長,當他們覺察時,心早已為彼此淪陷。
她看著賀行望,忽然說:“愛你。”
賀行望並不是一個什麼話都放在嘴上說的人,也很少講甜言蜜語,這時候卻低聲應和她的話:“我也愛你。”
原來,這就是愛情。
第一章
口紅印
窗外的陽光細碎地灑在地面上。
池穗穗站在洗手台前,長髮被隨意地紮成丸子頭,額頭戴了一個咖啡色發套,嫩白的臉晶瑩剔透。
手機放在前方,正播放著今天的新聞。 “前段時間,娛樂圈知名導演劉河在採訪中透露某池姓記者毫無職業
道德,事後,新聞社放出視頻為記者澄清。”隨著旁白的消失,新聞裡出現了視頻的片段——裡面提到該導演品行不佳,池穗穗十分冷豔,吐出的字也是冰涼的:“還沒睡醒我就給你洗把臉。”
“近日,該導演被曝出學歷造假,並且挪用資金,‘潛規則’劇組的演員,已被——”新聞主播的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來電鈴聲。池穗穗用餘光瞄了眼屏幕上的名字,眼尾一挑,伸手接通:“喂?”然後她不慌不忙地繼續護膚。
“穗總,主任讓你今天回台裡。”電話裡傳來蘇綿興奮的聲音,“這
事應該就這麼結束了吧,我聽主任的意思,台裡好像沒有別的想法。” 池穗穗嗯了一聲:“還挺快。”她回家不過幾天的時間,台裡就收回
了之前的處分。
“這還快?你都五天沒來了。五天都足夠改朝換代了,新聞都換了一茬又一茬了!”蘇綿恨鐵不成鋼地說。
池穗穗隨口說:“別激動,我覺得過個假期挺好的。”
蘇綿差點兒一口氣沒喘上來:“穗總,你再不回來可能就真要再度一星期的假了。”
池穗穗安撫她:“好了好了,待會兒去。”等掛斷電話,她才開始化妝, 梳粧檯上的瓶瓶罐罐閃耀著星星點點的碎光。
她到電視臺時,已經九點了。池穗穗推開門,工作區域內的十來個人神色各異,齊刷刷地看了過來。她今天穿了套裙,小腿筆直細長,白得晃人眼,明亮的光線從身後打過來,勾勒出她窈窕完美的曲線。池穗穗一路目不斜視地進了主任辦公室。其餘的人面面相覷,小聲地議論起來:
“她就這麼回來了?” “這不是回家反省,是放了個假吧?” “看蘇綿剛才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沒事了。”
“這事本來就沒什麼,而且這新聞是咱們台第一個放出去的,領導高興死了。”
辦公室裡,主任越看自己手下的這個記者越感到欣慰:“小池啊,你上次的新聞稿寫得很漂亮,有理有據,不過以後做事不要太衝動。”
池穗穗說:“我知道了。”他們去採訪時都是有攝影師跟拍的。
一個已經人人喊打的導演根本沒有什麼價值了,其他人都明白得罪記者沒好處,這“瓜(指八卦消息)”網友才“吃”上就反轉了。現在劉河因為學歷和論文造假麻煩纏身,不僅劇組停拍,他還被調查。事情的發展迅速到讓人反應不過來。
主任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門外圍著的一群人沒靠住,猝不及防地往前栽,差點兒摔倒。周圍安安靜靜的,半天才有人出聲:
“穗穗你出來了啊?”
“主任說什麼了嗎?你會不會被懲罰啊?”
池穗穗抬眼看過去,嗓音清越:“所以我能受什麼懲罰?”對面的人被她看得背後發涼,幾乎是在幾秒鐘內就散了個乾淨,都坐回了自己的工位上,假裝自己從未離開過。
網上那個知名導演的新聞佔據了頭條。池穗穗當初迫於輿論,為免被那個導演的極端粉絲堵門,在家寫了稿子,才讓他們電視臺成了第一家發出這條新聞的媒體。這也是主任誇池穗穗的原因。
池穗穗回到自己的桌前,幾天沒來,她桌上依舊乾乾淨淨的,一盆綠植在蓬勃地生長。
對面桌的蘇綿沒忍住,壓低聲音問:“穗總,主任跟你說什麼了?讓你繼續上班還是幹什麼?”
池穗穗淡定地回答:“讓我多寫點兒新聞稿。”
蘇綿松了一口氣,一想起之前發生的事就怒火中燒:“要是我也在, 我非得揍他一頓。”
“然後被停職?”池穗穗接話。
蘇綿肩膀一垮,片刻後又興奮起來:“不過穗總,你那一杯水潑得可真好。”她滿腔敬佩,就差化身為池穗穗的粉絲了。
池穗穗正要回答,手機響了。她好友的弟弟宋成睿對她說:“穗穗姐, 你已經開開心心地回去上班了吧?我效率高吧,能不能從你嘴裡得到一句誇獎?”
池穗穗莞爾:“給你五星好評。”
宋成睿對著手機喲了一聲。他的姐姐宋妙裡和池穗穗是好朋友。劉河一造謠,他就去查這個劉河了,不查不知道,一查全是“料”……直到現在, 劉河的學校和公司的公關部門都沒來得及處理這件事。宋成睿對如今的結果非常滿意,還截圖發到了朋友圈炫耀,得到一群狐朋狗友的點贊。他問: “大家都在問我,你什麼時候辭了記者的工作,回去繼續當有錢人家的大小姐,每天拉拉大提琴。”
池穗穗答:“你這話可以對你姐姐說。”
宋成睿說:“紮心了,我不敢。”卑微的弟弟忍住回嘴的衝動,因為
他一定說不過池穗穗。
池穗穗當初沒想過繼承家業,跑去學新聞專業,因為這事和家裡鬧得很不愉快,差點兒沒把她爸氣壞。但是池穗穗怎麼著都是她爸媽的親生女兒,他們還能怎麼辦,除了支持就只能支持了。
池穗穗把電話掛斷後,蘇綿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她們的桌子在窗邊, 明媚的陽光披在池穗穗的身上,使她看上去如同一幅精緻的中世紀油畫中的少女。蘇綿撐著臉欣賞美人,然後聽見池穗穗用清靈悅耳的嗓音給了她答案:“那樣的生活過於樸實無華,太枯燥了。”蘇綿哦了一聲,後知後覺地回過神來。
過於樸實無華?太枯燥了?就問誰不想擁有這“樸實無華”的生活? 大概是受到了打擊,蘇綿一整天都沉迷於寫稿。
傍晚下班後,兩個人一起回學校。今天是 S 大建校一百二十周年,她們兩個人還有半個月畢業。
S 大歷史悠久,新聞系在全國排名第一,知名校友數不勝數,出來的不少記者專業能力極強。天還沒黑,落日的餘暉夾雜著橙紅色的霞光,街上一排排的燈剛剛亮起,學校裡掛上了不少彩帶和氣球。
她們直接去了院領導辦公室,裡面只有幾個學生在,見到她們進來, 打了一聲招呼。池穗穗坐在他們對面玩手機。院領導不在,大家都各自玩著手機,間或偷偷摸摸地瞄一眼池穗穗。池穗穗的眉眼生動立體,過分好看,上天大概是偏愛她,她雙唇一抿就會給人一種颯爽的感覺,“穗總” 這個稱號她當之無愧。
“穗總”是蘇綿最先叫的。大二時,蘇綿無意間知道池穗穗是個有錢的大小姐,“穗總”是她給池穗穗起的昵稱,剛好配得上池大小姐的身份和氣勢。一開始這個稱號只在宿舍間流傳,後來就傳了出去,連帶著整個學院都開始這麼叫池穗穗。
幾分鐘後,有人忍不住說:“穗穗,我就問問,前幾天那個上熱搜的學歷造假新聞是不是你寫的?”
蘇綿點頭:“對啊。”話頭一起,大家就停不下來了。“我也看到了,這兩天的頭條全是它。”
“前兩天我們主編專門開了會,就差沒直接說要把你挖到我們台裡了。”
池穗穗沒有細說。她靠在椅背上,伸手拿了根牙籤叉了一塊西瓜送進嘴裡。西瓜的甜意蔓延在她的舌尖,水分很足。
有人冷哼一聲:“這種新聞有什麼好說的。”辦公室裡突兀地安靜了下來。見大家都看向自己,周清雅繼續說,“這和‘狗仔’有什麼區別, 一個新聞記者報道這樣的事……我們台馬上要出的才是真正的新聞採訪。” 旁邊的人忙給她使眼色。
新聞系的女生不少,池穗穗容貌和成績都是頂好的,深受老師的喜愛, 周清雅在學校裡一直被她壓著。現在快畢業了,步入職場,周清雅準備一雪前恥。但讓周清雅沒想到的是,系裡第一個挖出大新聞的居然還是池穗穗,這條新聞還引起了轟動。
“那恭喜了。”池穗穗抬眼,漫不經心地笑了。“難道不是嗎?你不承認?”
“我承認什麼。”池穗穗抽紙巾擦了擦手,嗓音漸冷,“承認你不如我?” “你……”周清雅氣得要死。 “這是辦公室,你確定要吵?”池穗穗慢條斯理地回了一句,又將她
的話堵住。
周清雅還沒張嘴,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兩位老師從外面進來:“在辦公室裡還吵吵嚷嚷的,你們想幹什麼?正好院裡忙不過來,你們跟我一起去給慶典做準備。”
“老師,我們要準備什麼?” “先去大禮堂。”
一群人跟著老師往大禮堂去,池穗穗落在後面,蘇綿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我剛剛跟別人問到了,你猜周清雅為什麼這麼興奮,還要戧你?”
“為什麼?”
蘇綿說:“她不是進了一家體育台嗎?她馬上要被安排採訪退役冠軍, 怪不得說是大新聞。”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到了大禮堂。典禮還沒開始,人只到了一小半,
池穗穗聽見前方突然響起陣陣驚呼聲。人群逐漸散開,最前方的幾個人露了出來。為首的男人站在儒雅的老校長面前,身形挺拔修長,垂在身側的手修長白皙。男人五官立體,容貌冷峻,傾身聽人說話時,偶爾微微頷首, 樣子認真嚴謹,教人移不開眼。池穗穗的視線定住。
校長看著這個引以為傲的學生,樂呵呵地問:“你今天還回來,不用訓練?”賀行望斂眉:“不用,正好有空。”
蘇綿抓著池穗穗的胳膊,小聲提醒:“賀神居然來了,你聽我說穗總, 要是能採訪到他,不管什麼雅,都得往後排!”年少成名、家世顯赫、多次為國爭光的賀行望履歷出色,已經實現了射擊項目的“大滿貫”,粉絲無數,一些媒體甚至為他送上了“賀神”的稱號。據說想採訪他得排上好幾天,而且他很少主動接受採訪,更別提接受資歷尚淺的新記者的採訪。
周清雅聽到這話,回過頭冷笑一聲:“賀行望也是你們能隨便採訪的?”池穗穗沒理她,一抬眼就看見一雙黑眸。不遠處,賀行望的目光越過
眾人,在她身上停留。池穗穗冷不丁和他對視,眨了眨眼,不急不緩地做口型:“賀行望。”賀行望微微眯眼,挑眉移開視線,緊接著又低聲說了什麼,然後和校領導一起在大禮堂的第一排座位坐下。
“我怎麼感覺他剛剛在看我們這邊?”站在旁邊的蘇綿呼出一口氣, 又搖頭,“我真是出幻覺了。”
池穗穗道:“不是幻覺。”
老師已經開始安排待會兒的活動,但大多數學生還沉浸在剛剛的震驚情緒裡。
池穗穗從包裡拿出手機,指尖輕點屏幕,進入微信,最上方的一個聊天框赫然寫著三個字——“賀行望”。
賀行望的最後一條消息是:“有東西給你。”消息是在五分鐘前發的。池穗穗本想發消息問問是什麼東西,最後還是忍住了——這時間不適合。
她還沒將手機收起來,就看到班級群裡刷新了不少條消息。她再抬頭一看,同學們都一邊聽老師講話,一邊拿手機按個不停。
“賀行望回校了!” “在哪兒,在哪兒?”
“大禮堂,我見到他了!” “天哪,我剛出去吃晚飯,馬上回來!”
群裡熱熱鬧鬧的,池穗穗將手機鎖屏,再次抬頭的時候就聽到蘇綿的聲音:“穗總,你說我現在去要簽名能要到嗎?”
“可能不行,校長在那邊。”池穗穗看了她一眼,又問,“你這麼想要嗎?”
“那當然了。”蘇綿低聲說,“這可是賀神啊!奧運冠軍!” “是啊。”池穗穗的視線飄過去。見池穗穗一臉淡定,蘇綿還以為她
不關注體育新聞,連忙小聲科普起來——自從第一次得獎後,賀行望的履歷就全部公開了。他主攻男子 10 米氣手槍,十三歲就被國家射擊隊教練發現,進入了國家隊,但不久後他就因私事退出。四年前,他再次出現, 拿下了他的第一枚金牌。從世界盃到奧運會再到世錦賽,“三大賽”的金牌讓他完成了這個項目的“大滿貫”。
“他的金牌都數不清了。”蘇綿越說越激動,“明年東城,我要是有空就去現場看。”
當初奧運會直播的時候,賀行望在領獎前接受採訪時的“勾唇一笑” 被截成動圖發到網上,後來那條微博被轉發上百萬次。國家偶像誰會不喜歡?而且射擊這個項目又自帶“濾鏡”,賽場上的賀行望就像一個頂尖的狙擊手,專注、冷靜,打出沉穩的一槍,仿佛能擊中所有人的心臟。蘇綿覺得做賀行望的粉絲,不管是“顏粉”還是“事業粉”,晚上都能躲在被窩裡笑出來。
池穗穗忍俊不禁:“我知道。” 蘇綿說:“我看你是不知道。”
池穗穗眼睛一挑,嗯了一聲:“你還想不想要簽名了?”這麼一說, 蘇綿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了:“我猜今晚肯定有媒體想要擠進來拍。”外界關注的不僅是賀行望出色的成績,還有他那一張臉。
周清雅一直在聽她們的談話,聽到這兒沒忍住,笑著說:“誰讓我們是體育台呢。”她得意地看了眼池穗穗,要採訪一個運動員,體育電視臺比起普通電視臺確實有不少優勢。
池穗穗說:“也是。”見她如此,周清雅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卻很疑惑,這事就這麼簡單地過去了?
池穗穗看了一眼第一排,驀地一彎唇:“那就祝你採訪成功,加油。” 說完,她拉著蘇綿從周清雅身側走開。
“恭喜什麼呀,想想也不可能,體育台裡有那麼多記者……”蘇綿嘀咕的聲音傳入周清雅的耳朵。周清雅反應過來,跺了跺腳。蘇綿說得沒錯, 這樣的人物怎麼可能輪到她這個才轉正幾個星期的新記者去採訪?池穗穗就是故意的,還說什麼加油!
老師讓一群畢業生給他們幫忙,不過是檢查大禮堂的佈置情況。池穗穗被安排去舞臺上。周清雅當即出聲反對:“老師,讓我去吧,她平時嬌生慣養的,哪裡行?”其他人立刻齊刷刷地看過去。他們當然知道周清雅這麼說池穗穗的原因,畢竟到舞臺上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看到賀行望。
蘇綿翻白眼:“你又知道了?”
有看不慣的同學開口:“穗穗個兒高,去檢查剛剛好。再說她哪有嬌生慣養?那是天生皮膚嫩,周清雅你怎麼能這麼說。”
老師也看向周清雅:“都快畢業了,你已經是一個記者,說話還不過頭腦。”
“我……”
“池穗穗,你上去檢查。”老師一錘定音,又說,“今天是什麼日子? 都注意點兒。”
周清雅被說得臉發紅,攥緊了拳頭,最後忍住沒反駁,決定要搶採訪。她要出頭。
池穗穗莞爾:“我會仔細檢查的。”其實大部分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老師讓他們來檢查就是走個過場。池穗穗容貌出色,算是學校的形象代表。她身上的職業套裙還沒有換掉,從側面的樓梯走上台,一點兒也不顯得奇怪。臺上的工作人員讓她幫忙將舞臺上的幕布合上。
台下,校長問賀行望:“明年的奧運會,有沒有信心?”
賀行望神色淡然:“我不能誇海口。”否則這些話要是被偷偷地傳了出去,來年萬一出了什麼意外,到時候他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校長大笑起來,兩鬢的白髮十分顯眼。他拍了拍賀行望的肩膀:“說得也是,今天專心看慶典,S 大永遠是你的後盾。”
賀行望頷首,眼角的餘光瞥見臺上的那個身影時,他將原本偏過去的身子坐正,目光隨之而動。在偌大的舞臺上,池穗穗顯得十分嬌小,身後幕布的暗紅色與她今天的襯衫的白色形成鮮明對比,襯得她腰身更纖細了。大約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池穗穗忽然轉過頭,又若無其事地轉了回去, 仿佛沒看到他似的。賀行望輕笑出聲。
校長突然聽到他的笑聲,看向他,好奇地問:“什麼事,這麼高興?” 賀行望已經收回了視線,不緊不慢地開口:“看到了一隻脾氣有點兒
大的貓。”
“我們學校的流浪貓挺多。”校長說,“同學們有愛心,還給它們起了名字,上次同學們跟我說已經弄了微博,每天就發發這些貓的照片,比學校官微的粉絲還多。”老校長年紀大,喜歡多說話。賀行望耐心地聽著, 不時地應和兩句。
慶典八點準時開始,池穗穗和蘇綿坐到了後面一排。校領導一個接著一個地發言,讓人昏昏欲睡,蘇綿拿著手機不停地打字:
“我這兒有內部消息,賀神比賽剛結束,最近會休息一段時間。” “今晚你們都去看真人了嗎?” “校領導都圍在那邊,你能擠進去我跟你姓。” “不過呢,我還是拍到了一張照片。哈哈哈,我剛換的新手機,拍照
很專業!”
隨後一張圖片被她傳進了群裡,蘇綿扯了扯池穗穗。池穗穗睡眼蒙矓, 一雙眼水盈盈的,看得蘇綿的心一顫:“穗總,你看群裡。”
池穗穗掩唇打了一個哈欠:“看什麼?”蘇綿已經等不及,乾脆將手機拿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張照片,照片的背景是模糊的點點燈光,只有中間的那張臉格外清晰——賀行望似乎正在聽校長說話,側臉精緻性感。大概是發現有人偷拍,他抬眼看過來,那視線輕而易舉地穿過鏡頭,似乎落在了屏幕前的人身上。
“好了,看到了。”池穗穗用手擋住手機,卷翹的眼睫毛動了動。“擋什麼呀?”
“擋賀神的盛世美顏。”在蘇綿將手機拿回去後,池穗穗才呼出一口氣,調侃道。
蘇綿沒有懷疑她,又開口說:“剛剛群裡說賀神已經離開了,我果然是和簽名無緣。”她捧著臉唉聲歎氣。
池穗穗向前看去,第一排果然已經沒有賀行望的身影了,校長也離開了。她從座位上起身,說:“我現在要去宿舍拿東西,你回去嗎?”
“去去去,我還有東西留在那裡。”
她們還沒有正式畢業,所以宿舍還為她們保留著。
宿舍樓離大禮堂不遠,樓上正在陽臺收衣服的女生往下一望,路燈下的那個人可不就是池穗穗,她連忙跑回屋裡:“我剛剛看到池穗穗了。” 這一句話將話題引了出來。
“我聽說她已經回電視臺了。” “她回來是拿宿舍裡的東西的吧,還有半個月就畢業了,宿舍裡的所
有東西都得清空,不然就被扔了。”
“說起來,我看過她的視頻,咱們穗總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脾氣暴, 野啊。”
宿舍裡幾個人對視一眼,看到各自眼中的意思——池穗穗就是池穗穗, 別人誰都比不過。
學校沒強制要求學生住宿,池穗穗從大一起就十天半個月都住在校外, 當時還因此產生過不好的傳聞。後來的一天,剛剛參加完演講比賽的池穗穗穿著一身禮服,妝都沒卸,直接去了第一個在背後議論她的那個人的宿舍。當時宿舍裡有人在校論壇上直播了這件事——池穗穗沒動手,而是幾句話就將那人說得啞口無言。“穗總”這一稱號隨之在學校裡傳開了。
池穗穗的宿舍裡並沒有其他人在。一間宿舍本來就只有四個人,現在大家也都各奔東西,沒有特殊情況,都不會回來。桌面上積了一層灰, 池穗穗懶得去碰。她在宿舍住的時間不長,東西大多在柏岸公館那棟別墅裡。
“你的大提琴還在這裡呢。”蘇綿指了指角落裡的琴包,“之前沒帶走?”
“上次的東西太多。”
“好久沒聽你拉大提琴了。”蘇綿坐在椅子上,“咱們學校裡都沒人知道你是高手。”
池穗穗漫不經心地回答:“興趣而已。”手機恰好在這時響了一聲, 她隨手打開,就看到賀行望發來的新消息。
賀行望:“東西不要了?”
池穗穗發了一個“?”過去。之前在大禮堂的時候他不是走了嗎?她還以為他忘了這件事。池穗穗看了蘇綿一眼,去了陽臺。窗外夜幕降臨, 九點多,整個校園燈火通明,在這裡還能聽到樓下一對對散步的情侶的說話聲。池穗穗靠在欄杆上,壓住被風吹起的碎發,回復道:“你不是走了嗎?晚上回去給我也可以。”
幾秒後,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賀行望:“我在你的宿舍樓下。” 池穗穗下意識地往樓下看。一輛熟悉的賓利停在過道邊,後座的車窗
落下,昏黃的路燈下,賀行望的側臉輪廓越加清晰。沒等她回復,他先望了過來。池穗穗耳邊響起不久前周清雅挑釁的話,嘴角揚起。他們口中極難採訪到的賀行望,對她而言,想什麼時候採訪就什麼時候採訪。
賀行望還真在樓下,居然沒走。池穗穗眨了眨眼。這麼晚他來送什麼東西?要是送錢的話,她勉強可以接受。
手機裡又收到一條微信消息。賀行望:“你下來還是我上去?”
池穗穗回憶了一下宿舍樓下那個戰鬥力爆表、熱愛打毛衣的宿管阿姨, 有點兒想笑:“你上來試試。”消息才發過去,她就看見樓下的賀行望打開了車門。池穗穗眼皮一跳,又趕忙撤回消息,重新回了一句:“我馬上下來。”不管他能不能上樓,她只要讓他下了車,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各大媒體的熱門頭條都將是“賀神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人”的新聞。
蘇綿見她要出去,問:“待會兒還回來嗎?”池穗穗丟下一句“回來” 就關上了門。
宿舍樓下的人並不多,畢竟這是畢業生的宿舍樓,只是今天剛好是建
校周年慶典,人比往常多了一點兒。池穗穗坐上車,感覺哪裡都不得勁兒。剛剛賀行望裝模作樣要下車的動作她還記得,現在他坐得筆直,她估摸著他沒真正想過下車。“東西呢?”池穗穗伸出手。車內開著燈,她的手指纖長白皙。
賀行望將一個禮盒放在她手上,不忘提醒:“兩隻手。”
池穗穗罕見地乖巧,伸出另一隻手,她看著精美的禮盒,覺得十分熟悉:“誰讓你給我帶東西的?”
賀行望望了她一眼:“你覺得呢?”
池穗穗微微仰頭看向他,下巴努了努,笑眯眯地說:“我覺得是你自己給我的。”
“差不多。” “什麼叫差不多?”池穗穗不滿意這個答案,白了他一眼,將禮盒打
開一條縫,就有香味漏了些出來,是她沒聞過的味道。“品城記新出的。”賀行望隨口解釋。
“謝了。”池穗穗將禮盒重新合上,又轉了轉眼珠子,問,“你想我怎麼謝謝你?”前面的司機默默地捂住了耳朵,他感覺接下來的內容似乎是不能聽的。
賀行望神色微動,挑眉:“你能給我什麼謝禮?”池穗穗覺得他是在鄙視自己,哼了一聲,掏出手機,飛快地發出一條新消息,叮咚的微信鈴聲格外明顯。賀行望打開微信,有個紅包的提醒,還特地標了“謝禮”兩個字,他伸手點開,紅包金額:1.00 元。
車內有一瞬間的安靜,賀行望說:“我該慶倖你沒給我一分錢嗎?” “我不會那樣羞辱你的。”池穗穗眨了眨眼,“當然,你要是想的話,
也不是不可以。”
賀行望覺得他對池穗穗的性格有了新的瞭解,不過送品城記的東西也不是為了這一點兒謝禮,便轉了話題:“晚上在學校住?”
“宿舍不能住。”池穗穗的床鋪早就被她搬了個乾淨,“我要帶點兒東西,和蘇綿一起回去。”
賀行望嗯了一聲。
“你今晚回不回柏岸公館?”池穗穗突然想起這件事。“今晚去基地。”
池穗穗見時間不早了,拎著禮盒準備下車,臨開門前扭頭說:“等你回去的時候,我再把剩下的謝禮給你。”她說得很勾人,饒是對此已經習慣的賀行望也忍不住挑了挑眉。這麼一想,一塊錢好像也不錯。他還是第一次產生這樣的想法。至於剩下的謝禮是什麼,池穗穗沒有說,下了車, 幾步就消失在宿舍樓內。
司機等了會兒才問:“先生?”他從後視鏡裡看到他的老闆坐在那裡, 車窗半開,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外面,放在身側的手指輕點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賀行望很少會走神,作為一個射擊運動員,最重要的就是冷靜專注,他們也會刻意做這方面的訓練。司機問了一聲,沒聽到回答,有點兒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賀行望瞥了眼外面,才合上車窗:“開車。”
司機把車開出學校,然後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先生,是去訓練基地還是柏岸公館?”
車內一片安靜,半分鐘後,賀行望說:“柏岸公館。”
宿舍樓裡,蘇綿剛洗完手。
池穗穗拎著禮盒進門,順勢用腳尖關上門,將禮盒往桌上一放就去了陽臺,樓下剛剛離開的車的屁股還能見到,她撇了撇嘴,回了自己桌前。禮盒一打開,裡面的甜品香氣就漏了出來,瞬間縈繞在池穗穗的四周。
“什麼東西這麼香?”蘇綿剛從洗手間出來,嗅了嗅,像只敏銳的小狗,沒多久就聞到了池穗穗的身邊,池穗穗給了她一個勺子。
“又是品城記。”蘇綿見到那包裝已經不覺得奇怪,“這麼晚了,品城記不是關門了嗎?”這家店的甜品她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池穗穗的手裡見到,花樣都不帶重複的,池穗穗對這家店的東西很喜歡。經蘇綿這麼一提醒,池穗穗才想起品城記的關門時間,停下手摸了摸下巴,她抬眼:“賀行望什麼時候走的?”
蘇綿知道她說的是慶典,回憶了一下:“八點半後吧,我看群裡說的。” 品城記的關門時間是晚上九點。池穗穗眉眼彎了彎,沒再問什麼,用勺子舀了一口甜品放進嘴裡,甜甜的香氣裹著果味蔓延到舌尖。一個甜品不大, 兩三分鐘就吃完了。池穗穗將禮盒系好,然後又將宿舍裡剩餘的東西—— 一些小雜物——整理好,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紙袋裝上。
池穗穗又拿起琴包,將裡面的大提琴拿出來檢查,她的室友人很好, 偶爾還會幫她擦拭琴包。她伸手撥了一下弦,大提琴響起低沉的輕鳴聲。蘇綿最喜歡她拉大提琴了。見蘇綿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自己,池穗穗說: “這麼開心,要不要來試試?”
“我?”蘇綿指著自己,擺擺手,“我沒輕沒重的,萬一我不小心拉壞了……”
“不會的。” “那我就不客氣了。”
蘇綿接過她手中的弓,小心翼翼地在池穗穗的指導下擺好了姿勢,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拉動。池穗穗問:“有沒有喜歡的歌?”
蘇綿想了想:“好多,一時間想不起來。”
池穗穗被她逗笑了:“那我就隨便教你了。”她伸手覆上蘇綿的手, 帶著蘇綿拉。蘇綿感覺自己就像個工具人,手背上柔軟絲滑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出神,臉都紅了。這一走神,音調就變了。
“別緊張。”池穗穗也沒想教會她,不過是帶她體驗一下,新手拉得難聽很正常。
大提琴音色渾厚有力,音調偏低,不像小提琴。“我以前看小說,裡面形容男主人公的聲音就是大提琴般的嗓音。”蘇綿忽然想起來,“真的挺好聽,聽過你拉琴以後,我再也沒罵過作者‘沒有其他的形容詞’了。” 蘇綿歪頭看池穗穗,她的側臉看上去精緻漂亮、豔若桃李。學校裡每年都會評選校花,穗總蟬聯四年“S 大校花”。蘇綿不知為何,與有榮焉,覺得學校裡的人還算有眼光。
池穗穗鬆開手:“你自己試試?”蘇綿還沒有動,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有人在外面大叫:“什麼鬼東西,擾不擾民?”
蘇綿嚇了一跳:“誰啊?”
池穗穗側頭,桌上有一個小鬧鐘還在那裡,時針還停在數字 9 上,宿舍樓的隔音不好,但也不算太差,蘇綿打開門:“別敲了。”門外的女生停下手,狠狠地剜了蘇綿一眼:“你們宿舍拉什麼鬼東西,吵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她往屋裡探頭,看到了正在擺放大提琴的池穗穗。
“吵?你確定我們吵到你了?”蘇綿記得這女生,住在這間宿舍隔壁的隔壁。S 大的宿舍樓條件很好,她們班級的宿舍挨在一起,以前同班同學買過尤克裡裡彈,她們隔著一堵牆基本聽不到聲音,更別提這隔壁的隔壁宿舍了。
池穗穗走到蘇綿身旁,目光落在女生手中的外賣上,問蘇綿:“我剛剛是不是沒關好門?”
蘇綿想了想:“還有一條縫。”
“如果真吵到你了,我們會道歉。”池穗穗挑了挑眉,“但是同學——”女生眼皮跳了跳,有點兒後悔。 “這位同學,你是準備現在——九點鐘,拎著外賣,然後在我們宿舍
門口睡覺?”池穗穗慢條斯理地說。她不笑的時候,就顯得很有侵略性。蘇綿慢一拍地反應過來,一拍門:“就是,你這明顯是拿外賣路過我
們宿舍,你也太過分了吧?”這明顯是說謊來找碴兒的。 “我這是臨睡前扔垃圾!”女生梗著脖子狡辯,但口氣弱了很多,“你
們管我幹什麼……”
話還沒說完,她就瞧見池穗穗向前一步,站在了她身旁。“既然你這麼說……”池穗穗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轉向蘇綿,“蘇綿,你去拉琴。”
“啊?”蘇綿愣了幾秒就反應了過來,跑進宿舍,將弓搭在大提琴上, “穗總我準備好了!”
池穗穗合上門,還特地留了一條縫。蘇綿小心翼翼地拉了兩回琴,聲音傳到門邊已經變得低沉而綿長,好聽卻不張揚。女生的臉色已經變了。她的確是路過這邊,從門縫裡聽到怪異的大提琴聲,再看到宿舍是池穗穗所在宿舍,一時衝動才拍門的。
池穗穗扭過頭,淡淡地說:“我們同是記者,以事實說話,以還原真
相為原則,不提現在剛九點,你覺得這聲音擾民了嗎?”
女生感覺自己像是見鬼了一樣,看向池穗穗的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她之前只是聽說過池穗穗闖男生宿舍,三言兩語就將謠言說破的事蹟,今天終於相信這是真的了。恍惚間,女生覺得周清雅果然是不行,怪不得一直被池穗穗壓了四年,她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沒有。”說完,她就低著頭離開了。
蘇綿走到門邊:“我就覺得奇怪,我們這邊的宿舍樓裡都沒幾個人在, 想擾民也擾不到啊,那人呢?”
“走了。”池穗穗關上門,回到自己的桌前。 “咱們穗總的三寸不爛之舌名不虛傳。”蘇綿拍了拍桌子,“這簡直
是來自取其辱的。” 池穗穗沒有反駁。
“穗總,你怎麼這麼篤定,我剛剛都懷疑我是真的太吵了。”蘇綿興致勃勃地問。
“因為我拉的是大提琴。”池穗穗不緊不慢地開口。聲音多大,會不會吵到人,她比誰都清楚。
池穗穗從學校回到柏岸公館時,已經十點了。
這棟房子的房產證上寫的是她和賀行望的名字,雖然他們沒結婚。這件事說來話長,連池穗穗自己都覺得很神奇,又有一絲微妙。
賀行望大部分時間在訓練基地,所以就她一個人獨享整棟別墅。房子沒開燈,一片漆黑。池穗穗將紙袋掛在手腕上,開了門,燈都沒開就直接扔了高跟鞋,赤著腳往裡走。心情愉悅的人連走路都搖曳生風,要是蘇綿看到,肯定又要哇哇亂叫。
突然,手腕被冰涼的手指掐住,池穗穗下意識地就要用紙袋砸過去—— 家裡居然進小偷了?
燈突然被打開,池穗穗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就見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她面前,長腿交疊,漫不經心。與此同時,賀行望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這就是你說的剩下的謝禮?”
“你不是不回來嗎?”兩個人幾乎同時說。池穗穗適應了燈光,睜開眼,用一雙清亮的眼眸盯著對面的人。她淺淺一笑,補上一句:“別急啊。” 她的嗓音清脆又帶著愉悅。兩個人離得很近,池穗穗似乎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更不用提從他手上傳來的溫度。這一句話讓賀行望的眉頭跳了跳。雖然聽起來好像沒什麼,但是細細一想,這三個字似乎每個字都有其他的意思,他鬆開手 :“沒什麼。”
池穗穗將紙袋扔在玄關處,轉了轉手腕。別看剛剛賀行望看起來挺凶的,實際上也沒用多大力氣。她將琴包從肩上取下來也放在玄關,今天穿的衣服不宜動作過大,不然她就不是現在這副文縐縐的樣子了。
“你把我的手掐紅了。”池穗穗說著,伸出手遞到賀行望面前。
賀行望垂眼,池穗穗的手腕處乾乾淨淨,連半分紅色都看不到。隔了幾秒,他才開口:“讓你掐回來?”
池穗穗想了想:“還是留著這機會。”萬一以後他惹她不開心了,可以使勁兒掐。池穗穗又想起剛剛的問題:“你不是說今天晚上不回來嗎? 怎麼又突然回來了?”
賀行望瞥了她一眼:“拿東西。”他思忖了一下,回來拿謝禮也是拿東西。池穗穗哦了一聲,倒沒怎麼懷疑。到客廳時,賀行望見她似乎什麼感
覺都沒有,輕咳一聲:“我明天早上會走。”剩下的話他沒說出來。
池穗穗轉過身一笑:“我今天晚上說的謝禮,你有可能聽說過。”她滿臉認真。
“我聽說最近蘇富比那兒正準備拍賣一個私人島。”池穗穗伸出手晃了晃,“不貴。”
“不用了。”賀行望皺眉。
“可以以你的名字命名。”池穗穗補充道。說完,她覺得他整張臉上都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大概是真疑惑了。
“我有。”賀行望額角跳了下,看著她,“如果你喜歡這些,下次我可以送你。”
池穗穗忍不住唇角上翹:“騙你的。”她沒再說,拎起紙袋一路上了樓, 等走到樓梯轉角時往下看了眼,賀行望正站在客廳裡,可能還在思考她最
後一句話真實的可能性有多大。池穗穗歪著頭,抿唇一笑。
這棟別墅的裝修雖然不是她經手的,卻是按照她在家的房間喜好來的, 一看就是雙方父母早就決定好的。
池穗穗第一次發現如果一個人想瞞一件事情,其實很簡單,但是仔細看呢,又是能找出線索來的。兩個人雖然住在同一棟別墅裡,但並不是同一間房。池穗穗把紙袋隨手扔在房間內,開始打電話,過了幾秒,那邊才接通:“喂,穗穗小姐?”
池穗穗嗯了聲:“張姨,咱們家裡那魚還有嗎?我想要一條,待會兒送到柏岸公館這兒就行。”
“要不要做好送過去?” “不用了,直接送過來就行。”
“好。”張姨掛斷電話,一回頭冷不丁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她拍拍胸口:“嚇死我了。”
齊初銳盯著電話:“我姐打來的?”
“嗯。”張姨一邊應著,一邊準備去拿魚,這魚是新鮮的,但是離主屋還有點兒距離。
“我去。”齊初銳開口。張姨想說不,但是一抬頭看到他冷冰冰的眼神, 還是咽了下去,反正他和池穗穗是親姐弟,也沒問題,送條魚而已。
池穗穗正坐在房間裡整理東西。她其實只會做幾樣家常菜,味道還普普通通,但是唯有一樣魚做得很好吃。
賀行望作為一名國家級運動員,有很多東西是不能吃的,甚至一些調料也不能碰,所以,就連賀家的阿姨都是考了營養師證的。他很理智,也很有自製力,這麼多年來,池穗穗沒見他吃過火鍋或者燒烤,更別提那些運動員最好別喝的飲料了。
下樓後,她坐在離賀行望不遠的地方,想到待會兒的食物,用手指點了點唇。她已經一年沒做過飯了,保不准今天手藝下降,要是還不能加一些調料,這魚看起來可就簡單了點兒,做出來就更醜了。賀行望看過去, 見到她臉上露出一絲苦惱的神色,很罕見,卻又很自然,於是問道:“怎麼了?”
池穗穗抬頭:“我在想給你的謝禮。”
賀行望沉默了幾秒:“還沒有想到?”那他今晚回來是幹什麼的?賀行望按了按額角,覺得自己有點兒衝動了,不應該聽她隨口一說就改決定。
池穗穗翹唇:“我不做沒把握的事情。”
賀行望和她對視,看見那雙眼裡星星點點的光,如同深夜城市裡的燈光,長久不滅。
門鈴在半小時後被按響。
池穗穗一打開門,就看見齊初銳站在門邊,他稚氣未脫的臉上已經有了成熟男人的影子。只是她這個弟弟一向冷著一張臉,不太近人情,還有點兒“毒舌”,一開口,喜歡他的小姑娘就會被嚇跑。貌似最近他還到叛逆期了。反正池穗穗每次跟家裡通電話都能聽到她爸抱怨:她的弟弟又和他吵架了,又被老師打電話告狀了,因為又有姑娘為他哭了……齊初銳每次就冷冰冰的一句話:“我只是說不喜歡她。她哭和我沒關係。”
“姐。”齊初銳叫了聲,表情略有鬆動。他遞過來一個小桶,桶裡的兩條魚活蹦亂跳,碰在桶壁上發出不小的響聲。
“怎麼是你來?”池穗穗接過小桶,給他拿了雙拖鞋,“進來吧。” 齊初銳有點兒緊張,搖了搖頭:“不進去了。”話雖這麼說,但他的
目光已經飄進了屋。
池穗穗雙手抱胸,捕捉到他的目光,揚眉道:“你是特地給我送魚, 還是想幹其他事?”
齊初銳繃著臉:“送魚。”
正說著,屋內傳來腳步聲,賀行望走到池穗穗身後站定。他比她高出半個頭,視線落在齊初銳身上:“初銳來了。”
齊初銳點頭,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姐,我走了,回去寫作業。”
“就你還有作業?” “課外作業。”
池穗穗點了點他的額頭,看他小大人一樣皺了下眉:“找的什麼理由, 算了,你回去吧。”
齊初銳走得飛快,臨到院子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最後坐上車消失在夜色中。
“他肯定是來找你的。”池穗穗說。
“剛剛可以給他簽個名的。”賀行望看了她一眼,言下之意是沒簽名是她的原因。
“那你怎麼不早說。” “你都讓他走了。”
走了還能叫回來啊……池穗穗覺得他這人還挺會甩鍋,抬頭一看,剛好瞥見他唇角的一絲笑意。
魚送到,池穗穗就開始準備菜。雖然他們平時不怎麼在家裡吃,但廚房裡各種東西一應俱全。池穗穗去廚房裡轉了一圈,轉身盯著賀行望。賀行望蹙眉:“看我幹什麼?”
“你站在那裡,要是想給我系,也可以。”池穗穗指尖掛著一條圍裙, 仰頭看他。男人站在她對面,沒說什麼,只是接過了圍裙。池穗穗還沒有回過神來,賀行望就已經到了她身後,給她套上圍裙,在背後打了個結。從冰箱映出來的畫面能看到賀行望的姿勢,可惜見不到表情,池穗穗有些心癢癢。她在賀行望要起身退後時,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男人常年鍛煉的手臂堅實有力,隔著一層單薄的襯衫,她都能感覺到奇妙的觸感。
池穗穗的指尖搭在上面:“系好了嗎?” “嗯。”
賀行望收回自己的手,思忖著剛剛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但是等他看過去的時候,池穗穗已經去了料理台,一種無法言說的感覺在他腦子裡回旋。賀行望在這裡看著,池穗穗不耐煩,把他趕去了餐廳,但廚房是半開放式的,他在那邊也能看見她。
賀行望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是教練發來的消息:“今晚沒回來?” 賀行望偏過頭,看向廚房。池穗穗已經換下了那身套裝,穿著淺色的
居家服,長髮簡單地紮起,搭在後背上。賀行望回復:“在家裡吃。”
不知過了多久,魚被端上桌,餐廳裡安靜片刻,池穗穗問:“好看嗎?” 賀行望看了看碟子裡已看不出原本模樣的魚,又看了看挺期待的池穗
穗,思索幾秒:“挺好看。”
池穗穗一點兒也不心虛,也不怕他說什麼,大大方方地和他對視,慫恿道:“你嘗嘗?”賀行望吃了一口,看起來不怎麼樣,但味道的確很好。他有點兒意外,在他的印象裡,這大小姐從沒下過廚——她家裡父母對她很寵愛,沒想到做菜這麼好吃。
趁賀行望動筷的時候,池穗穗用手機拍了張照,沒把人拍進去,只是拍了那盤魚。照片裡的菜顯得更奇特。池穗穗這是第一次失手,但怎麼說也是成品,她隨手就發到了自己的微博上:“今天給家裡加餐。”這是她的私人微博,由於很少和人說自己的社交軟件賬號,所以粉絲不多。發完微博,她又單獨發了一條朋友圈給家裡人看。果不其然,一分鐘不到,兩家父母全都在這條朋友圈動態下點了贊,還齊刷刷地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池穗穗就知道他們在盯著她和賀行望,恐怕現在兩家父母已經通上電話了——能從一盤魚“腦補”出一部電視劇的家長!
就在她準備關掉微信的時候,手機突然收到了提示:賀行望點了個贊。次日清晨,池穗穗下樓時,家裡已經沒人了。桌上放了早餐,簡單卻
色香味俱全,不用說她也知道是賀行望臨走前留的。池穗穗支著下巴,看來昨晚的謝禮還是很有用的,不過這麼一來一往,她的謝禮好像也被抵消了。吃完早餐,池穗穗開車直奔電視臺。
不遠處,幾個人剛好一起下來,看著她挺直的背影,耳邊響著她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的清脆的聲音。
“這上班可真悠閒。” “我是體會到了網上說的,有一個開豪車來上普通班的同事是什麼
感覺。”
“不是,你說錯了,我們是上班,池穗穗那種是‘白富美’體驗生活。” “人間真實。”
池穗穗才踏進辦公室,裡面就安靜了下來。電視臺很忙,很多記者被安排出去採訪了,現在辦公室裡就只剩下七八個人。自從上次的潑水事件後,大家對池穗穗的脾氣有了大致的瞭解。前輩想拿喬也得掂量下,這萬一池穗穗手邊有的不是一杯水,而是部攝像機,指不定腦袋就開花了。
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十分鐘,蘇綿正在刷微博,正好看到池穗穗昨晚的那條微博,亮著眼說:“穗總,你昨晚做的菜好好看。”
池穗穗正要回答“謝謝”兩個字,就聽到蘇綿緊接著又說了一句話:“對了,那是什麼菜?”
池穗穗好笑地回答:“魚。”
蘇綿得到答案又誇了幾句,然後去刷熱搜榜,才剛點開,她就呆住了: “天哪!”
“怎麼了?”池穗穗挑眉問。 “好巧,沒想到我們昨晚吃品城記的時候,也有別人在吃。”
池穗穗瞥見她舉高的手機屏幕,熱搜話題第一——“賀行望、品城記”。這兩個詞一連起來,池穗穗不用看都能猜到,肯定是昨晚賀行望去品
城記買甜品的時候被拍到了,還好被拍到的不是在宿舍樓下的他。池穗穗用自己的手機點開了話題,和她猜得差不多,有路人去品城記買東西遇到了賀行望,雖然賀行望戴了口罩,但依然被認了出來。現在微博下的評論數正在瘋漲。
“這是什麼運氣?” “戴著口罩我都能看出帥氣,五官真的絕了。” “我記得他們不能亂吃外面的食物的吧。” “喜歡賀神這麼久,沒見過他吃不該吃的,至於隊友,可以直接排除
了,不用考慮。” “根據我的經驗,這甜品肯定不是自己吃的!我懷疑是給女生的!” “不要猜了,是我,是我,就是我!” “一個一個夢,飛出了天窗。”
“手動@那個吃了賀神甜品的女人。”
“為什麼同樣是吃品城記的女人,我們不是賀神的女人?”蘇綿發出由衷的質問。
池穗穗開口道:“是啊。”
蘇綿以為她是在附和自己:“穗總,你也覺得我說得特別對,是不是? 為什麼不是我們?”
不,只有你不是。池穗穗在心裡回答。
好在蘇綿一向大大咧咧,而且正處於遺憾的情緒中,所以並沒有發現池穗穗的表情很奇妙。蘇綿說:“以後品城記就是我的傷心之地。”
池穗穗沉默幾秒:“這還不至於。”
蘇綿按著自己的心口,搖頭道:“穗總,你不懂我這種粉絲的心態。我知道一吃品城記就會想起賀神特地給女朋友買過甜品,我還是蹭吃了你的。我太難了。”
“女朋友都還沒被證實。”池穗穗支著下巴提醒了一句,有意無意地說,“而且,你可以當昨晚的品城記是賀神買的。”
事實上那就是你男神買的。池穗穗心想,蘇綿是一個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幸運粉絲。
“我想像不出男神親手買的甜品進了我嘴裡。”蘇綿眨著圓圓的大眼睛,“而且我都清楚那是有人買給你的。”雖然她並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是啊,賀神買的。”池穗穗大大方方地回道。
“果然是穗總,我不如你。”蘇綿被她的話驚到,深吸一口氣,“穗總,你說你是不是賀神的‘隱藏粉’?”
這年頭說實話也沒人相信了,池穗穗揉了揉眼角,正要說什麼,又被蘇綿打斷:“也不對,我知道了,穗總你是‘女友粉’!
“或者是‘老婆粉’!”
池穗穗挑了挑眉:“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她低頭繼續看熱搜,熱評的前兩條很溫和,後面的評論就吵了起來,網友的態度兩極分化。
“我不希望有人耽誤賀神的事業。” “賀神並不是‘愛豆’(娛樂圈偶像),望周知,他的感情狀況沒必
要徵求你們的同意。” “有女朋友怎麼了?影響拿金牌了嗎?影響為國爭光了嗎?” “完了,這下比賽得分心了。” “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只要女朋友對賀神好,我這個粉絲就沒有其他
想法了。”
“能不能等個‘官宣’?”
池穗穗翻了大部分的評論,發現很多人很理智。大多數人是在擔憂在接下來的比賽中,賀行望能不能穩住心態,對於他女朋友本人的關注並不多。
射擊射箭運動管理中心,訓練基地。
館內空間很大,不時響起槍擊聲,運動員都身著統一的國家隊隊服, 胸口處印著鮮豔的五星紅旗。陽光被上方的玻璃切割成無數的碎片,灑落在地面上,映出彩虹的顏色。
賀行望目視前方,身形挺拔修長,連帶著落在地上的影子都格外長。他保持著手臂抬起的姿勢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再次瞄準後,賀行望終於扣下了扳機。
李懷明到的時候剛好聽到子彈擊中靶子的聲音,眼睛一亮,屁顛屁顛地跑去看了眼:“10.9 環!”聲音有點兒大,使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等看到賀行望又抬起的胳膊時,大家都明白了。
10 米氣手槍這個項目中,10 環的直徑甚至比嬰兒的指甲蓋還小,再加上瞄準難度,成績忽上忽下是非常正常的。但賀行望打出這個成績一點兒也不讓人意外,他是這個領域當仁不讓的王者。賀行望解開手和槍之間的束縛,轉過頭來,彎了彎唇角,修長的手指握在槍上,有點兒清冷的氣質。怪不得那麼多小姑娘會為他癡迷。
“賀神,你昨天不是回家吃飯了嗎?”李懷明見他停下來,終於問出聲。
賀行望活動著手腕,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難道你以為吃飯要吃兩天?”更別提事實上就一頓飯,說起來甚至連一頓飯都算不上,就只是一盤魚而已。
李懷明哎喲了一聲:“那可不,要是我,如果教練不讓我回來,我能在家裡待三天。”
“挺厲害。”賀行望眉目疏淡,過了幾秒,不緊不慢地繼續說,“待會兒見到教練,我會向他轉達你的想法。”
這也未免太……說好的友誼第一呢?李懷明在射擊隊時間很久了,一
直知道這個天才師兄的存在,但直到四年前,才見到真人。這個傳說級的人物在短短幾年時間裡便將大滿貫拿到了手,其餘大大小小的比賽也都拿了金牌,被譽為“頂尖射擊手”。賀行望天賦極高,再加上得天獨厚的一張臉,一出場就被眾人矚目,現在全球粉絲無數,想做他女朋友的人數不勝數。不過呢,這四年來,李懷明沒見賀行望對哪個女生的態度不一樣過, 都是一模一樣的公式化,就連前段時間來採訪的一個知名美女記者都沒得到他半點兒青睞。所以,今天的熱搜在他看來信息量超大。
“別這樣啊,賀神你又不近人情了。”李懷明摸出自己的手機,“我剛剛是想告訴你熱搜的事情的。”
“嗯?”賀行望低頭調試自己的槍。
“你又上熱搜啦。”李懷明邊說邊遞過手機,“我想採訪一下賀神的女人是哪個。”他對這事可以說是非常好奇了。
“什麼賀神的女人?”旁邊有人好奇地問。“熱搜上的。”
“不會是蹭熱度的吧?” “誰膽兒這麼大,蹭賀神的熱度?”
李懷明努努嘴:“這新聞上也沒寫,我不知道,新聞只說了賀神昨晚買了品城記,八成是給女生吃的,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女生。”
“品城記?”賀行望突然抬頭,嗓音清越。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槍身上輕點,這是他習慣性的動作。
眾人全盯著他。賀行望沒給他們聊自己的八卦消息的機會,抿唇不語, 眼前莫名浮現出當初他和池穗穗一起住進柏岸公館時的情景。他第一次推開門的一刹那,一隻高跟鞋剛好從裡面飛出來,直接進了他懷裡——銀色的,嵌著鑽,閃著光,一如池穗穗當時驚訝到睜大的眼眸,還有唇角沒來得及收回的笑意。什麼樣的女生?——膽兒挺大的。
週末的第一天,池穗穗睡了個懶覺。她醒來時,天色大亮,房間裡一室陽光,微信裡好幾條未讀消息,全都是同一個人發來的。
宋妙裡:“大小姐醒了沒?”
宋妙裡:“再不來我要闖民宅了。” 池穗穗手指動了動,回復:“醒了。”
她坐起來整理了一下頭髮。宋妙裡是宋成睿的姐姐,那個傳說中和家裡鬧掰的女人,拋棄萬貫家財去當了醫生。宋妙裡長得像她母親,容貌清雅, 一笑起來就更溫婉,很容易讓人信任,但性格與外表給人的感覺截然相反。半個月前的一次宴會上,她曾百思不得其解地問池穗穗:“你們的領導為什麼不安排人來採訪一下我,好歹我前幾天也上了熱搜。”因為之前宋妙裡在逛街的時候碰到一個人昏倒,當時她急救的場景被拍成了視頻,飛速成為各大新聞網站的頭條,如今“二院院花”的名聲在整個南城無人不知。
宋醫生今天剛好休假。這個職業能有個假期實在不容易,於是,她開始慫恿池穗穗:“小穗兒,陪我逛街,好嗎?”
池穗穗看到這條消息還有點兒驚訝:“宋醫生也有空?” 宋妙裡:“這是我救死扶傷的獎勵。”
宋妙裡:“所以以後要多多救死扶傷。”
池穗穗回了“好”,剛好她最近也沒有逛街,和志趣相投的朋友一起逛街簡直是人間一大樂事。
半小時後,兩個人在購物廣場見了面。 “真沒想到,我會和賀神的女人一起逛街。”宋妙裡戴著大墨鏡,只
露出下半張精緻的臉,“我如果發條微博,會馬上熱搜第一嗎?” “不會。”池穗穗毫不猶豫地回答。
“和賀行望住幾年了,你怎麼也變成這樣了。”宋妙裡挽住她的胳膊, “走吧,買買買。”
聊天的時候,宋妙裡對熱搜上的事情非常關注。“所以賀行望是真的給你買的甜品?” “應該是吧。” “什麼叫應該是,是不是你還不清楚?” “我怕說出來你會受刺激。”
宋妙裡感覺這樣更受刺激,她坐在那裡試鞋,停不下嘴:“我媽讓我多向你學習學習,我看吧,其實最主要的是她想給我找個對象了。”
宋妙裡對她拋了個媚眼,說:“你們倆不就是‘不是談戀愛,勝似談戀愛’?”
池穗穗彎了下唇:“修辭手法用得不錯。”
宋妙裡無語:“美死你了。”她換了個話題,“我跟你說件很奇葩的事,前兩天病人的家屬想給我塞紅包,被我給拒絕了,那人就罵我,還準備舉報我。”
池穗穗投去同情的目光。宋妙裡指了指自己的耳環和項鍊,又摸了把自己的衣服,跺跺新穿上的嵌著碎鑽的高跟鞋,整個一位金光閃閃的公主。
“我宋醫生缺那點兒錢嗎?我像是缺錢的樣子嗎?”宋妙裡站起來叉著腰,翻了個優雅的白眼,“簡直是在侮辱我。”
“宋醫生說得對。”池穗穗相當捧場。宋妙裡哼了聲,又乖乖坐下來, 好奇地問:“那你當記者這段時間,有沒有人想‘賄賂’你?”
“沒有。”池穗穗眨了眨眼道。
“肯定是你才轉正沒多長時間。”宋妙裡給出猜測,“也許過段時間就有了。”
“以前或許是你說的原因,但現在變了。”池穗穗挑眉,明媚生動,“現在他們不敢。”
宋妙裡沉默了一會兒。難道是自己不夠凶嗎?她想起之前那個池穗穗潑水的視頻:“好,好就好在他們不敢。”這個話題就此揭過。宋妙裡買了不少珠寶。和宋妙裡喜歡亮晶晶的東西不同,池穗穗喜歡購物的過程, 至於最後買了什麼,並不特別在意。記得剛搬入柏岸公館的時候,賀行望曾對她說:“你的衣帽間有點兒大。”
池穗穗當時回的是:“可能會空吧。”然而現在的衣帽間,裡面全是各種各樣的包包、禮服、珠寶,下面的檯子堆滿了鞋盒,禮盒很多都沒拆開。事實證明,她的衣帽間空是不可能空的,這輩子也不可能。不僅如此, 她在之後還非常理直氣壯地佔據了賀行望房間裡一半的衣帽間。當時她想的是,反正賀行望一年裡有半年都住在訓練基地,衣帽間不用就浪費了, 等賀行望有一次回來的時候,一打開他自己的櫃子,各種各樣的精美禮
盒七零八落地掉在地板上,於是對衣帽間的改造正式拉開序幕。
購完物,她們找了家店喝下午茶,享受過度運動後的悠閒時光。池穗穗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她一打開就看見了班委發來的微信消息:“穗總, 你會拉大提琴嗎?”
這個問題讓她感覺到疑惑,於是她回復道:“怎麼了?”
班委:“畢業典禮那個表演節目單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今天我朋友去看,發現你有一個大提琴獨奏的節目在上面。”
池穗穗皺了下眉。她什麼時候報名大提琴獨奏了?她基本沒在 S 大校園內的公開場合演奏過大提琴,更別提去報名畢業典禮的節目了。要說聽過她拉琴的,也就宿舍幾個室友,四年來大家相安無事。唯一的可能就是前幾天……池穗穗眯了眯眼,思忖片刻,回復:“我沒報名。”
班委:“有人給你報名了?”
這事乍一聽感覺沒什麼,但是細細一想,都快到畢業典禮了,本人還不知道自己被報名,明顯有問題。大概是沒等到池穗穗的回答,班委又發了一句過來:“穗總,要不要我去問問是誰給你報名的,把你的節目拿掉?”
“就放在那兒。” 班委:“確定嗎?”
池穗穗回了個“嗯”字,沒有解釋。班委沒繼續問,轉而又說起了另外一件事:“上面說畢業典禮賀行望會來,有個流程是送花,目前送花的人選還沒確定,周清雅可積極了。”
池穗穗回復:“所以呢?”
班委:“穗總,我覺得你更適合,你形象好,成績又出色。”最主要的是,她記憶中的池穗穗性格驕傲,既不追星,也不談戀愛,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班委:“所以我向上面推薦了你,你放心,我們全宿舍都很放心你。” 聽起來全世界都放心讓她去接近賀行望,去給他送花,因為大家覺得
她很安全。池穗穗垂下眼簾,嘴角翹了翹,大家對她肯定有什麼誤會。大家放心,她自己可不保證啊。
班委那邊宿舍裡幾個人全都在。 “池穗穗答應了嗎?” “我感覺她不喜歡做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全校可能就她對賀行望的態度最淡定了。”一個室友回憶了一下四年來的校園時光。
“你和池穗穗怎麼說的?”另一個室友一臉好奇,“我可不想讓周清雅 去送,我昨天看見周清雅回校,應該在忙名額的事。”雖然平時聽到的多 是池穗穗不能得罪,但她們眼中的池穗穗有一說一,對她們還是很溫柔的。
班委搖頭:“她還沒回我。”她們全宿舍都不想讓周清雅去送花。她們想去但是沒機會,池穗穗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幾人正說著,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池穗穗:“好。”
班委松了口氣,抬頭說:“行了,她答應了,應該不會反悔,我今天再去那邊確認一下。”
池穗穗放下手機,只覺得神奇。這種事居然還能這麼來。學校要求畢業典禮每個人都必須到,所以那天每個人必然在,池穗穗琢磨著就在那天回去。
“什麼事這麼開心?”宋妙裡問。“當然是開心的事。”池穗穗說。
宋妙裡對這回答已經波瀾不驚:“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休息了。姐們兒,咱們今天就到這裡。”
池穗穗點頭。回到家已經是傍晚五點,落日餘暉將整個天空染紅,池穗穗一邊靠在沙發上休息,一邊登錄微博。
關於賀行望去品城記買甜品的熱搜掛了一天時間,現在已看不著半點兒影子了。至於傳說中的賀行望的“女朋友”,還沒被人找出來。別的緋聞好歹還有模糊的身影,這個卻是開局一張圖,剩下全靠編,所以網上風向又開始轉向無中生“女友”。倒是池穗穗這裡接到了好幾個人的電話—— 自家爸媽的、賀行望的父母的、看熱鬧的朋友的,還接到了姍姍來遲的寡言少語的叛逆期的弟弟發來的消息。
齊初銳發來了一條鏈接:“姐,是你?” 池穗穗:“你怎麼現在才看到這新聞?”
齊初銳:“我又不用微博。”他是聽到自己同學在討論這事才註冊的賬號,還特地去找同學要了鏈接,他同學都驚呆了。
池穗穗:“所以不是我會怎麼樣?”
齊初銳:“不是你我就‘殺’了他。”這個引號就非常有靈性了。
池穗穗看著特地被標出來的“殺”字,刪除了對話框裡的“別問了是我” 幾個字,轉而回復:“你要怎麼殺?”
齊初銳:“沒想好。” 池穗穗發了一個問號。
她這個年級第一的弟弟一向聰明,這次是不是作業寫多了,還沒有緩過來?而且據她所知,他是一個隱藏的“賀神粉”,心早就已經飛走了。這是個假粉絲,還為姐“殺”偶像,池穗穗一時間不知道是為賀行望感慨, 還是覺得有點兒感動。
齊初銳:“我去寫作業了。”
池穗穗發了兩個問號,因為一個問號已經表達不出她的疑惑。十七八歲的男孩子都是這樣子說話的嗎?弟弟怎麼沒有個弟弟的樣子?他們兩個其實是親姐弟,池穗穗跟母親姓,齊初銳跟父親姓,他們只相差四歲而已。但是因為她常年不在家住,所以齊初銳只有在她放假時才能看到她,對這個姐姐很是期待。忽略那些當初她去學新聞的時候,親戚見到她就會在耳邊嘮叨家產要被弟弟全拿去了的事,兩個人的感情其實很好。
她隨手點開賀行望的對話框,想問他參加 S 大的畢業典禮是不是真的, 最後盯著頭像半分鐘硬是沒發出去——到時候就知道了。
因為畢業典禮是目前學校裡重中之重的事情,再加上賀行望的身份——他不僅是 S 大的一分子,也是一名國家級運動員——所以校領導安排了兩個人過去同他對流程。這種大事可不能到時候直接上,以免出問題, 要知道他們是要全程錄像的,到時候錄像會被公開到網上。
負責典禮的兩個人直奔射運中心。網上公開的射運中心的資料很少, 所以他們見到它時十分吃驚。他們跟著人去賀行望那裡,到的時候正是人
們剛吃完飯的時間。偌大的館內就只有賀行望一個人在,偶爾兩聲槍響後, 他又低頭繼續上子彈調整。從門口看過去,那張臉此刻清秀冷峻,下頜微繃,平靜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情緒。
兩個負責人沒出聲,眼睛眨也不眨,這種目睹賀神射擊的機會可是千載難逢。他們以往見到賀行望不是在新聞上,就是在電視上,這恐怕是一輩子裡最接近真人的機會了。
賀行望正在調試新槍,昨天新換了一把,他有一段訓練和適應的時間。當他再次將手臂抬起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門口的兩個負責人。他眉峰輕皺,半晌放下手:“什麼事?”
兩個人被嚇了一跳,站在原地,臉上露出尷尬的神色:“賀神,我們是 S 大畢業典禮負責人,來和您對下流程。”
賀行望慢條斯理地說:“知道了。”他低頭把玩著槍的手勢很漂亮, 讓人有種他天生就應該拿槍的感覺。
幾個人去了專用會客室。其中一個負責人將整個畢業典禮流程都說了一遍:“一開始是畢業環節,然後是表演,初步確定是二十個節目,表演完之後,我們會安排人給您送花。”
另一個人將一張紙遞了過去:“人選還沒確定,這是目前自薦的一些學生,賀神您可以看看,人選可以由您決定。”
賀行望眉梢一揚:“是嗎?”
他捏著那張紙,垂眼去看。紙上端正地寫了十來個名字,都是他沒聽過的,第一個是周清雅。
賀行望眉眼頓時黯然。他沒出聲,但對面兩個負責人急了:“其實還有其他人報名,但是我們覺得這事太過重要,最終只留下了這些。”
“嗯。”賀行望從嗓子裡擠出一聲。兩個負責人對視一眼,雖然賀神情緒過於內斂,但現在看樣子好像是不怎麼滿意這份名單。
“問我的想法?”賀行望問。“對的。”
賀行望隨手將紙鬆開,輕薄的一張紙就飄到了桌上:“我覺得——” 他的話沒說完,這下兩個負責人更確定他是不滿意了。
換人?換誰呢?其中一人突然想起臨走前下面幾個人報上來的名字, 因為他當時要出發來這裡就沒有把這些名字放進去。
“還有一個人沒寫進來。”他連忙出聲,剛巧打斷賀行望的話,“池穗穗。”
賀行望抬眼看過去。察覺到他的視線,旁邊的兩人反應過來:“池穗穗在學校年年拿獎學金,現在在電視臺工作,成績十分優異。”
“哎對,池穗穗。”兩個人越說越覺得池穗穗還真是十分適合。而且池穗穗長得很漂亮,氣質獨特,儀態也極佳,在這樣的場合,池穗穗比周清雅更適合。
“她報名了?”賀行望不動聲色地問。“沒有。”
“嚴格來說,是今天我們出發前他們班班委給她報名的,不過她本人應該也同意了的。”
賀行望垂眸,聽兩個人喋喋不休。“賀神,您應該知道池穗穗吧?”
“對了,我剛剛不小心打斷了您說話,剛剛您打算說什麼?”負責人問。 “我剛打算說的——”賀行望唇角微微一翹,嗓音冷靜,“你們決
定就好。”
“好,那就這麼定了。”
一直到離開射運中心,兩個人坐在回校的車上,其中一人才開口:“我怎麼覺得賀神被打斷的不是這句話,他是不是有指定人選啊?”
“不是吧,他對這一屆的學生又不熟,而且他最後都說了我們決定就好,記得通知池穗穗。”他們忽然覺得事情好像也挺輕鬆的。
池穗穗接到通知已經是第二天。校領導那邊是直接聯繫她的,也沒說什麼,就讓她過兩天回去彩排一下。班委也急不可耐地打來了電話:“穗總,我聽上面說確定人選了,是你對嗎?”
“是我。”池穗穗回道。
“太好了,喀喀。”班委抑制住自己的開心,又說,“我聽說人選是
賀神指定的,看來他也不滿意周清雅,哈哈。” “賀神指定?”池穗穗捏著手機的手指動了動。她在思考這句話的真
實性。
“應該是吧,聽說當時那張紙上沒你的名字,要不然怎麼會突然改成你呢?”班委也是猜測,“反正都定下來了,到時候你要加油啊!”
“嗯。”
池穗穗彎了下唇,掛斷電話後,對上蘇綿亮晶晶的一雙眼。 “是不是送花人選的事情?今天學校大群裡都傳開了。”蘇綿呼出一
口氣,“天哪,一想到這個我就激動。” “你激動什麼?”
“我為你激動啊,那可是賀神。”蘇綿說完之後擺擺手,“我忘了, 你對賀神無感。”
好在沒多久蘇綿就主動轉移了話題。她家境一般,自己一個人在大城市打拼,家裡還有個剛上高中的學霸弟弟。提到弟弟,池穗穗就想起齊初銳昨天的微信,向蘇綿一說,蘇綿差點兒沒笑死,這是什麼神仙弟弟,一本正經地要去寫作業,也太可愛了。
“他應該是真的作業沒寫完。”蘇綿猶疑地給出這個答案。 “也不一定。”池穗穗摸了摸下巴,漫不經心地說道,“初銳的‘我
去寫作業了’和‘我去洗澡了’有異曲同工之妙。” “穗總的弟弟果然不一般。”蘇綿一聽,沒忍住,笑得更誇張了。池
穗穗明眸輕眨,好像突然明白那麼多小姑娘最後被齊初銳氣走的原因了。說寫作業之後一去不回的做法,好像是挺傷人的。
下午的時候,蘇綿被派出去採訪了。池穗穗最近沒被安排採訪,就專心寫自己的稿子,把以前的材料拿出來練手。
考慮到池穗穗的時間,學校把彩排安排在週六周日,晚上七點到八點, 每天彩排一下。池穗穗對這種事情遊刃有餘,平時她宴會參加得多,氣質和儀態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所以只彩排一次就通過了。
主持人和池穗穗一起站在台下時,忍不住說:“我總算是知道大家為什麼叫你穗總了,親眼所見。”
池穗穗莞爾:“謝了。”她放輕了聲音,貌似無意地問,“你和周清雅一個班,她今天在不在學校?”
因為彩排,所以池穗穗見到了完整的節目單。節目單是學生會那邊先確定,然後交給學校審核的。而池穗穗的大提琴獨奏是最後關頭加上的。現在距離畢業典禮還有幾天時間,要是她是個不會拉大提琴的人,恐怕現在正在臨時抱佛腳呢。
“在。這個時間她可能在宿舍。我今天來之前還看見她了,她說有點兒事,應該還沒走。”
“謝了。”池穗穗對她笑了一下。 “周清雅今天好像臉色不太好,”主持人對池穗穗的印象很好,又補
了一句,“看樣子很生氣。”周清雅大概是氣自己志在必得的機會飛了。她們私下裡都聽說了,以周清雅的性格,她要是去送花,絕對會連夜
把這事寫出來當作新聞發出去,利用這個去上頭條。現在全校都知道是池穗穗去送花,反而都很期待。
主持人好奇地問:“你找她有事兒嗎?”據她所知,池穗穗和周清雅關係不好,雖然大多數時候是周清雅單方面地仇視池穗穗。
“事兒倒沒有。”池穗穗看著舞臺,唇角一勾,漫不經心地回答,“只是有個賬要和她算算。”
她說得輕描淡寫,主持人卻雙眼一亮。這一聽就是周清雅做了什麼。當初池穗穗破謠言,高貴冷豔又利落,被人直播到校園論壇上,她都是事後才看到的,這次好像可以趕上算帳現場。
主持人的開心幾乎表現在臉上。池穗穗雖然向來有仇必報,但在學校其實還真沒有什麼敵人,除了一個處處看不慣她的周清雅。
那天拎著外賣說她和蘇綿擾民的女生是周清雅的室友,所以她們拉大提琴一事必然是她說出去的。當時她在教蘇綿拉大提琴,蘇綿拉得不成曲調,周清雅可能真以為她不會拉大提琴。池穗穗不用想都知道獨奏節目是周清雅報上去的。
“我有事就先走了。”她和主持人打了聲招呼,拎著自己的包離開了大禮堂。
主持人在她轉身之後就拿出了手機,在自己的宿舍群裡開始通風報信: “報——池穗穗要去找周清雅算帳了!”
本來沉寂了一整天的宿舍群突然炸了鍋。 “什麼,什麼?” “天哪,我在圖書館,我馬上回去!” “快點兒寶貝,跟上去!” “做記者就是要實時跟進,以免落後,沖啊!”
宿舍群熱鬧了會兒,室友通知朋友的通知朋友,打電話的打電話,沒多久,大半個學院的人知道了這回事,而他們都有意無意地瞞著周清雅的朋友。池穗穗從大禮堂去了宿舍樓。她敲開周清雅宿舍門的時候,裡面還有另外兩個女生,她們都下意識地看了眼周清雅。
周清雅轉過頭:“池穗穗,你過來幹什麼?”
池穗穗說:“找你啊。”另外兩個室友對視一眼,立馬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旁觀。
“我和你不熟。”周清雅一想到自己的名額被她搶走了,心裡就堵得慌,“你不是要彩排嗎?”
大學四年來,她表面只是言論上對池穗穗不滿,實際上心裡面很酸, 對池穗穗的每一件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和你算帳比較重要。”池穗穗笑了一下,走到她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周清雅警惕地看著池穗穗:“神經病。”她伸手去拿自己剛剛打印出來的文件稿。
“是啊。”池穗穗率先扯過那幾張紙,隨手卷了卷,“你很想我在畢業典禮上表演?”
“你胡說什麼!”周清雅瞳孔一縮,“如果你來我宿舍是要說這個, 那你還是滾出去吧,我不想看見你。”
“別急啊。”池穗穗嘴角一勾。
不知不覺中,周清雅的宿舍外已經站了不少聞風而來的同學,她們正屏住呼吸看著裡面的進展,校園論壇上更是在直播。
“池穗穗好剛啊!”
“我聽明白了,應該是節目單的事情!我今天聽說節目單上有穗總的大提琴獨奏!”
“我沒見池穗穗拉過大提琴……天哪,周清雅也太可怕惡毒了吧?這可是畢業典禮!”
“怪不得池穗穗要來算帳。”
宿舍裡在這一聲“別急啊”之後一片安靜,池穗穗輕輕一笑:“你身為一個記者,隨意相信道聽途說,不悲哀嗎?”
周清雅用餘光瞥見睜大眼盯著她看的其他人,胸口更悶,瞪著池穗穗: “你沒證據就別瞎說,我可以告你造謠!”
池穗穗的表情逐漸冷下來:“做就做了,有什麼不敢承認的。”她另一隻手用紙卷抬起周清雅的下巴,“你是什麼東西,也配做我的決定?”不遠處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以前大家覺得池穗穗雖然被叫穗總,但
大多數時候還是很溫和的,這還是第一次見她說話這麼重。
周清雅被說得啞口無言,她眼前變得模糊起來,只看到池穗穗今晚為了彩排化的精緻妝容和張揚的紅唇。
“碰你都是髒了我的手。”池穗穗略抬下巴,手上的紙卷鬆開,紙張滑落,四散在地面上。圍觀群眾早已目瞪口呆。
池穗穗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一聲聲仿佛錘在人的心口上。宿舍門大開著,池穗穗在走廊上停住,轉過身,笑盈盈地說: “你以為我的大提琴和你的腦子一樣,是拿來當擺設的嗎?”她五官半隱在黑暗中,格外冷豔,囂張至極。
S 大的校園論壇炸窩了,不知是誰拍了一個小視頻放到了上面,一下子將之前帖子裡刷回復的校友通通引了過去。視頻是從側面拍的,很完整, 從池穗穗踏入周清雅宿舍的那一刻,到最後一句“當擺設”的話,全都拍了下來。
“媽呀,我覺得‘穗總’這稱呼太貼切了!” “學到了,學到了,以後如何文明地懟人,太爽了!” “所以說周清雅腦子不清楚,道聽途說就亂搞,池穗穗說得還真對。”
“嗚嗚嗚,穗總有男朋友嗎?我可以上崗嗎?” “我現在改想法了,堅決支持穗總給賀神送花!他倆絕配!”
在“穗總”這一稱呼深入人心的同時,“腦子擺設周清雅”這七個字也開始流傳起來。
畢業典禮的節目單就此公開。後來倒是有人偶遇過背著琴包回校的池穗穗。大多數人從沒見過池穗穗拉琴,開始好奇她是不是真的會拉。原本只關注賀神的同學現在情緒高漲,恨不得明天就是畢業典禮日。
第二天是工作日。池穗穗睡了個好覺,去上班時神清氣爽,反倒是蘇綿帶著倆黑眼圈,興奮得不行。蘇綿昨晚被通知學校裡發生的事時已經是半夜,那時候帖子已經刷新了好幾頁,她一直看到淩晨才睡。
“穗總,你昨天太帥了!”一見到池穗穗,蘇綿就叫了起來。
池穗穗捂住她的嘴:“小點兒聲。”柔軟的肌膚嫩滑如水,蘇綿嗅到了一絲淡淡的香味,激動得有些眩暈:“昨天的事情,全校都知道了。” “我知道。”池穗穗一邊隨口應著,一邊整理好自己的新聞稿,發給
了主任。
“穗總你說得真對,周清雅的腦子就是擺設。她居然隨便一聽,沒驗證就以為你不會拉大提琴。”
蘇綿想起這個就樂得不行。雖然她不懂音樂,但耳朵是能聽出來的, 池穗穗的大提琴功底很深,而且她以前也說過從小就練,可以說是行家了。
池穗穗問:“我又出名了?”
蘇綿說:“是啊,昨天很多人圍觀,這事不知道是誰洩露出去的,我也是被人通知的。”
池穗穗略一思索就猜到答案了。不過這事對她沒影響,她並不想去追究。
蘇綿又說:“穗總,表演的時候你穿什麼禮服啊?” 池穗穗答:“還沒想。”
演奏大提琴需要坐在那裡,所以她的禮服不能是魚尾裙,下擺需要寬大,方便行動,蘇綿的話倒是提醒了她。
接下來的兩三天內,池穗穗的電話鈴聲幾乎沒停過。她在學校裡的事
情很快被傳揚出去,一群小姐妹紛紛打電話過來慰問,然後就是詢問能不能來看畢業典禮。儘管最後得知無關人員不能進大禮堂後都很失望,她們還是很殷勤地給了一些禮服挑選的參考意見,有的甚至推薦了設計師。池穗穗倒不擔心這一點,她有交好的設計師,況且前段時間去法國那邊定制了幾件禮服,差不多已經做好了。所以在下一個週末的時候,池穗穗坐私人飛機去了法國。
到那邊的時間剛剛好,有人替她放好行李,她先去做了個美容,然後才悠閒地去工作室試穿禮服。總共三套禮服,價值不菲,池穗穗穿起來效果非常好,不僅尺寸合適,顏色也特別襯她,設計思路還是她和設計師共同討論出來的。
設計師給池穗穗拍了照片,回國前一晚,池穗穗把照片發給宋妙裡: “姐妹,選一件我畢業典禮的禮服。”
宋妙裡:“寶貝你穿什麼都很美。”這一看就是宋醫生百忙之中的敷衍回復。池穗穗早就知道她的性格,宋妙裡有選擇困難症,大多數時候是“選擇不了那就都買了”。
三件禮服款式各不相同:第一件是一字肩長裙;第二件是及膝裙;第三件是抹胸長裙,長度及踝。表演和送花要不要穿同一件禮服呢?池穗穗突然冒出這麼個想法,點開賀行望的微信,把三張圖片一起發了過去,又加了一句話。
此時正是晚間,賀行望穿著浴袍從洗手間出來,臉側未擦乾的水珠順著臉頰滴到鎖骨上,又消失不見。放在桌上的手機連著響了四聲,他手指一點,屏幕亮起,看見池穗穗發來的消息。他最先看到的是兩句話,而後往上是三張圖片,有背影,有側身,還有一張是池穗穗精緻的正臉。
池穗穗:“好看嗎?” 賀行望回復:“好看。”
十分鐘過去,他頭髮已經半幹,柔軟的黑髮襯得眉眼更加淩厲,微信上卻沒消息。賀行望沉思片刻,打電話過去。
十幾秒後對面才接通:“喂?” 賀行望說:“很好看。”
池穗穗正在衣帽間裡整理,低頭看了看,才發現微信上的未讀消息, 他這是特地又打電話過來說的?她沒忍住,問道:“既然你誇了我,那我給你個選擇的機會,你想我穿哪一件給你送花?”
哪一件?賀行望重新回憶了一下剛剛看到的照片,半晌才出聲:“第一件吧。”
“一字肩長裙?”池穗穗問。
賀行望剛嗯了聲,就聽見電話裡傳來下一句話:“可是有點兒保守了, 不太適合。”
池穗穗好像什麼都沒覺察到似的,嗓音輕快地說:“我再考慮考慮, 先掛了,晚安。”
賀行望沉默了幾秒:“晚安。”所以她為什麼要問他,還給他選擇的機會?
賀行望出去的時候,幾個隊友都在桌子前聊今天晚上的一個紅毯活動。“真好看啊,這些明星。” “這個是我妹妹喜歡的,家裡都是她的海報。” “我覺得這個最好看,穿的裙子也好看。”
其他人一聽,都湊過去看,見那是一件抹胸裙,紛紛點頭表示贊同:“真的好看,而且很性感。”
賀行望突然抬眼看過去:“你們覺得這裙子好看?”
幾個隊友天真無邪,嘰嘰喳喳地說道:“難道賀神你覺得不好看嗎? 這個女明星身材好,穿起來就很適合。”
“對對對。”
賀行望抿了口水,神色冷淡:“不好看。”誇了裙子半天的隊友都閉上了嘴。
池穗穗調戲了一下賀行望,樂得躺在床上笑。其實這幾件禮服選哪件她都覺得無所謂,畢竟她覺得自己“盛世美顏”,穿什麼都好看,反而比較想知道賀行望的心情。
她抱著這個想法,只覺畢業典禮來得很快。
S 大財大氣粗,大禮堂座位多、舞臺大,後臺空間也很大,此刻已經
被佈置得很漂亮。池穗穗的節目排在後面,她去得很遲,黑色的琴包背在身後,進入後臺的時候,引起無數人的注視。
“快開始了,還有十分鐘主持人就上臺。”工作人員率先回過神,“穗總,你先去換禮服吧。”
“好。”池穗穗頷首。等她進去換衣服後,大家才鬆口氣,小聲地議論起來:“池穗穗是不是真的會拉大提琴啊?”
“看見那琴包了嗎?”有人努了努嘴,“你把全身上下的東西賣了都買不起那個。”
“我信了她是真‘白富美’。” “周清雅很自信地覺得穗總不會拉大提琴吧,我現在好期待。”
話音剛落,池穗穗從換衣間出來。她的妝並不濃,更顯精緻。她眼中水意盎然,一字肩的禮服在腰間收緊,下擺卻又略微蓬起,像只高傲的孔雀。裙擺下露出的高跟鞋在後臺燈光下閃著惹眼的碎光,踩在地上嗒嗒地響。
主持人也在後臺,已經換好了禮服,待會兒就要上臺。看見池穗穗出來的一刹那,她羡慕又震撼,突然冒出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賀行望能抵擋得住這樣的誘惑嗎?
有人忍不住問:“穗總,你待會兒給賀行望送花也是穿這個嗎?”聽到聲音,池穗穗偏過頭,抿唇笑:“是吧。”語氣有點兒狡黠,她還挺想知道賀行望看她穿他選的禮服,會是什麼反應。
晚上七點,典禮準時開始。今天晚上的節目表演過後,明天上午就會開始學位授予儀式,所以今天也是准畢業生在學校的最後一個晚會。在後臺這兒可以清楚地聽見領導發言和主持人說話。
池穗穗坐在椅子上,安心地調試著自己的大提琴,這把大提琴是三年前生日時家裡人送的,造價不菲,琴弓看起來很長,卻並不笨拙。
“穗穗,周清雅是不是真的以為你不會拉大提琴?”等待時間太久, 有女生湊過來問。她們要表演團體節目,化了濃厚的舞臺妝。
“你覺得呢?”池穗穗沖她挑了挑眉。 “我覺得你之前說得挺對的。”女生笑了笑,“不然以她和你的關係,
怎麼可能給你報名。”她能不偷偷拿掉池穗穗的節目就算好的了。
池穗穗點頭,沒多說什麼。女生自言自語:“節目過後又給賀行望送花,好羡慕你啊,不過我坐在下面可以拍照。”
送花的人選當初報名要求是各個院裡的優秀畢業生,本來新聞系在校內就是王牌專業,優秀畢業生自然也是更出色的。
池穗穗說:“那之後,我可以看看你的照片嗎?”
女生笑眯眯地說:“可以啊。到時候我多拍幾張,把你拍得美美的, 我拍照技術很好的。”
池穗穗不禁莞爾。兩個人互相加了微信,女生的微信朋友圈和普通人一樣,裡面是各種各樣的與日常生活相關的內容,反觀池穗穗的朋友圈空白一片——她設置了朋友圈三天內可見,這三天她沒發朋友圈。
後臺的人越來越少。前面的女主持人一聲“讓我們歡迎新聞傳播學專業 1 班池穗穗帶來的大提琴獨奏”,讓台下爆發出一陣驚呼聲。距離“腦子擺設周清雅”的事情才幾天,全校同學都在等著池穗穗的獨奏,就連一些老師都忍不住挺直了後背。
舞臺變暗,再次亮起時,只有一束燈光灑下。池穗穗坐在專用的椅子上, 精緻的大提琴就在前方,將她的大半身子遮住。光線從上方垂落在她身上, 從頭頂到足下,黑黑的長發散在背後,幾縷頭髮則垂落在胸前,白皙修長的脖頸細而完美,襯出精緻的鎖骨,禮服裙擺大而漂亮。此刻的池穗穗如同深夜裡的月光女神。
觀眾立刻尖叫起來。 “池穗穗今天怎麼這麼漂亮?”
“忽然覺得我追的‘愛豆’都索然無味了,嗚嗚嗚,好刺激。” “穗總沖啊!”
蘇綿差點兒沒把自己的室友胳膊掐破:“我的媽呀!這是我穗總啊! 好漂亮!”
偌大的禮堂內滿滿當當的人,池穗穗已經習慣這樣的場面,唇角微揚, 目光率先落在了第一排。雖然黑暗裡看不清人,但她知道,賀行望就坐在那裡。
“這是我們新聞系的優秀畢業生,池穗穗。”身旁有校領導和賀行望
解釋,“行望應該不認識她。”
賀行望視線在池穗穗身上來回打了個圈,這才回應了校領導一聲: “嗯。”她是很優秀,優秀到戲弄他。賀行望目光沉沉,唇緊抿,前幾天池穗穗堂而皇之地說的幾句話他還記得清清楚楚——太保守了?再考慮考慮?看著舞臺上垂目演奏的池穗穗,賀行望沉默半晌,唇角幾不可察地彎出一個弧度,輕笑了聲。這是他親自選的禮服,很美就是了。
如果不是對這方面有興趣,很少會有人主動去聽大提琴獨奏,就連小提琴和二胡的聽眾人數都會比大提琴多。觀眾席上不時有手機閃光燈的亮光閃起。
池穗穗已經開始演奏,一隻手按在弦上,琴弓一搭,流暢的一串音符便跳躍了出來。低沉的大提琴音回蕩在大禮堂內,就像是醇厚的酒,越聽越有滋味。池穗穗今天選取的是稍微歡快一點兒的曲子,旋律悅耳,聲音動聽,聽起來像是一場免費的音樂會。同學的反應就像當初在校園論壇上看見直播的畫面時,從看熱鬧到驚訝再到震驚。雖然他們距離舞臺有些遠, 但能看見纖長的雙手在琴弦和琴弓上跳動,感覺真是美妙無比。
周清雅坐在觀眾席上,眼睛都紅了。那天建校周年慶典,她正好在宿舍裡,室友一回來就說了池穗穗大提琴拉得很難聽的事情。剛好她有朋友在學生會裡,也負責這次畢業典禮表演節目的一部分,所以她就讓朋友將池穗穗的大提琴獨奏加了上去,要看池穗穗當眾出醜。至於讓學校出醜, 那不太可能,因為節目需要彩排,但只要彩排的視頻被洩露出去,她的目的就達到了。
周清雅身旁的朋友忍不住開口:“清雅……你是真的錯了。”自己也錯了,當初就不應該幫周清雅辦這事,現在好了,反而讓池穗穗光彩四溢, 今天以後,池穗穗的名聲將又上一層樓。
周清雅紅著眼:“我就不信她能一直順風順水!”往後的路還長著呢, 職場生活可不像校園生活那樣平靜,她就不信池穗穗能一直這麼順下去。朋友看她好像鑽入了牛角尖,搖了搖頭。
蘇綿是最激動的,拍著身旁室友的大腿:“我們穗總好厲害,我都好久沒聽到過她的演奏了,畢業前還能聽一次太值了!”
雖然大多數人不是玩音樂的,但有些人懂。他們也不得不感歎,池穗穗完全沒有臨時抱佛腳,這基本功加上動作,沒練過十幾年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
曲子逐漸平淡下來,池穗穗沉浸在音樂中,這時稍稍抬頭,看向前方的台下,璀璨的雙眸光彩奪目。琴弓最終停下來。觀眾席上的同學一開始是激動的,到後來就安安靜靜地聽演奏,現在立刻鼓起掌來。
池穗穗站在臺上,優雅大方。她眼神極好,看見賀行望繃著臉,怕是知道自己前幾天是在調戲他了。她眉尖一挑,嘴唇一彎,沖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窈窕姣好的身形和身旁的大提琴相得益彰,五官明媚大方,在光線下溢出精緻冷豔的美。她在全校同學眼中一向是很利落的一個人,這一俏皮的小動作被捕捉到,觀眾席上立刻爆發出尖叫聲。
賀行望接收到了這一眼神,唇角一扯。他身後是學生的座位,不知道是哪個大嗓門的男生大叫道:“我們穗穗也太可愛了,這個 wink(眨眼)一定是給我的!”
其他人和他爭執起來:“明明是對著我的角度的!” “是我才對,你看直線,剛好眼睛瞥的方向在我這裡。”
男生爭來爭去,為了池穗穗的眼睛到底看向哪個角度,最後差點兒大打出手。
賀行望回頭瞥了眼身後的幾個人,偏過頭對校領導說:“好像有些同學影響其他同學了。”
校領導一聽,連忙站起來看向後面,雙眼一瞪:“再給我吵吵鬧鬧, 你們就出去看。”幾個男生立刻安靜下來。
校領導感慨:“要是這些學生能像你一樣,我們就不用擔心他們畢業以後的人生了。”
“不會的。”賀行望抬眼,指尖在椅子上敲擊了幾次,對於自己是造成他們安靜的罪魁禍首,他並不覺得有問題,但是像他就不行了。
池穗穗去了後臺,還有幾個節目沒表演,等所有節目結束。賀行望會和校領導一起發言,鼓勵一下這屆畢業生。負責人推門而入,胸前抱著一捧花:“池穗穗,待會兒你就送這個,知道什麼流程吧?”
池穗穗頷首:“不用擔心。”
校方顯然十分重視賀行望,這束花不僅花的品種很多,而且很大,負責人抱著它,整個上半身被遮蔽得只能看到鎖骨上方。
最後一個節目結束,主持人也回了後臺,看到池穗穗坐在那裡,走過去說:“穗總,你的大提琴拉得實在太好了。今天的畢業典禮周清雅肯定是不能不來的,她坐在台下恐怕已經氣死了。”主持人感慨。人果然還是自身優秀有用,就算一時不察讓人暗算了,也有足夠的資本扭轉乾坤,轉劣勢為優勢。
“你也很好。”池穗穗誇道。
“你這麼誇我,我室友要嫉妒了。”主持人興致勃勃地拿出手機要合照一張,“讓我炫耀炫耀。”
池穗穗沒反對。主持人本身也是漂亮女生,想了想,只開了低度的美顏濾鏡,省得到時候像明星開美顏濾鏡一樣,反而變醜。
“池穗穗,你出來。”負責人又推開門。
池穗穗抱著花站起來,臉上的妝容和身上的禮服都沒有換,時間過了一兩個小時,妝容反而更加精緻。從後臺出來,她便看到了臺上的賀行望。
校領導最後一句發言結束,便對池穗穗使了個眼色,讓她直接上臺。這次舞臺上是亮著全部燈光的,池穗穗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向中央,濃郁的花香縈繞在她鼻尖,令她有些昏昏沉沉。她將花遞過去, 明媚一笑。
賀行望看著她,往前一步,伸手接過花。隔著單薄的絲緞,兩人的手剛好碰在一起,一涼一熱。池穗穗收手的一刻,用小指的指甲刮了下他的手,輕微而迅速,如同錯覺。賀行望眼神微動,視線只淡淡從她身上掃過。兩個人相觸的時間僅僅幾秒而已。
池穗穗所在班級的班委和自己的室友坐在下面,一邊拍照,一邊說話: “我就說放心池穗穗,你看那眼神,坦坦蕩蕩的。賀神也很淡定,一看就很放心,我把池穗穗報上去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池穗穗真是夠淡定,要是我,都激動死了。”
“所以別人能上去送花,你只能在下面拍照。” “紮心了,姐妹。”
除卻她們,還有拍照的女生,她們沒忍住,小聲嘀咕:“你們覺不覺得穗總和賀神好配啊?”
“這 CP(人物配對)過於冷門了,姐妹。”
校領導繼續發言總結,池穗穗沒有下臺,只站在旁邊對著台下走神。這發呆的樣子很輕易就被敏銳的同學捕捉到,他們都覺得很好笑,原來這麼冷豔的穗總也有這時候。
不知過了多久,校領導終於結束發言。池穗穗適時地回過神來,和所有人一起鼓掌,淺淺一笑,而後提著裙擺緩緩下臺。大禮堂內掌聲經久不息。
池穗穗刻意放慢了步子,一步步落後,最終停了下來,站在舞臺的邊緣處,也是觀眾視線的死角。
“賀行望。”池穗穗叫了聲。
賀行望停下來,站在她面前略略低頭,眯了眯眼看她:“Wink 好玩嗎?”他的視線停在她的眼睛上。這雙眼睛極漂亮,又動人,仿佛一片湖泊,攝人心魄,所以丟出來的眼神也讓人爭相搶奪。
池穗穗沒回答,只是輕柔地說了聲:“賀行望,我眼睛好像有點兒難受。”
大禮堂裡聲音嘈雜,她的聲音變得模糊,連帶著內容真假賀行望也不能確定了。
池穗穗說:“你幫我看看。”她伸出手要去揉眼睛,手腕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抓住。
“揉什麼,想眼睛壞掉?”賀行望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捉住她的手腕,強硬地沒讓她動,然後微傾身過去,低聲說,“抬頭。”
池穗穗眨著眼睛仰了仰頭。說實話,賀行望不知道她說的是真是假, 但看著她不停眨眼的樣子還挺像是真的。
“是不是睫毛掉進去了?”池穗穗問。
賀行望的注意力也跟著轉到睫毛上,睫毛卷翹又長,像扇子似的,此
刻眼周閃著珠光粉的亮色。他伸手,指腹按在她眼皮上,往上輕提。 “沒有。”賀行望沉聲道。 “是嗎?”池穗穗又眨了眨眼,唇角一抿,叮囑道,“真的難受,賀
行望你吹吹。”
“使喚人還挺有力氣。”賀行望輕哂一聲。他的手指是熱的,貼在她的眼皮上也暖暖的。賀行望居高臨下,往裡吹了兩下,很輕,風從眼睛上掠過,是微涼的。兩個人離得近,池穗穗身上清淡的香味就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他的鼻尖,驅散了大禮堂裡的渾濁味道。黃色燈光下,他的五官都柔和起來。池穗穗就這麼注視著他,眼睛如清澈的湖水,靜謐得讓人心靈沉靜下來。
賀行望吹了兩下,然後才看到她眼中隱藏不住的狡黠之色。“好了。” 他鬆開手,眉目疏淡。
池穗穗說:“謝謝。”
賀行望只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嗯”,並沒有再說什麼,前排的領導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終於有人發現缺了人:“賀神呢?”
前方的人回頭看,池穗穗已經在那一刻轉過去,提著裙擺往前走,沒再回頭看。賀行望走在池穗穗後面,原本一雙長腿邁開的步子極大,三兩步就能超過她,卻一直落在她的後面。
前面的校領導想催又催不了,一直到離開大禮堂。
池穗穗中途去了後臺,裡面都是剛換完衣服的同學,見她進來,說道: “穗總,你的大提琴在那兒呢。”大提琴正放在那裡,周圍都被清空了。
蘇綿偷偷摸摸地從外面進來:“穗總!”
池穗穗剛換回自己原本的衣服,正整理著自己的頭髮,偏過頭看了眼: “怎麼過來了?”
“我沒忍住!”蘇綿跳過去,“你今天好帥好漂亮!你聽到我們的加油聲了嗎?”
池穗穗莞爾:“我又不是明星。”
蘇綿說:“這和追星沒關係,是你太棒了。你沒看到周清雅吧,她走的時候臉都快氣炸了。”
“好好的一個人被你說得這麼恐怖。”池穗穗隨口說,“她什麼樣對我沒影響。”
周清雅在她心裡還佔據不到一絲一毫的位置。後臺其他人面面相覷: 這就是高境界啊。被周清雅算計之後,能直接找上門去算帳,事後雲淡風輕,毫不在意對方的狀態,學到了就是一項技能。
“剛剛他們說賀神下臺後好久才出現在視線範圍內,”蘇綿想起一件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池穗穗動作一頓:“什麼?”
蘇綿說:“不知道,群裡還在猜。”她將手機遞過去,群裡的消息一秒鐘就多出好幾條。
“可能是鞋帶松了系鞋帶?” “主要是那裡是死角,我們也看不到。” “說起來池穗穗好像也是……”
然後話題就被轉移了。
蘇綿說:“我覺得系鞋帶好像還是個合理的解釋,你上臺了,他今天穿的是系鞋帶的鞋嗎?”
池穗穗哪裡關注了這個?她現在回憶起來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系了吧。她好笑地問:“如果是你上去送花,你會低頭關注賀神的鞋是不是系鞋帶的嗎?”
“也是。”蘇綿有些窘迫,“有那個機會,要麼已經暈過去,要麼就看臉了。”
池穗穗收回目光,緩緩開口:“可能就是出了點兒小意外吧。”誰說這意外不能是人呢?
在後臺換完衣服,負責這次籌備工作的二三十名學生全都浩浩蕩蕩地去了學校訂的宴會廳。之前和池穗穗說話的女主持人也在。她來了之後去了一次洗手間,回來就和池穗穗咬耳朵:“我聽說隔壁廳是校領導
和賀神他們。”池穗穗一怔,賀行望是不能吃外面的食物的,那今晚豈不是要餓肚子,不過以他的性格,恐怕早有準備。旁邊的人湊過來問:“真的假的?”
“我們能偷偷過去嗎?” “我想拍個合照要個簽名,啊啊啊!”
主持人笑了笑:“你們要是能在校領導的眼皮底下過去,那我佩服你們。”這話一出,包間裡的人都苦了臉。主持人很快轉了話題:“這次畢業典禮的視頻大概過兩天會剪輯出來,到時候放在官網上。”
今天私下拍攝的同學不少,但效果肯定比不上專業的。池穗穗對這個並不關心。她低頭打開手機,想了想,給賀行望發消息:“我聽他們說, 你在隔壁廳?”
過了幾秒,她才收到回復:“他們?”她問的重點是後半句,他怎麼回了這個,池穗穗對他抓重點的本事表示懷疑。
她回復:“主持人,她。我打錯字了。”
和校領導一起出來,就是會接收到各種各樣的問題,而且聊起天來刹不住車,賀行望話又不多。他垂眸滑開手機屏幕,看到池穗穗剛剛發來的兩句話,輕笑了一聲。
賀行望:“知錯就改。”
池穗穗:“我問的你還沒回我,你是不是在隔壁?” 池穗穗:“那我坐你車回去。”
剛好旁邊的院長轉過頭來問:“行望,你的下一次比賽是什麼時候啊?”
賀行望抬頭:“下個月。”
這個話匣子一打開,院長們和副校長仿佛好奇寶寶上身,問題問起來沒完,一個接著一個。賀行望手指點在桌上敲擊,隨著問題越來越多,沉悶的響聲節奏逐漸變快,小而清晰。
他主動開口:“菜快涼了。”
校領導這才趕緊動筷子。賀行望不吃外面的食物,他們也知道其中的
利害,沒有強硬地要求。賀行望再低頭看手機已經是五分鐘後。他雙唇緊抿,垂眸回復:“好。”
對面安安靜靜的。池穗穗自從一兩分鐘沒收到賀行望的消息後,就沒再看手機,和女主持人聊了起來。能當主持人的人必然是口才極好的,而且情商很高,能很快就察覺出哪個話題不太好,哪個話題對方很有興趣。池穗穗喜歡和聰明人說話。
菜吃到一半,門再次被推開。周清雅和她朋友的身影出現在包間裡, 她朋友是畢業典禮節目單的負責人之一,理所應當要過來的。隔了一個小時沒見,周清雅面上已經很淡定,只是看到坐在那裡淺笑的池穗穗,她還是咬了咬牙,坐在了離池穗穗最遠的地方。
周清雅跟過來的一個原因就是隔壁有賀神,她想在待會兒離開時,能過去要個採訪機會。一想到這個,她就內心火熱。只要她採訪到了賀行望, 其他都不算什麼,學校裡的事情又影響不到她的職場生涯,畢業了又有誰還記得那些。
差不多年紀的人坐在一起吃飯,其實大多是各玩各的手機。沒多久, 一陣驚呼聲響起:“穗穗,你的視頻被好多人發朋友圈了啊。”
“我在手機上都刷到了。” “我室友的微博才發十分鐘,就轉發好幾百了,明明她都沒什麼粉
絲的。”
池穗穗只挑了挑眉。
有人在群裡說了一句“隔壁的領導要走了”,這包間一時也緊跟著熱鬧起來——人人都想偶遇賀行望,只不過他們走出去後並沒有碰上, 估計校領導他們是直接去下面停車場的,不用在這兒等車。大家見賀行望的願望落空了。
池穗穗百無聊賴地等在門口,打開手機才看到半小時前賀行望回復的消息,估摸著他這時候應該快出來了,池穗穗發消息過去:“我在大廳門口。”
“嗯。”他回復得很快。池穗穗已經習慣了他的話少,嚴格來說,自
從幾年前發生那件事之後,他就寡言少語了。環境決定性格果然沒錯,然而性格再怎麼變,人還是那個人。
一個圓臉小姑娘走過來,好奇地問:“穗穗,你今天穿的禮服是什麼牌子的,我看著設計好漂亮,也想去看看。”
池穗穗笑了下:“不是大牌。”
話音剛落,左側就傳來一聲嗤笑。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大家齊刷刷地看向某人。
周清雅撩了下頭髮:“看我幹什麼?”
大廳裡燈光很亮,她今天穿的是香奈兒經典款的禮服,是個關注時尚的人都認得出來。
主持人趕緊打了個圓場:“漂亮就行了,什麼牌子不能穿,我也穿過租的禮服呢。”
剛剛問問題的人更尷尬了。
池穗穗卻沒說什麼,看向不知所措的小姑娘:“你很喜歡嗎?” 小姑娘不知道說什麼。
“去巴黎定制的。”池穗穗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如果喜歡,我可以把設計師的聯繫方式給你。”簡而言之,這是件“高定”。
對於“高定”,這裡站的一群人都不陌生,但自己能不能穿上就是另一個問題了。大家大多還是學生,家裡再有錢也是買“高奢”穿,一件“高定”幾十萬乃至上百萬,大家還沒奢侈到那個地步。
一旁的周清雅臉都黑了。看熱鬧不嫌事大,幾個女生就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穗穗眼光真好,從台下看上去真的很漂亮。”
“所以之前的傳言都是假的。” “穗總是真‘白富美’。”
周清雅的朋友拉住她,小聲地叮囑:“你可別再自取其辱了,事情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為了讓周清雅的表情好看點兒,朋友又哄道,“我今晚讓我爸過來接我們,她一個大小姐不還是要等著?”
正說著,外面就來了一輛賓利。外面天黑,周清雅也沒仔細看車牌,
拉著朋友就往前走,路過池穗穗時沒忍住哼了一聲。
“有些人繼續等吧,叔叔對我們真——”周清雅要拉開車門,沒拉動, 車門是鎖著的。因為她的挑釁,所有人都往那邊看。周清雅話也才說到一半, 後座的車窗緩緩落下,賀行望微微側頭,皺著眉看向站在車邊的兩個人。
“賀、賀神?”周清雅睜大了雙眼,來不及想為什麼朋友的爸爸會變成賀神,一瞬間的驚喜衝破心房。
“賀神,我能採訪你嗎?”
周清雅沒等到回答,看了賀行望一眼,發現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越過她,望向了她身後。她回頭,看到視線終點——又是池穗穗。
賀行望對她的話置若罔聞,大廳內透出來的燈光襯得他的眉眼更深邃, 輪廓更鮮明。
“池穗穗。”賀行望微微斂眸,聲音有點兒沉。
池穗穗正抱著胸看熱鬧,沒忍住笑了被賀行望看了個正著。知道他生氣了,池穗穗掩飾住笑意,和主持人打了個招呼:“我先走了。”
賀行望過來等池穗穗是什麼操作?主持人也驚呆了,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好,你注意安全。”周圍人和她一樣,都瞠目結舌,無數個問題堵在心口。
池穗穗瞥了眼車邊的人:“讓一讓。”
呆愣的周清雅被回過神的朋友拉開,眼睜睜地看著池穗穗上車,關上了車門。車窗也合上了,她什麼也沒看清。一群人面面相覷,目送著車尾燈的光逐漸消失在視線內,這才呼出一口氣來。
有人打破沉默:“剛剛池穗穗上的是賀神的車嗎?”
無人回答,這事太“玄幻”了,明明兩個毫無交集的人……主持人站在原地,感覺今天收到的信息量超大,再看前面尷尬到極點的周清雅,沒忍住笑出了聲。
城市霓虹燈亮起,夜色繁華。
池穗穗上車後整理了一下衣服,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剛才半天沒回我,我以為你先走了,等回去我要找你算帳的。”不說告狀,起碼兩個人
關係擺在那裡,他丟下她一個人走,她不生氣,若是被兩家父母知道了, 也是會把兩個人都抓回去責問的。
池穗穗掏出一面鏡子,補了一下口紅。賀行望盯著她的紅唇,慢條斯理地開口:“是有個賬要算算。”
池穗穗偏過頭:“什麼賬?”等會兒,這好像是她去懟人時說的話。池穗穗思索幾秒,賀行望不會是發現了自己故意調戲他,要算帳吧?
池穗穗輕咳一聲:“賀行望,你這麼小氣。” 賀行望無動於衷:“嗯。”
這一聲嗯讓池穗穗半天沒想出來怎麼回答,她也沒想到賀行望還能這麼回答。她收了鏡子,從容地看著他:“好吧,那你想怎麼算,我們來探討探討。”
這賬算起來也不麻煩。滿打滿算池穗穗就選禮服的時候調戲了他一下, 至於眼睛難受,她演得挺真的。
賀行望睨了她一眼:“你態度這麼好?”
池穗穗眉頭都不動,仿佛沒聽懂他話裡的內涵:“你要是想算帳的話, 我們之間的賬可有的算了。”
“賀行望,你不會以為我是個大方的人吧?”池穗穗唇角一翹,“我也小氣。”看誰更小氣。
“為什麼又穿了?”賀行望沒有回答她的上一句話,而是徑直問了自己的問題。
“我思來想去,覺得你的意見不錯。”池穗穗扯了個理由,“不好看嗎?” “好看。”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賀行望抬眼,看見池穗穗笑盈盈的臉,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麼不對勁兒。賀行望思索了幾秒。池穗穗以為他沒話問了,正準備閉目養神,就聽到了一個略輕的聲音:“為什麼沒報名?”
池穗穗睜開眼,看向賀行望,見他和自己對視,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他是真的這麼問的。她撐著臉歎氣:“我不知道這事。”如果知道,她怎
麼可能還會多此一舉。賀行望勉強相信了她的話。
池穗穗望向他,盯著他看。賀行望眉毛微動:“有問題?”
池穗穗靠近他,忽然開口:“你臉上有東西,別動,我給你拿掉。” 賀行望似乎在思考她這話的可信度。池穗穗一向行動力極強,都沒有
等他回復就傾身過去,伸出手,男人垂眸向下看,沒躲開。她突然捧住賀行望的臉,一字一頓,認認真真地說道:“賀行望,你應該試著去相信別的人。”她漂亮的眼睛澄澈如水。
賀行望抿住唇,眸色漸沉。
“不過,對於這件事你不相信,”池穗穗把話頭一轉,“我沒意見。” 池穗穗露出狡黠的眼神:“我送給你一個禮物吧。”
賀行望皺眉:“什麼?”
池穗穗從包裡拿出口紅,左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臉上畫了個逼真的烈焰紅唇,和他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賀行望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口紅移動的觸感,還有指尖皮膚觸碰到的輕顫。“看看。”池穗穗拿出鏡子給他。
賀行望一瞥,就看到那誇張的紅唇,逼真又漂亮,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池穗穗已經拿出手機,哢嚓拍了一張:“給我媽他們發一個,給你爸媽也發一下。”
“沒必要。”他目光微閃,情緒不明。
池穗穗抬頭看他:“我技術不好嗎?” 賀行望頂著一個口紅印, 沒回答。
池穗穗發的是僅父母可見的朋友圈,再打開手機的時候,發現點贊評論一條龍,新消息提示個沒完。她還沒來得及回,就發現自己被拉進了一個叫“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在這之後,賀行望和齊初銳也被拉了進來。
賀母:“穗穗,這是阿姨給你的零花錢,去多買點兒口紅,女孩子就是要美美的。”
賀父:“穗穗,什麼時候來家裡吃飯?”
池母:“今晚行望留在柏岸公館嗎?雖說快到訂婚時間了,但也不能
太出格。”
池父:“我女兒果然是遺傳了我的唇形,好看。”
池穗穗對此不置可否。至於她的媽媽說的什麼不能太出格,這也想太多了,一起住了四年,他們連接吻都沒有,難道她的媽媽把這口紅印當成她親的了?
池穗穗把手機遞給賀行望看:“我媽問你今晚是不是留在柏岸公館。” “嗯。”賀行望頷首,沒再說多餘的話。然後他打開手機,就看到了
群裡的消息,一時間啞口無言。
池穗穗念頭一動:“賀行望,你明天有空嗎?”沒等聽到對方的回答, 她又開口繼續說,“你明天臨走前讓我再畫一下吧。”
賀行望鎖上手機屏幕:“沒空。” 池穗穗問:“一分鐘時間都沒有?”
投身事業的男人回答得一本正經:“要訓練。” “你少訓練一分鐘,會少打一環嗎?”池穗穗沒想到他這麼堅決,給
出“致命一問”。 “你想幹什麼?”賀行望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你不覺得賺錢很簡單嗎?”池穗穗晃了晃手機。 “你很缺錢?”賀行望蹙了蹙眉。
“不缺。”池穗穗眨了眨眼,“但我愛錢,沒人會嫌棄自己卡裡的錢越來越多。”說完,她盯著賀行望的右臉,沒忍住笑出了聲。
第二章
掌心字
他們回到柏岸公館已經是十幾分鐘後。賀行望頂著口紅印下車後,司機看了足足有一分鐘,是憋著笑離開的。好在這邊是別墅區,沒什麼人會大晚上出來在別人家門口亂逛,所以只有司機和池穗穗能看到賀行望這副模樣。
池穗穗脫掉高跟鞋,踩在地上感覺腳底舒服許多。她往旁邊一看,看見了賀行望剛換下來的鞋,是皮鞋,沒有鞋帶。池穗穗突然想起之前和蘇綿的對話,覺得好笑。這要是被說出去,賀神在舞臺下的死角停留是為了系鞋帶的說法就直接破了。
“看什麼?”賀行望看過來。
“你說我在看什麼。”池穗穗順口答,這樣的對話兩個人都已經習慣了。舞臺妝比平時化的妝要厚,池穗穗頂著它一整晚,現在回家了,直奔樓上洗手間而去,順便還泡了個澡。放在桌上的手機一直振個不停。她從浴缸伸出手,點開屏幕,看到蘇綿發來的無數個感嘆號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蘇綿:“穗總!”
蘇綿:“這是真的假的?”她順手發了一張圖片。
蘇綿今晚沒和池穗穗一起,等她到家時,微信群裡都炸窩了。池穗穗坐賀神的車走的!這對她而言簡直就是勁爆新聞,明明前兩天還在感慨賀神的女人不是她們,轉頭池穗穗就坐上他的車了。截圖上是校群裡的發言。
“我的媽呀……我聽到了一個好勁爆的消息。” “我也聽說了……” “應該只是順路,看樣子是校領導叮囑的,要是他們有關係,你會現
在才發現?”
接下來的討論都是圍繞著兩個人是真的有關係,還是因為今天晚上的送花,所以有了交集而進行的。主要是從沒有聽過這兩個人有任何交集, 所以大家一般不怎麼信,甚至覺得這是假新聞。池穗穗只覺得人的想像力真是無窮,僅僅憑藉她坐上賀行望的車這一行為,他們就能臆想出無數種劇情,但就是沒有一種符合現實。主要是現在訂娃娃親這種事還是很少的, 再加上賀行望的身份擺在那裡,不瞭解的人的確會猜錯。
周清雅也在看手機,她在這個群裡用的是小號,就是為了如果有人說她壞話,她能夠隨時隨地出來以路人的身份予以澄清。周清雅看群裡的推測,越看越覺得池穗穗和賀行望就是順路。
校領導對池穗穗很偏愛,池穗穗很可能和那邊說了自己沒車,所以就讓賀神帶一程。賀神人一向很好,這也不算奇怪。她這麼一想,覺得自己還是有機會的,畢業之後,校領導可就幫不了池穗穗什麼了。
周清雅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揚了起來,所以在看到一條新消息說“我怎麼覺得賀神可能和池穗穗認識啊,說不定還是地下戀人”時,她沒忍住, 回了一條。
“賀神什麼身份,野雞不要給自己加戲。”
這話一出,群裡瞬間安靜幾秒,隨後同學都出來斥責:“你說話也太難聽了,人家就算真的談戀愛,關你什麼事?”
“你不會是嫉妒吧?” “你越這麼說,我反而越覺得他們還挺配。”
群裡立刻多了一張今天池穗穗舞臺送花的照片,照片中出現的是池穗穗和賀行望的側臉,池穗穗身材窈窕,賀行望修長挺拔,兩人隔著一束花看著對方。群裡都顧不上爭論了,全是“羡慕”的表情圖加言論。剛剛也在罵周清雅小號的蘇綿足足欣喜了一分鐘,然後立刻將照片發給了池穗穗: “穗總,你去追賀神吧!”
池穗穗滿心疑惑:小姑娘,你風向轉得挺快啊,你男神就這麼被你賣了嗎?
池穗穗看了會兒信息,便一覺睡到了天亮。她下樓時,剛好接到了宋妙裡打來的電話:“穗穗,昨天晚上的畢業典禮怎麼樣?”
“挺好的。”池穗穗給她發了照片。
“你別說,賀行望人還挺不錯的。”宋妙裡坐在椅子上,盯著照片看, “金童玉女啊。”
“換個詞。” “郎才女貌。”
池穗穗這才滿意:“你語文怎麼變差了。”
“我的字還更潦草了呢。”宋妙裡隨口一答,“我本來以為這種娃娃親都是‘塑料’(網絡語,形容事物虛假或表裡不一)的,沒想到你們還真相處得不錯,怪不得我媽一天到晚誇你倆。”
她和池穗穗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南城這個圈子不算小,但上面的幾家人她都見過,各種各樣大大小小的宴會也參加過不少。對於賀行望,她瞭解,但不深入。當初賀行望去練射擊,她還覺得很奇怪來著:哪家的公子哥不是等著繼承家業的?結果沒多久,賀行望就回來了。那次之後,聽說賀家長輩發了好大火,但是因為宋家和賀家是生意上的關係,這種事情她不好多問。
宋妙裡回過神:“我說的是真的。”
池穗穗被她逗樂了:“哪天把阿姨的‘彩虹屁’(網絡語,指花式吹捧的話)發來,我本人想聽聽。”
“好啊,就怕你聽不下去。”宋妙裡往椅子上一靠,“你現在已經畢業了,什麼時候訂婚?”
“應該快了。”池穗穗琢磨了一下。
“那我留著點兒假期等你訂婚。”宋妙裡又問,“你今年的體檢是不是還沒做,哪天來醫院做了。”
“過幾天吧。”池穗穗安慰她,“感情這種事說不準,指不定你過幾天就能遇到一個一見鍾情的人,就像賺錢一樣,下一秒進賬幾千萬。”
宋妙裡吐槽:“你在說什麼鬼話?”
“不要否認事實。”池穗穗一點兒也不覺得有問題,順便給她發了張卡裡的到賬提醒。
宋妙裡差點兒沒把眼珠子瞪掉,還有這種操作?這是別人家的爸媽吧?她自從去學醫後,就跟家裡鬧掰了,現在才恢復關係,但是一亂花錢, 就會接到她爸打來的電話,舊事重提。
“賺錢鬼才池穗穗。”宋妙裡淚流滿面,“談戀愛太好了,我現在也想談戀愛了。”
池穗穗從樓梯口轉到餐廳,看到賀行望正坐在餐廳裡,一絲不苟地吃著自己的早餐。真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池穗穗挑了挑眉:“魚和熊掌兼得更美妙。”她是個貪心的人,不過,現在的重點是,一日之計在於晨, 今日的賺錢行動還沒開始。
池穗穗說:“我去賺錢了。”
宋妙裡趕在電話被掛斷前說:“穗穗,‘先富帶動後富,最終實現共同富裕’。”
“然後呢?”
宋妙裡說:“我給你寄幾箱口紅,算是投資,你多畫點兒。叔叔阿姨一個人多給幾百萬,四個人加起來就是多賺上千萬,到時再給我點兒分成。”
池穗穗心想,宋醫生真“厲害”。
不遠處的賀行望似有所覺,偏過頭望向這邊。
池穗穗掛斷電話,終結了宋妙裡的幻想。今天的早餐大概是阿姨過來做的,一應俱全,看上去很漂亮,而且種類也豐富。
“怎麼不叫我起來?”池穗穗坐在他對面。
“你確定讓我推開你的房門叫你起床?”賀行望喝了口粥,看了她一眼,“你的——”
“算了,我自己能起。”池穗穗趕緊打斷他,以免聽到什麼不該聽的。她從小到大睡姿百變,母親都不止一次說過,賀行望甚至還見過。畢竟他們是正兒八經的青梅竹馬,小時候見過彼此的睡姿也正常。
池穗穗挑了下眉:“記性這麼好。”
賀行望不置可否,沒有和她爭論——大小姐從不會讓自己吃虧,是一朵帶刺的薔薇。粥喝到一半,池穗穗想起自己的目的:“我昨天的賺錢提議你覺得怎麼樣?”
賀行望皺眉:“我不覺得對我有什麼好處。”
池穗穗傾身靠在桌上,眨眼道:“怎麼沒有好處了,或者你也想要分成?你爸媽,”池穗穗意有所指,“我覺得他們似乎誤會了什麼。”她說話的時候,手指無意識地點在自己的唇上。
賀行望順著看過去。女人的唇很瑩潤,白皙的手指輕輕一按就陷了下去,柔軟不言自明。池穗穗收回手,又抿了口甜湯。看著那唇瓣消失在碗後, 賀行望心頭情緒微妙,移開了視線,終於問:“誤會什麼?”
“誤會口紅印是我親上去的。”池穗穗說起來一點兒也沒有害羞的想法,“親上去的哪有這麼完整。”
賀行望過了半晌嗯了聲,眼前又浮現剛剛池穗穗的動作,感覺自己是要瘋了。桌上湯匙與湯碗碰撞的聲音清脆,竟給人一種寧靜而溫馨的感覺。最終,手機提示音打破了這一片安寧。賀行望看了下那條消息,是他母親發來的:“晚上和穗穗一起回來吃頓飯。”
池穗穗也收到了消息,兩個人一起抬頭,四目相對,幾乎是同時說道: “今晚我們一起回去吃晚飯。”
“你媽讓我們一起回去。”
傍晚六點,池穗穗和賀行望到了賀家。隔著車窗就能看到那棟房子裡的煙火、燈光,池穗穗合上一半車窗:“到了。”她來過賀家不少次,兩家關係好,再加上她和賀行望從小是未婚夫妻的緣故,所以更親近。普通
人聽到豪門聯姻可能以為夫妻之間沒什麼感情,其實不都是,很多會從小就培養感情。賀家人丁多,但主家這邊只有賀行望一家。
池穗穗一下車就有人過來提他們的禮物,她將包也遞過去,微微一笑: “賀姨。”
“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江慧月笑盈盈地拉著她,“走吧,趕緊進去。”
“是不是穗穗來了?”裡面傳來一個和藹的聲音。
“奶奶。”池穗穗自己的奶奶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她又經常到賀家來,所以賀老太太很疼愛她。
久而久之,她就跟著賀行望叫老太太奶奶了。賀老太太大老遠地看見池穗穗的身影,眼睛就眯了起來:“快過來讓老太太我看看。”她這麼一招手,手裡的糖就掉了出來。
“老太太,您又偷吃糖了。”家裡的王姨趕忙過去撿起來,沒再給她。“自家的糖,怎麼能叫偷吃?”老太太表情頗為不滿意,“快
還給我。”
池穗穗趕緊走過去,握住她伸出來的手,順便給王姨使了個眼色, 轉移了賀老太太的注意力。賀行望一直在後面,神色淡然:“爸、媽, 奶奶。”
他是賀家年輕一輩中最沉穩的孩子,雖然大多數時間在訓練,但已經開始接手賀家的一些生意。對大人而言,射擊只是一項興趣,再者賀行望為國爭光,連帶著賀氏的股票都跟著上漲,所以,賀行望回來繼承家業是遲早的事情。
池穗穗拉著老太太的手坐下來,老太太還在為剛才被拿走的那顆糖耿耿於懷。
“今天你姑姑也要回來。”江慧月走到賀行望面前。“嗯。”賀行望答應了一聲。
“應該是只有她帶著你的表妹。”江慧月歎了口氣,“讓她離婚也不離婚,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轉向池穗穗:“前兩天的視頻我看到了。”
江慧月指的是S 大畢業典禮的事情。賀行望眉目疏淡,抬眼看向前方, 緩緩開口:“未來一個月,我會沒什麼時間。”
“知道了。”
江慧月看著自己這個兒子,隨著時間流逝,她越來越覺得他不像她和她老公。當年那件事,幾乎在一夜之間,讓他由年少輕狂蛻變得成熟內斂。不止江慧月一個人這麼覺得,現在有什麼宴會,和他同齡的那些人都怵他, 更別提其他人了。
正說著,門鈴又響了。 “怎麼都沒人來接我?”賀初華的嗓門大,大家還沒見人出現就聽到
了她的聲音,家裡阿姨趕緊過去接了東西。一路走進去,看到池穗穗坐在老太太身邊,賀初華一愣,很快又笑起來:“穗穗也在啊。”
池穗穗揚了揚眉:“是啊,賀姑姑。”
她和賀初華從來不對付,但面子上的工程還是會做的。池穗穗不會讓別人影響到自己的風評,況且這還不是在自己家裡。
正說著,一個小孩子露出頭來。池穗穗看向賀初華身後怯怯懦懦的小孩子,明明父母兩家家境都不差,孩子愣是被教成這樣。
賀初華看她年紀輕輕生機勃勃的樣子,再看到自己身後的孩子,剛平靜的心又起波瀾。她只比池穗穗大幾歲,賀家家教嚴,她又叛逆,青春期沒少被家裡責怪,而池穗穗是眾星捧月的公主。池穗穗做什麼都很對,她做什麼都不對。賀家上上下下都喜歡池穗穗,除了她。後來她結婚生子, 婚姻不和,矛盾不停。一晃眼已經幾年過去了,池穗穗仍是當年的少女, 明媚張揚。
臨開飯前,池穗穗去廚房看了眼。老太太的飲食是要專門把關的,賀行望的飲食也要注意,全都是重中之重。
池穗穗出去的時候又聽到客廳裡賀初華尖銳的嗓音,江慧月剛好過來拿東西,有點兒尷尬。
“初華她去年開始就這樣了。”江慧月歎了口氣,“怪我們沒給她選好人,可這人是她自己一頭熱想要的。”
池穗穗若有所思。當初賀初華結婚的時候,她剛好在國外,又生病,
就沒來參加婚禮,只送了禮物過來。南城大大小小數得上的豪門就那幾家,而賀初華偏就嫁了個破落的,這兩年南城大大小小的八卦消息都和她有關。
“我們想讓她離婚,她又不肯,說什麼孩子不能沒父親。”江慧月睨了眼客廳那邊。
“賀姨,您就別多管了。”池穗穗開口。 “我不管,我一個做嫂子的有什麼好管的。”江慧月朝她笑笑,意有
所指,“我現在就只想著你和行望了。”
池穗穗面帶笑意,沒說什麼。江慧月還要繼續說話,就聽到客廳那邊劈裡啪啦一陣喧嘩,緊接著是賀行望冷冷的一聲呵斥:“姑姑。”
隨著這一聲,客廳裡安靜下來。儘管賀初華是長輩,但她莫名地怵賀行望,此刻更是被他一雙眼看得後背發涼。池穗穗看著好奇,長輩還有怕小輩的?
老太太閉著眼在那邊休息,江慧月過去安撫她,池穗穗走到賀行望身邊,小聲問:“你是不是嚇唬過她?”
賀行望說:“你覺得我會嗎?”他思索幾秒,“在你眼裡,我會做這麼無聊的事情?”
一連拋出兩個問句,可見他對這件事是有多不喜歡。池穗穗仔仔細細地看了下賀行望的臉,撲哧一下笑出了聲:“你應該不會做這麼無聊的事情。”
賀行望不置可否。老太太被氣著了,一大家子都過去照顧,池穗穗不想添亂,就站在那裡等著。就在這時,她身後傳來賀初華的聲音:“說起來,穗穗當初連我的婚禮都沒去,這麼不給面子?”
池穗穗轉頭:“賀姑姑,你已經不是一個孩子了,奶奶年事已高,又有高血壓,你還和她吵架。”
“我吵什麼了?”賀初華原本就陰陽怪氣的,現在更像是吃了炸藥, 一點就著,“池穗穗,你還沒進賀家的門,是不是管多了。再說了,這結婚可還有離婚的。”她意有所指,冷嘲熱諷。
“你說得對。”池穗穗面色不改,似笑非笑地說,“當初沒去成你的
婚禮是我沒時間,下次你結婚,我應該有時間。”
賀初華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池穗穗搖曳生姿地離開,她才氣得鼻子都歪了,這不是在咒她嗎?池穗穗要是知道她的想法,肯定覺得自己冤: 賀家姑姑自己為愛求婚,現在成了寒門怨侶,離婚反而更自在。
吃飯的時候,桌上氣氛就更詭異了。
賀行望的父親賀明華對自己這個妹妹實在沒轍,打又不能打,罵了反而被她罵得更厲害,所以在桌上直接無視她,轉向池穗穗和賀行望:“穗穗剛畢業,行望最近也沒比賽,你們看什麼時候先辦個正式的訂婚宴。”娃娃親畢竟是口頭上的,兩家對這件事足夠重視,所以訂婚宴是絕對
要辦的。滿桌人的眼睛盯著池穗穗和賀行望。池穗穗還沒開口,賀行望放下了筷子,眉眼一動,淡淡開口:“不用訂婚了。”話音一落,整個餐廳都安靜下來。就連池穗穗都怔了怔,目光落在身旁的男人身上,一瞬間想著:難道他喜歡上別人了?
江慧月差點兒沒把筷子扔出去:“行望,你在胡說什麼?”
原本低著頭的賀初華此刻抬頭,眼裡滿是幸災樂禍,看向池穗穗的目光也帶著嘲諷:“哎呀,行望你怎麼能這麼說,那以後穗穗豈不是要被別人說成棄婦了嗎?”
池穗穗放下的勺子落在瓷碗裡,發出一聲脆響。賀初華心頭一跳,就看到她撂過來的漫不經心的眼神,像是藏著冷笑。
“姑姑可得學好語文。”池穗穗嘴角一揚,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讓我一個小輩給你解釋這個詞的正確用法不太好吧?”
賀初華怎麼都不長記性!賀初華就沒想過,這麼多年了,她在自己的手上討到過便宜嗎?池穗穗一向敬重長輩,但也看是誰。南城上上下下, 沒人敢議論她池穗穗的八卦消息。
賀初華總感覺自己被“人身攻擊”了。思來想去,最終她還是沒想通, 還是覺得剛剛池穗穗說的去她下一次婚禮比較氣人。
“姑姑,你少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賀行望瞥了眼賀初華,聲音有些冷。
賀初華一聽,露出個彆扭的笑容:“行望,我說什麼了?我說的不是
實話嗎?這不是在幫穗穗——”
池穗穗神色自若,十分淡定。賀行望往旁邊瞥了眼,池穗穗的側臉明豔不可方物。
“訂婚有點兒麻煩。”賀行望面色不改,料到他們猜錯了自己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直接結婚。”他的嗓音如冰塊碰撞,砸在餐廳眾人的心上。整個餐廳都安靜下來,連帶著賀老太太手裡剛藏著的糖都被嚇掉了。
不訂婚直接結婚?江慧月自己都被兒子嚇了一跳,看他的臉色不像是說假的,這才放心下來:“說話這麼大喘氣的,把你奶奶嚇到怎麼辦?” 她給賀老太太撫了撫後背,又讓王姨把地上的糖撿走了。老太太平白無故又損失一顆糖,有點兒怏怏不樂,但是一想到賀行望剛剛的話,又開心起來。最終還是賀明華做出決定:“這樣也不是不行,但需要和穗穗的父母商量, 到時候再做決定。”
賀家和齊家兩家還沒有放出聯姻的消息,當初的娃娃親是口頭上的, 也只是少數人知道。這消息一放出去,就代表著南城兩大集團的合作將正式開始,也代表著風向會開始變化。
賀行望頷首:“好。”
賀明華轉向池穗穗:“穗穗,你覺得呢?”
池穗穗面色冷靜下來:“我會和家裡提一下的。”她是真沒想到賀行望突然來這麼一茬,訂婚都不訂了,直接奔向結婚,實在出乎她的預料。 “我也會和你父母提的。那這件事就先放著。”賀明華點了點頭,“先
吃飯。”
餐桌上恢復原有的氣氛,唯有賀初華心緒難平。從一開始的幸災樂禍, 到現在的難以置信,她的話和感受就沒人放在心上。其實,她也不是不喜歡池穗穗進賀家,只是每次看到池穗穗,她就會想起自己如今糟糕的婚姻和一個怯懦的女兒。同樣是豪門大小姐,她年少時為了壓過池穗穗,追求真愛,卻落到了現在這樣的田地。
一頓飯吃完已經是半小時後。
池穗穗和賀行望明天都有事,就沒在賀家多停留,臨走前,池穗穗坐在老太太身旁叮囑:“奶奶您可別偷吃糖了,再吃最後幾顆牙都要掉了。”
“不吃,不吃。”老太太堅定地點頭。
一旁的江慧月戳破她:“穗穗,你這話只能管用兩天,第三天保准能搜出來偷藏的糖。”
池穗穗莞爾。
屋外夜幕星河,夜涼如水。池穗穗打開手機,收到了家裡人發來的微信,詢問今天去賀家有沒有怎麼樣。她沒說結婚的事,這種事還是當面說比較好。
齊初銳那邊也有消息過來:“姐,過兩天有個事要你幫忙。” 池穗穗回:“什麼事?”
對方沒回復,估計是在上課。池穗穗關掉手機屏幕,偏過頭看:“賀行望,你今天為什麼突然那麼說?訂婚宴不需要我們籌備,壓根兒不麻煩。”
賀行望垂眸看她:“你想要嗎?” 池穗穗說:“可要可不要。”
賀行望對她的話微微頷首,認真解釋說:“你可以當作是我等不及了。”池穗穗露出狐疑的神色:“那為什麼以前沒說?” “就今年,等不及了。”
池穗穗腦中冒出個問號,但決定不問了。等不及,她倒要看看到時候怎麼個等不及法。池穗穗正這麼想著,手機鈴聲突然響起。電話是蘇綿打來的:“穗總,你知道慶城電視臺剛決定的事嗎?他們要做一個專訪,準備去採訪賀行望了。”池穗穗下意識地看向賀行望,賀行望露出詢問的眼神。
池穗穗轉回頭,說:“慶城電視臺……我記得他們新聞主播出了醜聞, 現在晚間新聞收視率極低,是想垂死掙扎?”
蘇綿說:“應該是吧,這要是採訪到——”
池穗穗說:“不會的。她是真有醜聞,有證據的實名舉報,發酵出去也就是過幾天的事情。”
現在是網絡時代,她一個其他電視臺的人都能知道這事,說明這事壓根兒壓不下去。再者,她比誰都清楚賀行望的品性,先不說他很少接受採訪,就算接受,也不會是這樣的電視臺。
慶城電視臺想要去射運中心採訪賀行望的事情幾乎在其他電視臺傳了
個遍。
S 大的畢業事宜已經全部結束,池穗穗現在是個完完全全的職場人士。第二天起床後,她換上了一件新的衣服。他們電視臺對於通勤著裝,要求並不限於職業套裝,只要不出格就行。池穗穗穿了藍色的格子襯衫,一眼看上去普通,實際上設計師在一些細節處做了精緻的修飾。她很喜歡這樣的小心機。
池穗穗到電視臺已經是半小時後,一路上電梯,到所屬部門,最終落座,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十分鐘。蘇綿捧著一杯豆漿推門進來,看見池穗穗坐在那裡,黑色的椅子和白色的辦公桌,中間嵌著一抹優雅的藍色。
“穗總,你今天氣色好好。”蘇綿忍不住誇道。
“你也不錯。”池穗穗看了眼她全身,“搭配比以前好看很多,找到名師了?”
“沒有,就看了個穿搭博主的視頻。”蘇綿坐下來,吸了口豆漿,“也不知道慶城電視臺採訪上沒。”
池穗穗挑了下眉:“沒有。”
旁邊陳如玉路過,聽到這話,好奇地問:“穗穗,你怎麼這麼肯定沒有, 萬一他們成功了呢?”
池穗穗說:“陳姐,成功了,我們就不會在這裡討論了。” “不過這事一出,恐怕現在其他電視臺都蠢蠢欲動了,不知道我們的
主任會不會也動一動。”陳如玉端著空水杯,猜測道。 “咱們電視臺如果真能去採訪賀行望,那現在的幾個年輕人啊,誰也
不想錯過。”
蘇綿插嘴說:“陳姐,新人不太可能吧?”
“凡事說不準。”陳如玉笑了笑,眼周已經有了絲皺紋,“指不定主任還會讓穗穗去採訪呢。”
採訪賀行望?池穗穗對這樣的想法不置可否。見陳如玉要去茶水間, 池穗穗也拿起自己的水杯,又從她手裡接過她的杯子:“我去吧。”
嚴格來說,陳如玉是老人,但和池穗穗關係不錯,當初池穗穗實習的時候帶過她,也算是她的半個師父,對她是有問必答。
茶水間在辦公室外。池穗穗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幾個人在聊天。“這真的是池穗穗啊?” “視頻裡臉都露出來了,不可能是她的雙胞胎姐妹吧。” “像個明星一樣,她還會拉大提琴啊。” “不奇怪啊,她開的車都是幾百萬的,像這種‘白富美’有點兒音樂
技能可太正常了。”
“有錢又有顏,還會拉大提琴,簡直是我的夢中女神,我想娶她回家!”
接下來就是視頻中大提琴的聲音。池穗穗對這個聲音十分熟悉,正是她之前在畢業典禮上演奏的那首曲子。她一進入茶水間,幾個實習生的對話驀地停了下來,有點兒無言的尷尬,特別是剛剛說要娶池穗穗回家的實習生,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池穗穗只是覺得好玩,居然還能聽到有女生想娶她回家。池穗穗走過去打水,見她們不敢動彈,唇角一彎:“剛剛不還說要娶我,現在這麼緊張?”那個實習生臉都紅了。
池穗穗問:“你們剛剛看的是什麼?”
“我們在看熱搜。穗總你居然拉得一手好大提琴,你們學校官網的視頻都火遍全網了。”
賀行望也回了射運中心。
眼下最重要的一場比賽就是 11 月份的射擊世界盃。在射擊界,這場比賽和奧運會比賽一樣重要,再加上一個世錦賽,那就是世界三大頂尖射擊賽事。前幾年,賀行望已經拿到了這三大賽事的滿貫金牌。射運中心除了他這 10 米氣手槍項目,還有十來個其他項目,所以訓練的場館很多。
戴著透明鏡片的男人,表情嚴謹而認真。只見他手指一動,一槍擊中靶心,下一秒,他又重新上了膛,舉起手臂,與肩膀持平,再度沉穩給出一擊。前後不過幾秒時間,迅速又刺激。
現在是休息時間,場館內大部分人回宿舍或者其他地方休息去了,只有他還在這裡。
“你說賀神訓練多久了?” “起碼來了有三個小時吧。” “就沒停過?”
“沒停。”
兩個男生穿著國家隊隊服,坐在場館門口邊上的休息處,看著不遠處挺拔修長的身影。李懷明話鋒一轉:“哎,停了。”兩個人連忙走了過去。
賀行望取下眼鏡,活動手腕的同時,掃了眼兩人:“什麼事,直接說。” “是教練讓我們來叫你去會議室,我看裡面有好幾個人,不知道要討
論什麼。”
李懷明說:“賀神,你今天已經練了三小時了。”
賀行望嗯了一聲,將自己的槍重新放好,確保萬無一失:“我知道了。” 會議室裡此刻正坐著幾個人。
射擊項目其實在沒有比賽的時候並沒有多少關注度,不像女排和游泳、跳水一類的項目。他們這裡多少年才出了一個賀行望,又因為他受到了全國乃至世界的矚目,因此對他相當重視。
“我們電視臺雖然不是體育台,但是最近想做一個體育新聞專欄,這不第一個就想到了賀行望——”電視臺的人話還沒說完,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賀行望頎長的身影踏入會議室,他還穿著隊服,和別人一樣的衣服到他身上一點兒也沒有普通感,反而透出不羈與榮耀的光輝。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隨後賀行望坐在教練身旁,有人給他遞過來一份文件,上面是新聞欄目的介紹。今天電視臺女主播也跟來了,坐在對面, 緊張地看著賀行望,這可是她鹹魚翻身的好機會。一時間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電視臺的幾個人悄悄對視幾眼,有點兒不安。他們來了才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賀行望並不像其他運動員,他本身家世顯赫不說,成績也很出色,最重要的是,他的合約上條款很多。簡而言之,射運中心無法干涉他很多事。像安排代言、採訪這一類,其他運動員射運中心甚至都不需要過問本人的
意見,但是在賀行望這裡必須要經他本人同意才行。如果賀行望拒絕,沒人可以強求。
“慶城電視臺?”
電視臺的幾個人才剛思考結束,反應過來是賀行望在問話,連忙應了聲:“是,我們慶城歷史悠久,電視臺創建也有幾十年了,國內風評也一直較好——”那人說的時候停頓了下,看了眼賀行望,見他唇角下扯,心裡一咯噔。
賀行望應該不會關注一個電視臺內部的新聞吧?那事都還沒大規模傳開。但是這一停頓,剩下的話那人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賀行望想起池穗穗昨晚說的話,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緩緩開口:“這個採訪,我不接受。”他嗓音低沉,擲地有聲。
電視臺女主播第一個就問出口:“為什麼?是不是覺得哪裡不太行?” 賀行望抬頭,目光深邃,聲線冷淡:“沒什麼,只是不想接受採訪,
我不想自己的名字後面會和一場醜聞聯繫上。” 會議室裡一片沉寂。
賀行望身旁的教練不禁愣住,他一個常年待在射運中心,每天只關心自己手下運動員成績的人,還真一點兒也不清楚這事。教練看著賀行望的側臉,不禁想起幾年前的事。那時候年少輕狂的賀行望站在射運中心的門口,以一副不同於同齡人的冷靜表情和他說:“我不想出現在醜聞中。” 即使那是別人的醜聞。
教練回過神,賀行望已經對他一點頭,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這個採訪就不接受了。”教練轉過頭,也冷靜下來,對著幾個人開口,
“我讓人送送你們。”
電視臺一行人面如土色地離開。他們想借賀行望的名聲拉高收視率, 沒想到人家一眼就瞧出他們掩飾的重點。坐上車,女主播不甘心:“不能再試試?”
旁邊人翻了個白眼,又不能出口罵人:“還試什麼,賀神的話還不清楚嗎?”賀行望不僅是一個射擊手,他還是賀氏唯一的繼承人。
“賀行望眼光也太高了,哪家電視臺沒點兒新聞。”有人忍不住出聲,
“他想讓誰採訪?”
慶城電視臺無功而返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各大電視臺和新聞社傳播開來,但具體內幕並沒有透出來。
“我有朋友在那邊,朋友跟我說的,他們臉色很不好,那個女主播還特別氣。”
“恨我沒在現場‘吃瓜’。” “要是咱們電視臺,能成功嗎?”
其他人幸災樂禍的同時,也開始覺得自己去恐怕沒什麼希望,賀行望太難採訪了。他不單純是一個運動員,也並不缺曝光的機會,他的有些東西也不是射運中心管的。甚至於前幾年賀行望參加比賽的時候,賀氏一直贊助射運中心,買設備,加吃食,給國家省了一大筆錢。
彼時池穗穗正在看自己的熱搜,她從茶水間回來後就登錄了微博,這才發現學校官網昨天中午放出了剪輯後的視頻,因而在今天早上她成功進入熱搜。她雖非熱搜第一,但也是前排,力壓一眾明星。
熱門微博是一條只有幾分鐘的片段,池穗穗坐在黑暗中唯一的一束燈光下,大提琴在她前方,優雅大方。微博文案更是直接:“S 大畢業典禮神仙演奏!看完這視頻,你也是和賀神一起聽了大提琴獨奏的人了!”
池穗穗揚了揚嘴角,這是蹭了賀行望的熱度?評論數已經過了兩萬, 還在增加。網友的力量是很大的,上熱搜這麼點兒時間,再加上 S 大這個限定地點,池穗穗的信息已經暴露:新聞系的池穗穗——前段時間才將導演潑了一杯水的那個新聞記者。
網友一臉震驚。天哪,這是真實的嗎?這下那個導演當初公開指責池穗穗的視頻和他想要動手動腳的聲明又被挖上熱搜。不僅如此,那個導演的微博又被網友一頓狂轟濫炸。
池穗穗將網上熱熱鬧鬧的事情看完,感覺網友還是非常平和的,正想著,桌面被丟了一支筆過來。
“主任剛剛路過。”蘇綿沖她擠眼,小聲說,“穗總你在看什麼呢?” “學校的視頻上熱搜了。”池穗穗指了指手機,“你往常不是消息最
靈通的嗎?”
蘇綿說:“今天早上還沒來得及看,不過你上熱搜了我肯定要去看, 等我什麼時候‘摸個魚’。”
池穗穗被她逗笑,再低頭看手機的時候,那視頻在熱搜榜上又往上爬了兩位,速度很快,果然賀行望的熱度很好蹭。怪不得慶城電視臺在醜聞即將曝光的時候,想要採訪賀行望來捆綁他。慶城和南城的電視臺都是地方電視臺,每天的新聞時間也就早間、午間和晚間一小會兒,剩下的是新聞聯播。晚間新聞女主播一般是電視臺的當家主播,這一下慶城電視臺的晚間新聞女主播被實名舉報,電視臺只能暫時讓人頂替她。其他電視臺當然開心,一旦慶城電視臺的晚間新聞收視率低迷,收視率就會被分散到其他電視臺。
隔天中午,主任要求下午開會。午休剛結束,人都比較精神,最近沒什麼事,所以大家也預料到主任今天要說前兩天慶城電視臺的事。這次是整個部門的所有人都參會,連實習生都要去。
會議在下午三點開始,所以這時候大家都在聊今天網上曝出來的新聞。蘇綿的八卦消息總是得到得非常迅速,今天熱搜才上,她就已經給池穗穗彙報起來了:“慶城電視臺那個女主播,和一個有妻有子的老闆是那個關係,人家前男友覺得被綠就過去討說法,結果還被對方打了,氣不過就拍了點兒證據去實名舉報。”
不僅如此,他還在微博上公開了證據。
池穗穗敲了敲桌子:“你很適合當記者。”
蘇綿一聽,哈哈笑起來:“得到這個誇獎好不容易啊,我今晚要多吃一碗飯。”
池穗穗其實上午就看見了熱搜上的事情。現在微博曝光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畢竟個人的力量是弱小的,只有吸引群眾的注意,才能達到最終的目的。慶城電視臺的官微此刻已經被消息淹沒。
“一上午過去了,聲明還沒放出來?” “是捨不得這女主播,還是這背後另有其人啊?” “噁心,以後再也不看你們電視臺的新聞。” “怪不得你們平時收視率就中下段,沒本事就不要上崗好不好?”
慶城電視臺這邊都奓毛了,發聲明也是要有措辭時間的啊,只是過去了一個上午,網民已經開始揣測他們電視臺其他人的清白了。女主播早就被停職了,就等著電視臺辭掉她了。她待在自己的公寓裡,看著事情一步步走向不可收拾:從一開始網上曝出新聞,到現在甚至有其他電視臺播報了這事。
要是她前兩天採訪到賀行望……這時候轉移話題肯定能起到一定的作用。因為涉及一個知名女主播的桃色新聞,再加上舉報人在微博不停曝光, 所以新聞發酵起來很快。
教練朱和光在自己的辦公室看到新聞,也沒忍住叫了一聲:“這麼誇張……”還好賀行望沒接受採訪。
隊員在休息時間是不會被沒收手機的,這會兒也在“吃瓜”:“這個電視臺是不是昨天來的那個?”
眾人看向賀行望,賀行望面不改色,淡淡地嗯了聲。
當時池穗穗說的是醜聞,至於醜聞是什麼,他並不清楚,但他相信池穗穗不會沒有證據就說,因為她是個記者。
“這種事情昨天還沒被曝出來,賀神你是未卜先知嗎?”李懷明興致勃勃地問。
一桌子的人都好奇起來,他們都是十幾歲就進來的年輕人,大多數的時間被拘束在射運中心裡,好奇心很重。
賀行望唇一動:“家裡有人當記者。”
他這麼一說,隊友都點頭。怪不得他能提前知道這樣的新聞了,記者就是消息靈通。
等到回宿舍休息,李懷明才想起一件事:“賀神家裡不是開公司的嗎?”旁邊的蘇治說:“家裡親戚吧。”
李懷明回想了一下:“不對不對,我總覺得賀神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他還挺開心的。”
“你要是猜得准,早就拿金牌了。”蘇治哈哈大笑,摸著下巴,“怪不得賀神不怎麼接受採訪,家裡有記者。”
“可能在家裡被採訪次數多了。”
“我也想見賀神被逼著採訪的樣子。”
下午三點,電視臺會議室裡陸續進了人。一直到現在,池穗穗的視頻還掛在熱搜上,S 大官微中途出來轉發過一次,再加上她給賀行望送花的視頻也被發出來了,所以今天還直接沖上了熱搜第二,這次的特寫讓兩個人的臉都被看得更清楚。
“賀行望這男人穿西裝簡直是好看死了!太好看了!” “雖然這樣很帥,但我還是想看比賽場上的他!” “送花的是池穗穗嗎?好漂亮啊。” “莫名覺得兩個人很配……粉絲不要打我。” “他們是同校校友,送花是正常操作。” “就算賀行望談戀愛了也沒關係,他又不是偶像,他只需要對自己、
對國家負責。”
評論區裡熱鬧非凡,各種各樣的討論都有。 “穗穗,你怎麼不去認領,能漲十幾萬粉絲。”同事歎著氣,語氣中
透露出羡慕。
“我不怎麼玩微博。”池穗穗彎了彎眉。 “現在還有年輕人不玩微博的嗎?”同事懷疑地問,但是看池穗穗的
表情不像作假,就信了。
池穗穗是不怎麼玩微博的。個人微博賬號註冊這麼久以來,她幾個月才發一條,發過的微博才四十多條。而且她登錄微博就是為了瞭解一些新聞和輿論風向,這是作為一個記者必須要知道的。
會議室外的走廊上,兩個同事邊走邊聊天。 “我前兩天買了條迪奧的裙子,可惜上班不能穿。” “挺貴的吧,我是等著存錢買房了。” “本地人就只有不用買房這點兒好處。”那人回頭看了眼,“穗穗
上熱搜那件更好看,但我沒看出來是哪個牌子的。”她語氣裡有隱藏的炫耀之意,池穗穗敏銳地聽出來,笑了笑,沒說話。部門內部的競爭是不可避免的,但她懶得在這種炫耀的小事情上和人爭吵。
等人全部到齊,大家才開始說正事。一開始是近期的新聞選題彙報,
池穗穗雖然只有兩個選題,但其中導演學歷作假這個選題熱度很高。雖然新聞沒有高下之分,但總會被比較。彙報結束後,主任沒有直白地說慶城電視臺的事情,但誰都知道他想說的就是這個事情。說完,他又宣佈了一則新消息:“我們台裡也準備做一個《一周體育》欄目,每天安排採訪兩個冠軍,你們可以自告奮勇。”
會議桌邊上圍著一群人,陳如玉開口問:“關於採訪的運動員人選, 主任已經確定了嗎?”
主任微微一笑:“還沒確定,你們每個人交一個名單上來,我最後會和上面聯繫,確定運動員、記者人選。”
蘇綿舉手問:“主任,如果我提交自己的名單被採用了,那我有優先採訪權嗎?”
主任說:“必須有把握,才會讓本人去採訪。”
這麼一說,大家都蠢蠢欲動。自己選的人自己去採訪,那要是採訪一個曝光率高的運動員,對自己肯定最有利。
會議結束時已經是四點多,大家都回了自己的座位。要想比旁人更出色,就必須儘快將現在曝光率高、比賽成績出色的運動員先放進自己的名單裡。大多數人第一個想寫的就是賀行望,最後猶豫了半天,還是把這個名字刪除了——這是完全沒把握的事情。
蘇綿本來打算搜一下知名冠軍的,結果看到了瀏覽器上的頭條,咽了咽口水:“穗總。”
池穗穗剛坐下:“怎麼了?”
蘇綿說:“你的微博賬號暴露了。”
蘇綿說得很認真,反而讓池穗穗覺得有點兒不真實。她重複了一遍: “我的微博賬號?”
“對,我瀏覽器這邊都推送了。”估計是新聞熱度太高,畢竟現在的瀏覽器都喜歡搞假新聞炒熱度,來個真實的,自然是願意花大力氣炒作的。
蘇綿又壓低聲音:“上面頭條很吸引人呢。”不然她怎麼會第一眼就被吸引過去了。
池穗穗點頭:“我知道了。”
“穗總你怎麼這麼淡定?”蘇綿非常好奇,“我要是微博被發現了, 第一反應肯定是去刪除以前罵人的話。不過也沒什麼人會找我的微博。”
“你覺得我會發微博罵人嗎?”池穗穗好笑地問。 “我還從沒聽你罵過人。”蘇綿仔細回憶了一下,在她的印象裡,那
些懟人的話都不算罵人。
“我微博總共才幾十條消息,沒什麼可擔心的。”池穗穗轉而安撫她。現在是網絡時代,隱私很容易暴露,池穗穗身為記者,更清楚隱私的
重要性,所以在社交軟件上會注意保護隱私。照片拍攝當中的位置授權早就被她關了,加上她的文案向來就一兩句話,頂多被發現她是哪個城市的人,其他細節沒有,也不會被發現。不過池穗穗還是登了微博,後臺看上去一片紅色——全都是“99+”,就連私信也是。
池穗穗先去了熱搜,雖然說關於她的新聞是瀏覽器的頭條,但只在熱搜第七位,還是掛著她單人的名字,這次不是蹭熱度了。熱門微博發了九張圖,九張照片便將她的四十幾條微博全部涵蓋在內,最中間的一張只有一條微博:“給家裡加餐”。
這都能找到她的微博?池穗穗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微博名,是很普通的名字,頭像更質樸,是一株黃金色的稻子,上面結滿了稻穗。難不成他們還是從稻穗認出來的池穗穗?池穗穗對廣大網友火眼金睛的評價又上了一個高度,心情複雜地點開評論。
“這微博確定是本人嗎?我怎麼覺得不太像啊?” “你看全網有多少人用稻穗做頭像?我反而覺得這就是本人,而且拍
照時不小心露出來的手指甲是一樣的。” “給家裡加餐……家裡就吃一盤魚嗎?” “這魚看上去好醜,還這麼小,我幾口就吃完了,家裡人是肯定不夠
吃的吧?”
“博主看上去好窮。” “你們看穗穗發的照片,一條絲瓜都要拍一下。” “有捐款渠道嗎?我給你加兩條魚吧,別這麼糟蹋自己了,仙女不
能醜!”
池穗穗看到“博主好窮”這條評論擁有一萬個贊。她回到自己的微博, 主頁最新一條微博是上次發的做給賀行望吃的魚的照片。
網友的想像力是無窮的:一個來自山村的少女,為了求學知名高校 S 大而省吃儉用,好不容易加餐,加的也是一條巴掌大的小丑魚,甚至可能大提琴都是她用兼職打工掙來的錢去學習的,也怪不得大家沒有找到那件禮服的牌子,真是太慘了。在他們享受生活的時候,居然還有這樣努力生活的貧窮的人,現在還投身了新聞記者行業。
“穗穗,你——”有同事也“摸魚”看了熱搜,投過來懷疑的目光。“網上的新聞不做真。”池穗穗很淡定地和同事解釋,“不用放在
心上。”
這怎麼不放在心上啊!“穗穗,網上說的事——那個你上班坐的車是真的還是……?”同事懷疑她開假車。
“真的。”池穗穗說。
同事見她語氣淡淡,反而又開始不確定起來,豪車說不定是“富二代” 追求她才送她的,包說不準是假的:“穗穗,你家裡要是有什麼困難,可以和我們說說的,但是你不能入歧途,這種事到最後沒什麼好處。”
“你想多了。”池穗穗看了她一眼。
同事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麼,眼神中流露出對於執迷不悟的池穗穗的同情。
池穗穗覺得什麼也不說比較好。同事大多家庭富裕,平時看池穗穗穿的也不是名牌衣服,只是看上去漂亮,現在都產生了池穗穗的衣服是淘寶小眾貨的想法。
幾個同事開了個小群聊了起來:“她平時上班開的車你們注意了嗎? 是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吧,我感覺是真的。”
“我對車不怎麼認識,但是看起來應該不是假的——你們看池穗穗的包,鉑金包。”
“但是我沒見過鉑金包有這個顏色的。” “她是不是前兩天上了熱搜,所以打算當網紅了,不然這微博怎麼暴
露的?”這個說法得到了一定的贊同。上次池穗穗反手拿了個大新聞,被主任誇了很久,同事們還被斥責沒本事。雖然被罵是經常的事,但是被拿來和一個新人做對比就很讓人不服氣。
現在她的微博賬號暴露了,她真假“白富美”的身份真相也即將被揭曉。
接下來的一下午到星期五的一整天,電視臺裡外賣、快遞不斷。大多是網友知道池穗穗現在在這裡任職,通過網絡給她下的單,池穗穗想退都退不了。星期四傍晚快下班時,有網友點了一整只炸雞,導致整個部門辦公區香味四溢,最後一下班,同事都點了炸雞。還有人送了一桶活蹦亂跳的魚過來,大概是看她發到微博上的魚又小又醜,看不過去,這才從水產市場訂了一桶魚。
全辦公區的人都過來圍觀。
池穗穗桌子下都快堆不下了,她想送回去又不知道送給誰,只能打電話讓人過來把東西帶回家。
臨近下班時間,蘇綿在對面桌上差點兒憋死了:“穗總,我真的第一次知道還能這樣。”
網友都這麼可愛的嗎?
池穗穗收了一大堆零食瓜果,揉了揉額角:“我覺得他們可能是對我的微博有什麼誤會。”不是可能,是肯定。在他們眼裡,她的每一條微博都透露出貧窮。然而池穗穗真的沒有說過一次自己窮,也沒有故意裝窮。蘇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了穗總,熱搜還掛著呢,要不要去澄
清一下?”
池穗穗看了她一眼:“我現在去說什麼,說我不窮,說我很有錢,‘富外有富’?”
蘇綿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剛好下班的時間到了,池穗穗這週末要回家, 和蘇綿打了聲招呼就先走了。回到家時天還沒黑,父母還在公司沒回來, 池穗穗換完鞋進去,一個人也沒看見。廚房裡燉著湯,沒人。
池穗穗從廚房的窗戶往外看,樓下的菜園子裡有人:“宋姨,家裡沒人?”
“太太和先生還沒回來。”宋姨起身,拎著幾根絲瓜和一些蔬菜從裡面走了出來。
池穗穗點了點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絲瓜上,心情複雜。
家裡的菜園子是專門開闢的,旁邊就是溫室花園,前者是宋姨的,後者是她的媽媽的。池穗穗去年發了張絲瓜的圖,那是她第一次親手種的, 在菜園子裡的一角。然而因為她常年在外上課,所以就讓宋姨幫忙照顧。宋姨為了讓她回來開心,照顧得特別好,所以那條絲瓜長得胖,且賣相很好。然後昨天那張照片被網友發現了,池穗穗到現在還記得其中一條評論是怎麼說的:“這樣的絲瓜都要炫耀,嗚嗚嗚,穗穗小仙女平時過的究竟是什麼樣的苦日子?”
池穗穗心情十分複雜,和宋姨聊了兩句便回了自己的房間。她雖然不經常在家裡住,但房間還是保留著的,每天都會有用人打掃,乾淨如初。床頭邊上放著一把木刻的小弓。這是池穗穗七歲時收到的生日禮物,來自賀行望,他花了一個月時間自己雕刻的。當時他們兩個人年紀都還小,賀行望自己也還是個未長大的小男孩兒,對這樣的細緻禮物用了不少心思。
以如今的眼光看,的確有點兒粗糙。
但池穗穗很喜歡這個禮物,所以一直留著。剛住進柏岸公館後不久, 她第一次回家,深夜感慨,將這小弓拍照發了微博。一個公開的社交軟件, 又沒有認識的人,是她放鬆心情最好不過的地點。然而這也被網友發現了。
池穗穗打開手機,登錄微博,將最新的一些評論和 @ 她的消息給點掉, 剩下有人發的微博紅包沒收。主頁一往下滑動,她就看到了前幾年發的微博:“一份來之不易的禮物。”它是挺來之不易的,因為當時賀行望已經刻毀了一把,還把手指割破了,這把小心翼翼地刻了一整個月才成功,池穗穗本人十分清楚,並且圍觀了一整個月。這條微博下面評論無數。
“穗穗沖啊!你會得到一把真正的弓的!” “我看著流下心酸的淚水,博主的語言細節裡全是生活的貧窮,但一
直積極向上。” “什麼時候生日,我可以為你的禮物贊助一點兒,今年你的生日一定
會過得比以前都好的。”
當然,也有網友持懷疑態度。 “真窮還是假窮,哪有窮人去學大提琴的……” “這年頭還有炒作立貧窮‘人設’的嗎?” “溜了溜了,也就你們會信。” “我感覺她身上的衣服都不便宜啊,去查一查,是不是故意申請貧困
生助學金亂買了?”
這裡面吵成一團,池穗穗沒有理會。雖然很多時候網友是非不分,每次事情的發展都會反轉,但實際上大多數人還是在認真生活的,能對她一個陌生人這樣關心,池穗穗心裡暖暖的。其實有很多微博,她都不記得當初發過了,但是被這麼一挖,反而覺得以前的自己很好玩。
那個被罵了一頓的網友氣得不行,在微博主頁放話:“我哪句話說錯了,這種事證據多的是!”看熱鬧的不在少數,紛紛催他放證據。
一個不窮的人用貧困生助學金,那肯定是要被罵的。
池穗穗無視了這條微博,將微博名改成自己的本名——反正現在已經被發現了。改完,她又將今天收到的那些禮物拍了照,然後加個濾鏡,發到了微博上。
池穗穗:“謝謝大家的禮物,不用再送東西了,其實我真的不窮。” 發完,池穗穗關了微博,琢磨著自己是不是可以弄一個抽獎回饋一下網友。她坐在床上,手上把玩著那把小弓,手機鈴聲響了,是蘇綿打來的電話。
“穗總,你看到我的微信消息了嗎?”蘇綿問。“剛剛沒上微信。”
“那你趕快去看看。”蘇綿催促道,又問,“你覺得我這名單可以秒殺那些同事嗎?”
微信上蘇綿五分鐘前發了一張截圖。截圖上的名字不止主任說的“兩個”,上一屆奧運會游泳接力賽冠軍的名字都在。池穗穗被逗樂了:“這是四個人。”她沒記錯的話,主任說的是兩個人選。
蘇綿說:“但這是一個項目,哈哈哈。等星期一上班,我要去和主任據理力爭。”蘇綿在床上笑了半天。這個想法還是今天晚上下班後突然冒出來的,所以她就搜索一番,寫了下來。
蘇綿又問:“穗總,你想採訪誰啊?” 池穗穗說:“還沒想好。”
還有好幾天時間,現在不用著急。
蘇綿感慨一聲:“我要是能採訪到賀神就好了。人還是要有夢想的, 我要快點兒成為大記者,說不定以後就有機會了。”她說著,還在微信上發了一張熊貓頭敲擊鍵盤的表情圖。上次畢業典禮她親眼看到賀行望真人, 但是沒有機會拿到他的簽名,這件事成了她目前掛在嘴上的憾事。發完圖, 蘇綿又興致勃勃地道:“我今晚做夢想一想,就算我不行,穗總你採訪到也好啊,姐妹的採訪就是我的採訪!”
池穗穗看著自己手底下的小弓,漂亮的一對眼睛眨了眨,裡面有細碎的流光閃過。她單手滑了滑屏幕,找到賀行望的微信,發了條消息過去:“賀行望,我打算去採訪你,你同意嗎?”這個時間點,她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訓練。
池穗穗又想到微博上的事,都是因為那條“小丑魚”,她才被全網認證為“貧窮少女”的。
“穗總,你的微博打算怎麼辦啊?”蘇綿又轉了話題,好奇地問,“他們全都以為你是窮人。”
“你覺得抽獎怎麼樣?”池穗穗問。來自“白富美”的抽獎。蘇綿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能讓穗總拿來抽獎的必然不是小東西,她仿佛已經看到了富貴的金光。
池穗穗才說完,微信上跳出一條新消息:“好。”賀行望就這麼簡單地同意了?池穗穗看著那一個字思索了幾秒,直到電話那頭的蘇綿問:“穗總,怎麼了?”
“沒事。”池穗穗回神,“蘇綿,我先掛了。” “好。”
池穗穗掛斷電話,見賀行望有時間,乾脆撥通了他的電話,他十幾秒後才接通。電話一接通,她就聽見了似有若無的槍擊聲。
池穗穗說:“我剛剛問的,你可別反悔。”
電話那邊的賀行望輕笑一聲:“不會,我還不至於這樣的事情都要
反悔。”
池穗穗嗯了一聲,忽然想起什麼,輕聲問:“我這算不算是走後門?” “不算。”賀行望很簡單就回答了她的問題,隔了幾秒又問,“採訪
是什麼時候?”
“還不確定。”有採訪的機會她不能白白浪費了,得好好把握。如果順利的話,到時候她順便給蘇綿要一個簽名,這小粉絲惦記簽名好久了, 總要給點兒福利。男神的甜品都吃了,簽名也不算什麼了。
“叔叔阿姨他們知道結婚的事情了嗎?”賀行望放輕了聲音,越發顯得溫柔。
池穗穗捏了捏耳朵,這聲音怪好聽的。她聽慣了大提琴的聲音,也喜歡低沉的音,而賀行望的嗓音正好就長在了她的審美的點上。他以這樣的嗓音說出“結婚”兩個字,連帶著對待婚姻,她都似乎開始有了莫名的期待。
“我爸媽還沒回來,我晚上會提。”池穗穗呼出一口氣,“這事也急不得。”
“不早了。”賀行望低下頭,給出回答。這事已經拖了好幾年了。池穗穗哎了一下,說:“我現在又不能對著空氣說。”她轉了話題,“上
次,你為什麼拒絕慶城電視臺?”
賀行望嗯了聲:“有醜聞。”過了幾秒,他似乎是覺得說得太簡單了, 又補充,“上次你在車裡接的一個電話裡提過。”
池穗穗哦了一聲,這事兜兜轉轉還和自己有關,他居然還把這事記在心上了。
賀行望問:“怎麼了?”
池穗穗說:“沒什麼,就是好奇。”
賀行望不緊不慢地開口:“醜聞是其一,就算沒有,我也不會接受對方的採訪的。”對方來找他採訪是出於什麼目的,他從他們的表情和眼神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池穗穗手指鉤著巴掌大的木弓,若有所思。她緩緩開口:“我這兩天蹭了你的熱度上熱搜,現在你又這麼輕鬆地接受了我的採訪,我還要謝謝你。”等他回來,她做條好看的魚好了,這次不會再那麼醜了。
“然後呢?”賀行望說。 “然後什麼?”池穗穗問。
賀行望沉思幾秒,聲線低沉,慢條斯理地開口:“既然要謝,那就儘快來採訪。”
到底是她急著採訪,還是他急著?這是要她當面感謝?
賀行望站在場館外。場館裡是正在訓練的射擊運動員發出的此起彼伏的槍聲,外面則是橙紅色的晚霞。單薄的隊服穿在他身上,勾勒出強健有力的身形,偶爾手臂向上,會露出精瘦的一截腰腹。賀行望眉目微斂,心神都放在電話對面的人身上。
“知道啦,我會快點兒去的。”池穗穗的嗓音輕柔了點兒,樓下傳來微弱的說話聲,應該是爸媽回來了,她心神一動,“那我掛了,過幾天見。”
賀行望嗯了聲:“好。”過幾天,也不久。
李懷明和蘇治出來的時候,只看到賀行望捏著手機站在那裡,唇角微揚,神色放鬆,在晚霞的映照下,整個人都顯得十分溫柔。李懷明揉了揉眼, 確定自己看到賀神笑了,沒錯。
這是和誰打電話,這麼放鬆? “你說賀神在和誰打電話?” “和他媽媽?”
兩個人對視一眼。他們都只在網上見過賀神的家裡人,父親是賀氏的總裁,雷厲風行,母親是賢內助。還有那個當記者的親戚也不知道是誰。李懷明見他掛斷電話,走過去好奇地問:“賀神,你剛剛在和誰打
電話?”
賀行望轉過身,神態自若:“家裡人。”
李懷明哦了一聲,還真是家裡人,怪不得賀行望這麼溫柔。
池穗穗下樓,果然看到相攜歸來的父母。
“你們這是去幹什麼了?”她站在樓梯轉角上問,“不會是出去散步了吧?”
“是啊。”齊信誠承認得光明正大,“你媽媽最近說要減肥,說她胖了,
你說這哪裡胖了,明明很瘦。”
池穗穗認真地看了下母親:“沒胖,剛剛好。”
父女倆一通“彩虹屁”誇得池美媛忍不住笑:“行了行了,你們兩個就別吹了。”
池穗穗眼波含笑。她家比較簡單,她母親池美媛是個音樂家,不止一次在國宴上表演,如今快要退居幕後,不經常露面。
當初她父親齊信誠為了自家的公司去贊助了一次晚會,在觀眾席上見到了池美媛,對她一見鍾情,從那之後就展開了熱烈的追求。池美媛從小生活在音樂世家,為了有共同語言,齊信誠裝著自己會音樂。第一次約她出去的時候,背了好幾段話,他覺得沒什麼問題,然而在池美媛的眼裡, 就很可愛。比如兩個人去聽音樂會,他把一種樂器安到另一種樂器上,說得驢唇不對馬嘴,池美媛就故意問他平時喜歡聽什麼曲子,齊信誠說他最喜歡聽大提琴獨奏,然後說了首小提琴曲,還興致勃勃地說以後有人演奏, 他想和她一起看。
這樁父母愛情裡的糗事,池穗穗知道得一清二楚。齊信誠沒有機會聽到別人用大提琴演奏那首曲子,是結婚後池美媛拉給他聽的——獨屬�他一個人的演奏會。池穗穗有時候也很羡慕父母的婚姻,結婚二十多年,一如當年的初戀,甚至在她和齊初銳面前秀恩愛。
晚間吃飯時,桌上很安靜。池穗穗冷不丁地開口:“爸,媽,有件事要和你們說一聲。”
齊信誠立刻緊張起來:“什麼?”眼睛又往她桌下的肚子看。池美媛瞪了他一眼:“瞎想什麼?”
“爸,你想太多了。”池穗穗有點兒無奈,“我前兩天在賀家吃的晚飯,賀行望的意思是不訂婚,直接結婚。”
齊信誠松了口氣。
池穗穗想起一件事:“還有,之前那個口紅印,那是我畫上去的。”齊信誠露出懷疑的目光,畫出來的……自己認錯了女兒的唇形,還說
那唇形像自己……打臉了。齊信誠放下勺子,繃著臉轉移話題:“不行, 哪有這樣的好事,不訂婚就結婚?必須要訂婚。”這樣還能推遲女兒結婚
的時間。
“你自己的想法呢?”池美媛溫柔地問。 “我說實話你們想聽嗎?”池穗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拋出了一個
問題。
“好了,我知道了。”齊信誠面無表情,“穗穗你不用說了。”女兒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她心裡的想法恐怕早就是確定的。
吃完晚飯,池穗穗將今天收到的一些快遞和外賣整理了一番,雖然每個網友送得少,但會集到一起就多了。禮物大多數是吃的,其中還有一條雲南火腿。林林總總的禮品,讓一家人都很吃驚。還沒看網上新聞的齊信誠沉默了半天,指著禮物問:“這都什麼情況,誰送的?”
“陌生人。”池穗穗想了想,給出這三個字,又補充道,“他們以為你女兒很窮。”
齊信誠心想:怎麼沒人給我送?
池穗穗順帶說了下怎麼回事,讓齊信誠好生吃醋。他也想吃女兒做的魚,這下更不能讓她早結婚了。
等收拾好已經是半小時後,池穗穗洗了洗手,問:“爸,我準備弄一次抽獎,算是澄清一下我沒那麼窮。”
“這很好辦,直接讓公司官微轉發你的微博。”
“不用。”池穗穗搖頭。這樣前後差距大,再說她當記者,難免會曝光一些企業,到時候扯到自家公司上,就更不好了。
“送點兒禮物?”齊信誠思考了片刻,“要不你就直接送錢,讓他們自己想要什麼買什麼。”
池穗穗眼睛一亮,這樣還真可以。“那你要抽多少錢?”
“幾萬塊夠了吧?”池穗穗對這些沒有概念,甚至沒想好怎麼抽,所以暫時給了個模糊的答案。
“不行,太少了,不符合咱們家的原則,爸爸贊助你。”齊信誠大手一揮,遞出一張卡。對於別人對自己女兒散發出的善意,他很感激,也很喜歡,大方點兒沒什麼。
池美媛看了一眼:“私房錢?”
齊信誠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向女兒投去求救的目光。
“爸,你還有什麼想法?”池穗穗覺得好笑,解救了他,“都說一說。”池美媛是懶得追究,偏過頭:“家裡的零食也可以送。”
齊氏做的是食品生意,現在已是國內知名零食公司,每年銷售額驚人, 之前有投票顯示齊氏是現在最受歡迎的零食品牌。尤其是對於網上的年輕人來說,零食大禮包更為搶手,送人最方便不過。
“你媽說得好。”齊信誠先拍起了馬屁,“最少也得十幾萬,剛好咱們公司出了新禮包,也每個人送一份。穗穗,這種事不能摳門。”“池•摳門•穗穗”理直氣壯地接了卡。
抽獎的事還得慢慢來。池穗穗第一次弄抽獎,決定弄個好點兒的,不出差錯,還準備參考一下蘇綿的意見。畢竟蘇綿長期活躍在微博上,對這樣的事應該有點兒心得。
星期一上班後,辦公區裡大部分人在說名單的事,蘇綿一大早就去主任辦公室據理力爭了半小時,終於將接力游泳項目的四個人放上了自己的名單。但是她就只能採訪這一個項目,不能有第二個了。
“我這是在合理利用規則。”蘇綿鼓著臉坐回自己的位置,“主任看我的眼神都是這樣的。”她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下。主任是個接近五十歲的大叔,脾氣不算好,甚至可以說是暴躁,被蘇綿這麼一模仿,有種詭異的萌感。
池穗穗莞爾:“沒罵你還好。”
蘇綿說:“主任罵人那可不得了,上次張悅然遲遲沒寫好採訪稿,差點兒被罵哭,太可怕了。”
池穗穗輕咳一聲,蘇綿說起這件事來就津津有味,對於池穗穗的咳嗽聲也沒覺得哪裡有問題:“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綿,看來你對我很有意見。”主任陰沉沉的聲音從蘇綿的背後響起。蘇綿後背發涼,苦著臉轉身開口:“主任,我沒有意見,您做得非常好!”
主任冷笑兩聲,回了辦公室。等他離開,蘇綿更沮喪了:“主任什麼
時候來的啊?”
池穗穗收拾著自己桌上的草稿紙,挑了挑眉道:“放心,你又沒說什麼,主任不會放在心上的。”蘇綿又是一陣唉聲歎氣。
池穗穗寫的第一個人是賀行望,第二個人是一名擊劍運動員,她對擊劍這樣的項目十分感興趣,正好借著採訪去感受一下。
半小時後,蘇綿“滿血復活”,又興致勃勃地問:“穗總,你想採訪的是誰啊?”
池穗穗挑眉:“你夢想的。”
她夢想的?蘇綿腦子飛快地轉了個彎,一下子睜大眼,說話都結巴起來:“真……真的嗎?”
池穗穗點頭:“真的。”蘇綿興奮得臉都紅了。在她的記憶裡,池穗穗想要做的事情好像從來都沒有失敗過,採訪賀行望這件事應該也是有把握的。她的夢想果然成真了。
正說著,辦公群裡發了新通知:“名單儘快交上來。下午兩點半,全體去會議室開會。”
“要說名單的事吧。” “哎,你都寫了誰啊?”
“就很普通的,沒什麼,我都不抱希望了,你呢?”
能被人記住的運動員就那些,部門裡十幾個記者,總有撞上的,最後能搶到的是誰也不一定,所以現在大家都互相隱瞞著。
池穗穗坐在窗邊——辦公區裡唯一清靜的地方,她打開文檔,確定名字在上面,然後將文檔發到了主任的郵箱。她剛關閉文檔,手機就振動了一下,是蘇綿發來的消息:“穗總,剛剛張悅然從你背後路過,還偷瞄了你的電腦屏幕一眼。”池穗穗抬頭,往右側方看了眼。
張悅然剛坐回自己的位置,心臟怦怦地跳。她看到池穗穗寫的居然是賀行望的名字!池穗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嗎?被學校安排送了一次花,池穗穗就以為自己能採訪上賀行望?張悅然正胡思亂想著,忽然似有所感, 抬頭對上了池穗穗看過來的雙眼,那眼裡連氣憤都沒有,冷靜又平淡。
張悅然咬了咬唇。池穗穗像是知道她剛剛看到了文檔內容,但又沒將
她放在心上似的,這種無視讓她更不能接受。
下午兩點半,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因為每個人的名單都很短,所以, 主任將大部分記者的名字和他們自己定的採訪人選放在了同一頁上,用投影儀清清楚楚地顯現出來。等大家看完第一頁,他又翻到第二頁,上面只有兩個人的名單。全會議室的人的目光,一時都不由自主地轉向坐在那裡的池穗穗和張悅然的身上——兩個人都寫了賀行望的名字。
“她們可真敢寫。”有人小聲地說了一句,“我看主任會打回去的吧。”細碎的議論聲響起。
蘇綿立刻瞪著眼,壓低聲音說:“她今天和陳姐聊天時明明不是這個名單。”
池穗穗神色很輕鬆:“讓她寫,沒什麼。”
蘇綿說:“正大光明地寫是沒什麼,這是偷看後臨時起意改的,我就覺得不好。”
池穗穗眨了眨眼睛:“你信她還是信我?” 蘇綿說:“當然是你。”
池穗穗說:“那你擔心什麼。”
蘇綿心想,當然要擔心了,可和池穗穗一對視,就感覺她那雙漂亮的眼睛仿佛會說話似的,而且說的還是這個採訪她拿定了。
“我就是氣不過。”蘇綿小聲地吐槽,又搖頭道,“肯定是穗總你更好。”
池穗穗本人十分淡定。張悅然到底是不是真偷看了,這件事她無從得知,但是她之前看張悅然的時候,對方明顯是心虛的模樣。池穗穗眉眼含笑,寫就寫了,她也沒權利讓旁人不寫,張悅然的行為根本不算什麼,之後誰有本事拿到採訪才是真的。
主任敲了敲桌子:“因為有重複的,又沒有更好的理由,所以我打回去了一些,到時候重新交名單。”他報了幾個人的名字。直到最後,主任才問:“池穗穗,張悅然,你們兩個也有重複的,你們誰有把握採訪到賀行望?”這話一出,全會議室的人耳朵都豎了起來。其他人當時也想寫賀行望,但是最後自覺沒有把握,與其被主任罵一頓還不如自己先刪了。早
知道有人寫,他們當時就不刪了。
“主任。”張悅然率先開了口,“賀行望拒絕慶城電視臺的理由,我打聽到了,是醜聞。”
主任示意她繼續說。張悅然看了池穗穗一眼,笑著說:“賀行望的標準高,但也不是從不接受採訪,只是很少。我從進入這個行業以來,履歷一直都是乾乾淨淨的,從沒報道過不適合的新聞,所以我的機會很大。” 這麼一說,似乎還真有點兒道理。其他人的眼神又轉向池穗穗。上次池穗穗潑了學歷造假的那個導演的事,雖然最後的結果是正面的,但賀行望接受採訪的標準高,指不定就不答應了。
池穗穗靠在椅子上,轉著手中的簽字筆,神色淡然,朝蘇綿丟了個放心的眼神。受訪者本人都同意的採訪她拿不到,那豈不是太丟臉了。
“況且,我和賀神算是老鄉。”張悅然這話說出來,大家沒忍住,憋著笑。蘇綿翻了個白眼:“那我們不僅是老鄉,還是校友呢,穗穗還和賀神
有過接觸。”
“那是學校安排的。”張悅然說。對這個回答蘇綿感到無語,張悅然可真是夠強詞奪理的,學校這樣安排說明對穗總充滿信心。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直到響起一聲:“但他接受了。”
主任和張悅然都不由得看向池穗穗。池穗穗抬起頭,眉眼冷豔,不緊不慢地開口:“所以他對我,並不討厭。”
會議室裡眾人討論了起來。
主任這麼一想,覺得池穗穗採訪到賀行望的可能性更大,但他不能這麼明說,張悅然的話也不無道理。他拍了拍桌子:“你們兩個人說得都有道理。這樣,你們兩個人都去,最後看誰的採訪稿更好,我就送誰的上去, 給你們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他一錘定音。
會議結束後,眾人回辦公區。
走廊上,蘇綿悶悶不樂:“主任這是什麼意思,明顯你更有優勢,照張悅然的意思,那我也能去採訪了。”
池穗穗噘了噘嘴:“別想了。”
正說著,後面傳來一個聲音:“池穗穗,你站住。”
池穗穗轉過頭,看到張悅然一邊向她走過來,一邊還不忘挑釁:“搶了你的採訪,真是不好意思。”
“搶?”池穗穗咀嚼著這個字。
張悅然說:“這個行業是要看資歷的,不要怪我沒提醒你,一個新人, 別一天到晚想著出大新聞。”她比池穗穗早來半年,勉強算是個老人。
池穗穗懶得搭理張悅然,說:“蘇綿,走吧。”
張悅然見她又一次無視自己,氣得牙癢癢,在背後叫出聲:“賀行望的採訪,你輸定了。”張悅然的聲音在會議室外不長的走廊上回蕩。
臨到轉角處,池穗穗才偏過頭,視線落在她身上,漫不經心地開口: “是嗎。”
張悅然被她的眼神釘在原地。明明是一句反問,她卻聽出了陳述句的語氣。
其實主任的想法是兩個人去,萬一其中一個人成功了,總比一個人去了,最後失敗了好。至於是張悅然還是池穗穗成功,他並不能肯定,但他比較看好池穗穗。池穗穗雖然是新人,但是行動力驚人,每次交上來的新聞稿都極為漂亮,一看就是用了心的。最主要的是上次的學歷造假新聞, 可以說是讓他們部門春風得意。主任見過的人太多了,池穗穗是這個部門裡最特殊的一個,一看家庭背景就不一般,不然哪兒能剛被導演詆毀,導演就被曝出醜聞?這後面沒有推手,他把頭砍下來當皮球踢。
整個下午,辦公區氣氛詭異。
傍晚下班後,蘇綿和池穗穗一起去吃烤肉。電視臺附近的這家烤肉店在南城很出名,她們之前實習的時候就來過幾次,不預約根本不行。
“我上午還在說張悅然被罵哭可憐,下午就出這種事,好打臉。”蘇綿恨恨地咬了塊肉,她感覺自己眼瞎了。
池穗穗微微一笑:“別想這個了,蘇綿,你經常玩微博,幫我參考一下微博抽獎。”
一提起這個,蘇綿就“原地復活”了。大概是之前池穗穗發的微博起作用了,沒人給她點外賣、寄包裹了,但她的“貧窮人設”還在。她的最新微博底下都是心疼她的評論。
池穗穗說著,登錄了微博,進去看了眼,關注她的人數變少了,粉絲數增長趨於穩定。這一次,她漲了十萬粉絲。上次被罵的網友本來是打算找池穗穗濫用貧困生助學金的證據的,結果一上 S 大的官網就震驚了,貧困生助學金名單裡沒有池穗穗的名字,國家獎學金名單裡池穗穗倒是次次上榜。這哪是“錘”人的理由,直接讓網友的同情心又氾濫了起來,更坐實了池穗穗求學少女的名頭——勵志又積極。這樣的池穗穗,大家有什麼理由不喜歡她!
“穗總,你自己有什麼想法?”蘇綿先問了一下,“等你說完,我再補充補充。”
烤肉店裡氣味很大。池穗穗將頭髮隨手攏了起來,用皮筋紮好,白皙修長的天鵝頸線條流暢又漂亮,蘇綿差點兒看直了眼。她往周圍瞄了下, 有不少和朋友來的男生有意無意地朝這邊看……穗總魅力真大。
“我這邊目前的想法是抽現金,然後送零食大禮包。”池穗穗說得很簡潔,“初步想法。”
蘇綿點了點頭,說:“我也喜歡現金,收到錢很快樂,比送東西好。那穗總,你打算抽多少現金啊?”她覺得以穗總的性格,最少也得有幾萬塊吧。
“十六萬。”池穗穗比畫了下,十指纖長,“零食禮包是齊氏新出的, 夠嗎?”
蘇綿沉默幾秒,看了看她臉上的表情,確定她沒在開玩笑:“好,夠了。”先不說這現金,就那齊氏新出的大禮包,她前兩天去逛了淘寶,這次的暑期大禮包價格不低。
打擾了,她這個參考員並無發揮的餘地。
蘇綿最終沒有提出任何想法,池穗穗把內容確定下來,組織好語言就發了條微博。如果池穗穗是以齊家大小姐的身份曝光的,現在抽獎的金額會更大,但她現在只是記者,獎品不適合太誇張。但她也怕抽少了,顯得摳門。
“好了嗎?”蘇綿也掏出了手機,興致勃勃,“我要當第一個轉發的、第一個中獎的!”
“好了。”池穗穗眨眼。
蘇綿立刻刷新了主頁,看到了最新一條微博,前面一段感謝的話她隨便瀏覽了一下,便直接拉到了最後的抽獎部分。池穗穗:“抽十六位粉絲平分十六萬現金紅包、二十位粉絲送齊氏的零食大禮包,謝謝大家。”雖然已經知道了,但蘇綿看到文字時還是有種被閃瞎眼的感覺。池穗穗看起來好有錢哦。
池穗穗刷新了一下評論區,看到目前已經有了好幾百條回復,熱評第一只有一個“?”。還有一堆評論問她是不是被盜號了。
“這還是我前兩天喜歡的那個勵志女孩兒嗎?” “啊啊啊,穗穗你——你這是把全部身家拿出來抽獎,接下來的生活
怎麼辦?”
“要開始吃鹹菜饅頭的生活了嗎?” “好心疼,好心疼,不要抽獎了,我們都是自願的,你拿回去買點兒
好吃的吧,養一養,你看你多瘦!”
當然也有覺得很好玩的網友說:“許願:希望我和博主一樣窮,窮到擁有十六萬,就算只有一萬也可以。”
池穗穗和蘇綿看著評論區,陷入沉默。微博私信裡也開始有網友發來微博紅包,池穗穗覺得明天上班,可能又要收到一大堆外賣了。
第二天上班,池穗穗果不其然又收到了禮物。
“穗穗,你可真大方。”有個同事調侃道,“抽獎居然抽十六萬現金。”池穗穗都這麼抽獎了,居然還送禮物過來,現在的網友都是這麼大方的嗎?
池穗穗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部門裡的人都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她本人也沒有立“貧窮人設”,網友的想法改不過來不是她的問題。不過池穗穗倒是覺得網友怪可愛的。她剛坐下,張悅然就從主任辦公室出來了。沒多久,部門裡的人都知道張悅然去找主任要了技術最好的一個攝影師,美其名曰是為了採訪,仿佛她已經把採訪拿到手裡了。
“還沒採訪,這麼趾高氣揚的幹什麼?”蘇綿一來上班就看到這一幕, “穗總,你什麼時候去?”
“下午。”池穗穗對這個採訪不急,這周都有時間。 “如果有機會的話,穗總,你一定要幫我帶個簽名。”蘇綿做出拜託
的手勢,“回來我請你吃烤肉。” “好。”池穗穗莞爾。
辦公區不大,聊天的聲音所有人都能聽得見。
張悅然一聽池穗穗要下午去,連忙給攝影師發了消息:“我們中午吃完飯就走,我待會兒和射運中心那邊聯繫。”反正她就是要比池穗穗快。她看到池穗穗那麼輕鬆的樣子,撇了撇嘴,這麼重要的採訪都不放在心上, 還有簽名是那麼容易拿到的嗎?
池穗穗並不在意張悅然,她打開微信,給賀行望發了條消息:“我打算下午去,你今天下午有時間嗎?”
池穗穗發完微信,將手機丟到一邊,寫完材料再次打開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賀行望回復:“有。”
池穗穗:“那你等我。”
這邊的賀行望看到簡單的四個字,目光定在上面,半晌才從“等”這個字上移開。他停在原地幾分鐘沒動,教練朱和光以為出了什麼問題,走過來詢問:“行望,怎麼了,新槍用得不順手?”
這可就是大問題了。現如今他們的訓練重點就是 11 月的世界盃和世錦賽,這時候發現不順手還可以改回來。
“不是。”賀行望偏過頭,嗓音低沉如水,“下午會有記者過來採訪, 我預留一下午的時間。”
“不是就好……”朱教練愣了一下,差點兒以為自己聽錯了,難以置信地問,“採訪?採訪誰的?”
賀行望說:“我的。”
朱教練露出懷疑人生的目光。賀行望不僅接受採訪,還預留一下午的時間,這是普通的採訪,還是要做紀錄片啊?猜測歸猜測,朱教練還是應了下來:“記者過來前應該會聯繫這邊的,哪個電視臺的?”
“南城電視臺。”男人的聲音低沉清越,如風過林梢時發出的簌簌聲響。“好,我知道了。”對於本地的電視臺,大部分人會抱有好感,況且
能讓賀行望接受的必然是出色的,朱教練說,“人到了我跟你說。”
賀行望嗯了聲,再度握上了那把槍,動作流暢,看得朱教練不止一次地感慨:能把這動作做得這麼漂亮、這麼賞心悅目的,他只見過賀行望一人,不怪賀行望的粉絲那麼多,連國外都有。才第一槍就 10.6 環,朱教練背著手站在原地,暗叫了聲好。
幾年前,他被朋友邀請去南城最好的射擊俱樂部,看到了當時正值少年的賀行望和朋友在玩射擊。他在旁邊看了半天,確定這是個射擊天才, 想去問身份,結果俱樂部隱私性太強,他沒得到答案,但是他運氣好,出門後碰上那個少年了。誰知道這少年背後是賀家,家世優渥,長大就能繼承賀氏,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放著好好的富家子弟生活不要,天天待在射運中心裡受苦受難。結果他還是說服了賀行望。
“還是我慧眼如炬啊。”朱教練摸了摸自己的光頭,樂呵呵地離開了場館,準備去等記者。他倒要看看哪個記者可以達到賀行望的標準。
剛好路過的李懷明走過來:“教練,你在自言自語什麼啊?”
朱教練板住臉:“你不在訓練,在幹什麼?你不會也在等著記者來採訪吧?”
“記者?”李懷明問,“什麼記者?採訪誰啊?” “反正不是採訪你的。”朱教練瞪了他一眼,“你今天訓練時間要是
沒達到標準——”
李懷明看了眼剛剛教練來的方位,恍然大悟:“不會是採訪賀神的吧, 他上次還說他家裡有記者來著。”
朱教練心神一動,剛到辦公室,就有人和他說:“朱教練,有南城電視臺的記者打電話過來,我轉接到您辦公室了。”
朱教練立馬接通。
“您好,請問是射運中心的朱教練嗎?”張悅然正坐在車內,“我——” “南城電視臺的記者?”朱教練問。
張悅然一愣,沒想到對方居然認出來了:“對,我是南城電視臺的記者,想要採訪一下賀神。”
朱教練說:“好,你們過來就行了。”
張悅然半天才反應過來:“直接過去?”
一聽這女孩兒反應這麼慢,朱教練更好奇了,說:“對,直接過來就行了。”
掛斷電話後,張悅然還有點兒不敢相信。 “怎麼,那邊說可以採訪?”攝影師沒聽到內容,好奇地問,“讓我
們直接過去?”
“是啊。”張悅然回憶了一下,“他還知道我是南城電視臺的,我沒提前和他打過招呼啊。”那邊也不可能未卜先知,難不成是池穗穗打過招呼?
張悅然心裡突然冒出來這個想法,咬了咬唇,要真是池穗穗提前打招呼的——同家電視臺,為自己作嫁衣,只能說池穗穗倒黴了。但也可能是主任打過招呼。張悅然覺得池穗穗一個小記者應該沒有這麼大的能量,主任對這事這麼重視,估計提前說過。攝影師就見她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然後她說:“運氣好也是一種本事。”先來的人,總會比後一個好, 就算是池穗穗打的招呼,那也是池穗穗自己遲來了,不關她的事。
南城電視臺的上班時間還是穩定的。午休時間結束後,蘇綿就發現了張悅然沒回來,不僅如此,她要的那個攝影師也離開了。
“動作還挺迅速。”蘇綿一提起她就忍不住開口,“賀神會拒絕她嗎? 我第一次希望賀神能夠冷淡絕情點兒。”
池穗穗正在整理自己的東西,準備待會兒和攝影師出發去射運中心, 聽到她的話,說:“不用管她,她能採訪到也影響不到我。”
“為什麼啊?”蘇綿問出聲,又很快反應過來,“我懂了,她採訪稿比不過你更刺激。”
張悅然自尊心強,當初被主任一罵就哭,要是辛辛苦苦寫的採訪稿被否決,估計更氣。蘇綿不覺得這事自己想得惡毒。張悅然早在寫上賀行望名字的時候就該知道,一切以工作能力為准,主任只會選更出色的,更別提這採訪視頻最後會上電視。
幾分鐘後,攝影師過來了。攝影師妹子是上次和池穗穗一起去採訪那個導演的人,兩個人已經合作過不少次。
“穗總,我的未來就交給你了。”蘇綿鄭重其事地將一張漂亮的信紙遞給池穗穗。
池穗穗調侃道:“會把你的未來帶回來的。” “感謝穗總。”蘇綿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姣好修長。
射運中心距離電視臺有點兒遠,張悅然到的時候剛好是兩點。有朱教練提前打的招呼,她和攝影師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去,等來到場館內,十分鐘又過去了。
人物採訪和普通的採訪不一樣,記者要提前瞭解對方的經歷,對於比賽的項目也是要瞭解的,再深入一點兒,其中的一些隱性規則也要知道。張悅然背了幾個小時的項目相關知識,聽著裡面傳出來的槍聲,確定自己萬無一失:“走吧。”裡面有安排好的地方。
賀行望倒了杯水,稍稍抿了口,這時,敲門聲響起。猜是池穗穗來了, 賀行望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賀行望的眉瞬間皺了起來。
張悅然沒想到會是賀神親自開門,此刻,只在電視新聞上見到過的冷峻容顏距離她不過一米。她下意識地撩了下頭髮,微微一笑:“您好,我是南城電視臺的記者張悅然,您叫我悅然就好了。”
南城電視臺?賀行望眉心緊蹙。他確定池穗穗說的是她自己來採訪, 以她的性格,這樣的事情不會讓別人過來代勞。
“麻煩讓開。”賀行望向她身後的走廊看了眼,空蕩蕩的。他聲線冷淡, 眼皮子撂下來。
張悅然的表情差點兒僵住,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您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來之前朱教練和我通電話時說可以的,直接過來就行……”攝影師在後面也覺得尷尬。
面前的賀行望目光深邃,雙唇半抿,下頜處的線條精緻完美,比從電視上看還要好看。攝影師下意識地想打開攝像機,手才剛碰到開機鍵,一道冰涼的視線就掃了過來,黑眸中隱約露出一些不耐煩。
攝影師頓住,沒敢再開。 “錯了。”半晌,賀行望聲音低沉地說。
她哪裡說錯話了?張悅然怎麼也沒能想通,覺得情況不太妙,嗓音變
柔:“我進入新聞行業一年,本本分分,從沒有過醜聞,我相信您會滿意我的採訪的。”
張悅然對自己的外貌有自信,走在路上也會有人找她要微信。她剛想拋一個媚眼過去,賀行望就冷淡地開了口:“不接受採訪。”然後門就在她的眼前關上了。
隨著門合上,張悅然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小聲驚呼道:“啊!” “你沒事吧?”攝影師小心地問。 “你看我這樣子像沒有事嗎?”張悅然跺了跺腳,“什麼情況,賀行
望脾氣這麼差。”他怎麼能對漂亮女生這樣?張悅然做記者一年來,第一次碰到這樣的情況,明明之前朱教練答應得好好的。
“你們站在門口幹什麼?”朱教練從後面過來,本來打算來看看採訪有沒有問題,結果就看到那個女記者在那裡發火。
張悅然重新掛上笑容道:“朱教練,我來之前和您通過電話的,您還記得嗎?”
“記得。”朱教練因為有一顆光頭,顯得有些溫和。 “賀神剛剛說不接受採訪。”張悅然露出沮喪的表情,“是不是我哪
裡說錯了話?”
“不接受?”朱教練敏銳地捕捉到這三個字。他知道半小時前賀行望就來這會議室了,再加上之前訓練館裡的對話,賀行望明顯是在等南城電視臺的記者的,怎麼突然又不接受採訪了?
朱教練看了張悅然一眼,推開會議室的門,就看到站在窗邊的賀行望: “行望。”
賀行望轉過身,說:“教練。”
“南城電視臺的記者站在門外。”朱教練疑惑地道,“怎麼,不是說接受採訪嗎?”
“不是她。”賀行望言簡意賅。他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是池穗穗發來的消息:“我正在路上,還要半小時左右。”
他指尖跳躍,回復:“好,我等你。”
朱教練還要說什麼,自己的手機響了:“朱教練,又有南城電視臺的記者打電話過來,說是要採訪賀神。”自己還真認錯人了?
池穗穗等了半天才和朱教練通上電話:“您好,朱教練,我是南城電視臺的記者池穗穗。”她聲音不小,朱教練和賀行望離得近,賀行望能聽見。
朱教練看到賀行望點頭,又看了眼門外,有點兒尷尬地說了同樣的話: “池記者,你直接過來就行。”掛斷電話後,朱教練覺得自己好心辦壞事, 咳嗽了幾聲,主動出去關了門。
“朱教練……”張悅然一直等在門外。
朱教練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問:“張記者,你們電視臺就只有你們過來?”
張悅然頓住。饒是想否定,她也不能開口,只能實話實說:“不是, 還有一個記者,但是我是最合適的。”
朱教練一拍手,緩緩開口:“好,我知道了,你先跟我在中心裡逛一逛好吧,可以拍的東西很多,我們射運中心的運動員訓練起來……”張悅然迫不得已被帶離了原地。不僅如此,她還被朱教練帶著在場館裡到處逛, 他一會兒讓他們拍拍其他運動員的訓練,一會兒讓見見剛換的幾把氣手槍, 講解起來沒完沒了。
“接下來我們去看看食堂,我們射運中心的食堂可以說是最好的,還聘請了幾位專業的——”
“朱教練。”張悅然忍無可忍,“朱教練,既然剛剛沒採訪到賀神, 我明天再來試試,食堂就不參觀了。”
“是嗎?”朱教練又說,“張記者,你真不準備再拍點兒這裡,你看我們這兒,這多好的素材啊……”
“我明天再來拍。”張悅然咬牙道。
“好吧,那我就不送了。”朱教練摸摸頭,看著張悅然和攝影師離開的背影,也轉身離開了原地。
張悅然松了口氣。她恨不得立刻就離開這囉唆的教練,便和攝影師打了個眼色。等朱教練的身影消失,張悅然才重新停住:“走,我們回去再
看看,死纏爛打總會成功的吧?”
攝影師苦著臉:“那剛剛的視頻要刪了嗎?”他拍了好多亂七八糟的素材,偏偏朱教練嘴上說著這個要拍,那個也要拍,半小時裡,他們拍了太多枯燥的鏡頭。
張悅然一瞪眼道:“不刪留著過七夕嗎?”
池穗穗到射運中心後,被人帶著去會議室。
“今天居然這麼順利。”攝影師妹子有點兒開心,“我感覺我們採訪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一聲笑突兀地從前方傳來。張悅然站在會議室門外的走廊上,看著池穗穗窈窕的身影:“有人還在做夢呢。”她擺脫朱教練後,趁機回來了這裡。
門還是沒開,門內甚至都沒聲音,她懷疑賀行望早就離開了。張悅然不想空手而歸,這樣會讓自己淪為笑柄。尤其是她知道今天下午池穗穗要來,她要等著看到池穗穗也鎩羽而歸才回去。
走廊上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很清脆,又富有節奏。池穗穗走到門邊,看了眼自己的攝影師,嘴角一挑,故意說:“開拍吧。”攝影師妹子和池穗穗合作了很多次,知道她的意思,立刻點了點頭,然後打開了攝像機。看熱鬧不嫌事大,攝影師妹子對準張悅然,給她來了個近臉拍。
張悅然差點兒被氣死,但她知道自己現在該怎麼做。旁邊她自己的攝影師連安撫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聽見她開口:“穗穗。”
池穗穗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張悅然說:“我比你先來,所以作為前輩,我正好提醒你一下,恐怕你來了也沒用,賀神今天不接受採訪。”
“是嗎?”池穗穗若有所思。 “我還能騙你不成?”張悅然微微一笑,“這是賀神本人的話,我代
為傳達。”
池穗穗被她這人前人後兩副面孔逗笑,隨著張悅然最後一個音落下,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打開。池穗穗剛想開口,垂在身側的手腕一緊,她猝不
及防地被拉進房間,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熟悉的氣息席捲而來。
張悅然震驚得呆立在原地。在她眼前,門重重合上,掩住兩個人交疊的身影。
門後是安靜的會議室。池穗穗是真沒想到賀行望會突然開門,甚至在她沒有做好準備的情況下將她拉了進去。門合上的一瞬間,她看到了三雙震驚的眼睛。也是,換了她,她也震驚。
池穗穗今天穿了高跟鞋,被拉進去時不可避免地踉蹌了一下才站穩, 手腕還被圈在賀行望手中,鼻尖上縈繞著男人身上的氣息,沉而冷。池穗穗一抬頭就看見賀行望眉峰皺起的臉,離得近了,連他瞳孔中倒映的自己都能看見。
“剛到?”大約是身體接觸的原因,賀行望的聲音仿佛帶著電流,酥酥麻麻地蔓延至池穗穗的耳邊,又到心口。她回過神:“嗯,怎麼了?”賀行望很少和池穗穗這麼近距離接觸,在他印象中就只有小時候這樣
做過,那時候他們對男女之別並不在意,在柏岸公館這麼幾年,他們也一直都是有自己的房間。懷中的女孩兒和她明豔的長相不同,身上的味道有點兒清香,如初春的草木,賀行望握住她手腕的手指指尖輕微地動了下。
“你先放開我。”池穗穗呼出一口氣,剛說完,修長的手指便鬆開了她。她穩住呼吸,從他懷中起來,靠在門上:“聽她說的,我還以為你真
不在這裡。”看張悅然說得信誓旦旦的樣子,她還以為賀行望臨時改主意了,沒想到還真在等她。
“等多久了?”池穗穗問。 “沒多久。”賀行望淡淡地道。 池穗穗突然叫了聲:“賀行望。”
“嗯。”男人微低頭,看見面前的女孩兒眼尾彎彎,明亮的眼眸中藏了星辰似的,然後他就聽見了一句話:“你把我的攝影師關在門外,這是要讓我一個人自力更生給你做採訪嗎?”
與此同時,門外走廊上也是突然詭異地安靜了下來。張悅然盯著那扇在她面前關上的大門,滿眼都是難以置信和不可思議之色,甚至覺得驚悚。
賀行望把池穗穗拉進了房間裡?張悅然一想到這個事實,腦袋裡就有點兒困擾,這仿佛是她覺得最不可能的事情。
“這……我們回去嗎?”她的攝影師小聲地開口,“你也看到了剛剛什麼情況,我看我們這次就是採訪不到了吧,賀神他和池穗——”
“閉嘴。”張悅然一個眼刀子飛了過去。
在他們眼中,賀行望是遙不可及的人物,而池穗穗是和他們相處幾個月的同事,可以說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張悅然惱怒地看了看門,最後將目光放到了池穗穗的攝影師妹子身上:“你知道他們什麼關係?”
“什麼什麼關係?”攝影師妹子又把問題拋了回去。她可不是傻子, 知道也不會說,更別提她完全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都驚呆了!今天來的路上,她還說自己要多拍拍賀神的盛世美顏,結果一轉眼池穗穗就被賀神拉走了,兩個人單獨相處!
“你肯定知道點兒什麼。”張悅然緊緊地盯著她,“你們來之前,有沒有和射運中心打過招呼?”攝影師妹子還沒開口,門突然開了。
池穗穗站在門邊,唇角上揚:“進來吧。”
門外的三個人齊刷刷地看向她的身後,在這僅僅露出的一小部分空間裡,沒看到賀行望。張悅然心思一動,快步就要往裡走,被池穗穗擋住:“不好意思,採訪時其他無關人員不便在內。”
“與我無關?”張悅然指著自己,“穗穗,我們是同一個部門的,採訪時合作一下也沒什麼的。”
池穗穗挑了挑眉,對攝影師妹子伸出手,攝影師妹子趕緊扛著攝像機進去,還沒看清裡面的情況就下意識地叫出了聲。
門再度關上,張悅然煩躁得不行,尤其是最後攝影師那一聲驚呼, 更讓身為記者的她抓耳撓腮地想:裡面到底有什麼?攝影師怎麼會這麼驚訝?
攝影師妹子一進門就看見賀行望站在門邊,只不過剛剛因為池穗穗只開了一邊的門,他們在外面看不到賀行望站在池穗穗身邊而已。這麼近距離看,賀神真的是超級好看!而且賀行望和池穗穗站在一起給她一
種很和諧的感覺,可是明明看起來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攝影師妹子搖了搖頭,覺得那是好看的人站在一起給她的錯覺。攝影師妹子咽了咽口水,又眨眨眼,小聲問:“穗穗,咱們現在就開始採訪嗎?”
“對,現在。”池穗穗嗯了聲,轉向身旁沉默寡言的男人,“賀神現在方便吧?”
這兩個字從池穗穗的嘴裡說出來,輕盈又簡單,賀行望垂下眼簾,低聲回應:“方便。”
池穗穗對於這次採訪很重視,這也是她第一次正式地面對賀行望,第一次採訪他。她不希望自己出現問題。對於賀行望的成績,包括一些行程, 池穗穗很清楚,畢竟他們是住在一起的。她在沙發上坐下來。
“這次採訪我準備了幾個問題。”池穗穗讓攝影師重新拍攝,“有些不方便回答的可以拒絕。”
賀行望第一次聽見池穗穗這麼一本正經地說話,公事公辦的她看上去相當銳利。攝影師妹子本來以為賀行望會坐在池穗穗的對面,結果看著攝像機的眼睛都瞪大了——賀神坐在了池穗穗的旁邊!她張了張嘴,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最後還是閉嘴,決定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池穗穗微笑著開口:“前段時間的慕尼黑世界盃中,您在男子 10 米氣手槍項目上獲得了金牌,拿到了奧運會的入場券,對於自己的成績您有什麼想說的?”
射擊世界盃比賽分為好幾站,慕尼黑只是其中一站,11 月份的總決賽也會是重點。
“挺好的。”賀行望回答得很簡單,但單純回答這麼三個字似乎不太好,想了一下,緩緩開口,“發揮比較穩定,在我的意料之中。”
池穗穗知道他的性格,問的問題也是比較專業的。一開始她還有點兒不太適應兩個人採訪人和被採訪人的關係,幾分鐘後就已經相當習慣了。攝影師妹子在一旁聽了半天的問題,從一開始在心裡驚呼“天哪,池
穗穗連這個都知道!”“媽呀,這不是絕密消息嗎?”,到後面已經麻木了。池穗穗好像對賀行望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攝影師妹子之前也是查過資料的,
結果這麼一聽,甚至懷疑池穗穗天天住在射運中心裡。將近十個問題後, 單獨面對面的採訪也到了尾聲。
池穗穗收了自己的採訪稿,望向對面的男人:“所以,對於接下來 11 月份的世界盃總決賽,我們相信您會更好。”這是最後一句話,她說得很慢, 眼眸清亮,“當然包括我。”
“結束了?”賀行望問。
“對啊。”池穗穗唇角一翹,“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耽誤賀神的時間了。”有別人在,她沒有太放肆。
賀行望垂下眼簾:“沒什麼。”
在攝影師妹子低頭整理攝像機的時候,池穗穗對賀行望眨了下眼睛: “還有一件事。”她從包裡拿出一張信紙,“想讓賀神簽個名。”池穗穗將紙遞到他手邊,順便將自己的筆也給了他。
賀行望手下輕動,漂亮的名字就落在了紙上。“就寫‘to(給)蘇綿’。”
“還以為是你想要。”賀行望聲音很低,一旁的攝影師妹子都沒聽見, 像是兩個人在說悄悄話似的。池穗穗說:“我不介意你簽給我。”
賀行望筆尖一頓,視線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將紙遞到了她手裡,問:“簽哪裡?”
一隻白皙的手遞到他面前,掌心細膩潤潔。“這裡吧。”池穗穗挑了下眉,眼睛也不眨地說瞎話,“沒有帶多餘的紙。”明明幾分鐘前她還用筆記本記錄採訪。
賀行望抓住她的手,手指擱在她的手背上,有些冰涼,黑色的筆尖畫在她的手心上。“有一點兒癢。”池穗穗說。她看了眼不遠處的攝影師妹子, 感覺下一秒對方就會抬頭,發現他們在幹什麼。明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這樣偷偷摸摸地做,感覺卻很奇妙。
開門前,賀行望最後又囑咐道:“注意安全。”這句明明很公式化的話, 卻讓攝影師妹子忍不住顫了顫睫毛,她感覺有點兒曖昧。
“謝謝賀神。”池穗穗眉眼帶笑,尾音輕輕揚起,仿佛帶著鉤子,勾人心魂。
門外的走廊上已經沒了人,張悅然和她的攝影師恐怕氣炸了,直接回了電視臺。池穗穗兩人坐上車後,射運中心逐漸消失在遠處。
池穗穗要的簽名被拿去欣賞了。攝影師妹子回過神來,不由得懊悔: “我剛剛也應該要簽名的,我簡直錯過了一個億!”她對著給蘇綿的簽名不停地歎氣,“賀神的字真好看,字如其人,愛了愛了。”
攝影師妹子感慨半天,似乎想起了什麼:“賀神也太聰明了吧,居然只聽你說就知道‘蘇綿’兩個字怎麼寫。”
池穗穗說:“是嗎?” “對啊,穗穗你忘了說。”
“看來是賀神太聰明了。”聽見池穗穗這句話,攝影師妹子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但她又想不出來。
回到電視臺已經是下午四點。攝影師妹子要回去整理拍攝的素材,池穗穗自己一個人回了部門,剛好碰上出來接水的陳如玉。
“陳姐。”
“穗穗。”陳如玉說,“張悅然半小時前回來的。”她朝辦公室那邊努了努嘴,“一回來就去了主任辦公室,看著臉色不太好。”
池穗穗笑了笑:“我知道了。”她徑直回了自己的座位,將信紙遞給蘇綿。
“你的未來。” “哇!穗總我愛你!你是我女神!”蘇綿接過信紙就一頓吹捧,“我
要給你寫篇小作文!” “小作文就不用了,別忘了烤肉。”
蘇綿點了點頭:“記得記得,穗總你的抽獎微博什麼時候開獎,我都等不及了。”
“可能明天。”池穗穗正要收回手,蘇綿眼尖瞥到一點兒黑色,下意識地抓住她的手。
“穗總你的手上是什麼?”白皙的掌心上印著黑色的簽名,遮住了一些紋路,龍飛鳳舞,行雲流水,和蘇綿剛剛在信紙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是簽名吧?”蘇綿睜大眼。在她的記憶裡,好多粉絲想讓賀行望在他們的衣服上簽名,結果都沒成功。
池穗穗唇角一揚:“是啊。”
話音剛落,主任辦公室的門被打開。張悅然拿著一張紙從辦公室裡面走出來,高跟鞋踩得嗒嗒地響,整個人依舊風風火火的。蘇綿背對著她,還在說話:“穗總你告訴我,你和賀神什麼關係?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張悅然腳步一頓,看著正站在那兒和蘇綿拉著手的池穗穗,高聲說道:“池穗穗,主任找你。”張悅然的目光也隨即落在了池穗穗的手上。因為手被蘇綿拉著,掌心朝上,所以張悅然輕而易舉地看到了賀行望的簽名。雖然看上去沒什麼,但她覺得這個簽名很刺眼,就是在提醒她今天在射運中心發生的事情。
池穗穗從蘇綿手裡抽回手道:“知道了。”
主任的辦公室裡就只有他一個人在,池穗穗不止一次進來過。那次潑水事件後,她在這裡面和主任聊了十分鐘才離開。
“主任找我有事?”池穗穗問。
“坐。”主任手揚了揚,這才開口,“從射運中心回來了,有沒有採訪到賀行望?”
池穗穗挑了下眉。她可不覺得張悅然什麼都沒和他說。
“採訪到了,素材還在整理。”池穗穗大概總結了一下過程,“估計過兩天就能出來。”
“好,那就好。”主任的眼睛笑得眯了起來。
慶城電視臺沒採訪到賀行望,再加上最新的醜聞,現如今都被嘲諷成什麼樣了?他們南城電視臺這時候放出賀行望的採訪,台長那邊怕是會誇獎他們部門的。主任看了眼池穗穗。他果然沒看錯人,當初池穗穗來電視臺實習的時候,他還覺得她是進錯部門了,應該去當新聞女主播才對——
長得漂亮,聲音又好聽。現在想想,幸好他沒放走她。池穗穗問:“主任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喀喀,穗穗啊,”主任先打了個馬虎眼,這才開口說,“聽說你去採訪的時候,態度不太好?”
“聽說?”
池穗穗莞爾:“誰說的?”
見主任尷尬,池穗穗慢條斯理地開口說:“如果這個態度不好指的是無關人員想要干擾我的採訪被我拒絕了的事情,那我的態度的確是不好。” 她很坦然地承認了。
主任有點兒尷尬。張悅然一回來就和他抱怨,說她先去的,結果池穗穗截和,不僅如此,還對她態度不好,而且池穗穗貌似和被採訪人關係匪淺。當然最後這點主任沒相信。這要是池穗穗真和賀行望關係匪淺,還能等張悅然開口?早就新聞滿天飛了。
“原來是這樣。”主任狀似恍然大悟地點頭,又說,“解釋清楚了就行,同在一個部門,還是要好好相處的。”
雖然池穗穗是解釋,語氣聽起來卻有點兒盛氣淩人。
主任咳嗽一聲:“你先回去吧,過後把採訪視頻交給我。對了,你這幾天收到禮物的事情,還是要處理一下。”禮物雖然不是很貴,但重點在於多。
池穗穗點頭:“好。”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就有幾個同事看了過來。大家都是老員工,工作上鉤心鬥角的事見得多了,現在也逐漸趨於平淡,懶得動。
電視臺裡最不缺的就是互“撕”。台前的主播“撕”,台後的員工“撕”,來台裡的一些明星也“撕”,都想著一步登天。張悅然和池穗穗都算是新人。兩個新人鬥起來,老員工就樂於看熱鬧。顯然,目前池穗穗更勝一籌。
“穗總,是不是她告狀了?”蘇綿等池穗穗回來,小聲地問,“以前怎麼沒發現她那樣。”
“不算告狀。”池穗穗說——說成打小報告更合適。
以前在實習期,池穗穗在電視臺沒有出新聞的機會,頂多寫點兒新聞稿,和陳如玉出去跑跑。轉正後自己親自採訪,她對自己的要求高, 採訪的結果也出色,張悅然心有不甘很正常。
蘇綿突然一拍手:“你還沒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呢。”她揚了揚簽名信紙。
池穗穗摸了摸下巴:“你覺得我們能有什麼關係?”
蘇綿想像力夠豐富,瞬間想了好多種情況,但是最後都覺得不太可能: “我想不出來。”
“在手上簽名是我要求的。”
池穗穗撐著臉問:“如果給你這個自己選地方簽名的機會,你要不要啊?”
“那肯定要啊!”蘇綿想都沒想就給出了答案。這麼一想,好像也沒有什麼問題了,賀神這麼優秀,穗總欣賞也很正常,只不過可能平時沒有在自己的面前表露而已。蘇綿越想越覺得自己想得對。
池穗穗一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經給自己找好了藉口。她對蘇綿太瞭解了,這個有點兒“傻白甜”的小蘇同志!她低頭看向手心,最後用手機將簽名拍了下來,保存在手機裡。
第三章
娃娃親
採訪視頻要過兩天才能出,晚上蘇綿說話算話,果然請池穗穗吃了頓烤肉。她還幸福地把簽名發到了微博上,收穫了一大撥賀行望的粉絲的羡慕。池穗穗也趁這時候把微博的獎開了,其實網友發的紅包金額都不多, 但都是心意,就像點的外賣一樣。
“我沒有中獎。”蘇綿捧著手機等了半天,沮喪地開口,“看來我與小富婆是有緣無分了。”
池穗穗好笑地問:“你自己不是富婆嗎?”
蘇綿說:“我擁有了賀神的簽名,精神上是個富婆,但在物質上還是個窮人。”她大口吃著肉。
池穗穗樂不可支,去抽獎微博下看了眼。
之前池穗穗說出抽獎的內容,其實信的人不多,大多數人被評論誤導, 真以為她很貧窮。但是今天池穗穗兌獎了,謠言澄清了不少。只不過還是有人在意她之前發的那些微博,猜測她現在在電視臺工作能賺不少錢,覺
得上大學改變了她的人生。
池穗穗實在沒想到自己抽獎還能有這效果,但是不管怎麼說,只要是正面的影響,她覺得沒問題。她給齊信誠發了條微信:“爸,這是零食大禮包中獎的名單,記得發貨。”
爸爸:“OK(好),OK !”
爸爸:“穗穗什麼時候回來吃飯呀?昨天剛空運過來的魚,很新鮮。” 池穗穗:“爸,你是想我做魚了吧?”
齊信誠的回應來得快速又理直氣壯:“爸爸最近沒有胃口,只想吃女兒做的魚。”
池穗穗忍不住笑了:“週末回去。” 齊信誠心滿意足了。
池穗穗關了手機屏幕,視線不經意間落在手上。簽名因為洗了手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估計今天晚上洗完澡就會完全消失。
第二天,她又去採訪了那個擊劍運動員,有了採訪賀行望的經驗在前, 這次提前結束採訪。兩天后,所有的採訪視頻已經處理好,池穗穗要來視頻之後,自己戴上耳機在電腦上看了幾遍,確定沒有什麼問題,也沒有雜音。這樣的採訪視頻是要被安排到電視上的,她不允許有任何錯誤,否則這不僅是對她的否定,也是對賀行望的不負責。更何況這還是她第一次採訪賀行望。
採訪視頻裡只有她的側臉,沒有出現正臉,之前大家剛進射運中心時攝影師拍了一些視頻,也被剪輯了進去,她和賀行望的對答也很流暢。另外一段採訪就更穩定了。池穗穗看了一遍感覺很滿意,又讓蘇綿看看,以第三人的視角確定有沒有問題。
半小時後——
蘇綿:“穗總我愛你!”
蘇綿:“賀神好帥!穗總好棒!”
微信窗口直接被蘇綿的消息刷了屏,池穗穗不用問都知道蘇綿很滿意這個採訪視頻。她把文字採訪稿也整理好,和視頻一起發給了主任。池穗穗敲了敲鍵盤,找到賀行望的微信:“再過幾天,採訪視頻就能播出了。”
她要提醒一下,讓他也看看。
星期五下午,部門再度開會。
所有人的採訪都已經完成,張悅然因為沒有採訪到賀行望,最後被主任安排去採訪了一個射箭運動員。國內目前基本沒什麼人關注射箭運動, 所以她是非常不情願的。
主任在會議室裡播放了大家的視頻,輪到張悅然時,她已經能夠冷靜面對了。最後播放的是池穗穗的採訪視頻,她沒有多問什麼,十來個問題都與賀行望和項目本身有關,很專業。陳如玉暗自點頭。
“下周台裡就會推出這個欄目,所以現在你們可以先做好準備。”主任又翻到了下一頁,“官微會在本週末開始放預告。”而賀行望的採訪視頻就是他們對這個欄目最大的宣傳。
“池穗穗。”主任點名並看向她,“你儘快寫一份文案交上來,務必要做到最好。”
“好。”池穗穗應聲。
官微其實有專人負責,但發微博的文案這樣的事情,自己親自來比較放心。
散會後,眾人離開會議室。
張悅然走到池穗穗身邊,低聲說:“池穗穗,你比誰都清楚你能拿到賀行望的採訪的原因。”
“什麼原因?”池穗穗頓住腳步,“不如說給我本人聽聽。” 張悅然說:“那天賀行望和你姿勢那麼親密——”
池穗穗打斷她的話:“張悅然,賀行望是一個有思想的人,他自己可以選擇做什麼,我沒有權利要求,你也沒有權利。”所以她只是詢問賀行望, 而不是命令。更別說賀行望當時的行為只是為了拉她進去,很大原因是讓她不用聽張悅然的話。他們雖然是未婚夫妻,但目前還真一點兒親密舉止也沒有。
張悅然的表情頓時僵住。她當然知道,賀行望是射運中心的寶貝,國家頂尖射擊手,可以說是代表著國家的形象。再加上他身後是賀氏,財大
氣粗,極其護短。她不得不承認,池穗穗說的話是對的,這件事全看賀行望本人的意見,她再不甘都沒用。
張悅然回過神來:“我只是複述一下我看到的事實,監控攝像頭也能拍到,你別轉移注意力。”她百思不得其解,當時賀行望為什麼突然把池穗穗拉進去,這舉動太親密。
池穗穗神色漸涼:“作為一個記者,本分是做好採訪工作,想其他歪門邪道的事情,不如辭職回家當編劇。”
“你——”
池穗穗從張悅然身旁走過,在她耳側說:“我和賀行望有沒有關係不說,和你肯定沒有關係。”說完,她抬腳離開。
南城電視臺的官微粉絲數很少,所以在放出一系列冠軍採訪視頻預告時,冠軍本人轉發後才有了幾百條評論,大多是冠軍本人的粉絲。很多時候,網友並不會關注運動員的微博。
賀行望是個例外。
星期四晚上倒數第二個採訪視頻結束時,電視和官微上同步給出了採訪賀行望的預告,只有簡短的幾句話,賀行望表現得自信又驕傲。他本人一轉發,沒多久預告就上了熱搜,再加上視頻裡的他擁有神仙顏值,話題直接登頂熱搜榜。
“我居然看到了賀神的採訪!” “上次他不是說不接受採訪嗎,這是哪裡來的驚喜?” “南城電視臺的,關注了,我這個萬年看不見一條採訪的粉絲好開
心啊!”
“賀神的微博都長草了。”
事情一經傳播,慶城電視臺剛下去的熱度又上來了。台長坐在辦公室裡差點兒沒被氣出病來:都被人打臉打到家門口來了,偏偏還不能還手, 誰讓他們理虧呢?
池穗穗翻微博的時候,還看到了一條熱門評論是說她的:“記者小姐姐的聲音好好聽,側臉也好好看,是我愛的風格了。”她感覺有點兒榮幸。
星期五傍晚採訪視頻正式播出時,射運中心基地的大屏幕上也在播放。朱教練安排了所有的運動員一排排地坐在那兒,認認真真地看賀行望的採訪視頻,然後回去寫一份 800 字的觀後感。一群常年不寫作文的運動員感覺腦仁兒劇痛。
李懷明問:“賀神要寫嗎?”
賀行望睨他一眼,嗓音低沉地道:“你覺得我自己的採訪我需要寫觀後感?”
“也是……”
屏幕上廣告過後,進入了正題。
賀行望慵懶地靠在椅子上,看著視頻中的自己,還有對面那人的側臉, 綰起的頭髮下是一段細頸,白得發光。
前面李懷明和蘇治兩個從來觀後感都是瞎寫的人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上次記者來的時候我都不知道。”
“上次教練帶了一個記者來拍場館,但是好像和電視上這個記者長得不一樣。”
李懷明坐在椅子上,發出由衷的感慨:“以後我被採訪也要選這個記者,什麼時候能輪到我們?”
“不急,比賽還有幾個月。”蘇治說。
“那還是好久。”李懷明指了指屏幕,“你看這一半的臉就知道這個記者很漂亮,聲音也好聽,問我什麼我都會回答的……”
一旁準備附和的蘇治只覺得背後越來越涼,回頭一看,對上了賀行望漆黑的眼眸。李懷明見他扭過頭,也跟著轉頭,笑嘻嘻地問:“賀神,採訪你的記者是不是很漂亮?”
“漂亮。”男人指尖輕點,抬起眼瞼。
南城所有名媛中,池穗穗的漂亮是公認的,她也是一眾大小姐爭相學習的對象。小時候的池穗穗就是所有長輩喜歡的女孩兒,如今長開了,更顯得明豔,懟人時也不掩風姿。賀神說記者漂亮,那絕對是漂亮。李懷明對他相當信任。覺得哪裡不對的蘇治也沒能按住李懷明那顆蠢蠢欲動的心: “賀神,你說我什麼時候能點名讓她來採訪我?”
賀行望看向他,聲音不起波瀾:“下次比賽上一舉拿下多枚金牌,你的願望就會實現。”
“賀神,我能拿一枚就飛天了,要是能拿多枚,我做夢都會笑醒的。” “那就去洗把臉清醒清醒。”
這話聽著怎麼哪裡不對?
雖然賀神說的是實話,只有成績才是他們能夠要求一切的資本,而運動員的成績就是金牌。但是李懷明怎麼覺得自己是被嘲弄了呢!李懷明雖氣,卻又不能反駁。今天賀神怎麼這樣對他!
等採訪視頻放完,李懷明也沒能看到記者的正臉,有點兒遺憾,當然這也只能在心裡說說。大家看完了,觀後感也要開始寫了。回去的路上, 李懷明忽然扭過頭問:“賀神,你那個當記者的親戚採訪過你嗎?”
賀行望眼眸一亮:“採訪過。”
李懷明和蘇治對視了一眼。他們當初果然沒有猜錯,賀神肯定是因為被逼著採訪過,所以才會對採訪這麼抵觸。隨後兩個人又開始好奇他那個記者親戚到底是誰。
賀行望的資料大部分是公開的,賀氏的總裁和總裁夫人也都是公開的, 這位記者親戚是他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人,這得是被逼成什麼樣才能產生陰影啊?
朱教練過來的時候,李懷明就問出了聲:“教練,你知道賀神家裡有個人是當記者的嗎?”
“不知道。”朱教練一臉冷漠。提到記者,他就想起上次自己認錯人的事,這對他來說簡直太丟人、太尷尬了。多虧知道的就只有賀行望,而賀行望又恰好不是會到處出去說這事的性格。
“我還以為教練什麼都知道呢。”李懷明感慨。 “我又不是百科全書。”朱教練翻了個白眼,不由得想起賀行望當時
的情緒,心神一動。他就說賀行望怎麼突然接受採訪,這怕是有什麼關係吧。賀行望不會是在追人家記者吧?朱教練越想越覺得有可能,賀行望是很多東西問了才會說的人,接受採訪就說明對該記者印象很好。
“我也想要被記者採訪。”李懷明說,“教練,要是下次池記者來了,
你一定要安排。”
“小李啊,你可長點兒心吧。”朱教練將手背在身後,語重心長地開口道。
李懷明剛想問為什麼,就看到朱教練已經轉身走了,鋥亮的光頭在燈光下閃耀著光澤。
賀行望久不接受採訪,一接受就上了熱搜。電視臺裡的同事對於池穗穗的新採訪掛在頭條上,已經見怪不怪了,看到她還能調侃兩句。
“穗穗的採訪兩次上熱搜,感覺怎麼樣?” “什麼時候穗穗採訪我一次,讓我也上一個?” “賀行望是不是很難伺候?”
池穗穗對大家的調侃都一笑而過,直到有人問到這個,才緩緩地開口道:“沒有,他很好。”她知道賀行望的想法。他不是明星,如今的一切努力是為了成績,而不是接受無數個採訪,生活在聚光燈下。
同事乾笑兩聲道:“我猜的,你別介意。”
池穗穗點了點頭。她作為採訪的記者會被一部分人關注,但不會像娛樂圈的明星一樣上熱搜,上次也是正好蹭了賀行望的熱度。
這次就沒有了,只有少數知道她的人關注她,而她的粉絲也只是在她的微博底下詢問採訪記者是不是她。他們部門在電視臺屬于幕後,接觸不到台前的事,也很難見到來電視臺活動的明星,可以說和一些普通的公司差不多。今晚是因為新聞,所以整個部門的人都加班了,新聞一結束,池穗穗就直接開車回家了。
剛到家不久,她打開手機才發現十幾分鐘前收到了賀行望的微信消息。“看到新聞了。”
開車時池穗穗沒發現消息。她剛下車,把腳上專門開車穿的平底鞋脫掉放進車內,然後從副駕駛座上拿出包包,一邊關門,一邊回消息:“當事人評價評價?”池穗穗沒有多餘的手打字,索性發了語音消息。
賀行望剛從浴室出來,還未擦乾的水珠從發梢滴落,沿著鎖骨一路向下,最終消失在胸膛下。他鼻樑高挺,嘴唇輕抿,在身後朦朧的霧氣的襯托下,像是轉眼間就會從人間消失一樣。微信提示音一響,賀行望便伸手
點開,略顯輕快的嗓音響在房間內。她顯然是人還在外面,他聽到了一聲關車門的聲音,隨後是高跟鞋落地的嗒嗒聲。
他垂下眼簾,回復:“很好。”這麼點兒時間,池穗穗已經進了自家的院子,看到手機屏幕上出現的兩個字,嘴角翹了下:能讓賀行望用上個“很”字,還真不容易。
池穗穗停在院子的臺階上,動了動手指,發了幾個字過去:“很榮幸能採訪到賀神。”
天色昏暗,屋內的燈光若隱若現。 “穗穗小姐,你怎麼站在那兒?”宋姨一推開門就看到池穗穗站在台
階上,看上去似乎還在笑。
“沒事兒。”池穗穗收了手機,長腿一邁就進了屋。父母今天晚上有應酬,所以不在家;齊初銳倒是剛好放假回來了,正在客廳裡看電視—— 是她的採訪視頻。
池穗穗逮了個正著:“初銳。”
齊初銳正看得津津有味,一抬頭發現自家姐姐站在那兒,愣了一下, 連忙把新聞關上:“姐。”
“怎麼關了?”池穗穗一想起之前齊初銳和她說的“殺死他”就想笑, “不好看?”
“好看。”齊初銳抿了抿唇。
池穗穗不再逗他,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頭髮,他已經長得比她高很多了。齊初銳憋了半天才繃著臉小聲問:“姐,你是不是要和賀神結婚了?”池穗穗頷首道:“沒意外的話。”她轉而抓住重點,“你怎麼也叫他
賀神?”小時候你還叫他行望哥來著。
齊初銳捂住嘴,又發現自己的動作不太好,鬆開後說:“大家都這麼叫。”
池穗穗哦了一聲,故意問:“粉絲這麼叫?” “姐!”齊初銳被她說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他的小心思自家姐姐看得
一清二楚。
池穗穗也不懂青春期的孩子在彆扭什麼,要是她,只會囂張叛逆,想
要的東西就會去要。“不逗你了。”
賀行望收到了最新消息,看到上面的“賀神”兩個字,就知道她是故意的。從進入柏岸公館那天起,池穗穗基本就沒叫過這個稱呼,通常是連名帶姓地叫。
星期六,池穗穗給齊信誠做了一餐魚。自家爸爸沒有需要忌口的東西, 所以池穗穗做出來的魚就比上次的好看,色香味俱全。齊信誠特地拍照發了朋友圈,全部好友可見。池穗穗一打開朋友圈就看到下面一溜的評論, 到最後,點贊的人當中也有賀行望。
星期日下午,池穗穗去了二院體檢。
上次宋妙裡就在電話裡催了一次,池穗穗再不過來,宋醫生恐怕就要持刀闖進她家裡去了。
週末醫院人特別多,池穗穗體檢結束已經接近四點了,就乾脆去宋妙裡那個科室等她一起去吃飯。剛到走廊上,她就看見幾個護士站在一間病房門口,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你別擠。” “你不是要去查房嗎?”
“再過兩分鐘你就要去打針了,別在這兒看了。”
護士年紀不大,嘰嘰喳喳的很有活力。池穗穗好奇心不怎麼重,但是聽到這一兩句話,卻莫名地被勾得想看看裡面有什麼。
“穗穗。”宋妙裡從後面叫了一聲。
池穗穗偏過頭,看到她一隻手插在兜裡,一隻手拿著寫字板和筆走過來,白大褂襯得人溫婉又漂亮:“她們在看什麼?”
宋妙裡走到她身邊,眨了眨眼睛:“想不想看看?” 池穗穗挑眉道:“這麼神秘?”
宋妙裡笑了兩聲,對著門口輕咳一聲,圍在門口的護士連忙讓開,病房裡的一切都露了出來。宋妙裡提醒道:“別在這兒圍著了,都趕緊幹活兒去,今天還想不想提前下班了?”
一個護士回道:“宋醫生,今天我願意加班。” “我也願意。” “我覺得加班也不錯,我還可以值夜班!”
宋妙裡笑駡了幾句,把人都趕走了,這才轉向池穗穗,和池穗穗咬起了耳朵:“看見站在病床邊的那個男人了嗎?”
她就差說出“極品”兩個字。池穗穗眉眼一動,看向裡面。病床前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只不過襯衫皺巴巴的,上面還有血跡;袖口挽在手肘處,腕上還有繃帶。但這不僅絲毫無損男人的俊朗,反而顯得他越發好看。
池穗穗回道:“挺好看的。” 宋妙裡說:“明明是超好看!” 池穗穗十分冷淡:“嗯。”
“病床上躺的是一個公司的員工,他送病人過來的,當時簡直帥呆了。看他的氣質,應該以前家境很好,估計是家道中落,他只能上班賺錢了。”
池穗穗還沒回答,裡面的男人就抬頭看了過來,叫道:“宋醫生。” 男人擁有一雙桃花眼、一把好嗓子。
宋妙裡用板子擋住胸口,抓住池穗穗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穗穗, 感覺到我的心跳了嗎?”
“沒有。”池穗穗平靜地說。
宋妙裡默默拿開池穗穗的手:“男色誤人。”她感慨了一句,“穗穗, 你不懂。”
池穗穗對病房裡的男人不感興趣,但宋妙裡前一句話的四個字倒是讓她很贊同。等宋妙裡從病房裡出來,已經是三分鐘後。身為宋家的大小姐, 她向來行動力驚人,決定追人後就隱瞞了自己的豪門千金身份。
病床上的助理已經蒙了,親眼看著漂亮的宋醫生明裡暗裡地打聽時, 自家總裁不僅沒有否認自己是個普通員工,甚至在隱隱暗示。
兩個人互相加了微信。
他感覺這行為讓人迷惑:“顧總。”
顧南硯嗯了聲,望向他道:“你暫時在這邊住著,不用去公司,我明
天會來看你。” “不用麻煩顧——”他在顧南硯的眼神中將最後一個字吞了下去。
等到宋妙裡下班,已經是傍晚,因為生怕醫院裡有什麼急事,所以兩個人選擇了醫院旁邊的一家店。店裡人不少,熱熱鬧鬧的,煙火氣十足。宋妙裡今天心情好,池穗穗聽著她說的話,跟小說裡的情節似的,等
她停下來才問:“你看了多少小說?”這麼能想像。
宋妙裡理直氣壯地說:“那我有時候值夜班就只能看小說啊,微博上那些女主被掛在吊扇上三天流產的廣告小說我都看完了。”
“……”
宋妙裡眨了眨眼:“我就只是想談個戀愛而已,對方知道我背後是宋家也沒什麼用,又不會結婚。”一般人和二院的宋醫生談戀愛不會有問題, 和南城宋家大小姐談戀愛就不太有可能了。
池穗穗挑了挑眉,神色冷靜,淡淡地開口:“我只是想說,別自己栽進去了。”
“不會的。”過了會兒,宋妙裡又興致勃勃地問,“我聽說你和賀行望快結婚了。你和他住了那麼長時間,有幾年了吧,有沒有——”
“沒有。” “我還沒說完你就知道了?”
池穗穗瞥了她一眼:“我還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宋妙裡鼓了鼓臉:“賀行望長得好看,身材也棒,這麼個男人放在家裡,你居然都沒點兒反應,服了。”
她這是把賀神當吉祥物啊。池穗穗不置可否。
和宋醫生吃完晚餐,天已經黑透,池穗穗開車回了柏岸公館。家裡日常就她一個人,她連燈都懶得開,借著外面的一點兒光上了樓。走廊上的燈沒開,只有走廊盡頭的窗口灑下一點兒月光。
池穗穗路過賀行望的房門前,不由自主地想起宋妙裡的問題,沒忍住笑了一下。她這麼想著,門卻突然開了。屋內的夜燈燈光漏出來,男人穿著深色的睡袍,衣襟微微敞開,露出大片風光。
“剛回來?”男人嗓音低沉地問道。
看著眼前這個志怪小說裡的豔鬼似的男人,池穗穗霎時有些恍惚。 “怎麼不說話?”賀行望問。他流光溢彩的眼眸讓她移不開眼,縱然
周圍一片黑暗,她也能感覺到他只在看自己。兩人離得近,他身上的柏木味也飄了過來。
池穗穗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有點兒渴,輕抿了下唇。
“賀行望。”池穗穗叫了聲,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伸手搭在賀行望的肩上,徑直親了上去。池穗穗覺得宋醫生說得沒錯,男色“誤”人, 不能怪她。
屋內的暖色小夜燈映出一小片光,賀行望站在原地,輕眯著眼,眼尾有一些紅,在昏暗的燈光下,竟然讓人感覺有那麼一點兒仙氣。這不禁讓池穗穗想起網絡上粉絲發來的照片,賽場上的賀神猶如天神一般。
天神下凡,池穗穗就被蠱惑了。
她就這麼猝不及防地撞了上去。賀行望在她將手搭上自己的肩膀時準備問她是怎麼了,緊接著就被她的下一個動作擋住了,唇上驀地貼上她柔軟的唇,一股清香襲來。她一觸即離,走廊上再度恢復安靜,月光也只落在窗臺下,更顯得這邊有點兒暗。
“池穗穗。”良久,賀行望叫了她一聲。
池穗穗回過神來,儘量讓自己的呼吸穩住,後背靠在門邊的牆上,神態有點兒漫不經心。她收回抵住他的肩頭的手,萬千問題最後只留下了一個:“你今晚怎麼回來了?”
“現在是討論這件事的時候嗎?”賀行望垂眸盯著她。
池穗穗也望著他,半晌,指了指他的睡袍:“你先把衣服穿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弄開的。”都是這美色惹的禍!池穗穗甚至“陰謀論”地想, 他故意等在門口,故意讓她看到他這副樣子,故意引她失控。
賀行望低頭看了看,抿住嘴。他起床是為了去倒水喝的,睡袍淩亂不在他的關心範圍內,他是聽到門外的腳步聲才開門的,正好看到了池穗穗。賀行望漫不經心地攏了下睡袍。他經常鍛煉,身材很好,像個完美的“衣架子”,單薄的一層睡袍壓根兒遮掩不住春光。
池穗穗又想起宋醫生的話,輕咳一聲道:“你怎麼不說話?”
池穗穗雖然覺得眼下的發展過於神奇,但畢竟是自己先惹出來的事, 不好多說。她將視線定在他的臉上,沒忍住笑了一下。
賀行望眉頭一擰道:“說什麼?說我一開門就——” “別動。”
池穗穗打斷他的話,指了指他的唇邊:“上面有口紅印,你快去擦一擦,晚安。”
賀行望用拇指輕輕蹭了下,指腹上的口紅印在黑暗中不太明顯,但看得出來。男人這樣不緊不慢的動作很隨意,在池穗穗眼裡像是廣告片裡的模特兒。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喟歎了一聲。先前留下的簽名已經沒了印跡,現在池穗穗的手心裡一片白嫩,乾乾淨淨。
“池穗穗。”賀行望開口。“嗯?”池穗穗抬頭看他。
兩個人的身高是有差距的,她換了拖鞋,更有落差,微仰著頭才能和他對視。今天她穿的是一件連衣裙,貼身緊致,勾勒出玲瓏的身段,漂亮的一雙眼抬起看向他。
賀行望喉結滾動。
池穗穗看到他滾動的喉結,突然覺得怪有意思的,於是伸出食指上去按了按,很硬,卻有種別樣的手感。
這個動作仿佛一個信號,讓賀行望微皺了下眉。等池穗穗反應過來時, 她已經被攬過去,整個人都被帶進了房間裡。指尖感受到的心跳暫且不論, 被莫名禁錮的唇讓她感覺酥麻至極,腰上的力道更是讓她掙脫不開。
次日清晨,陽光明媚。
池穗穗睜開眼,迷糊了半分鐘才完全清醒過來。她掃視了一圈,是在自己的房間裡沒錯,下意識地抿了下唇。昨晚她和賀行望也沒做什麼,不過就是接了個吻而已,至於後面怎麼回來的她有點兒記不清了。
池穗穗坐在床上胡思亂想的十幾秒裡,手機振動了一下,蘇綿發過來一條微信。
“穗總,在不在?”
池穗穗手指一點回了個“嗯”字。
蘇綿的回復來得很快:“你今天早上遲遲不來,我幫你向主任請了一上午的假,下午能來嗎?”
池穗穗的目光定在手機上方的時間上——九點五十。她這是第一次睡過頭,而且沒有定手機鬧鐘,估計是昨晚回來得太迷糊,沒想起來。
“我下午過去。”
回了蘇綿後,池穗穗才去洗漱。昨晚她雖然被賀行望捉住親了好久, 但是現在看不出來有任何痕跡,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池穗穗莫名地勾了下唇。
洗漱完,她洗了洗手,交錯的手指間乾乾淨淨,之前上面還留著賀行望的名字。池穗穗忽然想起那次洗澡時,名字還沒有完全消失,最後才隨著水流被沖走。若是被蘇綿知道這件事,她恐怕又要哇哇亂叫了。
池穗穗下樓後才發現賀行望已經走了。他突然從射運中心回來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難不成他就剛好為了讓她親一下?池穗穗帶著點兒迷惑, 去了電視臺。
新的一周新的開始,蘇綿總是活力很足:“上午剛開的會,這周的任務已經安排下來了,穗總你看看你的郵箱。”
池穗穗說:“好。”
池穗穗打開郵箱,裡面只有一個名字——林京牧。底下還有他的簡單介紹,是一個演員,以偶像身份出道,最近接了一部偶像劇。
池穗穗雖然不怎麼關注娛樂圈,但還是聽過這個名字的,而且他目前人氣也不算低。
“穗總你要採訪誰啊?” “林京牧。”
蘇綿聽到這個名字愣了愣,疑惑地開口道:“你不該是這個啊,開會的時候這個是張悅然的。”
“張悅然?”池穗穗眯眼,轉過頭看去。張悅然剛巧也看過來,微微一笑。
“對啊,主任在開會的時候已經說了每個人的採訪對象,張悅然採訪
林京牧。”蘇綿一聽就覺得不對勁兒,“她是不是故意換了採訪對象?” “原來的是誰?”池穗穗問。
蘇綿說了個名字,那人也是一個明星,比林京牧的名氣大。池穗穗挑眉道:“讓她去吧。”
蘇綿說:“她這人怎麼這樣。”
池穗穗說:“她的採訪到最後未必比我輕鬆。”
聽見她這麼說,蘇綿眨了眨眼:“穗總,你有什麼內幕消息?我也想聽聽。”
“不可說。” “吊人胃口。”
兩個人拌了會兒嘴。
池穗穗對採訪誰沒什麼要求,當記者就要有採訪任何人的心理準備, 倒是主任的想法讓她眯了眯眼,估計是為了平衡她們兩個的工作。
張悅然的專業技能不差,不然主任當初也不會留下她。上次賀行望的採訪一事池穗穗壓了張悅然,這次的採訪,張悅然如果要求換,主任答應也在情理之中。這就是職場。
“不過穗總,我得告訴你點兒內幕消息。”蘇綿將一條微博分享到了池穗穗的微信。
上面是林京牧的一條緋聞。他在接了最近這部偶像劇之後,和女主演一起被拍到了照片。出乎池穗穗的意料,評論一邊倒,半個月前發生的事情,最新的評論還在罵女方。
蘇綿說:“他的‘女友粉’特別多,而且很激進,演女主角的這個演員上次被罵了一整天,後來林京牧出來澄清才解決。”
“後來澄清?”池穗穗敏銳地捕捉到這幾個字。
“就是第二天。”蘇綿回憶了一下,“女主演被罵上了熱搜。林京牧澄清,這件事又上了熱搜。”她撇了撇嘴,“澄清聲明這麼難寫嗎?”
不知道張悅然把這個採訪推給池穗穗的原因是不是也有這個,反正現在池穗穗是採訪定了。池穗穗記下了這事。她對被採訪人的信息很敏感, 即使主任讓他們採訪的問題都很簡單,她也會要求自己瞭解更多背景。
蘇綿見她沉思起來,隨口說:“穗總,你去的時候別被‘狗仔’當成緋聞對象了。”
“我一個記者有什麼好拍的?”池穗穗微微一笑道。新聞記者被娛樂記者拍,這事兒說出去還挺讓人樂的。
“漂亮呀。”蘇綿看見她這個明豔的笑容,沒忍住走了神。她們穗總笑起來可不僅是漂亮,還帶著漫不經心,要是真有“狗仔”偷拍,她懷疑穗總能直接過去,三言兩語就把那些人教訓一頓。
這次的採訪池穗穗準備了一天。
星期二下午,她帶著攝影師妹子一起去了林京牧所在的劇組,他現在正在劇組拍戲。
說起來,池穗穗有個姐妹追的偶像就在林京牧所在的娛樂公司裡。之前追一個選秀節目,她每天都發朋友圈,還花錢請人給自己的偶像投票。別人家一大堆粉絲集資,小姐妹可以說是相當厲害,以一己之力將偶像送上了前排,可惜最後那人還是沒出道,氣得小姐妹在朋友圈怒駡垃圾公司。
池穗穗來之前給林京牧的經紀人打了電話,經紀人不在,又轉接了助理,約了今天下午採訪。
助理是一個圓臉女生,微胖,看上去很有福氣。來之前蘇綿和池穗穗說過,這個助理也是林京牧的粉絲罵走了上一個漂亮小姐姐後,公司找的新助理。
“林哥現在有事兒,要不池記者等等?”助理說話很溫柔,“估計十來分鐘就行。”
“好。”
助理給池穗穗她們倒了兩杯水,然後又推門離開。
攝影師妹子說:“助理人還挺好的,希望林京牧本人也是隨和性格, 不然採訪起來好難。”
池穗穗抿了口茶:“沒事兒。”
劇組拍戲的現場和電視上播出的畫面有很大區別,很多濾鏡直接消失, 古裝偶像劇威亞吊來吊去有些滑稽。過了十分鐘,助理帶她們去了休息室。林京牧正坐在沙發上,休息室裡有一個平板電腦,正在播放池穗穗至今采
訪過的新聞。
“池記者。” “林先生。”池穗穗點了點頭,目光緊跟著落在了平板電腦上。
“提前看了下你以前的採訪,以免出現什麼問題。”林京牧溫和地開口,臉上帶著笑,他的粉絲最愛他這樣的“人設”。說完,林京牧就見池穗穗臉上似乎明豔了點兒。她的美,就連他在圈裡見過的一些女明星都比不上。
美人眉眼靈動的模樣更是漂亮。林京牧原本在娛樂圈裡見的人多了, 波瀾不驚,現下卻覺得驚豔,不由得將視線定在她臉上。
林京牧心中一動:“池記者?”
池穗穗收回目光,冷靜又專業地詢問:“林先生,現在可以直接開始採訪嗎?”仿佛剛才的嬌豔都是假的。
林京牧順著她剛才的視線看了下平板電腦,上面正好播放到上星期五的採訪,賀行望冷峻的臉格外清晰——顯然剛才她是對著這張臉的。
林京牧唇邊的溫潤笑意直接消失一半,看向池穗穗的眼中也多了些東西:“池記者,開始吧。”
平板電腦的視頻被林京牧關掉了,助理也退到了另外一邊。
這裡說是休息室,其實是帶著化妝間的功能,林京牧本人還穿著戲服, 也沒有要換的意思。
池穗穗早就將自己要問的問題記熟了,冷靜地開了口:“林先生,這次採訪主要是想問一些關於您現在的事業的問題。”
“你問吧。”
林京牧靠在沙發上對她笑了一下,結果剛好池穗穗低頭打開筆記本電腦,錯過了他的笑,令他表情一頓。
攝影師妹子打開攝像機,將鏡頭對準了林京牧,這次並沒有將池穗穗納入鏡頭內。
池穗穗問的問題不多,前面幾個是公式化的職業問題,最後再適當地深入一下話題,都是偏正面的,畢竟問娛樂圈裡太隱秘的問題肯定得
不到答案。
一開始的採訪還是非常順利的,三個問題過後,池穗穗微微皺了下眉, 很快恢復正常。她懷疑林京牧在敷衍她,比如剛剛詢問的一個問題,他只回答了一句“我覺得不錯”,甚至沒有任何其他的話。
林京牧對外的性格是溫和的,粉絲也喜歡他的溫柔,而對記者,他公開的態度非常好,所以很多時候通稿表現出來的是他好的一面,因此池穗穗只是有點兒懷疑。
她再度詢問:“我們都知道您在成名前曾經跑過三年的龍套,對那段時光,林先生有什麼感想?”她來之前做過功課。
這個問題一出,林京牧眯了眯眼,目光放在她身上,又想起剛剛她因為賀行望轉變的態度,非常不爽。成名這麼幾年,他已經習慣了生活在所有人的吹捧之中,粉絲、劇組的人,就連每天的通稿都是關於他的顏值的。
林京牧回答道:“自然是對我現在的演技有所磨煉。”
池穗穗嗯了聲,等了幾秒,發現他並沒有往下說的意思:“除此之外呢?”
林京牧笑了笑,沒說話。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就算是只負責拍攝的攝影師妹子也發現了不對勁兒,看向池穗穗。哪有人接受採訪是這樣的?
池穗穗看著林京牧,在他滿不在乎的目光下淡淡地叫了聲:“林京牧先生。”她的聲音很好聽,林京牧不由得正視她一點兒了。
“怎麼了?”他問道。一個普通記者而已,對他而言不算什麼,所以他在不開心之餘就敷衍起來。
池穗穗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頭道:“玲玲。”
“好的。”攝影師妹子一聽她叫自己,哦了一聲,立馬瞭解她的意思, 伸手就要關掉攝像機。
助理在一旁出聲:“池記者……” 林京牧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池穗穗站起來,收了筆記本電腦:“林先生今天似乎狀態不太好,既
然如此,那我明天再來採訪。”一連好幾個問題,她再看不出不對勁兒就是傻子了。
池穗穗微微一笑,轉身就走,攝影師妹子連忙跟上。等林京牧反應過來的時候,休息室裡已經只剩下他和助理兩個人了。
助理一臉忐忑地道:“林哥……”她自然知道他是什麼性格,剛剛不知道什麼原因,他在敷衍人家記者,結果被對方發現了。
林京牧沉著臉問:“她們是哪家電視臺的?” “南城電視臺……”
“明天對方再打電話過來,就說我拍戲忙,”林京牧冷笑了一聲,“沒有空。”他再度打開了平板電腦,屏幕上還是剛剛暫停播放的畫面。
林京牧想起池穗穗之前因為賀行望明眸善睞、明豔不可方物的樣子, 指著平板電腦問:“認識他嗎?”
助理看了眼上面的賀行望,精緻又冷漠,氣質絕佳:“認識,賀神。” 林京牧又問:“他比我好看?”
助理只猶豫了那麼幾秒,就聽見平板電腦摔在地上的一聲巨響,嚇了一跳。
“一個運動員……”
聽見林京牧的話,助理在心中反駁:賀神可不是一般的運動員,家世、顏值、成績哪個不是甩林京牧一條街?單為國爭光這一條就少有人比得過。
回到車內,攝影師妹子問:“穗穗,剛剛你是不是發現他回答得一點兒也不認真?”
池穗穗看了下自己的筆記:“是啊。”
因為林京牧的刻意敷衍,筆記上記載的內容可以說是少之又少,等同於沒有採訪。
“那我們明天還來嗎?” “來。”
“那他再敷衍怎麼辦?”攝影師妹子的擔憂不無道理。池穗穗抬頭望向她,笑了笑道:“那就不採訪了。”
主任給的時間是一星期,所以池穗穗還有不少時間。四點鐘的時候, 池穗穗回到電視臺,蘇綿剛剛從外面採訪回來,她的任務已經完成。
“穗總,你採訪完了嗎?”蘇綿問。“沒有。”
蘇綿啊了一聲,有點兒驚訝:“是不是因為林京牧在劇組裡拍攝,所以沒能採訪到啊?”
池穗穗搖頭,將採訪時的事簡要說了下。 “這肯定就是在敷衍啊,他以前的採訪我都看過,不是這樣的。”蘇
綿憤憤不平地道。
她以前實習的時候跟著老人跑採訪,親眼見到被採訪人對待記者的態度,所以一直很討厭這樣的人。林京牧在外面的“人設”是溫柔哥哥,還經常因為對“狗仔”態度好上熱搜,通稿經常是成名不忘謙遜一類的說辭。
池穗穗很淡定:“不用擔心。”
雖然她也覺得林京牧的敷衍來得莫名其妙,但採訪任務既然落到她頭上了,她就會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漂亮地完成工作,一次不行就兩次。所以第二天上午,她又打了電話給林京牧的助理。
“對不起,池記者,林哥今天的拍攝任務很重,所以就暫時不接受採訪了。”
“我們的採訪是上星期就定下來的。”池穗穗點出事實,“而且只有這一星期的時間。”
“不好意思啊,池記者,你昨天也看到了,林哥這兩天拍攝很累,實在很忙,所以……”助理的話都是萬金油一般的回答。
池穗穗面色淡然,低頭看著手上的筆,淡淡地開口:“那林先生什麼時候有空?”
“這個要看情況呢。”助理說,又提議道,“要不你過來在劇組等等, 中間可能有休息時間。”
“我知道了。”
助理以為她同意了,正鬆口氣準備給林京牧回復,就發現電話直接被掛斷了。
掛斷電話後,池穗穗才冷下臉。昨天可以說她是懷疑對方敷衍,今天這一出就可以說對方是明目張膽地折騰她了。
“穗穗,你的採訪還沒有完成啊?”張悅然從後面走過來,端著水杯笑吟吟地問。
池穗穗瞥了她一眼。 “這麼簡單的任務,今天結束之後可就是星期四了。”張悅然再度開
口,“實在不行,你就把任務給別人。”
“說完了?”池穗穗睨她一眼,說,“說完就讓開,別擋著我的光線。”光線是從窗外進來的,她在過道這邊能擋著什麼,池穗穗找的什麼借
口?張悅然氣呼呼地走了。
蘇綿這才鬆開手笑出聲來,給池穗穗發微信消息:“穗總,我可喜歡看你懟她了。”
不知道張悅然是怎麼回事,身上有股勁兒似的,非要湊上來挨懟,次次都被懟,不服氣下一次又過來。
池穗穗挑了挑眉,回復了她,退回主頁,看到了賀行望的對話框。兩人的最後一次聊天記錄在星期一早上,賀行望臨走前提醒她早餐溫著,她回了一句。
池穗穗又想起那個吻了,感覺還不賴。
本來星期三晚上池穗穗是沒什麼事的,但架不住宋醫生好不容易可以準時下班,並且以“為了戀愛”這個理由約她去給自己選衣服。
“他叫顧南硯,和我猜的一樣是個小員工,我約了他週末一起去喝咖啡。我總不能穿著香奈兒、LV 的衣服,背著愛馬仕的包和他去喝咖啡吧, 萬一傷到他的自尊心怎麼辦?”
池穗穗對此並無經驗。宋妙裡抓著池穗穗去了這裡的購物街,買了一堆池穗穗從沒聽過的牌子的衣服,還買了浮誇的髮卡。
“你會不會太誇張了?”池穗穗問。
“會嗎?”宋妙裡將一堆袋子丟給身後的司機,“一切都是為了戀愛, 誰讓他長得好看。”
司機拎著袋子,跟著兩個踩著高跟鞋走路比他還要快的大小姐逛了兩個小時的街,最後終於坐在咖啡廳裡休息。
“你看,他發的朋友圈。”宋妙裡把手機遞給池穗穗看,“太辛苦了。”池穗穗低頭,看到對方分享了一篇文章,控訴“996”的,看上去像
模像樣,還挺接地氣。
“要不我讓他辭職,再偷偷給他找份新工作吧。”宋妙裡捧著臉,一臉天真地道。沒必要,真的沒必要,就憑當初在病房看他抬頭叫宋醫生時的眼神,池穗穗覺得這個叫顧南硯的男人不是個普通人。但她也沒有什麼證據,總不能隨口說。
宋妙裡問:“穗穗,你和賀行望住這麼久,有沒有什麼追人的技巧教教我?”
池穗穗說:“沒有。”
宋妙裡感慨:“男色‘誤’人啊。”
她不說還好,一說就讓池穗穗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的行為,她和賀行望的第一個吻居然是自己主動的,雖然後來賀行望加深了那個吻。她眨了眨眼道:“我沒有,但是應該可以推薦給你一個朋友。”
“什麼朋友?” “一個記者朋友。”
“這樣吧。”宋妙裡一拍桌子道,“你建個群,把我和你的朋友拉進去,你們也好給我出謀劃策。”
池穗穗覺得她說得挺有道理:“群名叫什麼?” 宋妙裡隨口就來:“性感女郎,在線交友。” 池穗穗問:“要不要叫‘在線激聊’?”
宋妙裡看到池穗穗瞥過來的眼神,笑了兩聲:“不了、不了,你隨便起一個吧。”
池穗穗暫時同意了,選中了人,正要操作,手機上卻突然來了電話, 是林京牧的助理打來的。電話那頭,助理直接開口道:“那個……池記者, 林哥現在有空,你可以過來採訪了。”池穗穗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確定是晚上八點沒錯,是下班時間不說,還是晚上。
“現在?”她問。 “是的,白天林哥要拍戲,沒有時間,所以如果池記者……”助理說
了許多話。
池穗穗開口道:“不好意思,我沒有空。”
那邊的助理被打斷,又聽見這麼一句話,沒反應過來,再回神的時候發現電話又被掛斷了。
宋妙裡問:“誰啊?”
“一個明星的助理讓我現在去採訪。”池穗穗一邊說著,一邊隨手創建了群,“群建好了,名字你自己改。”
自己改可太好了。宋妙裡將要問的話迅速拋到腦後,將群名改好,在群裡發了一句話:“等我戀愛成功會謝謝大家的。”她還 @ 了其他人, 這才發現群裡是四個人。
宋妙裡又抬頭,熱淚盈眶地道:“嗚嗚嗚,穗穗你真好,給我找來了兩個戀愛高手。”
池穗穗說:“一個,哪裡來的兩個?” 宋妙裡說:“群裡明明是四個人。”
池穗穗覺得莫名其妙。她只拉了蘇綿和宋妙裡兩個人,哪裡來的第四個人?她低頭看去,首先就看到了那個刺激的群名,然後是一條剛發的消息——賀行望發的問號。
半分鐘前,賀行望剛從訓練館出來,活動了下手腕,腕骨微微突出, 十指張開又攥緊,指節修長分明。他隨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看了眼,大多數人知道他在射運中心,所以未讀消息不多,只是聊天框上出現了一個從沒見過的群聊,裡面還有人@ 自己。賀行望一眼看到那條消息,皺了下眉, 退出前看了下裡面的人,除了自己,池穗穗也在。他頓了下,目光重新定在群名上——“男人常換,姐妹不散”。
“這個人是誰啊?”宋妙裡見池穗穗突然安靜下來,覺得有點兒不對勁兒,但她從沒加過賀行望的微信,所以不認識。對方還發了個問號,這就很有問題了。
池穗穗呼出一口氣:“賀行望。”
這下輪到宋妙裡表示疑惑了。尤其是她剛剛改群名,原本是為了鞏固姐妹情誼,好讓大家一起為她出謀劃策。
“你改的群名。”池穗穗抬頭看她。“我錯了。”宋妙裡十分羞愧。
池穗穗是群主,直接把賀行望移出了群聊。 “你就這麼把他踢出去了?”宋妙裡一低頭,發現事情變化飛快,眼
睛都瞪大了。
“不踢留著他給你出謀劃策?”周圍突然安靜下來,然後是長達一分鐘的沉默。宋妙裡一時之間不禁佩服起池穗穗來:遇到這種事還能這麼淡定地把人踢出去,要是她,她會尷尬死的。
賀行望也愣住了。他本來等著回復的,結果再看的時候,群聊的對話框直接在界面上消失了。他被移出了群聊。賀行望斂眉看了下乾淨的微信界面,甚至覺得剛剛被無緣無故地拉進一個群是他的錯覺。他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顯得有些深遠。
距離手機休眠還有十來秒的時候,賀行望手中的手機振動了一下,收到了一條私聊消息。
池穗穗:“不小心拉錯了。”這句話裡還有一個可愛的“顏文字”。這是賀行望第一次見到她用“顏文字”。雖然他從未見過這麼簡單的“顏文字”,但他姑且認為它是。賀行望思索了幾秒,想要從這幾個字中看出池穗穗的想法,回復:“群名挺好。”他不懷疑裡面的人,想必都是
池穗穗的好友。
池穗穗把聊天界面給宋妙裡看。
“他是不是在諷刺我們兩個?”宋妙裡歪著頭說,“我覺得他就是故意的。”
池穗穗差點兒被她說服:“你為什麼會起這個群名?” 宋妙裡問:“不好嗎?”
池穗穗沉思片刻後道:“沒有這場意外,就很好。”
宋妙裡歎氣:“我只是靈感突發,就起了這個群名,哪知道你手誤把賀行望拉了進來。”她懷疑都是那個電話的錯。
微信有個優點,就是改群名會有消息提醒。池穗穗單獨將宋妙裡改群名那條消息截圖,然後發給了賀行望:“不是我改的。”她自己將群名改成了“學術交流群”,然後再度截圖發給了賀行望。池穗穗忽然有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他回復了嗎?”宋妙裡在一旁等得急,催促道,“他是不是那種‘洗澡一去不回’的人?”
兩人就這麼盯著微信界面看了幾秒,在池穗穗覺得自己要和賀行望就群名討論一晚上的時候,電話來了。池穗穗看了眼宋妙裡,接通電話:“喂?”
“穗穗。”賀行望叫了聲,大約是剛喝完水,嗓音很潤,很動聽。“怎麼了?”池穗穗問。
賀行望站在房間的窗前,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叩了叩,說:“男人常換, 姐妹不散。”他說話的語速很慢,像是在讀課文。原本只是眼睛看到的八個字一下子被這麼讀出來,池穗穗感覺尷尬得脊柱發麻。偏偏賀行望的聲音好聽得要命。
池穗穗輕咳了一聲:“這是學術交流。” 賀行望輕笑了下:“把我踢出去了?”
池穗穗捏了捏耳垂,問:“不然……你是想當群裡的姐妹,還是想當群裡的男人?”
兩邊的人都靜默了。這個問題一出,賀行望沉吟片刻,覺得她剛剛把自己踢出群是個不錯的選擇,這兩個選項對他都不怎麼友好。
咖啡廳這邊也一片安靜。
宋妙裡只聽到池穗穗這句話,差點兒沒忍住笑出來。兩個人對視一眼, 池穗穗從她眼裡看到了“你知道和你說話的是誰嗎?”“賀神到底會選擇當被換的男人還是當我們的姐妹?”等一系列眼神。
半晌,賀行望和池穗穗幾乎是一致地略過了這個話題。
池穗穗從他口中得到“今晚不回來,明天也不回來”的答案,莫名松了口氣。要是兩個人面對面,她指不定會尷尬成什麼樣。
池穗穗和宋妙裡的購物之旅因為這件事的發生而停了下來。
被拉進群裡的蘇綿半小時後才發現自己多了個群,名字還是“學術交
流群”。“學渣”如她,非常不安,在群裡忐忑不安地問了一句,才知道第三個人是誰,甚至誇了句之前的群名好,當然也因此錯過了男神。
突生意外的一晚很快過去,第二天池穗穗到電視臺後,蘇綿好奇地問: “宋醫生就是上次我們一起去醫院見的那個嗎?”
池穗穗點頭:“是她。”
她們實習期的時候,蘇綿因為一件事受傷,兩個人去醫院剛好碰上宋妙裡。蘇綿問:“宋醫生這麼漂亮,還用擔心沒有男朋友?”
池穗穗想了一下道:“她想追的人也是個長得好看的。”說著,她敲擊鍵盤,在網上搜索了一下“顧南硯”這個名字,同名的人不提,出來的大多是網絡小說。
她想了想,就沒放在心上,宋妙裡不是個會讓自己吃虧的人。
池穗穗就將這事暫時拋到了腦後,又研究起林京牧的採訪來。她重新看了下林京牧的資料,從她進劇組的第一天起,她似乎從來沒對林京牧出言不遜,問的也是常規問題。昨天晚上的那通電話才讓她覺得過分,不提當時是下班時間,晚上八點他才說有空,讓一個女性記者去採訪,很難不讓人多想。
她重新打電話給林京牧的助理:“您好。”
接電話的依舊是上次的圓臉妹子,聽到她的聲音,妹子不由得回頭看了下林京牧:“池記者。”
“今天林先生有空嗎?”池穗穗問。 “昨天晚上有空,但是你沒有過來。”助理說,“今天林哥一整天都
要拍戲,不過中途會休息。”這又是和昨天差不多的說法。池穗穗嗯了聲:“那我待會兒過去。”
助理哦了一聲:“好。”掛斷電話後,她回頭對林京牧說:“林哥, 池記者待會兒過來……今天要接受採訪嗎?”
“為什麼不接?”林京牧笑了一下。
池穗穗帶著攝影師妹子到劇組的時候,裡面剛好拍完一幕戲,林京牧正從威亞上被放下。導演直接用喇叭說休息半小時。池穗穗站在旁邊幾秒, 然後走到副導演身邊問:“您好,請問林哥今天的戲多嗎?”她長得漂亮,
眼睛彎起來的時候讓人頓生好感。
副導演仔細想了想道:“上午沒了,今天下午還有一場,拍得順利就沒了。你是南城電視臺的記者吧?”
池穗穗嗯了一下,對他道謝。她在一旁等了會兒,等林京牧坐在椅子上,助理和其他人送過去水等物品,一切弄好後才過去:“林先生。”
林京牧抬頭看向池穗穗道:“池記者。”
池穗穗問:“請問今天有時間接受採訪嗎?” 林京牧問旁邊的助理:“我還有戲嗎?”
助理說:“上午暫時沒了。”
林京牧又轉頭道:“那就採訪吧。”
幾人再度來到休息室,講出和上次差不多的開場白後,池穗穗將上次的問題換了幾個,以免真的是問題原因。但是第一個問題問出來,她就覺得不對。
“這個問題啊,你問得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林京牧依舊是笑著的, “能跳過嗎?”
池穗穗沉默三秒,問了下一個問題。林京牧點了點頭,正要回答的時候,助理推門而入:“林哥,你要的奶茶到了。”
“不好意思,池記者。”林京牧從助理手裡接過奶茶,“體諒一下, 我拍戲比較辛苦。”
“嗯。”池穗穗一直等他喝完奶茶。十分鐘過去了,採訪才重新開始。
“對上次的人物塑造有什麼感想?”林京牧重複了一遍問題,“我覺得入戲就好了。”他看向池穗穗。
池穗穗的表情沒有不耐煩,也沒有其他的情緒,如同電視上那些一絲不苟的新聞主播,她是真的將他當成了一個普通的受訪者。
池穗穗正要再問問題的時候,助理突然走過來說:“不好意思啊,池記者,今天就採訪到這裡。”
“但是採訪還沒有結束。” “明天繼續吧,反正也不急。”
林京牧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抬起了眼皮子:“池記者,實在不好意思,是我上午拍戲吊威亞承受不住,身體不太行。”
這個藉口很好。池穗穗擱下筆道:“既然林先生現在身體不太行,那採訪就到這裡結束。”
林京牧聽著這話覺得哪裡有問題,但又說不上來,直接說:“今天下午池記者再來看看吧。”
池穗穗對此不置可否。
下午,池穗穗還沒來得及去主任辦公室,張悅然就直接過去了,後面池穗穗也被叫了過去。主任問:“穗穗,你的採訪到現在還沒完成,我琢磨著先讓給悅然試試。”
池穗穗問:“是張記者想要的嗎?”
張悅然挑眉說:“主要是看你還沒完成,一個採訪,你不會捨不得讓給我吧?”
池穗穗看向主任:“我沒意見。”這個採訪,誰要去誰去。
她都這麼說了,主任當然不會再去安排,最後採訪林京牧的任務重新落在了張悅然的手上。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張悅然相當開心:“穗穗,林京牧可是傳聞中最好採訪的明星了,你居然都沒成功。”
池穗穗睨了她一眼:“我相信張記者會成功的。” 張悅然勾了勾唇:“是要恭喜我。”
池穗穗沒繼續和她說,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接到了電話,看到上面林京牧的助理的備註,她眼神閃了閃。
“ 池記者, 你今天下午怎麼沒有過來?” 助理問,“ 你的採訪不要了嗎?”
池穗穗一直等到對方說完,才緩緩地開口問:“你們沒有接到新記者的電話嗎?”
“什麼新記者?”助理覺得不妙,看了眼林京牧。池穗穗語氣驚詫地說:“你們不知道嗎?”
助理一聽這語氣就覺得很浮誇。 “我今天上午採訪跑太久,所以不太舒服。”池穗穗說話的語氣很平
靜,“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這個採訪現在不是我負責了,”池穗穗給了她答案,“實在不好意思。”
“換人了?” “是的,麻煩向林先生轉達。”
助理都蒙了。她是聽林京牧的叮囑才準備一直敷衍下去,等到星期五採訪期限的最後一天再結束這事的,結果到這時候池記者說換人了……而且池記者說的話似曾相識——那兩句話是林京牧今天上午說的吧?
她苦著臉,已經想到了待會兒和林京牧說起這事他會是什麼樣,林哥怕是要氣死。池記者捉弄起人來這麼囂張?
囂張的池穗穗也沒管他們那邊怎麼想,這個採訪給了張悅然,她就不會再插手其中。至於林京牧到底是不滿意她還是不滿意南城電視臺,那就不是她該管的了。
和她猜想的差不多,張悅然是傍晚去的,第二天上午就拿回了採訪, 一回來全辦公室的人就都知道了。在茶水間被實習生問起時,張悅然笑了笑道:“可能是穗穗不擅長採訪娛樂圈的人吧,林京牧人很好呀。”
實習生面面相覷,聽她誇了林京牧一通。
蘇綿接水回來說:“她是不是‘粉’上林京牧了,‘彩虹屁’都吹起來了。”
池穗穗停頓了下道:“是嗎?”
現在是休息時間,蘇綿沒在工作,而是刷起了微博,頭才低一分鐘就抬了起來:“穗總!”
“怎麼了?”
蘇綿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地問:“熱搜上營銷號爆料林京牧的新聞, 他的‘女友粉’都罵瘋了——穗總,是你還是張悅然啊?”
熱搜?林京牧今天能被爆料什麼事?
池穗穗莫名想起昨天林京牧拒絕採訪時說身體不太行,總不至於是他“不行”一事上熱搜了吧?這要是真的,還真可能有一大群真情實感的“女
友粉”脫“粉”。
池穗穗懷著濃重的好奇心登錄了微博,熱搜第一、第二全是關於林京牧的消息,畢竟他之前爆紅,最近又在拍攝一部古裝偶像劇,熱度完全夠。簡而言之,林京牧的女友被拍到了。
“他是真有女朋友了嗎?”蘇綿在對面問,“穗總,你去採訪的時候看他的狀態像在談戀愛嗎?”
他談沒談戀愛池穗穗看不出來,折騰人倒是挺認真的。池穗穗腹誹了一句,點進熱搜第一“林京牧女友”後將熱門微博文案看完。總而言之就是有“狗仔”拍到了林京牧和一個女人一起吃晚飯的畫面,因為角度問題, 只拍到了林京牧的正臉——他剛好坐下來摘下帽子,被拍了個正著,而且和對面的女生也有說有笑的。
“這上面說是昨晚的事。下面的評論區裡全在猜那女人到底是誰,‘女友粉’都罵瘋了,他的粉絲很真情實感的。”
池穗穗抬頭道:“你先前說得我還以為是我。”
蘇綿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主要是他們兩個一起進餐廳的動圖裡, 女方身材很像你。”但她又仔細看了看,那女人當然沒有穗總身材好。
聽蘇綿這麼一說,池穗穗也點開第一張動圖看了眼。那是林京牧和女生一起下車進餐廳的畫面,天色太黑讓人看不清衣服,但是看得出身形。
池穗穗眯了下眼:“我覺得很熟悉。”但她一時之間想不起來這是誰。評論已經好幾萬條,一眼看上去,全是罵人的,她挑了一些比較正常
的評論看完。
“我不信!牧牧說過現在不會談戀愛的!” “哪個人蹭我們京牧的熱度,還要臉嗎?” “知不知道我們牧牧正是事業上升期,談戀愛我就脫‘粉’,不談戀
愛也得給我解釋清楚@林京牧。”
“牧牧昨天一直在劇組拍戲,哪裡來的女人?”
“是和劇組同事聚餐吧?” “聚餐能不發微博,現在還不澄清?”
“看這女人的身材明顯不是劇組裡的幾個女演員,她有臉吃飯,沒臉
出來承認啊?” “林京牧的粉絲都是什麼‘腦回路’啊?”蘇綿一邊看新聞,一邊認
真地問,“談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怎麼就成了女方一個人的問題?”池穗穗對此不置可否。
兩個人正說著,有實習生聽到,也加入了話題:“我知道為什麼,因為林京牧是偶像出身。”而在粉絲眼裡,販賣夢想的偶像談戀愛就是偶像失格。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林京牧自己根基不穩,一部劇爆紅就以為自己真正成了演員,他的粉絲都還沒來得及轉變思維。
“和他約會的女生到底是誰啊?” “我看著個子挺高的。”
“昨晚悅然姐不是去採訪林京牧嗎,有沒有見到這個女生?”實習生突然想起來。
張悅然正接水回來,被實習生問得回過神來:“不知道,沒見過,上班時間玩什麼手機。”她發了一通脾氣,實習生趕緊跑了。
目光落在正低著頭的池穗穗身上,再想起他們剛剛討論的熱搜一事, 心撲通狂跳,張悅然轉身就往自己的座位上走。池穗穗抬頭,餘光瞥著她的背影。這兩天因為需要出去採訪,所以她們穿的都是職業裝,衣服大體上沒多大區別,旁人認不出來,記者很容易看出來,這也是蘇綿認錯人的一個原因。再加上之前蘇綿隨口問的是自己還是張悅然,張悅然又是昨天傍晚去的劇組……
池穗穗若有所思,明白了什麼。張悅然坐下來,對上池穗穗的視線, 原本有點兒穩定下來的心跳又停了一拍。
下午,林京牧所在的公司發了澄清聲明。聲明只寫了林京牧最近在接受一家電視臺的採訪,因此採訪結束後請記者吃了頓飯——看上去非常符合他的“人設”。聲明一出,粉絲立刻表示理解,並且很快就在營銷號底下說:“我們的哥哥對人一向很好,請記者吃飯也是很正常的事,哥哥真是太暖了!”
至於記者是誰,她們現在也不關心了。這事似乎到這裡就結束了。
和池穗穗猜測的一樣,估計是張悅然和林京牧採訪結束後去吃了一
頓飯。池穗穗下午寫完周總結,再被蘇綿叫上微博的時候,網上的風向又突然變了。不知道是哪個人拍了十秒的視頻——看樣子是路人——視頻裡林京牧和該記者吃飯的時候談笑風生,甚至給對方夾菜,並且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下子粉絲直接炸窩了。林京牧請記者吃飯,就兩個人吃?他需要給對方夾菜?助理呢?攝影師呢?
“她們現在開始扒是哪個記者了……”蘇綿念出評論上的話,“澄清聲明怎麼不說出記者的名字、電視臺的名字?”
池穗穗挑眉道:“可能真隱瞞了什麼事。” 蘇綿說:“這不是禍水東引嗎?”
其實林京牧和張悅然吃飯是私人行為。南城電視臺他們這個部門對這種事有嚴格的規定,何況攝影師還不在,就只有記者本人在。
辦公室裡的新聞傳播很快,幾乎沒幾分鐘,所有人都知道了,看向張悅然的目光充滿了好奇和看熱鬧的意味。
“悅然,熱搜上那個人是你吧?” “我看身材和你挺像的。” “你昨晚不是去採訪林京牧了嗎?”
張悅然一概不回答,被問得多了,直接發火:“我不知道,別問我, 你們不能自己去看嗎?”
大家也不知道她為什麼看上去有點兒心虛。這件事要真澄清了也沒什麼,要是她和林京牧看對眼了也沒什麼,不關他們的事。
粉絲剛剛才被安慰的心又受到了刺激。
臨近下班,蘇綿最愛“吃瓜”,往下翻著評論,驀地看到一條有很多人回復的評論:“你們聽到了嗎?視頻聲音開到最大,林京牧說了一個名字,好像是‘Chi Suisui’(池穗穗),不知道怎麼寫。”蘇綿本來還不知道這是什麼,一讀這拼音,驚呆了,咽了咽口水,抬頭道:“穗總,好像出事了,這評論說視頻裡有林京牧念你的名字的聲音。”池穗穗皺眉:這都能和自己有關?她點進蘇綿發的鏈接,果然看到了這條評論,裡面“樓中樓” 已經蓋了兩百多層。
“真的假的?池穗穗?” “就是前段時間採訪賀行望的那個記者?” “天哪,我就知道她是個不安分的人!” “她之前立貧窮‘人設’,又現金抽獎,擺明瞭是想火,這次是想直
接出道吧?”
“前幾天有人去探班,的確見到了去採訪的池穗穗。” “好像她不止一天去了吧?” “昨天上午她也去了!”
“媽呀,我是粉絲我要氣死了!……就在眼皮子底下!”
微博和論壇的網友聯合,很快就給出了林京牧的行程,再加上助理之前也曾透露這兩天有記者來採訪,所以不需要粉絲去探班,一切都對上了。池穗穗直接被送上了熱搜。這時候剛好是下班、放學時間,空閒下來的“吃瓜”群眾特別多,所以這個話題很快就被送上了熱搜前排。
射運中心,李懷明看到熱搜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這個池記者,是不是上次採訪賀神的那個?”
“是她。” “她居然和林京牧談戀愛了?”
“林京牧是誰啊?”旁邊還沒來得及看新聞的蘇治問,“池記者和他談戀愛關我們什麼事?”
“不認識,一個男明星。”
他們天天待在射運中心,平時都是在訓練,很少關注娛樂圈的事,頂多晚上看點兒最新的新聞。李懷明正看的時候,發現自己頭頂多了一片陰影,一扭頭,就見賀行望站在他身後,目光幽深地盯著手機上的熱搜界面。
“談戀愛?”
李懷明啊了下,感覺自己聽到了冷笑聲,但又仿佛是錯覺。
張悅然看到熱搜的時候,整個人差點兒跳起來——竟還能這樣,自己簡直是死裡逃生。她可不想被林京牧那上千萬“女友粉”罵死。昨晚聊天時, 張悅然就感覺出林京牧和池穗穗似乎相處得不愉快,所以在林京牧問起時, 暗示了一下。張悅然手抖地點進了池穗穗的微博。那些看到熱搜的林京牧
“女友粉”已經到了這裡,在最新一條微博底下開罵。張悅然越看越覺得後怕。
熱搜上一片熱鬧景象。
池穗穗和蘇綿坐在離電視臺不遠的一家店裡吃晚飯,也看到了微博上發生的事情。今天可以說是一波三折。
“什麼情況,還真誣賴是你?”蘇綿氣得拍桌子,“他們公司發的聲明那麼含糊不清,是不是就在等著這一出呢?”
“可能真做了什麼。” “穗總,你趕緊澄清!”蘇綿已經用自己的微博和那些人爭論起來,
劈裡啪啦不停地打著字。
池穗穗一打開自己的微博,評論和私信的提示就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其中一大批是林京牧的粉絲發的,有發恐怖圖片的,有發各種罵人的話的, 看上去一片狼藉。池穗穗直接把私信關了。
“氣死我了!她們居然說穗總你長得不好看,我看她們是眼睛瞎了, 喜歡的明星醜,自己心也醜,一群醜人互相取暖!”蘇綿捧著手機越看越氣, “也就她們喜歡林京牧,我們都採訪過了賀神,還會看上一個‘雙面膠’? 我們賀神不香嗎?”池穗穗被“雙面膠”這個詞逗樂。實際上,熱搜不到 十分鐘就直接被撤了,畢竟她有齊氏在背後。然而這麼一撤熱搜,更讓網 友確信這“瓜”是真實的。
池穗穗編輯了一條微博,一分鐘後新微博直接發送,還附上了圖片。池穗穗:“與穗無關,你們找錯人了,粉絲有任何具體問題請諮詢 @
林京牧。”
全網“吃瓜”群眾都看到了池穗穗的最新微博,眼珠子都驚掉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這種情況下直接 @ 明星的。不僅如此,池穗穗還掛出了一堆粉絲評論,直接讓人去找林京牧,看上去十分囂張。她這麼強硬, 一看這件事的主角就不是她。“吃瓜”網友順著指路去了林京牧的微博, 才發現他半小時前還發了一張自拍。這下大家可是直接氣炸了:別人因為你被罵,你倒好,還在發自拍?粉絲雖然氣,但不至於笨到這種地步,開始質問林京牧到底是什麼情況,能不能給個准的澄清聲明。至此,林京牧
辛辛苦苦維持的“人設”崩塌了一半。
林京牧在自己的公寓裡,經紀人直接打電話過來罵道:“紅了就飄了是吧?你還知道自己的‘人設’嗎?”
“我又沒和那個記者做什麼!” “你們單獨坐在一起就是問題!公司下午問你的時候,你說是請記者
吃飯?要是沒有那個視頻我都被瞞著!林京牧,你很有能耐啊,你怎麼不上天呢?”
沒過多久,有人扒出了張悅然的名字。
張悅然也有微博,但還沒被扒出來。她找到店的時候,就看到了坐在邊上的池穗穗,一時有點兒恍惚。這家店很普通,應該說屬�蒼蠅館子, 池穗穗坐在那裡,愣是像坐在一場時裝秀的台下,有種漫不經心的高雅氣質。張悅然一直知道池穗穗很漂亮,實習生經常討論,說她比一些他們採訪過的女明星還漂亮,擁有鶴立雞群的感覺,身上有與生俱來的優雅氣質, 她的能力也很強,樣樣都超過自己。
“穗穗。”張悅然擠出一個笑容,坐在了對面的一張空椅子上。
池穗穗唇角一翹道:“叫我幹什麼?想讓我在微博裡給你留個出場的位置?”
張悅然個子和池穗穗只差三釐米,而且視頻裡她穿著職業裝,唯一能讓她安然脫身的就只有池穗穗。張悅然問:“你不想知道林京牧說了你什麼嗎?”
“沒興趣。”
池穗穗今天化妝勾出了細長的眼尾,顯得極具侵略性:“你再叨叨一句,我不介意現在送你上熱搜。”
聽見後面幾個字,張悅然腦袋嗡的一下炸了。在她出神的一瞬間,蘇綿已經睜大眼,將手機遞了過來,激動地道:“穗總,看!”蘇綿讓池穗穗看的是自己唯一特別關注的對象——賀行望。
他剛點贊了一條微博:“不是,你們去 S 大官網看看池穗穗拉大提琴的表演,這是青光眼、白內障才能把人認成池穗穗吧?”
網友合理懷疑這是賀行望手滑點贊,一刷新主頁,發現他緊跟著轉發
了新的一條微博。
賀行望:“//@ 檸檬奶糖三分甜:我只想說,池穗穗都採訪過賀神了, 和賀神吃飯不香嗎?”
蘇綿激動得不行,直接無視張悅然:“穗總!賀神公開示好了,哈哈哈哈!你就採訪了一次,男神就把你記心上了。”池穗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告訴蘇綿真相。
在賀行望轉發這條微博之後,不到三分鐘,熱搜爆了。
此時正是五六點的空閑時間,聊八卦消息很方便,本身現在的路人網友就對明星不是太喜歡,再加上有賀行望這突如其來的轉發,大家看熱鬧的心態更重了。
池穗穗之前採訪賀行望的新聞都播出了,他們也都看到了,兩個人看上去似乎沒有交集。賀行望現在轉發這微博,是支持池穗穗吧?他的轉發微博下評論數迅速增長,每次一刷新就能多出幾百條新評論。
“哈哈哈,我要是池穗穗,我也選賀行望!” “林京牧有時間發自拍,沒時間澄清,好忙。” “這對突然有點兒好嗑……‘賀歲’CP多吉利!”
“賀神好有自信,@ 池穗穗不要和他吃飯,我想看看他能怎麼辦!” 不知道是誰開始 @ 起池穗穗來,接下來的八卦網友都跟著在裡面不
停地 @ 池穗穗。其中有真心實意讓池穗穗不要打擾賀行望的人,也有看熱鬧的人,讓池穗穗不要答應賀行望,看賀行望能做出什麼事來,甚至因此萌生了一小部分“CP 粉”。賀行望是運動員,粉絲多是“事業粉”和“顏粉”,他是靠自己的實績笑傲體育圈的,所以他喜歡誰或者是談戀愛,與粉絲無關。而池穗穗長得漂亮,S 大畢業,又是新聞記者,一眼看上去, 除了家境似乎不太好,沒有任何問題了。
店裡人聲鼎沸。
張悅然坐在她們對面,想讓池穗穗幫她頂包,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在這裡坐了十來分鐘,網上的局勢已經明朗了。
“你還在這裡坐著,也要吃嗎?”蘇綿轉過頭道,“你和林京牧的事自己處理。”
自己吃的飯,自己吐出來。張悅然:“你——”
池穗穗夾了一筷子菜,慢條斯理地開口道:“你有這個時間,不如花錢去撤了熱搜。”
熱搜是那麼好撤的嗎?張悅然見她這樣回應,踩著高跟鞋氣衝衝地離開了。等看到最新的新聞,她差點兒沒氣吐血。
“‘賀歲’CP 好不好聽?” “什麼賀歲?”
蘇綿笑嘻嘻地說:“你和賀神的 CP 名啊,賀歲賀歲,聽起來很有福氣啊,網友真有才。”
池穗穗怔住了:“我和賀行望?”
“是啊。”蘇綿隨口念出了一條評論,“你們看到賀神接受採訪時的視頻了嗎?賀神說話好溫柔的。”她歪了下頭,“這說的好像是真的。”蘇綿自從上一屆奧運會之後就崇拜上了賀行望,他所有的比賽視頻她
都看過,採訪也是,好像上次他的確很溫和。
池穗穗挑了下眉,故意說:“你可以去採訪他,就知道他溫不溫柔了。” “那我還得努力。”蘇綿又給自己加油打氣,“不過話說回來,只要
審美正常,誰都會選擇賀神吧!”林京牧以偶像身份出道,後來沉寂了好幾年,今年年初才因為一部劇爆火,進入大眾的視線。沒名氣的時候他沒什麼錢,要賺錢就要到處跑,所以他的皮膚比以前差了不少。
和天之驕子賀行望相比,首先貴公子的氣質林京牧就比不了,更不用說得天獨厚的顏值。再加上賀行望站在世界舞臺之巔,冷靜而專注,那種氣魄也不是林京牧可比的。不加粉絲濾鏡,人人都能看出兩人有天壤之別。
蘇綿問:“穗穗,你上次採訪的時候,對著賀神那張顏值爆表的臉, 有沒有心跳加速了?”
池穗穗說:“沒有。”
蘇綿睜大了眼:“我不信!”
池穗穗眨了下眼,不緊不慢地說:“可能是我經常能看到,看得多, 心跳就不會加速。”
桌上安靜了十幾秒。蘇綿一拍桌子:“穗總,你夢裡見的吧?”不然池穗穗怎麼能經常見到,要麼是天天刷視頻看照片,要麼就是夢裡天天見。
池穗穗彎了彎眼,沒否認。她總不能說她和賀行望住一起吧? 如今網絡上的事幾乎是瞬息萬變。
林京牧的經紀人手下有好幾個藝人,所以,經紀人並沒有一直跟在林京牧身邊。今天傍晚,林京牧昨晚和女生一起吃飯的事剛爆出來時,經紀人聽他說是請記者吃飯,也沒覺得這算什麼大事。然而,公司澄清聲明發出後沒幾分鐘,風向就轉了回來。有人放出視頻,還說林京牧提到了池穗穗的名字,直接讓池穗穗上了熱搜。可是,池穗穗的熱搜十分鐘後就被撤下來了。不僅如此,論壇裡討論林京牧的女友的帖子也被刪了不少,論壇網友都懷疑是林京牧請了“網絡水軍”。但是發現林京牧的黑帖還在首頁, 女友卻不見蹤影時,大家終於琢磨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了。
這池穗穗背後有人吧?
林京牧在公寓裡也感覺奇怪。他和張悅然一起吃飯,是因為張悅然對他態度挺好,他正好也想問問池穗穗是怎麼回事,竟然放他鴿子。
這年頭哪個明星沒點兒“水軍”。林京牧聯繫“水軍”,準備把自己從這件事裡抽走,結果那邊回答說:“不好意思哦,今天不接單。”還有“水軍”不接的事?林京牧還沒來得及多問,就被經紀人劈頭蓋臉一頓罵: “我看你是真飄了,單獨請記者吃飯,你怎麼不把人帶回你家去吃飯呢?
“池穗穗在微博直接 @ 你澄清,這次公司那邊直接回收你的微博進行公關回復,以後你不要用微博了。這次不好好處理,林京牧,你的粉絲就都要‘脫粉’了,你也完了。”
林京牧感覺喉嚨口發乾:“先把熱搜撤掉。”
經紀人冷笑道:“你以為我不想啊?你的熱搜剛撤就又被送上去了, 你想想你得罪誰了吧!”
等掛斷電話,林京牧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熱搜被公司撤後又被送了上去,還排在第二,難道是對手整他?林京牧不停地刷新微博,發現自己的話題一直穩固在第二位置,第一是賀行望。該不會是池穗穗那邊弄的吧?林京牧沉默了好半天,才否決這個想法。池穗穗就是一個記者,而且
張悅然只說池穗穗家裡是有一點兒錢,家裡若真有什麼背景,她應該不至於去當一個普通記者,他越想越覺得不是池穗穗的可能性大。
娛樂公司很快在微博上發了澄清聲明,強調了這件事與池穗穗無關, 聊天提到池穗穗是因為看前兩天的採訪對她印象深刻。這次他們直接提到了南城電視臺,至於記者是誰,公司思量許久,聯繫了南城電視臺的負責人。南城電視臺很快就轉發了微博。雖然這看上去皆大歡喜,但一個電視臺擺在那裡,露過面的記者就那些,網友早就扒出視頻中的記者是誰,林京牧的微博評論區很快淪陷。林京牧用小號刷新著大號下的評論,前排的控評結束後,後面直接沖上來的評論滿是譏諷之意,越看越讓他怒火中燒, 偏偏還沒有辦法——他一用小號反駁人家,就被一群人追著罵。
一晚上過去,網上的事情總算確定下來,林京牧和某記者吃飯,池穗穗無辜遭殃,引得賀神為她澄清。事情簡潔明瞭,方便群眾“吃瓜”。
林京牧本以為這事澄清了就算結束,網友的忘性很大,只要他的劇一播出,到時候又是一切安寧。所以,他想通後就松了口氣。結果他剛回房, 就接到了經紀人的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直接被通知:“公司這兩天正在接洽齊氏集團商討你代言暑期零食大禮包的事情,剛剛得到消息,代言沒了。”
“為什麼?” “人家說你新聞太多,怕影響銷量。”
池穗穗的熱搜當然是齊氏集團撤的。傍晚五點多鐘,齊氏集團公關部那邊直接接到上面的通知,要求他們把熱搜撤掉,至於原因,不得而知。幾個員工處理完這事也快下班了,坐在那裡討論:“這新聞和我們公
司有關嗎?”
“公司前幾天在接洽和林京牧的合作。” “老闆和賀家交好,賀行望都發微博了,老闆討厭,撤個熱搜也很
正常。”
討論半天,幾個人也沒討論出個結果來。
池穗穗和蘇綿吃完飯,因為中途喝了一點兒小酒,池穗穗就讓司機過
來接她回柏岸公館。她在路上刷了下微博,因為賀行望那一條微博,所以現在一眼看過去,評論區全是 @ 她請賀行望吃飯的。
池穗穗找出賀行望的微信,思忖片刻,發消息過去:“大家讓我請你吃飯。”
隔了幾秒,跳出一條微信消息:“誰?”
池穗穗估摸著他是在問這個“大家”是誰——當然是“吃瓜”群眾和“CP 粉”了。但她這麼回復好像有點兒不好,於是省略了後面幾個字。
“網友。”池穗穗回道,還隨手發了一張截圖,上面微博粉絲的用戶名千奇百怪。
早在半小時前回了柏岸公館的賀行望剛從浴室出來,他的微博是登錄著的,時不時會跳出一些通知,還有粉絲私信他。賀行望指尖一動,點開圖片,只見一排頂著其他當紅明星頭像的粉絲的評論,其中一條格外顯眼: “高舉‘賀歲’大旗。”
微信上又來了一條新消息。 “到底吃不吃?”池穗穗發的。
賀行望莫名想起柏岸公館那次,池穗穗做的那條賣相奇醜的魚,嘴角一勾。
半晌,池穗穗收到了答覆:“吃。”一個字就夠了。
請一個忌口特別多的運動員吃飯還真有點兒難辦,池穗穗開了後車窗, 邊吹風邊想著哪家店好。
外面的店不安全的原因是食材,各種肉類賀行望都不能吃,要是因為一頓飯讓賀行望被檢測出了興奮劑,那她可以說是罪人了。還沒等她想好, 她就到家了。池穗穗下車後直接拎著包往家走,手中的手機振動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是微信新消息。
“能點餐嗎?”
池穗穗回了個“可”字,一邊伸手要去開門,一邊乾脆發了條語音消息過去:“什麼時候回來吱一聲。”她也好提前想想哪家店的東西好吃。語音消息發過去幾秒,面前的門自動開了。池穗穗的手剛碰上鎖,她
下意識地抬頭,看到了裡面站著的賀行望。男人的黑髮濕漉淩亂,修長的
脖頸上搭著一條毛巾,熱騰騰的水汽暈染出英俊的五官,勾出分明的輪廓。也許是沒想到她這麼早回來,賀行望只在腰上圍了條浴巾,水珠從發梢滴落, 越過鎖骨,一路向下。池穗穗眼前驀地閃過蘇綿今晚的問題。剛洗過澡的男人可真性感,她現在有那麼一點兒心跳加速。
池穗穗剛回過神來,對上那雙漆黑的眸子,一句“你在家?”還沒有問出來,就聽見了頭頂的聲音:“吱。”
這一聲傳來,池穗穗覺得自己今晚喝的酒有點兒上頭。
這麼一愣神,池穗穗的手就伸了過去。手上傳來有點兒硬的觸感,良好的名媛修養讓池穗穗在幾秒內回過神來,並且做出了相當完美的表情管理。她飛快地收回手,並且微微一笑道:“那個,想感受一下真人,別介意。你不是在基地嗎?”解釋加轉移話題,完美。池穗穗給自己打了九分, 還有一分怕自己驕傲。
賀行望先低頭,又抬眸看了下她收回去的手,十指纖長,還有點兒冰, 冷熱對比之下,感官很奇妙。沉吟片刻,他回答:“剛回來的。”至於池穗穗動手摸他的事,就這麼自然地被他略過了。他讓開到一邊,讓池穗穗進屋。池穗穗從他身旁走過,還能聞到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連帶著還未散去的熱氣也傳到她這邊。她用右手冰了下自己的臉——酒喝多了,上頭。
池穗穗抿了下唇,餘光瞥見身側的賀行望,近在咫尺的身體和白色的浴巾形成強烈的衝擊。池穗穗眨了下眼睛。“我其實就是字面意思讓你說一聲,沒讓你真的吱一下。”池穗穗面無表情地說道,一隻手撐在地上換鞋, 這讓她看上去有種詭異的萌感。
賀行望順勢看過去,只見池穗穗漂亮瑩白的腳趾露在拖鞋外面,還染了櫻粉色的指甲油,格外顯眼。“人的正常反應。”他說。
“那你吃過晚飯了嗎?”池穗穗抬頭,“我今晚在外面吃過了,你要是沒……”
“沒有。”
他居然還真沒有吃。池穗穗皺了下眉,又下意識地想了下自己家裡的食材,可以說是什麼都沒有。平時她是從不下廚的,上班時三餐都在外面吃, 週末有阿姨過來做飯。賀行望在家的時候早餐他會做,她就也有一份。
“那——”池穗穗有點兒遲疑,抬頭對上賀行望沉靜的雙眼,甚至產生了一種他在專門等自己的感覺,“要不我讓阿姨現在過來?”
“太晚了。”賀行望去廚房倒了杯水給她,抿了抿唇後開口,“我自己做吧。”
自己做?池穗穗挑了下眉:“家裡食材不多。”她嘴角一揚,有點兒故意逗他的意思,“當然,如果你要吃沙拉的話,還是可以的。”
賀行望聞言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不緊不慢地開口:“晚上吃少點兒沒什麼。”
見他這麼認真地考慮,池穗穗沒忍住——他可是運動員,吃是重中之重——將包扔在沙發上,順手接過他手中的水杯:“不行,這樣不好。” 她仰頭咕嚕喝下去兩口水,紅唇水潤,在燈下閃著光澤。
賀行望多看了兩眼,不知為何,想起了上次晚上她眯著眼湊上來將他按住的模樣,勾人又奪魂。
池穗穗與他對視,眉眼一彎道:“要不去我家剛投資的一家旋轉餐廳吧,食材可以直接送過去,我們過去剛剛好。”準確來說,是齊氏收購了一家酒店,酒店自帶頂樓餐廳,可以俯瞰整個南城,知名度很高。
“你想吃什麼,上次的魚吃嗎?”池穗穗今天的眼尾勾得長一些,她這麼一彎眼,帶著似有若無的明豔嫵媚感。
賀行望挑了下眉:“好,我去換衣服。” “好,你快換。”池穗穗點頭,忍不住想再摸摸他。
目前兩人雖未訂婚,但以後肯定是會結婚的,所以,就算現在做點兒什麼也不出格。這麼一想,池穗穗禁不住有些心旌搖曳。
賀行望上了樓,池穗穗也打算去換件衣服。池穗穗走在後面,目光恰好落在他的背影上,她就這麼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看著。等賀行望轉身進入走廊,她才低頭打開手機,微信那個“學術交流群”不知何時已經被改了新名字——“此群男人禁入”。大概是上次的事讓宋妙裡產生了陰影。
群裡,宋妙裡和蘇綿正用語言消息聊得很投機。 “今天我上班戴了一塊百達翡麗的表,正好碰見顧南硯來病房看那個
病人,我檢查的時候不小心露了出來。”
“被發現了?” “怎麼會?我跟他說這是我花五百塊錢買的假表,並且裝模作樣地給
他推薦了一張名片。” “後面一步其實可以不要……”
“不,這是為了以後鋪墊。”宋妙裡親昵地說道,“小棉花,你要仔細想,以後我有什麼奢侈品都可以說是從這人那裡買的假的。”
蘇綿近乎尖叫道:“宋醫生真牛!” “謝謝誇獎,謝謝大家,謝謝。”
宋妙裡一個人演完了一整部戲。池穗穗聽完所有語音,想到宋妙裡叫蘇綿“小棉花”,忍不住哆嗦了兩下。不過,相比之前她給宋妙裡發禮服圖片時,宋妙裡隨口就來的“寶貝”二字,這稱呼似乎也不算什麼。
池穗穗第一次見宋妙裡追人,思索了幾秒,在群裡發消息:“姐妹們。” 兩個人齊齊回應。池穗穗低頭打字發出去:“如果看到了非常漂亮的
肉體,上手摸會有什麼後果?”“肉體”兩個字打出去,池穗穗感覺有點兒羞恥。
“後果——床上見。”宋妙裡果斷地回復。蘇綿則問:“穗總是有什麼豔遇嗎?”
“沒有。”似乎是為了佐證自己的話,池穗穗又補上了一句“用我的良心發誓”,雖然她覺得自己沒什麼良心。
下一秒,宋妙裡回道:“沒有心,就不會受傷。”
池穗穗正想著,聽到樓梯上有了動靜。賀行望穿著一身休閒裝下了樓, 黑色的襯衫在燈光下勾勒出精瘦的腰身,袖口翻折。他又恢復了原有的冷漠模樣。
池穗穗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賀行望今晚是故意的,但他並不知道自己回來的時間點呀。雖然兩人一起住了幾年,但她還真沒怎麼見過賀行望像今天這樣。以前她因為上課,是宿舍和柏岸公館分開住,一星期有三四天會在這裡,而賀行望大部分時間在射運中心,頂多晚上會回來。兩個人撞上過多次,卻從來都是以禮相待,早已培養出了默契。
可最近,池穗穗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晚上九點,兩個人到達酒店。南城此刻正熱鬧,霓虹燈亮,宛如白日, 酒店外偶爾有豪車停留、路過。
齊家人因為喜歡吃魚,所以在國外建有培育基地,專門養殖深海魚。每隔一段時間或者是主家想要,培育基地就會空運一些魚過來。那條網友認為很寒酸的“小丑魚”就來自那裡。池穗穗打了個電話過去,不到半小時, 魚就送到了這邊。餐位也已預留好,只等他們過去落座。所幸她今晚和蘇綿吃得不多,這會兒就當是吃夜宵了。這次的魚是池穗穗點名讓廚師長做的。考慮到賀行望的運動員身份,要注意的事項說起來有點兒多,於是, 一來到餐廳池穗穗就說:“要不你先去裡面坐著,我去對主廚交代一下?”
賀行望說:“不用,一起。”
兩個人剛到休息室門外,就聽到裡面響起熟悉的女聲:“我蔣家的面子都不夠了?”
“蔣小姐……”服務員打開門,隨後便端來了茶水和瓜果。 “蔣小姐,吵什麼呢?”池穗穗端起一旁的茶杯抿了口茶,又揀著瓜
果吃了一塊,隨意散漫的模樣漂亮又張揚。主廚正要開口打招呼,被她一個眼神制止。
蔣瑞雪抬頭,一眼就看出池穗穗身上的衣服是私人定制的,上面的刺繡是手工製作的,在燈光的映照下,隱約有流光閃爍。
南城名媛圈裡,池穗穗說是低調,但又高調,每次出場必定是中心, 還會引起其他人爭相模仿。看到池穗穗身後的男人,蔣瑞雪目光一閃。南城上流圈子裡的人都知道,賀家和齊家是要聯姻的,就等著公開時間而已。
“池大小姐也來這裡吃飯?”蔣瑞雪撩了下頭髮,目光灼灼地道,“和賀神一起啊。”
池穗穗笑道:“不然來觀光?”
蔣瑞雪被她這一句話堵住了。她對“觀光”這個詞很敏感。蔣瑞雪在男女關係上比較開放,男朋友隔天換一個,這在南城名媛圈裡也不算稀奇。但她比較出名。因為上次她帶了幾個小姐妹去一個知名會所,結果那天那家會所被人舉報了。警方進去檢查時,對裡面的人逐一進行了詢問。蔣瑞雪所在的包間人多,眾小姐妹膽子都跟那泡沫似的,一戳就破,只有她在
被詢問是不是聚眾幹什麼時說了個“觀光”。後來這事不知道被哪個人捅了出去,蔣瑞雪差點兒沒氣歪鼻子,和小姐妹鬧翻了不說,還被家裡關著, 一直到最近幾天才出來,外面發生了什麼,她一概不清楚。
池穗穗絕對是故意說這個詞的!
天地良心,池穗穗要是知道蔣瑞雪的想法,絕對會覺得自己冤枉。她只是聽宋醫生用這個詞用多了,就習慣拿來用。
廚師長偷偷打量兩人,一對比,池穗穗明豔動人,這位蔣小姐文雅的臉看上去就沒那麼吸引人了。
蔣瑞雪哼了聲,轉向主廚道:“我剛剛說的那幾樣菜不要,剛剛你們不是有人送魚過來了?就上條魚吧。”
她抬著下巴,優越感爆棚。那種魚她以前沒吃過,倒是聽說齊家經常會從外面送魚過來,因為池穗穗愛吃魚,那她今天吃定這魚了。
“對不起。”主廚說,“這是私人食材。”
蔣瑞雪不在意地哦了聲:“那我買啊,一條魚而已,我花錢坐私座不是用來看的,那個人是誰?”
不遠處,池穗穗拿著一根牙籤叉了塊西瓜,送到賀行望唇邊,輕聲問: “你能不能吃?”
“我覺得你還是不能吃外面的。”池穗穗又在賀行望反應過來前,縮回手來自己吃了西瓜,這一番調戲讓她笑開了花。賀行望沒說話,只看著她。蔣瑞雪看到這一幕,以為是賀行望沒搭理池穗穗,不覺在心裡冷笑了兩聲。
主廚看了眼池穗穗道:“這屬�客人隱私。”
蔣瑞雪一下子面色晴轉陰:“你和我說話看她幹什麼,難不成就只有她能吃,我不能吃?”
主廚心想:還真是。
池穗穗長這麼大,見過無數覺得自己家背景厲害的人,蔣瑞雪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魚是她的,也只能她吃。池穗穗眨巴了一下眼。她以後會和賀行望結婚,而且他今天還在微博上幫了自己,所以魚頂多再分給賀行望,不能再多給別人了。正如齊信誠所說,她是個摳門又小氣的人。
池穗穗不在意地用紙巾擦了擦手,雲淡風輕地開口道:“你說得對, 我能吃,你不能。”
“池穗穗。”蔣瑞雪走近幾步,看了眼沒說話的賀行望,聲音放得有些低,“你在賀神面前這麼囂張?”隱晦的暗示夾雜其中。這人就不怕被賀行望厭惡嗎?兩個人沒結婚,以後誰說得准呢?
池穗穗扭過頭,微抬下巴問:“賀行望,我囂張嗎?”
她周圍的大小姐都喜歡恭維她,一陣一陣地吹“彩虹屁”,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把持住,不太容易。
蔣瑞雪的目光也跟著轉過去。 “嗯。”賀行望思索幾秒,給了肯定回答。
現在是可以拆臺的時候嗎?池穗穗一個眼刀子飛了過去,上挑的眉眼像玫瑰花的刺,一用力就會刺疼人。
賀行望神色淡定,繼續說:“挺好看的。”她豔麗璀璨,囂張得好看極了。
蔣瑞雪一時有點兒蒙,開始還沒聽懂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一轉眼看到池穗穗的表情才明白。
蔣瑞雪一扭頭就被氣走了。 “你也太捧場了吧!”等蔣瑞雪走後,池穗穗才一揚眉梢道,“她的
反應是不是慢半拍?”這麼明顯的話還要等幾秒才反應過來。
賀行望見她認真思索蔣瑞雪的反應速度問題,回答說:“可能是她太吃驚了。”
“也是。”池穗穗看了眼被關上的門,“其實她還挺好玩的,比起其他人都算天真可愛的了,還知道關門。”
賀行望沒說話,主要是不知道怎麼接。他知道南城有一群大小姐脾氣大,當然其中脾氣最大的還是池穗穗,不過一般人不惹她,她也不會搭理別人。
池穗穗對蔣瑞雪的印象其實還真不差。中學時期,蔣瑞雪比現在還要囂張,他們家單出了她一個女兒,寵得太過。明面上蔣瑞雪有一個姐妹團,實際上她被這些小姐妹耍得團團轉。她們一天到晚慫恿蔣瑞雪去
嘲諷這個、詆毀那個。有一次,她們惹到池穗穗頭上,池穗穗直接把她的姐妹團說散了。蔣瑞雪這人反應慢,但記性好,都二十多歲了還記得這事。
主廚在這邊仿佛一個隱形人。直到大小姐終於回過頭發現他了,這才開始和他說菜單的事,還有注意事項。
“這個也不行,不能加。” “好的。” “不要這個肉。” “這個肉確定不要嗎?” “不要。”
“我們可以保證沒有任何問題。”
池穗穗仔細想了一下道:“不行。”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賀行望的每一分訓練都是為了未來,都是為了國家,她不能因為一點點口腹之欲就讓他的一切努力化為雲煙。
賀行望本來以為會是自己來說,畢竟沒人比他更清楚自己飲食上的注意點,沒想到池穗穗一開口就是一長串。他抬眸,目光在她身上稍頓。池穗穗正拿著一份私人菜單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說話,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優雅氣質。
等說完了,兩個人才一起去私座。這餐廳的私座不是有錢就能坐的, 一般預訂都要提前半個月,像蔣瑞雪就是一個月前訂的。今天的這條魚做得比池穗穗的好看。畢竟是主廚,對食材還是相當會處理的,即使缺失了一些調料,也能做得色香味俱全。
池穗穗本來只打算吃一些甜品的,結果沒忍住夾了幾塊魚,好吃得眯起了眼。她懷疑今天回去之後,明天得做一整天的運動才行。
“怎麼樣?”池穗穗問。
“味道不錯。”賀行望點頭。只是他覺得這次的魚並沒有上一次的味道好,也許是因為先入為主,池穗穗做的魚即使賣相醜,味道並不差。
“主要是你回來得太突然了。”池穗穗靠在椅子上,“我本來以為你要下個月才能回來。”
賀行望說:“嚴格來說是沒錯。”他是突然決定回來的。
射運中心給他很大限度的自由,但他很多時候不會出來,有時間就會握槍。他這個週末都是空閑時間。回去時已經是十一點,池穗穗摸了下自己的肚子,估量著明天的運動量。雖然她現在很少參加宴會,但身為名媛, 是不容許身材管理上出問題的。她一抬頭,看到賀行望正在看她。
池穗穗將手移開:“我感受一下。” 賀行望嗯了聲。
池穗穗伸手打開車窗,風吹進來的一瞬間,她聽見身旁的男人的聲音: “像感受我的一樣?”好死不死又被提起今晚鬼使神差的那一下,池穗穗都差點兒忘了這事,沒想到賀行望能記住,還能準確無誤地插到這個話題裡。
前面的司機眼皮子跳了一下。
池穗穗眯起眼睛道:“愛美之心。”她隨口給自己找了個藉口,並且暗示賀行望不要再記著這事,否則以後不要讓她請吃飯了。
賀行望如她所願地安靜下來。池穗穗看著窗外的夜景,不知為何,又突然回想起在餐廳時蔣瑞雪的表情——驚詫,難以置信。在賀行望說出“挺好看的”幾個字後,有那麼一瞬間,池穗穗感覺他還是很適合她的。她想, 池穗穗就算是聯姻,也會比其他人好上一百倍、一千倍,更別提聯姻對象還是賀行望。
第四章
男朋友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晚上池穗穗就夢到了自己的婚禮,一切都很模糊,只有賀行望的臉是清晰的——還好不是春夢。
第二天一起床,池穗穗眼前驀地又浮現出昨晚賀行望打開門時的樣子。宋醫生的電話打斷了她的思路,內容倒是沒什麼,是一個派對邀請,宋醫生大概是得知了昨晚的事,還問賀行望能不能來。
“你覺得他能來嗎?”池穗穗坐在床上,把頭髮捋上去,即使頭髮這般淩亂,她也美得驚人。
“所以我才問你啊。”宋妙裡把問題推給她,“你們昨晚不是還在蔣瑞雪面前秀了一番恩愛嗎?”
“蔣瑞雪說的?” “她的小姐妹透露的。”
“她怎麼還沒吸取教訓。”池穗穗百思不得其解,“跟她鬧掰過的‘塑料’姐妹都可以繞南城一圈了吧?”
宋醫生毫不在意:“這得問她自己。賀行望不來也行,我就是隨口一問而已,你們兩個好久沒有一起出現了。”
“不會下次一起出現就是在婚禮現場吧?”見池穗穗不接話,宋醫生又補充道。
池穗穗眼睛一挑:“有可能。”
她這麼大方承認,宋妙裡反倒不知道怎麼接話茬。調侃了一下,她給池穗穗說了地點和時間,就掛了電話。
池穗穗雖然覺得賀行望不會去的,但她洗漱完下樓還是決定問一下, 一下樓才看到賀行望在寫東西。一張方格紙、一支筆,他寫得很認真,也很嚴謹。池穗穗撐著臉看了會兒,發現這紙上每個字都沒有一丁點兒出方框,雖然草,卻很好看:“這是寫什麼?”
“訓練耐心。”賀行望剛好寫完一整頁紙,收了筆,“早餐在廚房裡熱著。”
池穗穗不再打擾他。吃早餐時,她順口提了下派對的事情,說是派對, 其實就是一個名媛和“富二代”的聚會,每個月這樣的聚會都要來上幾次, 不稀奇。
“可以去。”在池穗穗說完之後,賀行望卻答應了。 “你今天不回射運中心嗎?”池穗穗有點兒驚訝,“不需要訓練?” 賀行望開口:“星期一回去。”
池穗穗點了點頭:“其實你沒必要去。”
賀行望慢條斯理地說:“我覺得有必要瞭解一下你的生活,這樣結婚以後我們才不會有隔閡。”
池穗穗嘟了嘟嘴:“你說得挺有道理。”
兩個人到會場的時候,人差不多來齊了。池穗穗一進場,幾乎所有人看了過去,之後各名媛又連忙和旁邊的小姐妹咬起了耳朵。
“別人跟我說池穗穗要來,我還不信。”
“她旁邊的男人好眼熟啊。”不關注體育圈的大小姐一大堆,見到賀行望的側臉和背影一直覺得有點兒眼熟。
“瑞雪,這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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