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品簡介
探索現代醫學進入東亞的歷史,乃至在地實踐或對撞傳統醫學,對許多人而言,不僅是知識上的汲古之旅,也是換位思索當代東亞醫療文化的起點。同時,不論是作為專業醫者及學生的業餘興趣,還是職業史學工作者和後浪的創新研究,讀史在滿足對於過往經歷的獵奇心態外,也時刻提醒著:讀史能讓人不自大,只因為雙眼看不盡眾生緣,支筆寫不下千古事。
醫學知識確實專精繁複,歷史研究又豈是易如反掌;需要兼容通達二者的醫學史,即便不提專業的知識價值,也應該能在歷史的基礎上協助讀者認識醫學的複雜性,鼓勵醫者與患者謙遜包容的態度。有太多的歷史積累與影響依然在今天脈動著,現代醫學本身就是具體而微的例證。
十九世紀末麻醉術剛剛發明時,人們對於深度麻醉感到疑慮,除了尋常百姓唯恐一覺不起外,教會人員更批評麻醉是一種「假死」,既褻瀆上帝命定的旨意又深怕「行過死蔭的山谷(詩篇23:4)」者已非原來之靈魂。這是一段能引起亞洲學生上西方醫學史課時的笑點,因為東亞社會太不經思索地把西方醫學等同現代醫學,忽略了西醫也有蒙昧迷信的古典時代。同樣地,每當說起日本醫學界對於細菌病源說固執的基礎,來自傳統儒家思想之師承倫理時,歐美學生也會對這樣的「科學醫學」心態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以上兩組不同醫學史主題、時空及受眾的反應差異,正好顯示了醫學史內在傳統與現代的斷裂、東西歷史及文化理解的落差,當然對於講者而言,還有東西醫學史在授課內容與材料上的困窘及餘裕。
由於過去的教學經驗涵蓋大學與研究所兩個階段,因此在編排本書時,亦考慮到基礎和進階兩個層次。
首先第一篇「概念與名詞」的兩講,意在闡明「現代醫學」以及與之相關的一些基本概念,以便為後面歷史及專題論述奠定基礎。第二篇「歷史演進與轉向」包括六個基礎歷史背景之講次,主要是將西醫東傳的經歷匹配現代醫學發展的歷史敘事。本篇系統性梳理了西方醫學在東亞各地區與國家傳播和本土化之進程,以及東亞殖民醫學形成的特殊性。本篇最後一講則著重於冷戰時期國際衛生與地緣政治的牽連,並關照了政府遷臺初期一段令人深思的往事。第三篇「現象與議題」則有四個比較深入的專題討論,著眼於具體的醫學現象和議題,從多元視角剖析東亞現代醫學發展進程中出現的問題和衝突,希望能展現此一歷程的複雜性與醫史研究的專業性。至於後話一講〈醫學史的書寫與東亞特徵〉本應屬全書的結論,但唯恐學藝不精貽笑方家,因此最後決定以發問代替結論。簡單回顧醫學史教育及東亞現代醫學教育體系後,邀請讀者共同思索,甚麼才是東亞醫學史在當代醫學教育裡的機緣和應有的位置。
作者簡介
科學醫學/現代醫學/醫學歷史/殖民醫療/公共衛生/環境疾病/麻醉醫學/國際衛生/地緣政治
序
▍自序
我從1999年開始在臺灣幾所大學裡兼職醫學史教學,當時採用了西方醫學史課常用的教材,如:The Oxford Handbook of the History of Medicine、The Cambridge Illustrated History of Medicine,以及Medicine Transformed: Health, Disease and Society in Europe, 1800-1930等,再視情況增補與東亞有關的研究論文。整體來說,學生對於西方醫學史的反應尚如預期,但的確對東亞的情況比較有感。這當然是因為臺灣當時開設西方醫學史課程的學校極少,加上這幾本教科書內容與插圖都相當豐富有關。這還需加上至少到2003年,我前往日本橫濱國立大學擔任訪問學者前,日後之醫史名家如李尚仁、雷祥麟、王文基等人尚在啼聲初試的階段,僅有少量的論文適用於課堂補充,若憑一時魯莽開設東亞醫學史相關課程誠屬奢談。2003-2004在日本訪學的一年,讓我親炙東亞現代醫學多樣性的一面。在與學生交流和講座的場合,從清末中譯「甜肉(sweet meat)」到日譯漢辭「胰臟」與「胰管」,乃至於日常病名「支氣管炎」及「氣管枝炎」,都讓一個習慣英漢對譯醫學與疾病名詞的年輕學者,感受到西醫東來背後許多更為深邃的歷史未知性。我於是開始利用小川鼎三、沈國威、高晞等人對於早期西醫名詞翻譯的研究,並嘗試把它們加入到醫學史的講授內容。
2010-2011年間,我再次有幸前往法國社會科學高等研究院(Ecole des Hautes Etudes en Sciences Sociales)與西班牙巴賽隆納自治大學(Universitat Autonoma de Barcelona),擔任歐盟伊拉斯謨(Erasmus Mundus)學者參與其高等教育計畫之授課。面對來自歐亞大陸不同的學生,某些未經設計之議題,常因文化與歷史背景不同,被提上檯面討論。嚴格來說,在緊湊的密集授課中,面對來自陌生社會的洋學生提問,我手足無措自不在話下,但也刺激了更多的想法與觀點。隨後,我再接下俄亥俄州立大學歷史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的任務,也是第一次在美國單獨帶領博碩士的醫學史討論課。面對英語流利、思慮便給的美國研究生,我每每遭遇怎樣才能適切翻譯與說明東亞現象及經驗的困局。
所幸該校Philip Brown精通日文,慨然伸出援手,於是我便在中、日、英三語環境下,規劃出第一份英語授課的東亞現代醫學史課程。返臺後,因為參與中央研究院「人文講座」課程的緣故,便將此課綱轉為中文講授多年。我2019年後的5年以來均專職教學,從上海交通大學密西根學院、致遠學院,到醫學院,以及美國匹茲堡大學亞洲研究中心,各自在中、英語境下講授西方醫學史與東亞現代醫學發展,除累積了相當分量的講稿資料外,更因備課見證了近20年來各界醫學史研究浪潮的波瀾興衰。
衷心感謝上海交大致遠學院以及匹茲堡大學亞洲研究中心的支持,讓我能以20年來授課的底稿,加上過去和同學互動的材料編成此書。原本擬彙集整理西方醫學史講義的粗淺作法,在楊恩超、趙璟、林政杰、沈佳姍等現在與過去學生提供筆記,馬國安和張仲民(James Flower)在校訂及翻譯建議的協助下,決定以專題方式全面改寫。由於本書現有正文近30萬字,且其中部分說明為現代醫學史的脈絡補充,如果悉數採隨註方式定稿,不僅達到3-40萬字的規模也似無誇張這部分西醫史常識的必要。幾經斟酌並考慮本書可能之讀者定位後,決定採用當年與王文基主編《東亞醫療史:殖民、性別與現代性》的格式完成此書。至於書中有關個人意見及專論的部分內容,則預計在明年修訂英文專稿“Modern Medicine in East Asia”時,再行採取標準腳註方式呈現出版。無論如何,本人深切感激北京師範大學宋旭景編輯、臺灣喆閎人文工作室楊善堯博士在出版編輯方面的協助;他們才是鞭策本人重整百衲衣般的手稿散頁,容忍我再三修正,方得以集結成冊的關鍵。
目次
推薦序 / 陳建仁 現代醫學在東亞的文化交響與歷史對話
推薦序 / 蘇奕彰 換位思考 創新格局
推薦序 / 皮國立 讀一本「通史」與「專史」兼備的好書
自 序
導 言
▍第一篇、概念與名詞
第一講、什麼是現代醫學?哪裡是東亞?
一、「西方醫學」、「現代醫學」、與「科學醫學」的映射(mapping)關係
二、從遠東到東亞:一個世界史觀下傳統與現代醫學的碰撞區
三、小結:東亞現代醫學人文素養需求
第二講、西醫東來
一、19世紀西方醫學與東亞殖民運動的關係
二、帝國醫學(imperial medicine)
三、19世紀東亞地區的傳道醫學與特徵
四、小結
▍第二篇、歷史演進與轉向
第三講、西方醫學在近代日本
一、從「蘭醫學」到日本西洋醫學
二、明治維新與日本的醫學西化
三、細菌學興起:日本現代醫學的科學基石
四、小結
第四講、西方醫學在清末中國
一、斷續但多源的西方醫學輸入
二、晚清中國的醫學現代化與時代侷限
三、中國的「衛生現代性」問題
四、小結
第五講、西方醫學在朝鮮
一、朝鮮王朝時期(1392-1897)的「東醫」與西醫
二、牛痘術與西方醫學輸入
三、日本帝國醫學與大韓帝國的醫療改革
四、小結
第六講、東亞殖民醫學的形成與特徵
一、日本醫界的摩擦與帝國擴張
二、日本殖民醫學在臺灣的開端
三、日本殖民醫學向朝鮮半島的輸出
四、日本殖民醫學餘波裡的中國東北與滿洲國
五、小結
第七講、現代醫學教育的輸入
一、日本現代醫學教育的「新官學」角色
二、中國現代醫學教育的多源與紛擾
三、日本殖民體制下的現代醫學教育
四、小結
第八講、冷戰初期的國際衛生與地緣政治
一、現代國際衛生的地緣政治糾
二、東亞國際衛生與殖民醫學的糾葛
三、東亞醫學與國際衛生的冷戰轉向
四、美國醫藥援華會與孤立的自由中國(臺灣)
五、小結
▍第三篇、現象與議題
第九講、當傳統醫學面對現代醫學
一、日本傳統醫學的消亡與轉向
二、中醫的力挽狂瀾與中藥科學化
三、薌藥與韓醫之量變與復興
四、戰後臺灣的「科學中藥」補遺
五、小結
第十講、現代細菌學與東亞社會
一、近代醫學科學發展概述
二、細菌學知識的在地化與變形
三、小結
第十一講、醫學與戰爭
一、中日現代軍醫體制與教育訓練的開展
二、東亞的戰爭與醫學經驗
三、現代醫學與戰爭下的軍事東方主義
四、小結
第十二講、科學病理論與文化疾病觀
一、近代西醫生理學與病理學的科學化
二、日本腳氣病的文化疾病觀與科學病理轉向
三、癆病與東亞病夫
四、「蠻煙荒瘴」與殖民地的瘧疾學
五、小結
▍後 話、醫學史的書寫與東亞特徵
一、醫學史在現代醫學中的興衰及轉向
二、醫學史書寫的東亞特徵
三、東亞現代醫學教育裡的歷史空間
四、小結:「好問則裕」—《尚書·仲虺之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