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之國：台灣的故事與其奮鬥求生的400年【平安順遂．歡喜自由版】

原文版《Ghost Nation》上市，隨即引發各界熱烈討論
資深駐台美籍記者第一手紀錄
【台灣史補課】最佳通識讀本
看過紀錄片《看不見的國家》，更不該錯過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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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護照進不去聯合國總部大樓，
但出國免簽的國家或地區卻快要200個，到底是為什麼？

中文版全球獨家收錄──
■前總統李登輝、史明先生珍貴彩色照片
■「平安順遂．歡喜自由」作者題字
■台灣中文版作者新序

隨著中國軍事部署持續侵略擴張，台灣面臨的風險與政治壓力之高，已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這個位處全球權力斷層帶上的民主國家，不僅擁有高度運作的民主政治體制、蓬勃多元生命力，也掌握著全球科技供應鏈的關鍵核心。更重要的是，台灣未來將何去何從，不僅會左右世界政治局勢、影響台灣人的日常生活，更關乎台灣前輩已經延續、累積好幾世代的奮鬥，終將歸往何處，而台灣社會的下一代將以什麼樣的姿態活著。

作者何貴森在台生活超過十年，並在台灣、香港與中國擁有超過二十年的第一線報導經驗，《幽影之國》是他傾盡心力的第一本著作，講述台灣這個在外交上處境孤立的民主國家，如何躍升全球地緣政治的核心。隨著華府與北京之間的緊張局勢持續升溫，作者翔實的報導與平易近人的敘述，帶領我們深入剖析台灣的歷史、認同，以及島上人民如何爭取自身命運的歷史。

從亞細亞的孤兒、「誰理你們」到「我那小小多山的國家」
以資深駐台記者的視野，全面審視島嶼的歷史、人民與百分之百的奮鬥

本書開頭回溯四百年來台灣歷經殖民、移民與威權政權更迭，藉由重要的代表性人物與事件，鋪寫台灣歷史與社會的樣貌，並討論台灣在全球當代秩序中，如何一步步變成美中競逐的核心。作者訪談大量人物，包括前總統李登輝、蔡英文、史明等政治人物與學者，也殷實記錄無數市井小民、一般民眾的看法與心聲。

書中也提到為何台灣會遭受外國媒體的「特殊待遇」，以及為何「來自台灣」變成「被消失」的選項，這些都是台灣人的共同經驗與現在進行式。而作者認為台灣逐漸被國際社會「看見」的轉捩點，正是因為擁有自己的獨特故事，展現出與鄰近各國截然不同的政治體制、立法與政策實作。若拉長時間軸來看，台灣在歷史上曾遭逢無數艱難時刻，並經常受制於其他強權角力的競逐，然而，台灣似乎最終還是能化險為夷、走過重重難關。這是一部描述「幽影之國」的著作，更是一部談論幽影之國如何從歷史縫隙中現身，脫離幽影、掌握自身命運的振聾發聵之作。

台灣不再是前國民黨官員口中的「鬼島」，
而是牽動全球國際局勢，「看不見」又如此重要的「幽影之國」

為何作者最終把書名訂為「幽影之國」（Ghost Nation）而非「鬼島」（ghost Island）？日本人曾稱台灣為「鬼界之島」、台灣有「鬼月」習俗等，然而幾經考量，作者最重要的理由在於強調台灣是主權國家，人民必須正視這個「幽影之國」。

正因為儘管台灣是國家，在國際上卻被視而不見；世界處處可見台灣的蹤跡，卻也每每被奪取「台灣」這個名字。比起鬼島，更適合的描述是「幽影之國」。要遏止中國威權主義的擴張，此刻，更需要先理解台灣史跟台灣人。

必讀原因：

◆雖然「台灣常被世界忽略」，但最容易忽略台灣的，反而可能是台灣人自己。唯有了解自己，才能合理地評估自己，校準認清自身地位、擁有自信掌握自己的未來。

◆台灣長年處於美中對抗的最前線，然而有關台灣的歷史與民眾的聲音，卻始終在國際視野中被忽略與誤解。本書藉由歷史資料與大量訪談，明確駁斥中國官方「台灣自古以來屬於中國神聖不可分割」的官方論述，反駁國民黨版本的「一個中國九二共識」。

◆一本就能掌握台灣今昔與國際現況的最佳入門。這本書帶領我們，重新探問：這個在外交上孤立無援的國家，是如何成為今日牽動全球局勢的重要關鍵？中文版更獨家收錄珍貴彩照、作者新序，推薦給所有人。

作者簡介
何貴森（Chris Horton）
現為自由記者，定居台北。出生與成長於美國，長年為《紐約時報》、《彭博新聞》、《大西洋》、《衛報》、《金融時報》、《Quartz》與《日經亞洲》等國際媒體提供報導。駐地台灣，涉獵題材包括兩岸政治、台灣內政、經濟、文化，以及重大突發新聞。曾擔任「台灣外國記者會」（Taiwan Foreign Correspondents' Club）副會長。

自2015年起定居台灣，深入台灣大街小巷，曾單車環島三次。在此之前，於中國與香港生活長達十年。《幽影之國》是他的第一本著作。

譯者簡介
盧靜
過度自由，熱中策略與敘事遊戲，關心一切事務的「為什麼」與「然後呢」。譯有蘇雷卡．戴維斯《製造怪物》、派翠克．迪寧《自由主義為什麼會失敗》、提摩希．史奈德《民族重建》、約翰．米爾斯海默《大幻象》及尼爾．弗格森《末日》等書。

Ghost Nation【原文版】
蕭美琴副總統2026年台北書展選書

各界推薦
吳怡慈Emily｜鬼島之音監製
李志德｜資深記者
李易安｜媒體工作者
汪　浩｜國際政經專家
沈朋達｜《天下雜誌》記者
Kolas Yotaka｜前行政院發言人、立法委員
金　翎｜作家、翻譯家
南　樂Lev Nachman｜國立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副教授
唐家婕｜駐華府記者
曹文森｜站立喜劇演員《文森在台上》
陳俊宏｜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
陳信聰｜媒體工作者
陳翠蓮｜國立台灣大學歷史學系特聘教授
黃兆年｜國立政治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副教授
楊双子｜小說家
戴達衛David Demes｜德國駐台記者
薛翰駿Sih Hān-Tsùn｜《沃草》總編輯
蘇慶軒｜國立屏東大學社會發展學系副教授

國際讚譽
這本書達成了許多國際作者未能做到的事，將經常被忽視的台灣觀點置於核心位置。本書立足於特定的歷史敘事，講述了台灣歷史與身分認同中不可或缺的一面，這對於促進兩岸乃至全世界的相互理解，都至關重要。
──南樂，國立台灣大學國家發展研究所副教授

引人入勝且非常重要。
──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教授芮納．米德（Rana Mitter），《正義之戰》、《被遺忘的盟友》作者

很少有書能稱得上是必讀之作，而《幽影之國》正是其中之一。
──克萊夫．漢密爾頓（Clive Hamilton），《無聲的入侵》、《黑手》作者

一部深思熟慮且發人深省的作品，深入探索台灣的過去與現在，以及可能的未來。
──《美國圖書館協會Booklist》

不可或缺，而且正逢其時。
──陳嘉韻（Melissa Chan），艾美獎提名國際新聞記者

一部不容錯過的報導……易讀、引人入勝，且研究嚴謹無比。
──蘇立文（Jonathan Sullivan），《台灣：面臨威脅的爭議民主》（Taiwan: A Contested Democracy Under Threat）共同作者、前中國政策研究所所長

台灣經常被簡化為地緣政治的題材……在《幽影國度》，何貴森提供了生動而冷靜的觀察，描繪這個歷經重重考驗卻始終屹立不搖的土地。台灣在書中不再只是被動的棋子，而是一個由自身歷史、人民與政治意志共同形塑的活力民主體制。
──魏貝珊，《台灣製造》作者

新聞標題時常不斷警醒：台灣可能將美國與中國推向戰爭邊緣。然而，何貴森帶領讀者超越軍事對峙與恫嚇言辭，回到台灣自身視角，呈現這個國家如何以自身方式被理解，那是一個歷史與文化獨特的地方，人民在重重逆境之中，仍然塑造出一個民主國家。
──貝書穎（Bethany Allen），《北京的規則》（Beijing Rules）作者

何貴森擁有出色的敘事能力，透過引人入勝的細節與敏銳的洞察力，讓台灣複雜的政治與社會處境躍然紙上。這是一部極具吸引力、令人難以放下的作品。
──楊小娜（Shawna Yang Ryan），普立茲獎提名小說《綠島》作者

從亞洲最長時間的戒嚴時期，到今日成為區域內最重要的自由與民主燈塔，台灣歷史充滿著極端對比。何貴森以犀利的政治史視角，拆構這段非凡卻長期被忽視的故事。
──喬埃．斯塔威爾（Joe Studwell），《成與敗》作者

中文版序：當幽影之國走進全球目光

「台灣當然是國家，只是我們不能這樣說。」

十年前，有位國際大報的資深編輯在吃午餐的路上隨口這麼告訴我，我還記得那是在香港，一個鬱熱的中午。

那位編輯是誰、於哪間媒體任職並不重要，因為這基本上就是所有國際媒體對台灣的預設立場。

乍聽之下非常合理，至少相當務實，畢竟現實就是這樣。但仔細推敲，卻教人感到無比卑怯，和我認為的新聞工作專業背道而馳。在我的認知中，記者應當見證、冷靜分析，最重要的是不造成傷害。

但以「這座島上」的「自治民主政體」這類修辭來抹煞台灣主權，是實實在在的傷害。這扭曲了台灣真確無比的主權，誤使讀者以為台灣的處境接近香港或是圖伯特。而國際媒體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安撫抱持擴張主義的北京，安撫這個囚禁記者人數高居全球之冠的政權，這著實令人不齒。

短期之內，我們對於試圖抹煞台灣身影的做法，幾乎無計可施。但值得我們留意的是，至少在不久前的冷戰時期，國際媒體或至少反共陣營的媒體，還曾經把台灣當作是「自由中國」。這提醒我們，事情不會永遠是鐵板一塊。只要台灣堅守自由、保持對民主世界的重要性，轉機就存在，轉變就會來。

我剛來台灣當記者時的經歷，就說明了這點。一家美國大報告訴我，不能用「台灣人」（Taiwanese people）稱呼台灣人，因為這可能暗示台灣是個國家。他們要我改用「台灣的人」（the people of Taiwan）或「台灣島民」（the people on Taiwan），這種作法已經行之有年。但那家媒體現在也只用「台灣人」（Taiwanese people）了。進步是有可能的，正如「台灣人」所展現的，但這需要抵抗，也需要時間。

十年前，台灣在國際上面貌模糊、飽受誤解。而如今，正有愈來愈多人主動了解台灣人如何走出殖民與戒嚴、邁向民主與自由。這主要是因為在過去十年裡，國際媒體大幅強化了台灣報導的深度與廣度。這背後主要有兩個因素，首先是外界日漸意識到台灣，具體來說是台積電這家公司，對於全球科技供應鍊的重要性；其次是中國從二○二○年開始，對外國記者的態度變得極不友善。我寫這段序文時，後者又有了最新的例子：《紐約時報》記者王月眉（Vivian Wang）的記者簽證遭到取消，以報復《紐約時報》舉辦活動、邀請台灣總統賴清德以視訊向與會者發表談話。

儘管新聞編輯可能還是忌憚踩到中國共產黨的「紅線」，這十年還是有些事情變了，台灣對全球經濟的重要性已經不是祕密。在十年前，編輯每天都要決定哪些報導可以見報（或是選擇不刊登）。當時台灣仍舊蟄伏在中國經濟崛起的陰影下。

但現在，台灣卻經常成為國際新聞的中心，而且往往是為了兩個主題：科技或是戰爭。

台灣以科技為動力，擺脫在經濟上過度依賴中國，尤其當後者意圖摧毀台灣民主；台灣轉向了全球最大經濟體、也是唯一願意賣武器給它的國家，這是一次重大的成功。此舉減少中國對台灣施壓的籌碼，同時也讓台灣對先進民主國家比以往更重要。撰寫本序時，台灣二○二六年的經濟成長率預估可達百分之十，中國則僅有百分之四點三。台灣股市的市值不久前已超越英國、加拿大與印度，成為全球第五大。台積電在亞利桑那園區總計二千六百五十億美元的投資計畫，並在全球經濟的人工智慧轉型浪潮，扮演無可取代的角色，前述種種皆使得台積電和台灣成為美國對中科技競爭的要地。

而在戰爭這方面，中國在台灣周邊海空域的軍事活動，無論是規模、範圍與頻率都大幅增加。北京在二○二六年夏天宣布將對台灣東岸外海進行常態化巡航與偵察，彷若將已然成形的絞索套在台灣的脖子上，隨時可能依照習近平的心意收緊。

情勢之嚴峻，就連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與菲律賓總統小馬可仕（Bongbong Marcos）都公開表示，中國一旦試圖入侵台灣，他們的國家也將被捲入衝突。在高市與馬可仕之前的日、菲領導人，都從未在公開場合如此表態，儘管任何關注局勢的人都知道，中國攻打台灣不可能不波及這兩國疆域。

處理問題的第一步是承認問題存在，這也正是北京為何對兩位領導人的發言反應如此激烈，特別是針對高市和日本。如今兩國正竭盡所能，嚇阻習近平對台動武。以近期日本首相的標準來看，高市應該可以再執政一段時間；而馬可仕將在二○二八年任滿卸任，交棒給繼任者。萬一薩拉．杜特蒂（Sara Duterte）保持目前的氣勢當選，菲律賓很可能又轉向親中，為台灣帶來新的隱憂。

外界對「習近平已下令解放軍在二○二七年以前具備攻台能力」一說甚為關注。但二○二七年真正的戰場，是台灣選民的民心。中國會持續升級對台灣的灰色地帶襲擾，同時設法幫助國民黨重返執政。屆時台灣人的選擇，將是決定繼續維持過去十年能動性更強、能見度更高的路線；抑或是改變航向，靠攏威權中國。而中國共產黨、國民黨和其盟友會將此包裝成戰爭或和平的二選一，用投降的框架來定義這場選舉。長遠來看，這項決定終究要看台灣人是否希望繼續當台灣人，還是決定放棄自己的民主，臣服於步往歷史上滿洲、蒙古、維吾爾、圖伯特，以及如今香港人遭受強制同化的後塵。這將考驗台灣人的尊嚴與自決意志。

台灣參與國際事務的官方代表權或許有限，但台灣民主不該被抹殺。在二○二八年一月，台灣選民可以說將是全世界最有力量的一群選民，他們將讓自己的聲音被聽見。除非發動戰爭，否則中國共產黨對此無能為力。台灣的民主，是以不對稱姿態抵禦中國時最強大的武器之一：每一次選舉都在增強、鞏固台灣的民主，也清楚表示台灣是主權獨立、與中國有別的存在。

正如史明在接受我最後一次專訪時告訴我：台灣人縱然在許多事情上態度分歧，但面臨威脅之際總會團結在一起。我在台灣十一年的所見所聞，以及為本書投入研究的這兩年間，都能印證他的樂觀，這也讓我有信心，在可預見的未來裡，台灣人終將安然渡過他們必須航越的險惡水域。

說到底，「戰爭」本質上就是爭奪敘事，而今天的世界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更願意聆聽和接受台灣的故事。我寫這本書，主要是希望幫助外國人更了解台灣；但同時也是為了讓台灣讀者藉外國人的眼睛，能夠看見自己的國家，藉此更容易與外界建立連結。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我希望本書能成為有用的彈藥，協助對抗這場中國民族主義向台灣人發動、從不間斷的猛烈宣傳戰。

祝
平安順遂 歡喜自由Pîng-an sūn-suī, huann-hí tsū-iû.

台灣台北
二○二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中文版序：當幽影之國走進全球目光

序章　陰雲密布

第一章　慰靈
孤魂野鬼

第二章　美麗島與殖民者
主權聲索／台灣現身歷史視野

第三章　帝國陰影之下
奪台之謀／日本統治下的台灣

第四章　八方風雨
權力移交／開羅會議／行政長官陳儀／二二八／餘波

第五章　自由中國的白色恐怖
「自由中國」／結束戒嚴

第六章　蔣氏王朝覆滅
呂秀蓮和美麗島事件／江南案／呂秀蓮獲釋與蔣氏王朝的終局

第七章　三位不朽前輩的身影
「民主先生」李登輝／「馬克思主義者」史明／「倡議家」彭明敏

第八章　民主實驗
二○○四與二○○八年總統大選／野草莓社運與太陽花世代／蔡英文與民進黨重回執政

第九章　台灣的命運天平
中國入侵／「自古以來」神聖的領土／國共的大中華血緣民族主義

第十章　抹煞台灣主權
從正式盟友到非官方友邦／美國對台政策的歷史／中國媒體／美國媒體

第十一章　不可或缺的島嶼
半導體霸主／人工智慧的風口

後記　颱風眼

謝詞
延伸閱讀

下次你被工作壓得喘不過氣時，不妨想想賴清德。

自二○二四年五月他就任台灣總統以來，必須解決的挑戰接踵而至。二○二五年，台灣六十五歲以上的人口跨過百分之二十大關，正式加入超高齡社會之列。這項趨勢極可能持續惡化，因為台灣的生育率始終處於世界最低末段班。與此同時，台灣正深陷全國性的勞動力短缺危機，公家政府機關與軍人招募亦無法倖免。雖然立法進一步放寬申請移民資格至白領勞工、職業運動員與數位游牧工作者以外的群體，似乎能解決問題，但對於向來較為保守的台灣選民而言，這恐怕仍是難以嚥下的一帖苦藥。

正當台灣社會努力調整步調，以應對日益沉重的老年照護負擔時，年輕一代則對未來前景感到愈發幻滅。過去二十五年來，台灣的生活成本持續攀升，薪資成長卻步履遲緩。對大多數年輕人來說，買房置產是個遙不可及的夢想。這股怨氣正直指賴清德所屬的民主進步黨；該黨自二○一六年執政至今，已經從過去的在野勢力變成了當權派。

在產業方面，台灣半導體龍頭、名列全球市值最高企業之一的台積電，正斥資數十億美元興建大規模晶圓廠，這需要大量、穩定的電力供應，然而台灣電網的負荷日益沉重。從外界看來，核能似乎是個顯而易見的方案，但在台灣卻是極具政治爭議的議題。此外，氣候變遷導致近年來乾旱頻率與程度加劇，半導體產業龐大的用水需求同樣面臨威脅。

無法避免的，還必須加上中國因素。

儘管從未統治過這片土地，但中國共產黨始終聲稱台灣是其領土。中共官員板著臉，堅稱民主獨立的台灣隸屬於威權專制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儘管事實就擺在那裡。

宣稱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就像說北美屬於歐洲一樣荒謬。兩者雖因為移民和殖民歷史產生聯繫，身份認同仍有根本上的不同。正如最初定居北美並不是歐洲人，台灣的原住民族也不是漢人，他們早在漢文化形成以前，就從亞洲大陸遷移來此。綜觀人類歷史，台灣完整被中國政權統治的時間，只有短短四年，那就是一九四五至一九四九年之間的南京國民政府，但該政權與其說是在治理台灣，不如說是滿心只想著掠奪資源。一九四七年，距離台灣被併入中華民國還不到兩年，台灣人就在各大城市武裝起義，隨後有成千上萬的人慘遭屠殺。因此中國的主權宣稱再怎樣聽起來都不合理。

在中華民國到來之前，曾有數個歐洲和亞洲強權試圖征服、奪取、控制台灣，但都未能成功，直到日本帝國。日本在一八九五到一九四五年之間統治台灣，但東京也是經歷了二十多年血腥的「理蕃」作戰，才得以有效統治全島。儘管此前台灣曾有歐洲和亞洲殖民者零星割據，但日本殖民統治才是台灣全境首度統一在單一政府下。日本的殖民計畫深深形塑了台灣的農業、工業、教育、飲食與文化。無論是後來的中華民國軍事獨裁政權，還是當前設法併吞台灣的共產黨中國，都竭力淡化日本對台灣認同的巨大影響。這不難理解，因為日本統治留下的轉型痕跡，直接動搖了他們所謂「台灣人就是中國人」的主張。

無論中華民國的國民黨，還是其在中國的後繼者共產黨，對台灣的領土主張都是從一九四三年才開始的。八十年後的今天，中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有能力併吞台灣，而這也成為中國現任領導人習近平的首要目標。自習近平二○一二年上台以來，中共開始加大力度破壞台灣的主權，以及辛苦建立的民主制度。二○二○年至今，中國每年都用持續漸進的「切香腸」（salami slicing）戰術，製造出一些令人發毛的「新常態」。對於居住在東西海岸的台灣人來說，戰機緊急升空攔截領空邊緣中國軍機的轟鳴聲，已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大概只有在台北附近的民眾，還沒有被迫習慣中國用心險惡的頻繁騷擾。還沒有。

近年來，看著中國漁船與抽砂船非法侵擾、盜採砂石魚貨，已經成為離島居民的家常便飯。二○二四年，中國相關船隻涉嫌切斷歐洲海底電纜，而同樣的戲碼早在二○二三年初，就已經在台灣馬祖列島上演過兩次。從那時候起，中國籍船隻就多次被控涉嫌在台灣和歐洲海域切割電纜。

在其他領域，來自北京的入侵也日益升溫。台灣持續遭受來自中國的網路攻擊，不管是頻率和精密程度都在提升。這些攻擊不僅針對政府和軍隊，也鎖定企業與大學。除了科技入侵，台灣也面臨中國透過傳統和新媒體平台施加的假資訊轟炸。中國對台灣人發動的認知作戰，主旨不外乎：

一、兩岸同胞同根同源，中國崛起勢不可當，台灣應當認清形勢，順應大局，站到歷史正確的一邊。
二、強調美國只是把你們當作分裂中國、圍堵中國的棋子，危急時刻必會棄如敝屣。
三、在兵戎相見之前放棄抵抗，我們定將保障廣大台胞現有自由；倘若冥頑不靈，必將自取滅亡。

此外，中國影響力在台灣立法院也日益明顯。二○二四年初，兩大在野黨組成了多數聯盟，推動符合北京許多目標的政策計畫。這些計劃強調中國認同、刪減政府預算，並意圖削弱憲法法庭。在這需要全國團結抵抗中國緊迫威脅的關鍵時刻，立法院中的代理人正是中共撞碎台灣一切體抗基礎的大鐵球。

賴清德的礦工父親在他兩歲時過世，而他在一個勉強糊口的家庭中，和五位兄弟姊妹一同長大。賴清德最後憑藉努力脫離貧困，成為一名醫師，隨後又擔任立法委員、市長、行政院長和副總統。他常將此歸功父親幾乎沒有留給他什麼遺產，讓他在貧困的成長過程中努力工作克服挑戰。然而，沒有什麼挑戰比捍衛台灣主權、對抗越來越好戰的中國更艱巨的了。在競選總統期間和當選後，賴清德多次嘗試重啟台北和北京之間的非正式溝通。二○一六年，習近平突然切斷了溝通管道，再也沒有恢復。北京立場非常強硬，除非賴清德公開接受「台灣屬於中國」，否則就拒絕和其政府對話。對於賴清德這樣一個「台灣之子」形象鮮明的公眾人物來說，這是絕不可能的。

台灣人民承受過的壓迫，以及對國家報復的恐懼，都不亞今日的中國人民。對於這點人
們記憶猶新，這也是台灣民眾壓倒性拒絕任何形式統一的其中一個原因。許多台灣人對中國的敵意主要是針對中共，而非中國人民。台灣人也深知通往自由的路途漫長，因為他們曾比今日的中國更加孤立，受過更深的政治洗腦。我在台灣採訪的時候，發現台灣人不管是年長還是年輕世代，都對中國鄰居表示同情。無論親身經歷還是聽長輩述說，台灣人都在習近平統治下的現代中國，看到了自己不久前經歷過的黑暗。

與此同時，習近平仍在全速準備發動戰爭、併吞台灣。二○二四年底，中國人民解放軍
在台灣周邊舉行當年第三次大規模聯合演習。他們向隔壁民主的鄰居展示強大海軍武力，其規模之最，讓人想到上一次如此劍拔弩張，可以回溯到一九九○年代中葉台灣的首次總統大選。在那段緊張時期，當時美國總統柯林頓下令將第七艦隊下二個航母戰鬥群部署到台海，化解了中國對台可能的攻擊。但如今，戰爭陰影再次籠罩台灣，且中國軍隊已經大幅現代化，規模與能力都有明顯提升。

目前，解放軍擁有全世界規模最大的海軍，包括兩艘現役航母和正在形成戰力的第三艘。它持續量產兩棲攻擊艦，並在軍事演習中加入了全球最大的民用渡輪。雖然解放軍火箭軍缺乏實戰經驗，但仍被視為擁有世界第一流的水準。在每一個落後美國的領域，中國都在迅速拉近差距－－包括正秘密快速擴建的核武庫。隨著北京在各領域加強對台壓力，中國的軍事規劃顯然也在準備對付台灣以外的對手。利用廣闊荒涼的西部地區，解放軍火箭軍以長程飛彈模擬了攻擊類似美、日軍艦的目標。東風二十六飛彈被暱稱為「關島快遞」，而關島正是美國協防台灣時關鍵的太平洋基地。

中國威脅，若日本、菲律賓和澳洲對台灣或美國提供任何協助，將會面臨報復。二○二三年，中國駐菲律賓大使警告馬尼拉，如果在乎身在台灣的十五旺萬名菲律賓移工的話，就不要讓美軍進駐靠近台灣的北部基地。除了台灣，中國的主要目標當然是美國，且傳統軍事硬體並非唯一的武器。中國駭客組織「伏特颱風」（Volt Typhoon）已經滲透了美國的關鍵基礎設施，包括港口、水處理設施及油氣處理單位。他們的目標涵蓋關島與夏威夷，兩地都對美國支援台灣至關重要。在進攻台灣之前或是之中，只要讓美國經濟和一般公眾陷入混亂，就能為中國爭取建立據點的關鍵時間，在美軍有機會回應前，製造併吞的既定事實。

近年來，中國、俄羅斯與北韓之間日趨緊密的關係，也讓這三個威權國家更有可能協調行動以癱瘓美軍。可能的多線並進劇本之一是：俄羅斯攻擊北約成員國或日本；北韓攻擊或挑釁南韓；而中國則發動對台入侵。這種一致行動將嚴重削弱華盛頓支援台灣（以及條約盟國）的能力。

如果習近平決定對台發動一場「選擇戰爭」（elective war），極有可能演變成區域戰爭。華盛頓和台北進行的兵棋推演一致預測，無論中國成敗，台灣、中國與美國都將面臨慘重的人命損失。這類衝突還可能涉及核武博弈。在經濟上，這場戰爭會衝擊全球，中國、美國與國際經濟都將受創，多數評估認為其損害將遠超新冠肺炎疫情。二○二四年，彭博社估計中國對台戰爭將對全球經濟造成十兆美元的打擊，約占全球GDP的百分之十。

但習近平為何會想製造這樣的災難？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土和美國一樣廣大，擁有世界第二大的經濟。它已經是一個全球強權，他為什麼要為這座幅員僅與比利時相當、且從未控制過的崇山峻嶺之島，冒險讓國家近幾十年的成果毀於一旦？主要原因有二，都是關乎權力。

第一，併吞台灣，將其納入中華人民共和國的統治下，會從根本上改變北京的戰略格局，使中國首度擁有臨太平洋的海岸線。這將大幅擴張中國的武力投射能力。目前，中國的海岸線受困於所謂的第一島鏈（First Island Chain），也就是由南韓、日本、台灣和菲律賓等一系列民主國家組成的防線。台灣是島鍊上離中國最近，同時唯一沒有跟美國簽署共同防禦條約的關鍵節點，因此最為脆弱。如果中國吸收台灣，它將立即成為太平洋強權。目前在第一島鏈淺海區域相對容易追蹤的中國潛艦，便將立刻能夠潛入台灣東岸外的深洋。掌握了台灣在太平洋、日本海與南海之間的樞紐位置，中國就掌握了全球最繁忙航道的商業貿易，北京將能隨意控制任何國家、甚至是所有國家的全球貿易水龍頭。一旦中國吞併台灣，日本和菲律賓的家門口就會立刻冒出中國的軍事基地。北京對這兩國目前管理的島嶼和海洋地物（maritime feature）都有主權聲索，而併吞台灣將讓中國軍隊有更顯著的能力威脅這兩個美國盟友，將影響力進一步向南延伸至整個海洋東南亞（maritime Southeast Asia）。

第二，征服台灣將會是北京在國內外宣傳和提振士氣的絕佳工具。在國內，這將使習近平的地位超越毛澤東，成為中共史上最有力的領導人。這也將消滅台灣人經歷犧牲奮鬥，推翻一九四○年代到來的中國威權政權後，好不容易建立的民主體制。對於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內外倡導民主和自由中國的人而言，台灣陷落將是毀滅性的挫敗。而對全世界，成功併吞台灣帶給中國的政治紅利更是難以估量。如果美國無法或不願動員支援台灣，其亞洲盟友和夥伴將不得不調整態度－－萬一美軍在衝突中敗給中國，情況將會更嚴重。

無論結果如何，中共都將崛起，在這全球人口最多、最有活力的地區成為支配強權，並擴張其全球影響力。許多亞洲國家可能會向中國靠攏，為了維持良好關係而做出讓步。南韓、日本或澳洲等國甚至可能考慮發展自己的核威懾能力，或者他們也有可能直接向中國投誠。無論如何，民主都有可能從亞洲退潮，而中國和俄羅斯、北韓等盟友也將更加肆無忌憚。在中國入侵後倖存的台灣人，很可能會面臨戒嚴，從此世界隔絕，正如北京在東突厥斯坦（其稱為新疆）和圖伯特（現被更名為西藏）所做的一樣。這些地區都見證了集中營的設立，以及強制同化入中華的企圖。

以北京對待維吾爾人與藏人的方式來看，被中國入侵將迫使台灣人在不到一個世紀之間，第二次被迫放棄自己的歷史與認同，否則就會面臨酷刑、監禁、處決等嚴厲後果。在一九四九年到一九八七年的中華民國戒嚴時期，台灣人已經經歷過了一次，如今的香港民主運動，也在一樣的處境裡掙扎。對此，海外台灣人可能會發起強大的流亡抵抗運動，努力保存文化遺產並喚起世人關注家鄉遭受的人權侵犯。而這些運動將成為北京跨境鎮壓的目標，手段可能包括制裁、懸賞、綁架甚至暗殺。與此同時，台灣也會碰到和滿洲、東突厥斯坦、圖伯特、南蒙古與香港一樣的遭遇，大批漢族移民將會遷入取代當地人口。但因此受苦的，不會只有台灣人民、流亡者和海外僑民－－台灣的淪陷以及美國支持的後冷戰安全秩序崩潰，將會撼動整個世界。衝突也將摧毀台灣領先世界的半導體產業，包括美國在內的先進經濟體，都將面臨極度的晶片短缺。此時，日漸主導低階晶片生產的中國，就掌握了大部份籌碼，足以撬動全球的經濟與地緣政治格局。

川普在二○二五年一月重返白宮，為賴清德的任務增添了更多不確定性。在第一與第二總統任期裡，川普都曾批評台灣，指出台灣應該為美國的保護支付更多費用，並錯誤地宣稱台灣偷走美國的半導體產業。就在川普就職典禮的前幾天，外交部長林佳龍表示：「為了回應美國總統當選人川普要求台灣展現出更強有力的自衛承諾，我們當然準備增加我們的國防預算。」但林佳龍強調，台灣不僅是在尋求協助，也在提供協助。他指出，除了半導體，台灣還能成為無人機，以及其他美、日等國難以大規模量產的軍事裝備製造中心。看來，賴政府面對「川普2.0」時代的方針，是將自己定位成「主動的合作夥伴」，而非一個「被保護國」。

如果美國、日本和其他國家要與台灣合作，共同守住對抗中國擴張的前線，理解台灣內部的政治動態就是關鍵。這唯有先了解台灣人的面貌，了解形塑這個國家的歷史才能達成。儘管自二○二○年以來，全世界就日益關注台灣和它的其重要性，但人們對它依然很不瞭解。許多國家的穩定與繁榮，都依賴於台灣主權的存續，它們的決策者、記者和選民，必須能夠分辨關於台灣的真相與謊言。

本書是我在台灣經過十年的採訪生涯，訪談了數百名多元背景的台灣人後，所完成的心血結晶，為的是撥開北京與其代理人精心編織的假資訊迷霧。本書強調中國主權宣稱非常薄弱，並記錄了台灣人民為了今日這個獨立的主權國家，所經歷的跨世代奮鬥。最後，本書指出台灣正是全球權力平衡的支點，也是民主同盟不容拋棄，否則將會自取滅亡的關鍵盟友。

正如賴總統在二○二五年元旦演說中強調的：「臺灣愈安全，世界就愈安全；臺灣愈強韌，世界民主防線就愈穩固。」對於全球大多數跟台北保持非正式關係的民主政府來說，台灣對其國家利益的重要性從來不曾如此清晰。然而，要與台灣攜手遏止威權主義的擴張，就需要先理解台灣，以及台灣的人民。

──摘自〈序章〉陰雲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