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推薦】
香港武俠小說創作的興盛,是和武俠雜誌、武俠電影、電視連續劇、漫畫,以及後來的手遊、電競等蓬勃分不開的,彼此交互帶動,形成熱潮,當金庸、梁羽生、古龍、溫瑞安、黃易等爍爍群星在香港交會,光芒閃耀著整個華人世界之際,那種盛況令人至今回味無窮。作者鑽研武俠小說多年,將每部小說包括作者及作品的相關資訊、書中的人物及其門派身分、故事梗概及感受都做了詳細的《札記》,本書即是摘取精華,將百萬字的心得濃縮成上下兩冊,讀者可從中一窺香港武俠小說發展的過程。──北大客座教授、著名學者 龔鵬程
金庸、梁羽生、倪匡、溫瑞安、黃鷹、黃易……這麼多令人耳熟能詳的武俠大師或名家,都在香港那樣一個彈丸小島上展筆出道、成名立萬,進而成為閃耀整個華人世界的熠熠巨星。
然而,即使自認熟稔、乃至熱愛武俠文學的人都未必知悉:在香港武俠小說發展的前一階段,金庸、梁羽生脫穎而出之前及之後,以及在他們發光發熱的同時,其實香港還有不少和他們並駕齊驅的武俠高手,正在各展風華。這一部《香港武俠名家名作大展》,正是在悉心品讀了千萬冊原刊本之後,將香港武俠黃金時代的各個名家,各篇名作,作了動人心弦的展演和賞析。有此一部在手,近現代武俠文學的來龍去脈,將會瞭如指掌。──知名評論家 陳曉林
香港是「新派武俠」的重鎮之一,但除了金庸、梁羽生等少數作之外,其他大多數的作家都鮮少有人知聞,遑論研究,可以說仍然是亟待進一步開發耕耘的園地。陳墨是兩岸三地知名的武俠研究學者,不僅獨力創寫了十多本的金庸小說論著,也對港台武俠小說的發展格外關注。
陳墨嚴謹治學的態度,以深密透徹的剖析、明快通暢的筆致,追本溯源,將香港武俠小說從鄧羽公開始,歷「廣派武俠」名家,到「新派武俠」的宗師金庸、梁羽生,下及倪匡、黃鷹、西門丁、溫瑞安、黃易,到廿一世紀的喬靖夫,一一盡道其詳,具體呈現了香港武俠小說發展的全貌,可以說是另一個對武俠說研究的重要貢獻,足可以媲美魯迅著名的《中國小說史略》。
──師大國文學系教授、武林百曉生 林保淳
【序】
驀然回首,看香港的大武俠時代 陳曉林
陳墨先生覽讀及研究武俠文學三十餘年,出版甚多有關港台武俠評析的專書,對金庸武俠小說更推出過數百萬言的深度論述,其觀點之獨到、分析之深刻、燭照之周詳,不但在文學研究界素有口碑,在廣大的武俠愛好者及相關網絡社群討論中,更是膾炙人口。
此次,陳墨先生應邀參與中國武俠文學會的一個大計畫,負責撰寫兩岸三地之武俠小說全史中的《香港武俠小說史》,又特地花了三年時光,大量且深入地覽閱一個世紀以來香港所出版的武俠小說(原始版本,大都是印刷粗糙的毛邊小冊),涵泳既深,心得自多。為了在體例嚴謹的史著中做到言必有據,他在披閱過程所作的讀書札記,竟達三百餘萬言之多。
我有幸得閱其中若干重要篇帙,深知這些「札記」,對當年香港那些年風起雲湧、數之不盡的武俠作品中值得流傳的精品,不但提要勾玄,述其特色,甚且考其源流,明其流變,尤其值得重視的是:還能從現代文學評論、文藝心理學、文藝社會學及接受美術的視角,加以闡釋和詮述。故而,我認為:若由此三百餘萬言的「札記」中精選約四分之一,編為專書,以饗讀者,則必將是武俠文學的一宗大事因緣。
金庸前後的盛況
長久以來,一談到香港武俠,人們心中的第一印象就是金庸作品。事實上,在華人世界,金庸作品已儼然成為武俠文學的代名詞;之所以如此,當然有諸多眾所周知的外在因素,而金庸作品本身的文學質地、思想意境及藝術感染力,自亦是有目共睹的成功條件。然而,卻因為金庸本人的形象過於龐大,金庸作品的流傳更是無遠弗屆,以致在極大程度上凌壓了、覆蓋了同時代的其他本也甚為優秀的武俠作家與作品,亦是不容諱言的情況。
甚至,由於兩岸三地情況特殊,相當一段時期內武俠小說是靠盜版在流傳,以致即使是對武俠文學深感興趣的閱讀大眾,拿到金庸之外的高水準作品時,竟不知真實的作者為誰,對該書的正確評論或賞析便更無從說起了。
其實,金庸小說不是憑空出現的,在他寫作武俠之前香港固然有舊派廣式武俠的流行,與他同時或稍後,寫新舊過渡或完全新式武俠而風靡香江的作家更大不乏人。梁羽生早金庸一年成名,長期與他並肩馳騁,固不待言;其他武俠名家如張夢還、蹄風、金鋒等,有段時期也在金庸的影響圈之外各逞姿采,於〈武俠世界〉〈武俠春秋〉上與金庸創辦的〈武俠與歷史〉競爭,不落下風。再後來,倪匡、溫瑞安等也各自成名,加上台灣的古龍跨海來勢洶洶,使金庸封筆後的香港武壇仍是風起雲湧,一點也不寂寞。
浩瀚武林的起落
歲月推移,即使到了「金庸封筆古龍逝」的時代,撐持武俠創作的大局,溫瑞安之外亦仍有黃鷹、龍乘風、西門丁等不少新秀蔚起,各展風姿,也各逞才情。然後,人們更見到為武俠作品開創「穿越」、「玄幻」兩大新徑的黃易閃亮登場,配合著網路創作風尚的狂飆突起,帶動了一片新潮。黃易雖不幸英年早述,但他別出心裁、另闢蹊徑的大量作品,分明突破了金庸的風格與範疇,而和銳意求新求變的古龍、溫瑞安一樣,為武俠創作留下了一道極亮麗的風景線,也拓展了一片可耕耘的新天地。
連許多頗嫻熟香港武俠小說發展狀況的學者及關心人士都不知道的是:在香港武俠創作風起雲湧的時代,一些早已在別的專業領域聲譽卓著的名人,也怦然心動,化名參加到武俠寫作的行列,例如著名歷史小說家及專欄作家董千里,著名動作片導演張徹等等。至於後來的大漫畫家馬榮成、丹青等因經營武俠小說改編漫畫而紅遍兩岸三地,自己遂也投入武俠創作,則更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不過,當年香港的武俠創作之興盛,是和武俠雜誌、武俠電影、電視連續劇、漫畫,以及後來的相關網遊、電競之蓬勃分不開的,彼此交互帶動,形成熱潮;但隨著娛樂多元化的發展和網路塗鴨之風的蔚起,爭閱一字一句認真寫成的武俠小說的勁道卻儼然退潮。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世事無常,斗轉星移,眼看香港武俠的全盛時期似已帷幕將落;然而,驀然回首,當金庸、梁羽生、古龍、溫瑞安、黃易等爍爍群星在香港交會,光芒閃耀著整個華人世界之際,那種盛況畢竟令人回味無窮。
這部《香港武俠名家名作大展》,內容與旨趣,正不啻是香港大武俠時代之貼切寫照,其間所述評眾多名家、千百名作的風采、神韻、境界,委實值得珍視,更值得回味!
*【前言】
為海外武俠創作的黃金時代留下心影 陳墨
因為要寫《香港武俠小說史》,這幾年讀了不少香港武俠小說。其中絕大部分此前不僅未曾讀過,甚至聞所未聞。每部小說都作了相應的《札記》,包括作者及作品的相關資訊、小說中的人物及其門派身分、小說故事梗概、我讀小說的感受和印象等幾個部分。日積月累,年復一年,寫出的《札記》超過三百萬字。
沒想到,臺灣風雲時代出版社社長陳曉林先生竟對這些《札記》有興趣。他讓我把《黃易小說札記》和《蹄風小說札記》發給他看,看後,他說風雲時代出版社要出版《札記》中的精華部分。具體說,一、只出版其中述評即有關小說閱讀感受和印象部分;二、要我編出一個十多萬字的選本。於是,就有了這部《香港武俠名家名作大展》。
我當時的札記中並不是正式的評論文章,只是作為我寫《香港武俠小說史》的原材料。它們都是邊讀邊寫,只寫自己的感受、印象,沒有考慮篇章結構,更沒有斟酌字句,有話則長,無話則短,肯定有個人主觀性。好在詩無達詁,對任何一部文學作品都可能見仁見智,這部《香港武俠名家名作大展》所記所述所評,其價值及其弱點,或許都在於它是個人之見。
因為出版社規定了字數上限,《札記》不可能全部出版,於是需要選擇。或是選盡可能多的作家、減少每位作家作品量,以求廣度;或是選少量作家,盡可能多選同一作家的作品,以求豐度或深度。反覆權衡後,我決定選少量名家,儘量多選每家作品,以便讓讀者獲得更完整的印象。
關於本書,還有幾點需要說明。如下:
一、金庸小說述評部分極其簡要,原因是,金庸作品早已傳頌極廣,幾乎家喻戶曉,我本人也已寫了數百萬字的評析,故本書對金庸作品只作精簡之綜合述評,不再展開。
二、因為字數限制,且決定只選部分名家作品札記,所以有五十位以上香港武俠小說作家的作品閱讀札記無緣入選。這些未入選作家作品,可參考我的《香港武俠小說史》。
三、即便是入選作家,也沒有全部呈現他們的作品閱讀札記,例如倪匡的中短篇小說札記、張夢還的中短篇小說札記等就未選編,溫瑞安、黃鷹、龍乘風、西門丁等人也都還有部分作品札記未選編。其原因,仍是本書字數容量有限。
四、我閱讀香港武俠小說,並不是嚴格地按時間順序閱讀,只能有什麼讀什麼,讀什麼記錄什麼。此次編選,我盡可能按每位作家的創作順序編輯,但不能保證每部作品的順序都對。我只能盡力而為。
五、選編的《香港武俠名家名作大展》,除了對文中的明顯錯漏、廢話及過於情緒化的刺眼語詞加以修訂或刪除,沒有對原文作大的改寫,保持《香港武俠名家名作大展》的原有風貌。
六、我閱讀的香港武俠小說,多是由顧臻先生提供。大部分是他本人的收藏,小部分是他從其他俠友處借閱。感謝顧臻先生及所有俠友的慷慨相助!
七、最後,這部《香港武俠名家名作大展》得以出版,要感謝風雲時代出版社,尤其要感謝陳曉林先生!
陳墨 2022年中
鄧羽公小說述評
鄧羽公(一八八九—一九六四),又名鄧君毅,一名先奉,廣東佛山南海人,世居佛山古洞直街,祖父和父親都是佛山著名中醫。自幼在廣州讀私塾,十九歲投身報界,曾在廣州大小報社任職,有報界「怪傑」之稱。後移居香港,是香港武俠小說的開山祖師之一。
《至善禪師三遊南越記》
《至善禪師三遊南越記》是凌霄閣主(鄧羽公)最重要的武俠小說之一。其重要性,一是為鄧氏小說篇幅最長、價值最大者;二是書中講述的廣東籍武林人物及其歷史,為後代「廣派」武俠故事書寫提供了寶貴資源。值得一說的是,本書開始寫作並連載的時間,是一九三一年前後,當時日本侵略者已經佔領了中國東北,正在向華北滲透,大規模侵華戰爭迫在眉睫。作者是否有對時局的考慮才寫這部反抗異族入侵的作品?我們不得而知。但或多或少會產生抗日精神的聯想。
本書的主要內容,是寫河南嵩山少林寺(即廣東人所謂的北少林)主持白眉和尚一心復國,並把少林寺建成反清復明基地,從而被雍正王朝所忌恨,以至於官府派兵毀滅了少林寺。白眉對此也有預備,安排自己的徒子徒孫到南方去播撒反清復明的火種,培育反清復明的人才,建立反清復明基地,以便在機會來臨時就與滿清王朝對抗。故事以白眉的弟子至善為第一主人公,講述他三進三出廣東,培育二娣、小武新錦、班主鐵腳三、華寶、生老虎(梁挽)、鐵頭老鼠(胡惠芳)、胡惠乾、秦虎、方世玉、童千斤等一大批弟子,從事反清復明事業。至善禪師先是以紅船為基地,進而以廣州西禪寺為基地,進而開闢了芙蓉寨、福建九蓮山洞、萬猴山等多處根據地,且改造了秦虎的飛鷹嶺、飛鵝嶺基地。至善最突出的行為,是率人進京刺殺了毀滅少林寺的罪魁禍首雍正皇帝。此舉對反清復明事業雖然沒有關鍵性影響,但最低限度能夠報仇雪恨,能夠鼓舞人心。
本書並不是一部政治歷史小說,而是一部典型的武俠傳奇作品。證據是,書中人物故事及其武功技藝,都有明顯的傳奇色彩,顯然不是按照歷史寫實的路子寫作。例如,少林寺被毀滅時,少林寺僧竟然用孔明燈當氫氣球飛出寺外數百里,至善和尚居然從河南嵩山一直飄到漢中定軍山,這當然不可能是歷史事實,只能是近乎神話的武俠傳奇。
緊接著,至善與五梅在蜈蚣山消滅淫狐,更是近乎神話,而至善的兵器和武功,也是在武術技擊和傳奇神功之間,實際上更偏於神話功夫,他可以在空中飛行,一天數百里完全不在話下。書中有多處山精海怪的描寫,諸如野人、蟒蛇、狐仙、靈犬、美人魚等等,也足以證明作者志在傳奇。更重要的是,作者之所以要寫這部書,固然是想闡發民族精神,同時也是想給方世玉、胡惠乾、洪熙官、童千斤、鐵頭老鼠、華寶等人為廣東歷史中的武林傳奇人物平反昭雪,樹碑立傳。
他們都是至善的弟子,所以,至善的故事也就是廣東英雄的故事;當然,廣東英雄的故事也就是至善禪師的故事。也正是這一意義上,這部《至善禪師三遊南越記》稱得上是廣東武林英雄傳奇之書,成了有關廣東傳奇英雄人物的故事、小說、電影、電視劇改編的重要資源。
本書的結尾有些出人意料。至善禪師在廣東、福建及廣東與廣西邊界、廣東與江西邊界等地建立了反清復明根據地,到最後竟然沒有人們預料和期待中的那種與滿清王朝的正面大決戰,而是在滿清官府的精心佈局下,被迫從廣東撤退至廣西十萬大山。期待中的高潮沒有出現,從小說寫作角度說,多少有些讓人失望。但從閱讀效果看,其實也並不太差,因為在歷史上說,到了乾隆時代,滿清政權早已落地生根,人們開始享受安居樂業的太平盛世,並不期望重燃戰火,因為沒有人希望過那種因戰爭而動盪不安的生活。
在小說的結尾部分,至善禪師與萬雲龍、勞虎等人發生了爭執,至善要保存反清復明的火種,傳承少林武術精神;而萬雲龍、勞虎則主張與官兵正面對抗,不惜犧牲。很難說這兩種選擇哪一種更正確,但作者顯然更傾向於白眉和至善的選擇,即退隱到廣西十萬大山之中,保存反抗的薪火。作者讓萬雲龍也隨至善等人退隱到廣西,並暗示著名的反清復明組織「洪門」就開始於廣西十萬大山之中——洪門組織公認的創立者就是萬雲龍。作者還進一步暗示,後來洪秀全起義之所以從廣西開始,是因為白眉、至善等少林寺僧退隱廣西十萬大山後,培育了廣西人民的反抗精神。這當然是小說家言,但也是作者為這部書的結尾找到了一種可以理解的合理推斷。
本書與光緒年間開始流行的《聖朝鼎盛萬年青》一書有關聯。本書開頭有一段:
「故當日少林技僧因何而受清帝仇視,以至於焚毀少林,此種辣毒手段,世傳多為清帝諱。坊間《萬年青》一書,即為專制帝王掩其罪惡也。而其述至善等人舉動,尤為謬誤。竟將此段慘痛之孤臣孽子心腸湮沒殆盡。在當時專制帝王摧鋤壓迫反動勢力之苛酷嚴密,或亦勢所不許。閣主獲此兩段少林秘史,互吸印證,誠有待於吾人之編正以告世人。」
這也就是說,這部書是《萬年青》一書的糾偏之作,作者立場與《萬年青》的立場截然不同,書中人物形象與《萬年青》中所塑造的廣東武林人物形象如方世玉、胡惠乾等人的形象自然也迥然有別。
白眉、五梅等人的身分設定,也與《萬年青》不同。在《萬年青》中,白眉是在四川峨眉山和尚,後轉入成都,其武功來源未加說明。白眉的弟子高鐵嘴即高進忠稱呼至善、馮道德為師叔,似乎白眉是與五梅、至善同輩人物。更重要的是,《萬年青》中的白眉,雖然不問世事,但經不住弟子馬雄和捕頭方魁的懇求,終於答應從成都前往廣州,參與廣東武林的糾紛。也就是說,在至善的弟子方世玉、胡惠乾與馮道德的弟子牛化蛟、呂英布、雷大鵬的衝突中,他是站在馮道德一邊。
更重要的是,他既然參與至善師徒與馮道德師徒的糾紛,實際上是要站在官府一方,幫助官府並利用官府的力量,打擊胡惠乾、至善。《萬年青》中,就是白眉出主意讓官府派兵、派員圍攻福建少林寺,並在官兵幫助下,親自動手將至善、方世玉師徒殺害,並逮捕了洪熙官等人。而在《至善禪師三遊南越記》中,作者明確說,白眉乃是明朝九門提督朱國忠,是明朝宗室。明亡後到少林寺出家,後擔任嵩山少林寺主持。白眉是五梅、至善、三德、馮道德等人師父,更是少林寺反滿復漢、反清復明運動的組織者和領導人,正因為白眉領導少林寺反清復明,清朝皇帝雍正才下令毀滅少林寺。本書就是從官府派人火燒少林寺開始的。
在《萬年青》中,五梅師太不過是少林寺弟子,沒有說她的出身。她與至善是什麼關係?與白眉、馮道德又是什麼關係?書中沒有明確交代。因而,在方世玉打擂臺故事中,他幫助了方世玉;在胡惠乾打機房故事中,她又幫助胡惠乾對付馮道德,讓馮道德鎩羽而歸。但在最後,她又受白眉邀請,與馮道德一起來對付至善,並親自對付方世玉,將方世玉打死。此人到底是什麼立場?作者寫得不很清楚,讀者也就難以分辨。
而在《至善禪師三遊南越記》中,作者明確說,五梅乃是清初文豪呂留良的女兒,也是《聊齋志異》中所寫的紅線女俠。五梅師太的這一身分定位,決定了五梅這個人物在這本書中的立場和行為與她在《萬年青》中完全不同。在這部書中,五梅是一個立場鮮明的反清復明領袖之一。她是以廣州海幢寺作為基地,培養反清復明人才,並幫助至善建立反清復明基地。
值得一說的是,在民間傳說中,通常都認為是呂四娘刺殺了雍正,但在這部書在,白眉卻沒讓五梅,即呂四娘參與刺殺雍正的行動,只是讓她割了雍正的頭顱,祭奠自己的父親呂留良。有意思的是,她在祭奠父親之後,曾一度猶豫要不要徹底歸隱,但在至善等人的勸說下,她還是振作精神,把反清復明事業進行到底。
周日清的身分。在《聖朝鼎盛萬年青》中,是乾隆遊江南時偶遇的少年,因幫助乾隆付帳單而得乾隆賞識,收他為義子。但在這部書中,作者說周日清其實是萬壽山保壽寺法靈和尚的童僕,學得法靈和尚一身本領,乾隆在保壽寺上香時見到周日清,收他為義子。乾隆登基後,讓周日清隨侍左右。(第三十二章)
在第三十三回中,作者在敘述萬雲龍身世時,提及此前的《少林寺劫前秘錄》一書。書中講述萬雲龍在少林寺中從正心、慈安的弟子,因正心、慈安淫亂,引發少林寺僧不滿,遂請白眉回寺主持,萬雲龍則憤然離寺,前往四川。
本書當然有不足之處。小說的大框架雖然相對完整,即以至善禪師三進三出廣東作為情節線索,結構全書,使得故事相對完整。但在三進三出的過程中,有不少故事都是作者敷衍而成,並不是所有段落都精彩可讀。更重要的是,小說在人物形象刻畫方面,總體上顯得比較薄弱。
至善是本書的主人公,但在前面很大篇幅中,都是聽從五梅師太的指揮。這固然是因為五梅的年紀比他大,又是他的師兄,但若至善對自己的任務目標沒有規劃,對廣州官府的形勢及鬥爭方略也沒有清晰認知,如何能成事?至善遇到白眉,更是言聽計從,師父怎麼說,他就怎麼做。所以如此,當是由於作者有傳統師徒倫理方面的考慮,徒弟要聽師父的,師弟要聽師兄的。白眉是至善的師父,五梅是至善的師兄,至善當然要聽他們的。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至善與其弟子之間的關係上,無論方世玉、童千斤、華寶、胡惠乾、洪熙官等人怎麼能幹,都要聽至善的。而且,至善也確實表現得比他們更加富有經驗與智慧。也就是說,凡是有白眉或五梅在場的時候,至善的經驗與智慧就要打折扣;而凡是沒有白眉、五梅師太的場合,至善的智慧與經驗就顯得更加突出。出現這樣的情況,是因為師徒倫理;作者可能沒有想到,這樣做會有損於小說創作中人物形象刻畫。本書第一主人公至善的形象已然如此,其他人物形象概念化,也就毫不稀奇。
《五嶺遊俠傳》
《五嶺遊俠傳》共十回。講述清軍南下時,朱一貴、屈大均(翁山)率領羅天生、陳文豹、聶風人、施福、天衣道長、心白禪師等漢族英雄,在仙霞嶺、大庾嶺等重要隘口狙擊清軍;後救出紹武皇子,前往臺灣投奔延平王鄭經的故事。
小說開頭出現的黃宗羲、黃道周、金堡、屈大鈞(翁山)等人,都是真實歷史人物。作者讓這些歷史人物在序幕中登場,目的當然是要取信於讀者。臺灣歷史上確有朱一貴其人,本書的第一主人公朱一貴,不是臺灣鄉民,而是明朝王子。本書的故事情節,則是虛構傳奇。書中朱一貴隻身刺殺滿清貝勒,劫奪滿清軍糧分給當地饑民,三四個人即可攪亂清軍陣營等等,即是典型的傳奇故事。
本書民族主義和愛國主義思想主題十分明晰。滿洲軍隊入關並南下,明王朝的官員面臨劇烈的歷史變遷,有人投敵求榮,有人逃難保命,也有人挺身而出、對抗異族入侵。書中羅天生、陳文豹、聶風人、施福、凌安世、徐千斤、雲中龍及天衣道長、心白禪師等人,跟隨、支持和幫助朱一貴、屈翁山抗清義舉,不惜犧牲,成為可歌可泣的民族英雄。而與他們敵對者,固然有滿清貝勒與將軍,但更多是新近投敵的明朝漢族官員。漢人個體的不同選擇,是這部書的一大看點。
面臨劇烈社會動盪,個人生死關頭,一家人也可能有截然不同的選擇。其中最典型的是,處州總鎮侯天龍投降滿清,其女侯月嫦力勸無效,反而將女兒逐出家門,導致侯月嫦輕生,獲救後投入抗清隊伍中。更值得一說的是,書中的延平王鄭經及其軍師周松齡,深怕朱一貴等人搶臺灣地盤,拒不接納紹武皇子,反而設計圍剿大陸來人,反清同道互相殘殺,朱一貴死於內訌,讓人憤懣難抒。這一出乎讀者意料的情節結局,不僅符合人性本能,或許更接近於歷史真實。
《五嶺遊俠傳》雖以武俠為名,重點卻是演繹歷史傳奇。證據是,本書關注重點明顯是明朝「江山」,而很少涉筆於由武林人組成的「江湖」。書中偶爾也會描述武功打鬥,例如第六回書中,鐵臂猿凌安世與清軍汪千總的對打,「凌安世施展『李逵救母』的板斧絕技,上則迎架敵槍,下則橫斧轉化為『吳剛伐桂』;汪千總正欲掣回鐵槍,轉化為『王彥章撐渡』的解數,連挑帶打,以應付凌安世上下兩路劈攻……」。但縱觀整個戰場,乃至書中所描述的所有戰鬥,都是典型的戰爭形式,而非尋常的江湖打鬥。如是,這部小說究竟是歷史傳奇,還是武俠小說?就需要斟酌。或許可以說,它是將歷史傳奇融入武俠小說的一種嘗試。
本書時而串珠,講述朱一貴在不同情境中衝鋒陷陣;時而開枝散葉,分頭講述朱一貴、屈翁山、羅天生等人在不同地點的戰鬥故事。每一段故事都很熱鬧,有一定的吸引力。但大多數情節都只是敷衍故事,在結構上缺少整體性。典型例證是,小說第一回中鄭重其事地講述胡一青偷偷離開黃宗羲,想來是要投入抗擊滿清的實際戰鬥,但此人竟從此失去蹤影。
本書語言,屬文言白話形式。敘事語言接近白話,對話則多是文言。如小說開頭,朱一貴出場時對黃宗羲說:「黃老師別來無恙?尚憶及京華分袂,老師曾謂天行事尚有可為之言乎?」這種小說語言,當下讀者或許有些不適,但在一九五○年代,或許有讀者喜歡。小說最後一回「日月潭水寒,文章空想三分勢;五丈原星落,天地傷心一首詞」,對仗工整,富有文學韻味。就小說而言,朱一貴戰死是勢所必然,而朱一貴在殘酷戰鬥中還要作詞,恐怕有些浪漫過頭。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