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轉學
吳航過生日時，請客吃飯，訂了KTV唱歌，邀請了徐雲妮。
徐雲妮第一次見識了藝術生唱KTV，麥克風都要靠搶的。
兩個學妹為了爭麥克風差點吵起來，吳航過去勸，兩人沒理他，反而往時訣身邊湊。
學妹A說：「學長，你看她，黏在麥克風上了！她都唱多少首了！」
學妹B說：「唱得好聽當然可以一直唱！」
學妹A：「好聽什麼啊？」
學妹B找時訣評理，幽幽道：「哥，不好聽嗎？」
時訣問她：「妳嗓子怎麼有點啞了？」
學妹A激動道：「學長你聽出來了？她的菸嗓都是硬卡出來的！她才幾歲啊就想著討好下沉市場，藝術生涯已經澈底完蛋了！」
學妹B氣得哇哇大叫，拿著麥克風就要捶學妹A，兩人一邊一個，在時訣身邊鬧，時訣一手抓住一個，扯開一點。
「妳們跟我在這演戲呢？」
兩個學妹破了功，捂著嘴咯咯地笑，聲音像串銀鈴似的，清澈又歡欣。
麥克風滾到徐雲妮身旁，她拿起，到前面點了首歌。
吳航正在跟幾個人玩骰子，看見她點歌，驚訝道：「啊？妳要唱歌嗎？」
徐雲妮說：「嗯，你過生日，我送你首歌。」
吳航驚喜道：「好啊！」
他看向螢幕，他原本以為以徐雲妮的風格，會挑一首八十年代的端莊老歌，沒想到是一首小眾的生日曲目。
這首歌整體輕盈，詞曲有點復古風，看得出徐雲妮應該是新學的，除了歌詞背得滾瓜爛熟，其他的完全拿不出手。
調嘛，不是很準。
節奏嘛，對不太上。
發聲嘛，一點都不會。
不過她唱得非常認真。
徐雲妮唱完，吳航愣愣地看著她，問：「妳為什麼唱這首歌？」
徐雲妮：「你不喜歡嗎？」
「不是啊！」吳航激動地說：「我超喜歡啊！這樂隊妳熟嗎？」
徐雲妮搖頭，吳航介紹說：「這樂隊是主唱和鼓手在他們念高中的時候成立的，特別厲害呢。不過妳不熟悉怎麼挑這首歌？」
徐雲妮說：「我在網路上搜適合生日唱的歌，有人推薦了歌單，我聽了一遍，感覺這首大概是你的風格。」
吳航太興奮了，連連拍手：「徐雲妮妳真神欸！我就是喜歡Indie Band的風格。」
徐雲妮回到座位，坐在時訣左右兩邊的學妹AB都看著她。
學妹A歪著脖子，陰陽怪氣道：「不是吧學姐，這水準也能獻唱啊，除了英文發音，還有什麼是能聽的啊？」
徐雲妮對她說：「妳張嘴。」
學妹A：「……啊？」
她一啊，嘴巴直接張開，徐雲妮從桌上果盤取了顆大草莓，順勢塞到她嘴裡。
「……唔唔唔！」
學妹B湊過來說：「妳活該！一點禮貌都沒有！」學妹B對徐雲妮說：「學姐，她在班裡就超招人煩的！」
徐雲妮把麥克風還給她們，兩人又去前面唱歌了。
徐雲妮坐下，只覺得口乾舌燥，拿了瓶涼汽水，在桌上沒找到開瓶器。時訣伸過手，徐雲妮交給他，他拇指抵在瓶口一側，在金屬櫃邊沿那麼一磕，就開了。
徐雲妮評價：「真熟練啊。」
時訣說：「妳家開餐飲，妳也熟練。」
徐雲妮喝了幾口冰涼的氣泡水，帶著桃子的香甜氣味，流淌過咽喉。
她放下汽水，長呼一口氣，向後靠到沙發裡，感概道：「唱歌太累了，比考試累多了。」
時訣完全不覺得：「有嗎？」
徐雲妮掐掐嗓子的位置，還在回憶剛才的演唱，「我是不是調起高了？」
「聲帶拉太緊了，咽壁挺著，」他說：「還讓妳蒙出點咽音的味道呢。」
徐雲妮完全聽不懂這些詞，只懂聲帶太緊，說：「我嗓子一直繃著，有時候說話也是，說多了就緊得要命，怎麼搞啊？」
時訣：「別太用力，妳的發聲方式已經形成習慣了。」
徐雲妮看著前方的吳航，好奇道：「班長，什麼是Indie Band風格？」
時訣：「獨立樂隊。」
完全直譯，徐雲妮還是不懂，接著問：「那有不獨立的樂隊嗎？獨不獨立風格有什麼差別？」
時訣說：「以前獨立樂隊很多都沒簽唱片公司，作品不遵循主流或者市場規則，更多表達自己的音樂理念。現在倒是沒那麼有分界了，『獨立音樂』也不是風格，主要是一種音樂態度，有點……」他一邊掏菸，一邊嘶了一聲，「我感覺是龐克精神的延續。」
徐雲妮：「什麼是龐克精神？」
時訣點著菸，轉過來，看著她。
四目相對老半天。
他拿出手機，在那鼓搗了一下，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耳機，自己戴一支，遞給徐雲妮一支。
「這首就是龐克樂。」
他放的不是完整的曲子，而是一個片段，上來就是簡約密集的鼓點，曲調很有刺激性，不斷重複。
聽了一下，他問她：「怎麼樣？」
徐雲妮：「有點熱鬧。」
時訣笑著說：「啊，是這樣的。」他又換了一首，「妳再聽這個，這是個商業化非常成功的樂隊，但他們其實也屬於獨立音樂，現在的條條框框沒那麼清晰了，很多小眾甚至有點逆主流而上的意思。」他琢磨著說：「時代的風向總是變來變去的。」
接下來，時訣播放許多音樂片段，一組一組，有些有人聲，有些是純音樂，然後跟她講了大概的類型知識。
包廂裡非常吵，為求聽清楚，徐雲妮一手壓著耳機，一手捂住另外一隻耳朵，頭微微低著。
時訣：「這種就是比較學院派一點的，妳可能會喜歡……」
他們離得很近，近得褲管都碰到了一起，呼吸裡，除了菸草和香水外，還混著一點淡淡的桃子氣泡水的味道。
又沉落，又跳脫。
他為了讓她聽清楚，說話的聲音放輕了不少。
「學院派風格就是比較嚴謹規範，有嚴格的系統和標準。」
徐雲妮歪著頭看他。
時訣：「怎麼樣？」
徐雲妮發自肺腑道：「完全聽不懂……」
時訣哈哈笑了兩聲。
徐雲妮看著他開懷的樣子，微微愣神。
今晚聚會，時訣是從舞社那邊趕來的，他沒穿校服，裡面一件黑背心，下身是條異常寬鬆的黑色休閒褲，配著一件運動外套，一身像是潑了墨似的。
襯得那雙眼睛特別的亮。
其實，那晚過後，她與他見面，多少能感覺出一點彆扭，但那沒有持續太久，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來往，每日聊聊天，說說話，開開清涼又悠閒的玩笑。
時訣笑夠了，說：「其實妳蠻敏感的，妳不是找出吳航喜歡的音樂風格了嗎？多聽一些，就會知道自己喜歡什麼。」
她把耳機還給他。
徐雲妮靠回沙發裡，看著前方學妹們大合唱，看了一陣子，腦子有些放空似的，喃喃道：「……她們唱歌怎麼那麼輕鬆？」
時訣還是說：「別太用力就好了。」
說得真簡單。
時訣伸過手來，指尖在她咽喉前上下畫了一道，「這段位置，要鬆下來，不然太壓縮聲音。妳可以試著模仿喝東西，或者打哈欠，找找感覺。還有就是妳的呼吸太淺了。」
徐雲妮聽著他的話，看著他收回去的手，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古怪的念頭……
如果是之前，他的手肯定會碰到她的喉嚨。
這樣一想的話，集中告白日之後，似乎出現了些變化。
時訣看她發愣，以為她在醞釀，說：「要不要試一試？放輕鬆點。」
徐雲妮回神，說：「還是別了，聽專業的人唱吧。」
「專業？她們嗎？」時訣看看前面的兩個學妹，「她們技術不行。」
徐雲妮：「這還不行？那誰行啊？」
時訣稍微歪了點頭，像在腦子裡篩人，最後嘴角往下一扯，說：「……嘛，雖然他的演唱風格我是真吃不下，但單論機能和技巧，王泰林確實是強的。」
這一句話說得跟咽藥一樣吃力，徐雲妮不由道：「你誇個王泰林這麼難受嗎？」
時訣瞥她一眼，翻了個涼絲絲的白眼，哼了一聲，半分戲謔半分真。
徐雲妮忽然說：「班長，我好像還沒聽過你唱歌呢？」
「是嗎？妳想聽什麼？」
「都可以，你隨便唱唱。」
時訣答應得非常簡單：「行，等這根菸抽完的。」
徐雲妮就安靜等著他抽菸。　
口袋裡忽然震動起來，徐雲妮拿出手機，是李恩穎打來的電話。
包廂裡實在太吵，徐雲妮握著手機起身，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時訣讓開位置。
徐雲妮出了包廂才接通。
李恩穎在手機裡說：『妮妮，妳快回家來！』
徐雲妮聽她聲音很急，眉頭皺起，「什麼？怎麼了？媽，妳別急，出什麼事了？」
『不是，妳……妳回來……我和……』話筒裡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訊號好像特別不好，『我們在地下室，正要回……總之妳快回來，我有重要的……』
徐雲妮完全聽不清楚，只感覺她特別急切。
「好好，妳別急，媽，妳在家等著我，我馬上回去！」
徐雲妮掛了電話，好像有點幻視了從前，腦子裡的弦忽然之間繃成一條線。
包間裡，時訣正在撚菸，見徐雲妮匆忙跑回來，臉色有些緊張。
他一愣，問：「怎麼了？」
徐雲妮腦子裡還在想電話的事。
「是我媽的電話……」
「有什麼事嗎？」
「我不知道，她讓我馬上回去。」徐雲妮拿起校服外套和書包，到前面碰碰正在玩桌遊的吳航的手臂，小聲說：「吳航，不好意思，我這邊突然有急事，要先走了。」
吳航說：「啊？那行，謝謝妳過來哈，還唱歌。」
徐雲妮最後說：「生日快樂，你們好好玩，我們學校見。」
她準備離開，發現時訣站在門口。
「我送妳吧。」他說。
徐雲妮下意識想說不用，但她馬上又想到家裡那幾個人，趙博滿、趙明櫟、張阿姨……
如果真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急事……
「好。」她說。
他們離開KTV，在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上，徐雲妮坐在副駕駛座，看著前方的路。
時訣坐在後排，他看看徐雲妮的臉色，身體前傾，手背碰碰她的椅子邊，低聲說：「別太緊張。」
徐雲妮點頭。
聚會的地方離家不算很遠，路況好，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兩人下車，徐雲妮要付錢，時訣說：「先別，跳表等一下，妳回去看看需不需要用車。」
「那你……」
「我在這等著，妳有消息直接打電話給我。」
「好的。」
徐雲妮來不及多謝他，急匆匆往家跑。
按響門鈴，徐雲妮深呼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慌亂。
門開了，「砰」的一聲！
徐雲妮嚇了一大跳，眼前嘩啦啦落下一堆彩帶和亮片屑。
李恩穎從後面跳出來，高舉雙手：「Surprise——！」
徐雲妮張開嘴，李恩穎過來一把摟住她，「成啦！」
徐雲妮轉頭看她：「……什麼成了？」
李恩穎招呼後面：「快快快！」
後面，趙博滿拿著個袋子興沖沖跑過來，放到她手裡，「我和你媽剛從主管部門拿回來的！哎呦，盯了一天，他們主任下班被我堵住了，要不然還會拖！」
客廳裡，趙明櫟躺沙發上，笑著說：「妳快點看看吧，我爸好不容易自己辦明白點事。」
徐雲妮看著手裡的袋子，隱隱有了預感。
她打開文件袋，裡面裝著戶口頁、轉學申請表，還有各種證明材料。
李恩穎說：「妳趙叔今天可辛苦了。」
趙博滿不好意思地說：「沒沒沒，我不辛苦，這是彌補之前的失誤。手續都齊了，華衡那邊也都聯絡完了，妳學校有放東西嗎？沒放的話明天就可以直接去了。」
「我……」徐雲妮回想了一下，「沒放。」
趙博滿說：「那明天我送妳去上學！」
徐雲妮靜了幾秒，「嗯」了一聲，又問：「就這件事嗎？」
「對啊，」李恩穎說：「來，放下書包，快進屋，我買蛋糕了，我們好好慶祝一下！」
就這件事。
徐雲妮看著手裡的袋子，這事不能說不重要，但是……
徐雲妮心道，早知道當時別那麼慌，多問幾句就好了，最起碼能留出一首歌的時間。
看著李恩穎和趙博滿高興的樣子，徐雲妮也笑了笑，說：「謝謝趙叔。」
趙博滿擺擺手：「沒有沒有，別謝我了，都怪我之前那麼馬虎，搞出這種烏龍，都耽誤妳備考了！」
「不會的，華都也挺好的。」徐雲妮放下書包和文件袋，對李恩穎說：「媽，我出去一下，剛才搭車回來，車費還沒結。」
出社區花費的時間比進來長許多，大概是因為進來的路上用跑的。
她在心裡算了一下自己來華都的時間，滿打滿算剛好三個月。
當初李恩穎說三個月內肯定轉走，居然真落實了。
她以前說話有這麼可靠過嗎……
快走到大門的時候，徐雲妮腳步逐漸放緩。
時訣站在社區門口的噴泉旁等著。
腳步越來越慢，到最後終於停下。
徐雲妮站在一塊被樹枝半遮擋的區域，看著他的身影。
他上學的頻率只能用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來形容，那時徐雲妮沒產生現在這種「看一眼少一眼」的心態。
徐雲妮歪歪頭，有點好奇他衣服的材質，濃黑成這個樣子，漩渦似的吸收了社區門口所有的柔光，只有胸前的一道拉鍊，反射出光亮的銀，覆在黑色的軀體上，像是一條蜿蜒在夜裡的河。
他站了一下，拿出手機。
徐雲妮的口袋震了一下。
她拿出手機看，他傳來一句：『☆需不需要人過去？☆』
徐雲妮終於邁開腳步。
時訣見她出來了，收起手機。
她走到他身前，他看她的神情，稍微做出了判斷，說：「看來是沒什麼事？」
「嗯。」也不能說完全沒事，徐雲妮說：「不是我想的那種，還好。」
「那就行，妳還要去吳航那嗎？」
「不了，有點晚了。」
「好，那就回家去吧，壓壓驚。」他笑笑，「我先走了。」
他轉身往計程車那去，剛走兩步，徐雲妮喚他：「班長。」
他回過頭。
徐雲妮說：「我的轉學手續辦好了。」
靜默片刻，時訣開口道：「說有急事是這個事啊。」
徐雲妮：「對，我媽他們今天晚上才辦完手續，剛拿回來就迫不及待想讓我知道了。」
時訣：「那妳什麼時候走？」
徐雲妮：「明天。」
時訣再次愣住，「……啊？」
徐雲妮無奈道：「我也覺得很突然。」
時訣轉向一旁。
「好吧，本來妳也要去那邊的，就是走得有點急，不然班裡聚一聚，還可以送送妳。」
「……啊，」徐雲妮稍低著頭，「是太急了。」
時訣看過來，徐雲妮的髮絲因為剛剛跑出了汗，貼在兩鬢上。
「好好讀書吧。」他說。
徐雲妮說：「班長也要好好讀書。」
「嗯。」時訣笑了一聲，「行。」
場面又靜下來了。
頌財公館位置其實蠻靠近市中心，但鬧中取靜，周圍有一間大型醫院，和一個公園，極少的商業相關店鋪，一到晚上，就靜得離奇。社區貴有貴的好處，門口設計得非常高級，一排排綠植剪得異常規整，外立面沖洗得一塵不染，下面埋著暗光，非常溫柔的調子，照耀著周圍。
「那我先走了，」時訣說：「有事電話聯絡我。」
「嗯。」
路邊計程車還等著，時訣朝那走過去。
他轉身的一瞬，徐雲妮的腦子裡一閃，還沒想好什麼，手已經伸出去了。
她拉住他的衣服，把他拽回頭，脫口而出：「時訣，我以後還能見到你吧？」
他愣住了。
隨後，徐雲妮在他臉上見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神色，很無奈似的，複雜的視線，他好像不太喜歡露出這種表情，偏過臉去。
「妳不是去華衡嗎？又不是奔月，有什麼見不著的。」
他沒有看著她說這話，徐雲妮覺得這應承還不夠，又說：「那你有空就聯絡我，行嗎？到時候我也——」
她說一半，他眼瞼稍闔，頭偏得更開了。他的嘴巴動了動，聲音非常輕，完全聽不清楚在說什麼。
「……時訣？」
她終於把他喊回頭了，他先看看她拉著他的手，再看向她的臉。那雙狹長的眼眸微微一斂，臉冷了些，一切感官都收進去了。
「徐雲妮，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什麼？」
「怎麼算有空就聯絡妳？」他略帶諷刺地問，「需要我每天叫妳早起，道晚安嗎？」
徐雲妮一頓：「我不是這個——」
時訣：「那是什麼意思？」
也許是突然到來的分別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經，他們在集中告白日之後，逐漸找到的猶如黑巧克力般的甜與苦的微妙平衡，一瞬間就打破了。
她問：「不說這些就不能聯絡了嗎？」
「哈。」時訣笑了，「能啊，那接下來我們就以『普通朋友』的身分，互相報告行程，分享每日的喜怒哀樂吧。」
徐雲妮：「我沒說每天都要聯絡。」
時訣往前走了半步，離她很近很近。
「妳到底想表達什麼？」他低著頭，聲音因為角度擠壓，稍微有些低，「說實話，徐雲妮，我跟『普通朋友』平時真不怎麼聯絡。」
徐雲妮覺得，世事變化甚快。
半小時前，他身上這種淡淡的菸草和香水混合的氣味，還讓她覺得舒適與安心，現下卻突然給予了她強烈的壓迫感，讓她下意識整理情緒，站直身體，與之針鋒相對。
「難道不談戀愛就絕交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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