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康精神分析的臨床概念化：從臨床個案引入拉康精神分析的研討班（簡體書）

拉康精神分析在法國乃至全球的心理學領域都有著重要的影響力。本書作者達妮埃爾·布裡約（Danièle Brillaud）曾是拉康的嫡傳弟子馬賽爾·切爾馬克的學生。在切爾馬克的建議下，布裡約女士提議舉辦了“拉康精神分析入門研討班”，而這個研討班正是本書的緣起。本書就像一門介紹性教程一樣，為拉康學派的學生和初學者提供了一個清晰且詳細的入門指南。《拉康精神分析的臨床概念化》從一些臨床案例出發（正如本書各章標題所呈現的那樣，每章都有一個或幾個主要案例），然後反復穿梭於臨床與理論之間，以表明二者的運作缺一不可。因為“我們需要精神分析的理論來閱讀那些臨床圖景，但也恰恰是從這些臨床圖景出發，精神分析的理論才得以被製作出來”。書裡也包含了對拉康《著作集》文本的臨床解讀。作者遵循拉康將精神結構劃分作精神病、神經症和性倒錯的經典三分，所以在選擇案例的時候盡量涵蓋了這三個領域，並結合特定的理論視角來看每個案例所能夠突顯出來的東西。這本書雖然zui初是面向初學者，但是對於心理分析師、學者和拉康派愛好者來說，都是一本具有實際意義的作品。

作者簡介

達妮埃爾·布裡約（Danièle Brillaud）
精神分析與精神病理學博士，師從拉康嫡傳弟子馬塞爾·切爾馬克（Marcel Czermak）；國際拉康協會分析家成員，聖安娜精神分析學派核心成員；曾在法國公立醫院任精神科醫生和顧問，現是一名獨立執業的精神分析師，並在精神病理學高等研究實踐學校任教；著有《主體性結構的拉康式診斷》等書。

譯者簡介
李新雨　拉康派精神分析家，現於南京獨立執業，“拜德雅·精神分析先鋒譯叢”主編，“跨拉康圈”公號主理人，精神分析行知學派創始成員。長期以來致力於拉康精神分析思想在中國的傳播與發展，現已出版的譯著有《導讀拉康》《導讀弗洛伊德》《拉康精神分析介紹性辭典》《拉康：不顧一切》《拉康精神分析的臨床概念化》等；待出版的譯著有《主體性結構的拉康式診斷》《導讀拉康著作集》《穿越瘋狂》與《失重的人》等。

精神分析的語言已經足夠晦澀難懂，而拉康派又是其中較為深奧的一種。但本書引用了大量的案例來闡釋拉康理論在實踐中的應用，案例與理論的完美交融，讓這晦澀的語言變得甘甜可口；當然，李新雨的翻譯更是錦上添花！閱讀完這本書，讀者一定會對書中的妮可兒、艾米麗、瑪麗娜或阿涅斯等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們呈現的材料是如此地生動和扣人心弦；作者又是如此巧妙地借助這些素材讓理論狡猾地嵌入其中。我們推薦所有拉康學派的從業者和愛好者閱讀本書！

這本書是我自2004年起在“聖安娜精神分析學派（école psychanalytique de Sainte Anne）”提議舉辦的“拉康精神分析入門研討班（séminaire d’introduction à la psychanalyse lacanienne）”的謄錄。這期研討班是在學派創始人馬塞爾·切爾馬克的建議下進行的：切爾馬克的學生們當時都聚集在他的工作室裡，他也強烈地鼓勵我們組織一些教學活動。
時至今日，我才能衡量出一個“學派”對於生產性方式的工作來說是多麼的必要，也才能意識到我們對其創建者欠下了何等的債務。為此，我要在這裡由衷地感謝切爾馬克先生。
因而，這一教學便是把我先前學到的那些東西傳遞出去的一種嘗試，這從一方面來說是在我作為精神病學家與精神分析家的實踐中所學到的東西，而從另一方面來說也是我在“聖安娜精神分析學派”從切爾馬克先生和他的弟子們那裡所學到的東西。我的教學在很大程度上便依托於這一學派中的那些工作。
我的目的是要讓大家能夠走近拉康的理論，他的學說以“艱深晦澀”而著稱是有其道理的，故而我會從一些臨床個案出發，同時在臨床與理論（形式化）之間持續性地來回穿梭，以期能夠表明此兩者的運作何以是缺一不可的，亦即我們需要精神分析的理論來閱讀那些臨床圖景，但也恰恰是從這些臨床圖景出發，精神分析的理論才得以被製作出來。
在這裡，我會提出一些針對拉康《著作集》（écrits）文本的解讀，並將它們與一些臨床個案編織起來。這些臨床個案的選擇是為了在zui大限度上涵蓋精神病（psychoses）、神經症（névroses）與性倒錯（perversion）的不同領域，但也尤其是為了從一種理論的視角來看每一例個案所能夠突顯出來的東西。
我還要在這裡感謝所有病人們，他們將信任給予我?而且正是在此種轉移（transfert）之中，他們才允許我從他們那裡學到我現在希望重新傳遞給那些年輕分析家的東西，以便幫助他們聽到他們需要聽到的東西，並且在其病人的結構中找到頭緒來確定自己的位置。
病案決疑討論（casuistique）的功課是非常棘手而微妙的，然而它也是無可替代的。當然，為了給這些個案保留必要的匿名性，我也采納了所有的保護措施。
早在1977年的時候，我就曾在一個“卡特爾（cartel）”小組中第1次系統性地研讀了拉康《著作集》的文本，至今我都還記得我們當時在每一頁上遇到的巨大困難和所需花費的時間……我組織自己教學的想法，便是想要讓那些後繼者們可以更加容易地進行這項工作，以便讓他們可以留出時間和精力而走得更遠。
不過，相對於拉康的著作而言，我也不希望讓這件事情變得過度簡單化。因此，我要一上來就明確地指出，我的研討班涉及的僅僅是一些初級的課程，其意圖無非旨在幫助我們進入拉康式的“主體”。它涉及的只是留給初學者們的一個“入門”。
然而，大家在本書的“附錄”中還是會發現兩篇講稿：一篇是關於“大他者的不完備性（L’incomplétude de l’Autre）”的講座，另一篇則是關於“空洞（trou）”的講座。這兩篇文章被置於本書的zui後，恰恰是因為它們包含了某種開放性的東西。

譯注：馬塞爾·切爾馬克（Marcel Czermak，1941—2021），法國大師級精神病學家兼精神分析家，曾在巴黎的亨利·魯塞爾醫院（H?pital Henri Rousselle）擔任精神病學指導與接待中心的主任。自1972年以來，他便追隨拉康加入了巴黎弗洛伊德學派（Ecole freudienne de Paris, EFP），並積極組織和參與拉康在亨利·魯塞爾醫院進行的一系列“案例展示”。隨著拉康在1980年去世及巴黎弗洛伊德學派的解散，他又參與了國際弗洛伊德協會的創建，該協會隨後更名為國際拉康協會（Association Lacanienne Internationale, ALI），後來他又在該協會中創建了“聖安娜精神分析學派”，同時他是《法國精神病學雜志》（Journal fran?ais de psychiatrie）的聯合主編，其代表性著作有《物件的激情：關於精神病的精神分析研究》（1986）、《諸父之名：關於精神病的臨床考量》（1998）、《否定妄想》（2001）、《瘋人院的花園》（2008）、《行動宣泄與行動搬演：我必須要割掉自己的耳朵才能讓你把你的耳朵借給我嗎？》（2019）與《穿越瘋狂》（2021）等。

第01講　拉菲埃爾
第02講　阿裡曼
第03講　安托萬
第04講　妮可兒
第05講　象徵軸
第06講　艾米麗
第07講　卡西、德裡斯與杰克
第08講　瑪麗娜
第09講　從馬克到雷奧諾拉
第10講　費利西泰
第11講　西爾維與瑪麗—阿裡克斯
第12講　娜塔莎
第13講　阿涅斯
第14講　朱斯蒂娜、安吉莉卡與瑪麗琳娜
第15講　昆廷
附錄1　大他者的不完備性
附錄2　空洞：是—洞—手
法文版《著作集》中的參考索引
法文類精神分析著作的參考文獻

瑪麗-阿裡克斯：強迫觀念與精神病
瑪麗-阿裡克斯（Marie-Alix）是在五年前來找我咨詢的，而在此之前，她剛剛因為一次吞藥自殺的企圖而在精神病醫院裡接受了三個月的住院治療。醫院的病歷報告指出，早在先前的一次國外旅居期間，她就已經進行過第1次嘗試吞藥自殺的企圖，那次自殺是在一種可能具有妄想性罪疚的背景之下發生的：她當時產生了一些反復出現的強迫觀念，害怕把洗潔精放進她當時正在照管的孩子的食物裡。除了吞下過量的但後來證明是相對較小量的藥物之外，這些強迫觀念的返回也致使她不得不接受住院治療：她害怕自己產生了某種器質性病變，繼發於十年前的那次自殺企圖。她情緒悲傷、意志缺失且睡眠不好。
一進入咨詢，瑪麗-阿裡克斯便呈現出了極大的痛苦狀態，但跟我的交流還算不錯。她表達出了一種帶有迫害性主題的妄想、一種憂鬱症的罪疚，還有一些疑病觀念，伴隨著科塔爾綜合征的端倪。在接受了神經安定劑的治療之後，她的病情改善了一些，但是那些疑病妄想的元素還是持續存在。醫院也曾嘗試過抗抑鬱藥的治療，但沒有成功，醫院又向她提議使用電休克治療，她也同意了。在八次電休克治療之後，疑病妄想就完全消失了。
當時，醫院給她的診斷是與抑鬱障礙（trouble dépressif）相關聯的分裂情感性障礙（trouble schizo-affectif）。在其住院期間，我並未見過這位女病人，我知道的無非就是寫在住院病歷報告中的那些記錄。我們能夠從這份病歷報告中記住的東西，就是那些強迫觀念突然出現在她的精神病變得明顯的背景之下，伴隨著疑病妄想與憂鬱妄想的存在。
在她出院之後，我開始接待她。她會友善地回答我的各種問題，但是她的表達卻往往並非自發。她抱怨說，自從她服藥以來，她開始嚴重嗜睡，體重增加了10千克。她還告訴我說，這六年來，她都是前臺女招待。她的精神問題都開始於十年前的時候，當時她為了學習一門外語而到國外去當互惠女生（fille au pair）。她又補充說，她在那個家庭裡感覺很不好，同時她向我解釋說，因為那個家庭裡的孩子們的父親非常嚴苛。
她在那個寄宿家庭裡待了十個月的時間。在五月份，她便進行了一次自殺性嘗試。她告訴我說，她當時相信自己把洗潔精留在了孩子們的餐具上面，而這可能會讓他們生病，但她當時不敢跟任何人講這件事情。zui終，她吞下了一盒消炎藥。當時，沒有人覺察到她吞下了這些藥片，而她自己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到了一個月之後，她才在六月份回到了法國。
我詢問她是誰給她取了這個名字（prénom），她回答說是她的父親之前希望給她取這麼一個名字，與父親的母親（祖母）同名。事實上，她可能想要擁有另一個名字，一個更加普通?平凡的名字。她告訴我說，在她5歲的時候，她的父親便因食道癌而去世了；當時，她的大哥8歲，她的小妹2歲。在此後的兩三年裡，母親一直單身。在服喪哀悼的那些年頭裡，母親因為抑鬱而接受了治療。後來，她便再婚了，又生了另外兩個孩子。
瑪麗－阿裡克斯告訴我說，她的繼父是一個非常和善但有些嚴厲的人。母親曾經要求她的三個孩子把繼父稱作“爸爸”。瑪麗－阿裡克斯告訴我說，她總是很難開口把她的繼父稱作“爸爸”，因為她當時總會想起自己真正的父親。同時，她說繼父一直都做了他們所需要的一切，他很好地撫養了他們，也很好地照顧了他們。因此，她也試著把他稱作“爸爸”。
在提到這一切之後，瑪麗-阿裡克斯又重新開始跟我談起了她的扁桃體，不過還是以相同的方式。
我害怕我的扁桃體那裡有一個空洞。我不相信它們還是像從前一樣，那裡有一個洞，我看到了那裡有一個空洞。我每天都會看著那個窟窿，也一直都會想著那個窟窿。難道您不相信我的扁桃體那裡有某種東西嗎？難道您不相信在我當互惠女生的時候，我通過吞藥而把我的扁桃體搞出了一個空洞嗎？

zui後，她去見了一位耳鼻喉科醫生，那位醫生說她沒有任何的問題，但這卻僅僅讓她安心了非常短暫的時間，或者也有可能根本沒有讓她安心。
我嘗試定位激起她住院的那次發作所喚起的東西。她告訴我說，她當時剛剛從一段情感破裂中走出來，不過她又補充說，她很少的那幾段關係從來都沒有持續過太長的時間。她說道：“我太過於害羞了，很不自然，我不接納我自己，我也不是很會表達自己，我發現自己有很多缺陷。當我的父親在我5歲的時候去世，我就變了，在那之前，我都非常快樂，也不會害羞。”我不知道要如何理解這句話。是誰在言說？這是由她母親給她鼓吹的一種觀念嗎？還是她自己真的擁有關於自己5歲之前的那段記憶？
瑪麗-阿裡克斯重新找到了工作，我也漸漸給她減少了她的藥量。她似乎有些振作了起來，而且也能夠更加自發地談話。然而，她卻總是會以那種刻板的方式來重提同樣的故事。
我的扁桃體真心令我煩惱，那裡有一個窟窿，我害怕會得上癌症……在我當互惠女生的時候，我曾經害怕把洗潔精放在他們的食物裡，我告訴自己說：這樣會殺死那些孩子……因為他們的父親當時正在廚房做飯，而我把餐具放進了洗碗機裡……我給我的母親打去了電話，告訴她說我很擔心，但她卻沒有讓我安心……我當時吞下了二十片消炎藥（止痛藥）和幾片安眠藥。

就在這時，她告訴我說，先前在18歲的時候，當時她正在一家商店裡進行實習，她損壞了一件衣服的標籤附近的布料。她當時十分害怕會遭到訓斥，連著兩天都非常地恐懼。然而，瑪麗－阿裡克斯在這一點上卻沒有任何的聯想，她沉默不語。似乎在這裡也沒有別的東西要說。她在國外的那個寄宿家庭裡曾經感受到的恐懼和焦慮，使她想起了她18歲時在商店裡實習時的焦慮，但是聯想卻在此停止了下來。
我向她提出了一些問題，以便鼓勵她繼續言說：她告訴我說，時不時地，她當時照看的那些孩子會令她難以忍受，但在總體上，她們還是非常可愛的，而且她也非常喜愛她們：“我從來都不允許自己打她們。”她又說道：“我覺得自己在那邊犯下了一個太大的罪孽。”
因為在我看來她的言語似乎更多了，所以我便給她安排了一次時間更近的會談，就在一個星期之後。然後，她便告訴我說，自從她小時候開始，她每天晚上都會多次檢查煤氣閥是否關好，還有水龍頭是否關好，她當時會告訴自己說，多次檢查是很愚蠢的，因為她已經檢查過一次了，根本沒有必要再次檢查，然而，她還是無法阻止自己進行再次檢查。
我詢問她是否還有其他像這樣的怪癖。她告訴我說，她之前都會把鞋子排列起來，總是排成直線對齊，她還必須要把一個抱枕和她的娃娃擺放到某些地方，否則的話，她便無法睡覺。她的哥哥也會像她一樣，而且她還告訴我說：“他的岳父也是一個非常強迫的人。”他會熨衣服，他會做家務，他會要求孩子們把自己的房間整理乾淨，他在這一點上極其嚴苛。瑪麗－阿裡克斯報名參加了各種活動，以便試著交到一些朋友，希望在其中找到一個男朋友。
在接下來一周的會談裡，她告訴我說，在住院期間，因此是在七個月之前，她曾經有過一些偏執狂的觀念：她當時相信自己遭到了監視，認為其他病人都是有人故意安排到醫院裡去監視她的假裝的病人。她又回到了促使她住院的那次自殺性企圖之上：“當時有一股力量在推動我，而我自己並不想要這麼做（吞藥）。在我吞藥之前的一刻鐘，我同母異父的弟弟給我打來了電話。我當時還告訴他說一切都很好；我很會撒謊。”因而，正如你們能夠理解的那樣，瑪麗-阿裡克斯向我們描述了一次突然的行動宣泄，對此，她自己也無法真的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她是推動她的那股力量的玩具，她既沒有說自己當時非常抑鬱，也沒有說自己當時想要死掉，恰恰相反，她說的是自己當時並不想要這麼做。
事實上，我們甚至都不能在本例個案中談論這是一次自殺性企圖，因為在她的行動中根本不存在任何的意向性（intentionnalité），她似乎更多是這個行動中的受動者（agie）而非施動者（acteur）。正如在憂鬱症患者那裡常見的自殺情況一樣，瑪麗-阿裡克斯也顯得能夠向周圍環境隱藏她的感覺，就像她跟我說的那樣，她感到有某股力量在推動她吞下那些藥物。在談到這次“行動宣泄”之後，瑪麗-阿裡克斯又接著談到了她的那次住院治療，她先是談到了自己與一位精神科醫生的關係非常糟糕，然後談到了自己與另一位精神科醫生的交流要順暢得多。“在醫院裡，我當時感覺自己就是在監獄裡，他們會給我填塞藥物，我會假裝睡著，以便不讓他們給我喂藥。”
在六月份，與她共享公寓的同母異父的弟弟要搬去跟自己的女朋友同居，瑪麗-阿裡克斯於是便落單了。但是她卻並未因此而變得更加糟糕，她繼續找我談話，反而還變得越來越自由了。她告訴我說，自從8歲的時候開始，她就會檢查煤氣閥是否關好，她走路時總是會避免踩到地在線，也總是會避免踩在樹葉上，還總是會避免踩到下水道的井蓋上。令我極其驚訝的是，她又補充說道：
當我到國外去當互惠女生的時候，這些強迫症狀就消失了，當我回國的時候，它們又都重新開始。我覺得，如果我做了這件事情或是那件事情，那麼某種災禍就會發生。我在那個家庭中的念頭，就是我肯定會毒害那兩個小朋友。事實上，我當時出國去那邊，特別就是為了可以平靜地面對我的繼父。好吧，我還是有些夸張了，也並不僅僅是為了這個……我當時告訴自己說，我不能比預期的時間更早回國，因為那樣將意味著某種失敗。

我請她再跟我明確地解釋一下，當她說“平靜地面對她的繼父”時，她想說的是什麼意思。她於是說道：
好吧，舉個例子，如果我們出去玩的時候回來得太晚，我們就無權在第二天睡懶覺；他總是在背後盯著我……當我很小的時候，我會害怕那些醫生……我zui後一次見到我的父親，就是在一家醫院的走廊裡，我瞥見了他。我忘不了自己擁有一個真正的父親。我無法把我的繼父稱作“爸爸”，我經常會想要這樣做，可是我做不到。

就像在我們的所有會談中一樣，瑪麗-阿裡克斯又回來接著談到了其扁桃體的狀態，談到由於她在20歲時吞藥自殺而在那裡產生了一個“空洞”或“窟窿”。
你們在這裡都可以聽出來，瑪麗-阿裡克斯是如何將她通過出國來逃離自己繼父的觀念與她自己親生父親的觀念聯繫了起來，後一種觀念是以如下的形式而返回到她這裡的：“我zui後一次見到我的父親，就是在一家醫院的走廊裡。”我不得不說，曾經有那麼一個時刻，我在她的結構上產生了一些懷疑，我當時自問道，她是否真的不可能是一個強迫型神經症患者。因此，我便將我們的會談工作導向了強迫症的方向，並且對她做出了如下的響應：
您告訴我說，您總是會想到自己曾經擁有一個真正的父親，他因食道癌而去世了，您不願把自己的繼父稱作“爸爸”……zui後，這些都會讓我感到疑惑，當您說自己的扁桃體出了問題的時候，您是否在確認這個，“我是我父親的女兒，就像他一樣，我也在那裡有一個問題”？

但是，瑪麗-阿裡克斯似乎對我提出的這個說法絲毫不感興趣，我甚至都不確定她是否理解到我當時想說的意思。然而，在我每個星期都會接待她一次的這幾周裡，她又重新開始滑旱冰（roller），並且決定減肥。她減重了好幾千克，而我給她開具的藥量也可以減少到三分之二。
在夏天裡，她出門到一個俱樂部（club）去度假，在回來的時候，她告訴我說，她既沒有再去想她的扁桃體，也沒有再去想在國外的那個家庭裡所發生的事情。在整個假期期間，她在那邊的狀態都很好，沒有任何的憂慮或擔心，但是自從她回來又重新開始工作之後，她卻再度感到了焦慮，並且始終需要有人來安慰。她重新提起了那些同樣的主題：她父親的死亡，她對醫生們的恐懼，她之前在國外負責照看的那些孩子們、她的扁桃體，還有她的扁桃體那裡的窟窿。但是，相比之下，她卻變得苗條了很多，而在我看來，她似乎也變得更加思維活躍，更加充滿活力，更加開心快樂且更加敢闖敢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