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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出版界指標大獎肯定!A.F. Steadman 獲年度作家,《史坎德》系列帶你踏上熱血奇幻旅程
醉金盞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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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金盞卷一

商品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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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T$ 300 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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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書特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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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單可得紅利積點 :8 點
商品簡介
作者簡介
目次
書摘/試閱

商品簡介

玖拾陸 久違回歸,繼《善終》後,重量級新作
後宅暗鬥×朝堂博弈×復仇爽文×微甜愛戀,一網打盡!

玲瓏沉穩的罪臣之女+雷厲風行的腹黑皇子
後宅與朝堂,她以心計破局,他以手段護她
面對滿盤皆敵,偏要殺出唯一生路,
為家人雪冤,也為自己翻盤,掙得新的命運!

★★編輯強推,必讀理由★★
如果您喜歡宅鬥+朝鬥+聰明女主和步步為營的復仇故事,《醉金盞》絕對會讓您越看越停不下來。女主是罪臣之女,外表圓滑沉穩,內心堅韌狠辣;男主是表面溫潤,實則腹黑的皇子。兩人在詭譎局勢中相遇,從彼此猜疑,互相利用,到成為盟友,最後男主坦露心意,女主慢慢放下心結,比起轟轟烈烈的愛情,在拉扯與試探中悄然滋長情感,更令人動容與揪心。整部小說採雙線並行,母親在宅鬥中的隱忍與抗爭,女兒於朝局中的謀算與反擊,兩條線交織發展,情節層層推進,既有細膩的宅鬥算計,也有緊張的朝堂博弈,更有濃厚而動人的親情。書中女性角色塑造尤為亮眼,每個人物皆鮮明立體,各有風骨與選擇,令人印象深刻,讀起來節奏明快又非常過癮。

 

遠嫁蜀地,銷聲匿跡近二十年的定西侯府嫡女陸念,
忽然帶著剛及笄的獨女余如薇重返京城,
一時之間,侯府震動,滿城側目,流言四起。
原因只有一個──這對母女,太過離奇。
陸念未出閣時便惡名在外,親爹不好管,繼母不敢管,
所以侯府不得不在她惹出禍事前,把人遠遠嫁出去。
誰知她的女兒「青出於藍」,命格帶煞,剋得余家幾近覆滅!
一對母女,兩段惡名,背後卻藏著無人知曉的驚天真相。
黑鍋由她們背,真正的惡人卻依舊高坐雲端,享盡榮華!
天底下可沒有這麼好康的事,如今她們回來了,
帶著舊恨,帶著傷痕,也帶著將一切重新清算的決心。
血債就是要血償,誰都休想逃脫!

作者簡介

玖拾陸
閱文集團大神作家,深耕古言領域的實力創作者。其作品以細膩權謀、女性成長為核心,融合宅鬥、重生、復仇與甜寵等多元元素,情節跌宕懸念迭起,人物鮮活立體。擅長刻畫堅韌聰慧的女性群像,在家族紛爭與朝堂博弈中鋪展酣暢劇情,既有復仇虐渣的爽感,亦有雙向奔赴的溫情。代表作《善終》、《踏枝》、《威武不能娶》廣受讀者喜愛,新作《醉金盞》以母女聯手破局,將懸疑、美食與權謀交織,延續其一貫「文筆劇情雙線上」的創作水準,成為古言宅鬥文標竿之作。
出版作品:《醉金盞》。

目次

第一章 有仇報仇
第二章 無所顧忌
第三章 強買強賣
第四章 一脈相承
第五章 牢記在心
第六章 更信直覺
第七章 作賊心虛
第八章 挑撥人心
第九章 皆是鮮血
第十章 步步緊逼
第十一章 手刃凶手
第十二章 一起爛了

書摘/試閱

第一章 有仇報仇
永慶三十五年,初秋。
昨夜起風,一掃夏末熱氣,晨起雲低,陰沉沉的,眼瞅著就要下雨了。
一輛馬車從南城門入京,不疾不徐往內城方向去。
車簾被掀開一角,露出車內人的半張臉龐。
陸念靜靜看了一會兒街景,收了手,「還是這個地方,卻好似同我印象裡的完全不一樣了。也是,我走了都快二十年了,自然是看什麼都陌生。阿薇呢?阿薇離京多久?還有記得的景嗎?」
坐在陸念對側的少女聞聲抬起頭來,她皮膚白皙,一雙杏眼烏黑明亮,五官將將長開,去了青澀,是個端麗的美人兒,偏笑起來露出淺淺梨渦,添了幾分俏皮。
「母親,您說什麼呢?我生在蜀地、長在蜀地,從前哪裡來過京城?」
陸念一愣,又樂得咯咯直笑,「聞嬤嬤妳看,車上只我們三人,但阿薇就是阿薇,滴水不漏呢!」
聞嬤嬤垂眸,哪怕坐著,態度亦是畢恭畢敬,「夫人,奴婢也不識得京師繁華。」
陸念笑得更高興了,連連撫掌,「進了內城,沿著大街行至燕子胡同口,往西拐進去,再行不久至那最高最大的銀杏樹下,就是定西侯府了。」
說到這裡,陸念臉上笑容瞬間消失,伸手握住阿薇的手,眼中閃過恨意,「從今往後,我們母女兩人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阿薇回握,指尖有些用力,甲蓋都泛著紅。
她自是來過京城的,不,應該說,她出生在這裡。
她本姓金,祖父乃三朝太師,也曾權傾朝野,家中子弟不少,最受寵愛的卻是她這個最最小的孫女。
說來不稀奇,尋常人家最疼寵的都是長孫幼子,她作為幼子的女兒,排前頭的又只有三個長她七、八歲的堂兄,生下來就是家裡的明珠。
四歲時,父親外放中州任官,阿薇帶著長輩們的不捨與牽掛,同母親一起隨父親赴任。
變故發生在她六歲那年,太子生了巫蠱禍事,祖父捲入其中,京城風聲鶴唳,太師府被圍,金氏滿門無脫身之法,唯有已經出嫁多年的姑母勉強讓親信嬤嬤逃了出來。
花嬤嬤日夜兼程,趕在官府抓人之前把訊息傳到了中州。
父親知道後安排了不少事,身懷六甲的母親激動下小產,兵荒馬亂之中,花嬤嬤奉命帶上阿薇繼續南逃。
兩人扮成祖孫,原是再不敢叫人知道金家還有這麼一個小孫女偷偷活了下來,直到她們聽說了陸念的消息。
陸念是定西侯府的嫡長女,是阿薇母親的手帕交,早年遠嫁蜀地世家余家,阿薇幼年與陸念有過一面之緣,也記得余家那個比自己大了六個月的小姐姐,同樣名喚阿薇。
余家的事在蜀地一帶傳得邪乎,兩三年間余氏幾房人口陸續離世,或是疾病、或是意外,再有扛不住噩耗而倒下的老人,為此求過高僧,請過道士,依然沒有法子,而余如薇先前就去了莊子上養病,雖然還未傳出死訊,恐怕也很不樂觀。
阿薇隱姓埋名求見陸念,疲憊不堪、混混沌沌的陸念卻如靈光乍現般,一下子認出了阿薇。
兩人大哭一場,彼此說了這些年的經歷。阿薇這才知道,余家人的陸續死亡不是什麼邪法,而是陸念的復仇。
余家內鬥,陸念孕中便中過毒,所以余如薇生下來就是病秧子。
陸念報了仇,卻救不了日漸衰弱的女兒,阿薇抵達翌日,余如薇就嚥氣了,也熄滅了陸念的心火。
是阿薇用了激將法,將陸念從心如死灰,半瘋半癲中拉了回來。
「如薇姐姐的仇報了,您自己的呢?是誰不擇手段,害您失去親娘?是誰鳩佔鵲巢,讓您與父親胞弟離心?是誰在京中壞您名聲,迫使您遠嫁蜀地?您甘心讓她在京中作威作福嗎?」
陸念怎麼可能甘心?她已經是手染鮮血的羅剎了,又怎麼能坐視還有仇人逍遙?
她們又在莊子上住了兩年,陸念治病養身,阿薇成了余如薇,花嬤嬤改成聞嬤嬤,準備好了之後,三人啟程回京。
料想到了路上辛苦,留足了時日,特意選擇在今日踏入京城。
這一日正是定西侯原配夫人,陸念生母三十周年的忌日。
馬車停在侯府外頭,阿薇踩著腳踏下車,看了眼侯府外的石獅子,又扭頭向東邊看去。
那是太師府的方向,是她真正的家。
祖父斷不會生巫蠱禍端,金家上下皆是無辜。
阿薇再一次握緊收在袖中的手,陸念給她正大光明的身分,她助陸念對付繼母,然後她也有她的復仇──替祖父、替金家平反!
定西侯府置家祭,亦有不少熟悉人家前來添香添禮,因而府門大開,幾位管事門房恭謹迎客。
新來的馬車看不出身分,車上下來的主僕三人不遞拜帖禮單,直直往裡走,管事便攔了路。
「不知是何府貴客登門……」
話未說完,陸念一個眼刀子甩了過去,「客?我竟是客嗎?哈哈,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回來上香還得備帖子了!」
幾句話說得那管事臉上一陣白,再仔細一看說話的婦人面容,他的面色由白轉青。
與記憶裡對得上的五官,比當年還陰陽怪氣的口吻,不是那位遠嫁多年的大小姐又還能是誰?
「快、快……」管事喪著臉催促手下,「快去裡頭報一聲,大小姐,不對,是姑奶奶……」
府裡太久沒有這麼一號人物了,管事一時緊張得都掰不正稱呼,最後憋出一聲「姑夫人」應對。
小廝更是不敢多話,拔腿就跑,悶頭衝進搭了靈堂的院子。
此處站滿了人,僧眾敲著木魚念著經文,定西侯陸益坐在一旁看子孫敬香,一切有條不紊。
突然間有小廝氣喘吁吁闖進來,攪亂了肅穆氣氛,幾乎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怎麼回事?」世子夫人擰眉詢問。
「姑夫人回來了!」
「誰!?」
別說世子夫人沒有反應過來,在場之人都面面相覷,這家裡哪有什麼姑夫人?
定西侯先回過神來,「是阿念回來了?」
一聲「阿念」立刻將那出嫁多年的人的音容帶回了眾人腦海裡,一時間神色各異。
陸念竟然一聲不吭的直接從蜀地回來了!?
今日過府的姻親客人不少,留在前頭聽吩咐的小廝、僕婦三五成群說著話,聽說殺出了「程咬金」,紛紛探頭探腦的小聲議論。
陸念根本不在乎旁人的目光,領著阿薇熟門熟路往裡頭走,一面走還一面介紹起來,「剛剛那道門上的對聯是妳外祖母寫的,曾得過皇太后誇讚,所以才保留了下來。至於這園子裡她從前最喜歡的花木就沒有那等好福氣了,它們不曾入過貴人的眼,早在我小時候就被換了,因為妳那填房外祖母看不慣!我那時也就五、六歲,看到園子被挖得一片狼藉,求他們不要再挖了,阻攔間還摔在地上,手腳都破了皮,血糊糊的,一直哭到妳外祖父回府。結果他瞪著眼睛訓斥我,為了幾株花木要死要活像個什麼樣子!我才忽然明白過來,這個家再不是我母親在的那個家了。阿薇啊,妳說說,那是幾株花木嗎?」
引著路往前走的管事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姑夫人真情實感,聲聲如泣,講的是喪母的幼女,控訴的是有了新人忘舊人,連女兒都不疼了的老爹,幾句話下來,沒見那些不遠不近看熱鬧的丫鬟婆子都唏噓上了嗎?
要不是他老劉在定西侯府當差半輩子,他都要紅眼眶了。可事實上,摔著了不讓人近身看傷的是姑夫人;把繼夫人與一眾僕婦鬧得沒力氣,自個兒卻生龍活虎,嗷得比鞭炮都響的是姑夫人;侯爺急匆匆趕回來,好話說盡還哄不好的依舊是姑夫人。
折騰到最後,侯爺心累,說了重話。那也是因為心疼女兒不顧傷口還不依不饒,結果好了,二十年過去,從姑夫人口中說出來,全變了。
劉管事心裡堵得慌,卻也不好同他府的人解釋,只能加快腳步往前走。
當然,不用想也知道,待到了靈堂,這炸藥還有得響呢!
果然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就是不清楚跟著回來的表姑娘能不能穩住姑夫人了。
這麼一想,劉管事又悄悄瞅一眼余家表姑娘。
好傢伙!表姑娘杏眼含淚,楚楚可憐哀訴,「母親,您幼年當真受苦了。那怎麼會是幾株花木呢?那是您對外祖母的思念,是您的寄託呀!外祖父真是……」
劉管事可以確定──龍生龍,鳳生鳳,姑夫人就生不出省油的燈!
陸念講故事,阿薇給回應,一直走到那院子前,沒讓一句話掉在地上,聲音也越來越高,定西侯耳力依舊不錯,還沒看到女兒身影,就先聽了三五句控訴,頗為沒臉,心裡也升起了幾分不高興。
可等陸念繞過院子裡的人,牽著余如薇站在他的面前,定西侯的那點兒火氣又瞬間散了。
親生的女兒,還能有仇嗎?嫁出去時不過十六、七,再回來都三十過半了,隔了這些年,讓女兒埋怨幾句又有什麼關係?
「阿念啊!」定西侯站起身來,滿腹的話不知從何說起,只好落在外孫女身上,「這是阿薇吧?都長這麼大了!」
「外祖父。」阿薇恭謹的行了一禮。
「唉,好孩子!」定西侯喜悅地應著,還要說什麼,就聽陸念道了句「父親您老了」,頓時悲喜交集。
孩子長大了,父母老了,這真是感慨萬千吶!
陸念沒有給他繼續感動的時間,嘴角一撇,滿是譏諷,「不似我母親,連個變老的機會都沒有,她紅顏薄命,含恨而終!」
「阿念……」定西侯臉色僵住。
陸念理都不理,轉身走向供桌,冷冰冰問道:「誰操辦的?桂花酥呢?為何沒有供奉母親最喜歡的桂花酥!?」
阿薇順勢掃了一眼靈堂,陳設佈置、人員站位、貢品數量,全部合乎規制,挑不出任何錯處,但存心挑刺的陸念不可能空手而歸。
世子夫人桑氏在心裡叫苦不迭,她的丈夫陸駿和陸念一母同胞,都是定西侯的原配夫人所出。
桑氏出身淮南世家,嫁入京城時,陸念已經出閣,兩人從未見過面,但她對大姑姐的「威名」如雷貫耳,那是出了名的難伺候。
原以為這輩子都打不了交道,沒想到大姑姐忽然回來了。
桑氏訕訕道:「大姑姐,今日家祭是我操辦的,我不曉得婆母從前愛吃桂花酥,是我疏忽了。」
陸念沒有為難桑氏,只把苗頭對準了陸駿,「弟妹不曉得的確情有可原,你呢?你難道也不曉得?你就是這麼當孝子的!?」
「我怎麼了?」陸駿挨訓,下意識反駁,「母親去世時,我才三歲,哪裡會記得?」
「你還有理了!?」陸念抬手就往弟弟身上打,「母親十年忌日時,我催沒催過桂花酥?你那時十三歲了,還記不住嗎?你就是根本沒有把母親記在心裡!」
陸駿又氣又急又臊,想他堂堂侯府世子,過了而立之年,在外行走人模人樣的,卻被長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罵,他的臉往哪裡放?
得虧手邊沒有勾得著的雞毛撢子,不然他這位瘋姐能拿起來抽他!
「妳是來磕頭的還是來鬧事的?」陸駿邊躲邊喊阿薇,「外甥女,趕緊把妳娘攔住啊!」
「舅舅不記得了,外祖父難道也不記得?」阿薇不僅沒拆陸念的臺,還加了一把火,目光落在場中那一直不曾開口,卻能看出身分的老婦人身上,「您就是外祖父的繼室夫人吧?我聽說您同我嫡親的外祖母在閨中就有交情,難道也不記得她愛吃什麼?便是都不記得了,這府中就沒有伺候過我外祖母的老人了嗎?人都去哪兒了?遣散了嗎?」
陸念也不再打陸駿了,嘲弄之情溢於言表,「不然怎麼叫鳩佔鵲巢呢?」
定西侯的繼夫人岑氏面色鐵青,她就知道,陸念這一通唱念做打,最後都是衝著她來的!
不僅自己是刺兒頭,帶回來的女兒也伶牙俐齒得很!
有那麼一瞬,岑氏恨不能一刀砍了陸念,這個繼女,天生就是來剋她的!
從她進門第一天起,陸念就沒給過她一張好臉、一句好話,小小年紀也不知道哪裡來的防備心,無論她如何討好都不見成效,還四處宣揚繼母苛刻。
好在繼母也是母,岑氏哄住了定西侯、收服了陸駿,單打獨鬥的陸念根本不足掛齒。
岑氏把陸念當成了棋子,陸念越是橫衝直撞,就越發襯托得岑氏不容易,忍讓克制,也越發讓定西侯與陸駿體諒她、信任她。
最後把人嫁得遠遠的,一輩子都不用再礙眼了。
沒想到,一晃二十年,陸念竟然回來了。
岑氏暗暗咬牙,她苦心經營了這麼久,她的家業、岑家的未來,絕不能毀在陸念身上。
不過,觀陸念這番做派,也能看出這些年毫無長進!
她能讓陸念這個只有蠻勁,不會動腦的繼女做啞巴吃一回黃連,就能吃第二回!
至於小拖油瓶……岑氏心生鄙夷,陸念能養出什麼聰明玩意兒?回頭一併收拾了!
現在嘛,隨陸念鬧吧,越鬧越無狀。
思及此,岑氏語重心長道:「阿念,妳再有怨氣也別在妳母親忌日靈堂上鬧呀!」
陸念噗哧一笑,「不當著母親的面為她訴苦出頭,她怕是以為自己活了二十餘年到最後是個孤家寡人呢!」說著,她抬起手指向定西侯,「丈夫。」手臂一斜,再指陸駿,「兒子。」
陸駿白著臉想揮開她的手,被陸念躲開了。
陸念的指尖又落到了一少年郎身上,「孫子,是孫子吧?長得就跟阿駿一樣沒出息!」
沒出息的金孫受不得激,只是話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桑氏抱住捂上了嘴,不讓他摻和進這紛爭裡。
陸念又指向院子裡另一隊人,「兄長、娘家人。嘖嘖嘖!這麼多大活人,但凡有一個有良心的,我母親能這麼多年吃不上一口桂花酥嗎?」
「妳有完沒完?從老到少,但凡挨著點兒邊的都被妳罵了個遍!」
他太曉得長姐的臭脾氣了,從小就是這樣,別人尋事起碼講究冤有頭,債有主,陸念不同。她就是個炮仗,炸起來不管不顧,誰從邊上過都得沾兩片碎紅紙,染一身硝煙氣。
前腳進門,後腳點炮,這一院子誰也沒有輪著好。偏偏今兒不止舅舅家,也有其他姻親與客人,亦有不少小輩,另請了十餘僧人誦經,真是丟人!
陸駿要臉,但氣歸氣,還是遞了梯子,「妳和外甥女跋山涉水回京,路上辛苦了,我給妳把香點上,妳們先給母親磕頭,再安頓休息。」
陸念似笑非笑看著他,不搭話。
陸駿被她笑得脖頸發涼,只好又哄余如薇,「外甥女……」話戛然而止,因為外甥女走開了!
阿薇走到「娘家人」那一片,向站在最前頭那位面容嚴肅的老者行了一禮,「舅公,今日貢品不能少了桂花酥。侯府廚房恐怕多年不曾做過了,不知京中哪家鋪子做的能合外祖母的口味?」
老者上下打量余如薇,阿念本性難移,擺明了借題發揮,余家外孫女瞧著倒還懂事,是想要息事寧人的態度。
這般想著,被陸念一番鬧騰生出來的煩心散了些,老者給身邊的髮妻遞了個眼色。
「好孩子,舅婆若沒有記錯,從前曾同妳外祖母一起吃過芳客來的桂花酥,她是喜歡的。」舅婆握著阿薇的手說完,又轉頭催促,「還不趕緊讓人去買?」
劉管事麻溜應聲去了。
阿薇微笑著與舅婆道了謝,抽回手,背轉身時抿了下唇。
果然是人死如燈滅,夫家上下靠不住,娘家大嫂說胡話。
雖然她只在京城長到四歲,但還記得那芳客來的桂花酥難吃得要命!
唯一的長處就是離定西侯府不算遠,跑一趟來回用不上兩刻鐘。
好在,兩刻鐘夠用了。
陸念不讓繼續祭拜,僧人請示了定西侯後,便退至一旁,等著桂花酥送達。
數十道視線落在身上,阿薇不慌不忙的朝聞嬤嬤示意,兩人一前一後走向西側偏廳,抬了一把太師椅出來。
「什麼意思?」陸駿看傻了眼。
椅子直接擺到了供桌前頭,阿薇扶陸念坐下,而後回答道:「舅舅您先前說得極是,我們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母親頗為辛苦,這會兒供品未到,母親坐著歇歇腳。」
陸駿嘴角抽動,一時分不清外甥女到底是耿直過頭,還是另一種的陰陽怪氣?
「不成體統!」定西侯嘴上怪著,多少也心疼陸念,「要歇去偏廳裡歇,有躺椅舒服些。妳放心,桂花酥買來了就叫妳起來。」
陸念閉目不答,阿薇心領神會,張口就來,「外祖父,母親睡著了,就不挪了吧!」
不止不挪,聞嬤嬤還抱了張薄毯出來,輕手輕腳給陸念蓋上。
岑氏看在眼中,氣在心裡,這就睡著了?騙鬼呢!
身邊嬤嬤壓著聲勸道:「您消消氣,讓她們唱戲,老奴不信她們能唱出花來。」
陸駿也不信,嘀嘀咕咕著,「說睡就睡,怎麼可能?」
「舅舅,母親吃了很多苦,很不容易。」似是怕吵著陸念,阿薇的聲音不重,語氣卻十分堅定,「我們日夜兼程,路上不敢耽擱,就怕錯過了外祖母的忌日。您應當也曉得我們在蜀地過的是什麼日子,若不是念著京中還有娘家人,母親早就熬不下去了。」
「妳怎麼這麼說自己家?」
「實話實說罷了,余家也不知道招惹了什麼髒東西,我生下來身體就極弱,要不是母親親力親為,仔細照顧,只怕早就夭折了。我僥倖活下來,家裡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好命了,前兩年陸陸續續出意外的出意外、病故的病故,一大家子就剩了個七零八落,日子艱難。原想著京中知曉了狀況,不說接母親回京,也該有些支持幫助,沒想到就一封單薄家書。」
阿薇話音一落,定西侯眉頭倏地皺起,疑惑地看向岑氏。
余家事情,定西侯印象深刻。陸念自從遠嫁後與京中少有聯繫,一副與家裡斷絕往來的姿態。侯府每年送年節禮過去,蜀地從未有禮送來。
定西侯早幾年氣過、惱過,有幾次還憤憤說過「就當沒這個女兒」,但日子一長還是忍不住牽掛,盼著有一日父女之間還能有幾分溫情。
直到兩年前,陸念突然送回一封家書,定西侯激動萬分,打開來一看,心卻墜入冰窖。
余家出事了,裡頭數得著、數不著的親戚,三張紙都不夠寫全,都沒了。
他從信上看到了陸念的癲狂,那手臨摹生母字帖得來的好字,在紙上張牙舞爪似凶獸,一看就曉得落筆時情緒有多麼激動。
能不瘋嗎?前月大姑,上月伯娘,前幾天小姪,下個月還不曉得輪到誰出事?被這種不知緣由的黑雲籠罩著,驚恐又無助,身處其中誰能不瘋?
定西侯光看信都毛骨悚然,急著想把女兒和外孫女接回來,但事情最終沒有定下,因為岑氏勸住了定西侯。
「親家出事,我們二話不說把人接回來,太涼薄了。若阿念母女能平安抵京,便是被人指著脊梁骨罵,府裡肯定也是認的,可我擔心路途遙遠。信上寫著,阿薇那孩子從小體弱,這幾年養在莊子裡吊命,萬一路上顛簸受不住,阿念如何接受得了?余家遭此劫難,怕是庫中藥材消耗極大,上等藥材難得,不如我們趕緊備些送過去,再多添些銀兩,有錢有藥,讓阿薇先養好身體,待吃得消長路了,再隨阿念回來。」
這番話很有道理,定西侯只能按下了立刻接人回來的念頭,寫了一封安慰女兒的書信,備好了三大箱籠的好藥材,並五千兩銀票,讓人送往蜀地。
之後有過覆命,定西侯便當一切順利。雖再沒有收過陸念家書,卻也沒往深處想過。畢竟這個女兒著實不愛寫信,不到救命之時沒一個字送回來,之前十幾年就是這樣,他習慣了。
哪承想,送達蜀地的只有一封書信!?
阿薇觀定西侯神色變化,就猜到其中恐有故事,她輕哼了聲,抬起手來,先指向定西侯,「親爹。」又指陸駿,「親弟弟。」
一旁才被他母親放開沒多久的金孫來了勁,等阿薇像陸念一般指到他這裡,卻不想這位表姐看都不看他,手指直接指到了舅公那裡。
「嫡嫡親的娘舅。」阿薇嘖嘖搖了搖頭,咬牙道:「骨血相連的至親,就一封家書打發,沒管過我母親死活!靠不住的,終究靠不住啊!」
陸駿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外甥女,這指手畫腳的做派,和陸念真是一模一樣!
而再次被冠上「靠不住」名頭的舅公,臉色難看極了。真是看走眼了,他怎麼會認為余家外孫女想息事寧人呢?這孩子怕是骨子裡也和陸念一樣,是個倔脾氣。
可臉上再不好看,道理還是得講一講,「我若沒有記錯,當日送去蜀地的藥材裡,還有我們白家添的兩支老人參吧?」
「聽舅公的意思,京裡往蜀地送過東西?」阿薇滿臉驚訝,一副這時才曉得其中有誤會的模樣,「如此看來,倒與母親說得大差不差。」
觀她神色緩和,舅婆問道:「妳母親如何說的?」
「母親說過,她與親人們的矛盾只在外祖母的身故上。都說外祖母是生了舅舅後身體不好,元氣盡了才走的,可母親認為另有緣由,因此與家裡人產生分歧。可畢竟是血親,除卻此事,並無旁的矛盾,她寫信求救,京裡不會見死不管。因而京中只一封薄薄家書送來,再無旁物,母親氣得吐了一帕子的血。我捨不得她傷心,不願入京,她反復說『恐是中間辦事的人出錯』,說什麼也要讓我養好了回來。也是我不中用,路上病了幾次,若不然也不會險些趕不上。」
幾句話說完,眾人皆是沉默。白氏之死,明明確確,兩家人都沒有異議。
陸念幼時喪母,做長輩的也是關愛過,可這孩子執拗,鬧得家裡昏天暗地,再多的可憐也漸漸化作了厭煩。
可要說誰會坐視陸念母女死在蜀地,那自家斷然沒有那等冷血冷心之人。
而陸念跟女兒說的掏心掏肺的話也證明了,執拗了三十年的人,內心清明,並不是油鹽不進,渾然不知好賴。
當然,想到「出錯」歸想到,沒有收到支持也是真的,設身處地想想,亦是艱難痛苦。
難怪陸念一回來就借題發揮,尋事發瘋,也不能全怪她了。
還想能「靠得住」的舅公表了態,「這些年妳們母女吃苦了,早知道那兩支人參我另外托人送去蜀地,也不會路途中出了差池,那可是救命的好東西啊!」
阿薇道了聲謝,轉步看向桑氏,「舅母,不知當日總共送出多少藥材?」
桑氏也不隱瞞,「五千銀票、三箱藥材,具體品項都有單子存著,我回頭讓人尋出來。這麼多的銀錢東西,平白無故折在半路上,說什麼也得仔細查一查。」
當初她經手操辦過,這事不弄明白,不管是公爹、丈夫、舅家,還是來觀禮的賓朋,怕是要懷疑到她這兒了。
她沒沾過一兩一藥,她不怕查,查清楚了才好。
「您說得是,得查仔細了,不冤人清白,也不放過那貪心之人,證據確鑿才好。」阿薇並不糾纏。
借桂花酥發難,原也不是奔著銀子藥材去的,這是意外收穫。既得了線索,之後層層抽絲剝繭,證據確鑿才能一錘定音。
沒有足夠的證據就動手,只會如幼時的陸念一般吃虧,她們重返京城,再不會吃那等啞巴虧。
而後,阿薇嘴唇一撇,委委屈屈地道:「我就是心疼我母親吐的那一帕子血!」
定西侯更是心疼,交代桑氏,「快些派人把院子收拾出來,等一下好讓她們母女住進去,缺了什麼就補上。」
一直閉著眼睛「睡覺」的陸念掀了眼皮,「我住春暉園。」
桑氏暗訝,春暉園是白氏婆母曾經住的正院,岑氏進門後住了另一處,因此這些年一直空置著。可再空置也是一府正院,從沒有聽過哪家歸來的姑夫人住正院的。
父母在,兄弟在,這不合規矩啊!
定西侯滿腦子還是「一帕子血」,根本顧不上想規矩禮數,二話不說應下,「那就收拾春暉園。」
既然定西侯都允了,桑氏只能招呼親信嬤嬤,讓她帶人去收拾。
之後誰有意見,誰去掰扯,鬧翻天了也是別人的事,她不用攪在其中。
陸念的眼睛又閉上了,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
阿薇蹲下身子,一面替她整理薄毯,一面不動聲色打量院子裡眾人的神色。
她們特地趕在忌日回府,自有目的,春暉園便是其中一項。
陸念從不相信生母死於意外,可惜沒有證據。
當年尋不到,三十年後又談何容易?可要說這府裡還有那會兒留存的丁點兒證據,最有可能的就是春暉園。
再者,人的記憶是極玄妙的東西。憑空想像沒有收穫,但若就住在其中,日夜睜開眼就是熟悉的屋牆、梁柱,或許有一天陸念就心領神會,想起母親「病故」之前發生過什麼。
再不濟,也就當個念想了。
別看陸念現在有的放矢,有理有據,但只有阿薇和聞嬤嬤才知道,她的瘋病被壓在了骨子裡。
燃燒過、絕望過、放棄過,又咬著牙從血泊裡爬起來的女人,她骨子裡早就瘋了,陸念還能留著這份清明,不過是為了早亡的女兒,以及生母的血仇。
阿薇代替了余如薇平和陸念的心神,但這世上絕不會有人能替代三十年前的白氏。
藥材吊命,念想吊魂,春暉園便是那念想了。
偏春暉園是正院,尋常不好討,想要住進去只能一回府就定下,若等到她們已經在別的院子安置了,再想換想搬,就是事倍功半。
不如現在這樣,刺激著定西侯心軟,當眾應了,人人都聽見。
阿薇尋思著,抬頭看了眼聞嬤嬤。
見聞嬤嬤面色透著幾分疑惑古怪,阿薇壓著聲音問道:「怎麼了?」
聞嬤嬤的視線依舊落在賓朋那處,「沒什麼,姑娘先緊著眼前。」
主僕兩人細語,陸駿看在眼中,也順著聞嬤嬤的視線看了看。
祭拜暫停,賓客們沒有旁的事,都湊在一塊兒說話。
說什麼呢?自是說這兩代人,繼母繼女的恩怨,再說堪稱滅門的余家,還不忘嘀咕五千兩和三箱藥材究竟落了誰的袋子?
自矜身分的賓客都忍不住議論,院子外頭各府的僕婦恐怕更不講究用詞,說得格外起勁吧?
等這些姻親客人歸家,定西侯府裡這些事,又要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丟人!丟死人了!光是想像,陸駿一張臉臊得都紅了,後脖頸上全是汗。
「父親,天色暗下來了,等會兒應是要下雨。」
雨天行走不便,趕緊把事情辦完,把看熱鬧的客人都打發了!
定西侯便問,「點心還沒買回來嗎?」
陸駿暗罵劉管事不得力,買個點心磨磨蹭蹭,又不想乾等著,只好又一次去勸阿薇。
外甥女再不好勸,也比長姐好說話些。
「已經起風了,再不趕緊就下雨了,不好辦事。」
阿薇佯裝不解,「搭了棚子還怕下雨嗎?舅舅,還是舅母辦事可靠,棚子夠大,親朋好友都站得下,不會淋著的。」
陸駿一噎,怪天怪地,怪不了妻子把棚子搭大了。
「話不是這麼說……」陸駿想找補,不等他編出幾句像樣的,就見陸念不知何時睜了眼盯著他,冷冰冰的,嚇了他一跳,「妳嚇人呢!」
「你是怕棚子塌下來?」
「妳別胡說八道!」陸駿氣結,「好好的棚子,塌什麼塌?妳孝順母親,別咒啊!」
陸念卻絲毫不覺得不吉利,「我見過,余家治喪,塌過好幾次。說來也稀奇,不管怎麼塌都沒有壓到過供桌牌位,都是活人站著的地方塌了。余家三房一婦人,算起來是阿薇隔房的叔祖父的妾,就是被塌下來的杆子砸到腦袋過世的,余家上下稀奇古怪的死法,我能給你講一天呢!」
這是人話?陸駿那張臊紅的臉頓時一陣青,一陣白,早知陸念不可理喻,現在更上一層樓。
「桂花酥買來了!」劉管事抱著食盒飛快跑進來,救陸駿於水火。
陸駿總算鬆了一口氣,甕聲甕氣問陸念,「換哪一碟?」
「阿薇,換掉棗泥糕。」
祭祀供品,連碟子都是成套的,不能突兀。
桑氏見狀,讓嬤嬤奉上筷子,由她們母女經手去,好壞都不要推給別人。
阿薇接過,先把棗泥糕夾開,又將桂花酥一一擺放好。
她的手十分穩,挪了一回碟,連酥皮都沒有碰掉。
待將碟子重新放在供桌上,陸念掀了薄毯,緩緩站起身。
聞嬤嬤見狀要把太師椅挪開,劉管事眼疾手快,抱起椅子立刻走,就怕姑夫人一行又生出新花樣來找麻煩。
僧人開始誦經,照著先前的儀程繼續。
風大了,不知不覺間雨點落下,砸在篷布上嘩啦啦的作響。
陸駿領頭,帶著一眾孝子賢孫就要跪拜,見陸念沒有動,不由用眼神詢問。
「我單獨上香,與母親說幾句。」
陸駿隨她,只要陸念別再生事,她要和母親說上幾天幾夜都隨她。
陸念不著急,陸駿便按著規矩,自家磕頭,姻親祭拜,友朋惦念,院中人多卻不亂,有條不紊進行完,才把供桌前的位子讓給陸念。
阿薇走上前,取香點火。
轟──身後突然一聲巨響,而後是劈里啪啦一連串,連帶著高高低低的哎喲聲、驚呼聲。
竟是棚子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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