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關心美國的全球角色、美國政治、美中關係、臺海安全以及國際秩序變遷的讀者而言,本書不僅是一部觀察川普二‧○的重要著作,更是一部理解美國與理解世界的重要作品。」──李大中(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教授兼所長、中華戰略前瞻協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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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姓名筆劃排列)
【專文推薦】
李大中|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教授兼所長、中華戰略前瞻協會理事長
〈推薦序〉
文╱李大中
當前國際政治正處於冷戰結束以來最深刻且最具結構性的重組階段之一。隨著川普(Donald Trump)重返白宮,美國內政、外交與全球戰略布局再度出現顯著調整,並持續牽動國際體系的權力分配與秩序演變。無論是美中戰略競爭的深化、全球供應鏈與產業鏈的重組、國際經貿規則的調整、傳統同盟體系的再定位,抑或民主治理模式所面臨的新挑戰,川普所代表的政治力量及其政策思維,均已對美國乃至整個國際體系產生深遠影響。因此,如何理解川普的決策邏輯、權力運作模式及其所形塑的國內外政策方向,不僅是美國政治研究的重要課題,更是觀察當代國際秩序變遷不可迴避的重要切入點。
然而,若僅將川普視為一位風格鮮明、爭議不斷的政治領袖,恐怕仍不足以掌握其真正意涵。從更宏觀的角度而言,川普現象所反映的,並非僅是美國總統的更替,而是自由主義國際秩序遭受挑戰、美中戰略競合態勢更趨複雜,以及美國對其全球角色與國際責任重新思考等深層變化。因此,本書所探討的不只是川普個人,而是川普所代表的時代。
翁履中教授長期於美國從事教學與研究工作,持續關注美國政治與外交政策發展,對川普現象及其所代表的政治思潮具有深入且細緻的理解。相較於坊間不少流於支持或反對川普的政治評論,本書最大的特色在於,作者始終嘗試跳脫意識形態與政黨立場的框架,從制度、戰略與結構等不同層次理解川普現象及其背後所反映的時代意義。本書兼具學術分析的深度與公共論述的可讀性,透過縝密的分析架構、生動的案例論述以及第一手觀察所累積的洞見,協助讀者理解川普二‧○時代的美國與世界。
本書以三條主線貫穿全書。第一條主線為「幫派式全球化──忠誠先於規則」,探討川普如何以交易邏輯重新界定美國與盟友、夥伴及競爭對手之間的關係;第二條主線為「地緣經濟與產業鏈武器化──供應鏈變成戰場」,分析全球化退潮與經濟安全崛起之後,產業鏈與供應鏈如何逐漸成為大國競爭的重要場域;第三條主線則是「三權分立還有用嗎?──『帝國總統』的權力邊界」,檢視行政權擴張與美國憲政體制所面臨的新挑戰。作者並運用理性行為者模型(Rational Actor Model, RAM)作為分析工具,嘗試從決策者視角理解川普的思維邏輯與政策選擇,進而探討其對美國內政、外交以及國際秩序所帶來的深遠影響。
本書最具啟發性之處,在於作者並未將川普現象簡化為個人領導風格或美國國內政治問題,而是將其置於地緣政治、地緣經濟與全球權力重組的整體圖像下加以理解。此種分析視角不僅有助於掌握川普二‧○政策的內在邏輯,更有助於理解當前國際秩序轉型與大國競爭加劇的深層脈絡。
在對外政策方面,本書精準掌握川普二‧○的核心精神。自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美國長期透過自由貿易、多邊主義、集體安全以及各類國際制度安排維繫其全球領導地位。然而,川普始終認為,許多國際組織、國際規範與同盟機制已無法有效保障美國利益,甚至使美國長期承擔過多成本而未獲得相應回報。因此,其所倡議的「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不僅是一項政策口號,更是一套完整的世界觀與戰略思維。川普主張美國不應再無限制提供國際公共財,也不應將有限資源投入與自身核心利益無直接關聯的事務,而應優先聚焦國內經濟發展、產業競爭力提升、邊境安全以及國家利益的維護。
作者將此種思維歸納為「幫派式全球化」的概念,並指出其三項重要特徵,即「忠誠先於規則」、「保護有價」以及「圈層分明」。對於此一觀察,其本質或可進一步理解為一種具有鮮明層級特徵的「保護─交換關係」(protection-exchange relationship)。在此架構下,國家間互動不再主要建立於共同價值、制度規範或多邊合作之上,而是依據戰略價值、利益交換與成本分攤形成不同層級的關係網絡。此一觀察不僅有助於理解川普二‧○的對外政策邏輯,也有助於解釋當前美國與盟友及夥伴關係所出現的諸多變化。
此外,本書對於地緣經濟(geoeconomics)的分析亦極具啟發性。近年來,全球供應鏈與產業鏈已不再只是經濟發展的工具,而逐漸成為國家安全與戰略競爭的重要組成部分。從半導體、人工智慧、關鍵礦產到高科技製造業,各國皆試圖透過產業政策、出口管制、投資審查與關稅措施維護自身優勢。當經濟議題與國家安全議題愈發緊密結合,全球化原有的運作邏輯亦正在發生根本性轉變,而這正是理解當前美國對外政策、美中競爭與國際秩序變遷的重要切入點。
值得注意的是,本書並未停留於政策表象的描述,而進一步探討其背後的戰略思維。從川普政府相關戰略文件及其政策實踐觀之,其對國家利益的認知呈現鮮明的層次性,其特徵為一種「同心圓戰略思維」,即以美國本土與人民利益為核心,其次為西半球利益,再向外延伸至盟友、夥伴以及其他全球利益。此種優先順序不僅影響川普對國際組織與同盟體系的態度,也深刻形塑其對外交承諾、海外軍事部署以及全球責任的理解。從此角度出發,川普許多看似突兀甚至充滿爭議的政策選擇,其實都具有相當一致的內在邏輯。
在美國國內政治方面,「忠誠導向政治」(loyalty-based politics)同樣值得關注。共和黨近年來逐漸呈現個人化政治(personalized politics)與領導者中心政治(leader-centered politics)的特徵,而川普個人在黨內的影響力與主導地位亦持續擴大,形成所謂的「共和黨川普化」(Trumpification of the Republican Party)現象。此一現象不僅涉及川普個人的政治魅力與領導風格,更反映當代民主政治中政黨結構、媒體環境與選民動員模式的深刻變化。作者並未流於簡化的褒貶式論述,除著墨共和黨持續川普化以及MAGA陣營影響力擴大的現象之外,更進一步從制度運作角度出發,分析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分立以及媒體監督等機制是否仍能對總統權力形成一定程度的制衡。此種兼顧制度與個人因素的分析視角,使本書在討論川普現象時展現出更為全面且均衡的觀察。
本書對美中關係的分析亦值得關注。作者認為,川普二‧○時期的美中關係將持續受到戰略競爭、科技競賽與經貿摩擦等因素所影響,而臺灣議題仍將是雙邊關係中最敏感且最具潛在風險的議題之一。筆者則認為,川普二‧○時期的美中關係雖不排除在特定議題上維持有限合作,但其基本格局仍將呈現競爭大於合作的態勢。然而,在激烈競爭之中,美中雙方仍試圖降低誤判風險,並尋求避免衝突失控的可能途徑。川習北京峰會之後,雙方就建立「建設性的戰略穩定關係」(constructive strategic stability relationship)達成罕見共識,此一共識本身即具有相當重要的指標意義。此一發展固然未必意味著兩國戰略競爭趨於緩和,卻顯示雙方均已意識到,在競爭持續深化的同時,仍有必要建立適當與有效的管控機制,以避免雙邊關係滑向失控對抗。
對臺灣讀者而言,本書尤具重要參考價值。作者並未將討論侷限於美國政治本身,而是進一步從臺灣的戰略處境出發,探討川普二‧○可能帶來的機會與挑戰。作者於書中也特別提出川普第二任期下,臺灣必須正視的三項重要疑問:臺灣究竟需要支付多少「保護費」?臺灣的晶片優勢能否持續維持?川普是否可能直接與北京就臺灣問題進行交易?對於上述問題,或許並不存在標準答案,但無疑皆值得深入思考。
作者同時指出,面對當前複雜且快速變動的國際局勢,如果臺灣希望成為「難以被捨棄」的存在,至少應從四個方向思考:持續提升自我防衛能力、將產業優勢轉化為對等互賴關係、降低對單一敘事的依賴,以及避免將國家命運完全寄託於任何一位美國總統身上。唯有如此,臺灣方能在國際政治變局中維持足夠的自主性與戰略韌性。
綜觀全書,《川普大帝國:再全球化與世界新秩序》最大的價值,不僅在於提供豐富的第一手觀察與深入分析,更在於其嘗試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川普究竟改變了什麼?而這樣的改變又將如何形塑美國、改變全球面貌,乃至影響臺灣的未來發展。作者所關注的,並非僅是川普個人的政治風格與政策作為,而是透過川普現象,進一步探究當代美國政治、自由主義國際秩序、地緣經濟競爭以及民主治理所面臨的深層挑戰。
在當前相關著作汗牛充棟之際,《川普大帝國》之所以值得閱讀,正因其能夠超越單純的政治評論與時事分析,從歷史、結構、制度與政策等層次理解川普現象的本質及其長遠影響。對於關心美國的全球角色、美國政治、美中關係、臺海安全以及國際秩序變遷的讀者而言,本書不僅是一部觀察川普二‧○的重要著作,更是一部理解美國與理解世界的重要作品。
筆者有幸於本書出版前先行拜讀,獲益良多,謹此鄭重推薦。
李大中
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教授兼所長
中華戰略前瞻協會理事長
中華民國國際關係學會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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