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序
《迎向眾聲》一書的寫作大約花了八年的時間,縱經是八○年代的臺灣,橫緯是個人參與其內也比較熟悉的文學藝術領域。花了八年光陰,不表示這本論評集有相對的水準,而是因為在整個八○年代的進程中,我與多數文化工作者一樣,一方面目眩神迷於快速轉換的臺灣社會變遷,一方面也因為個人報社工作的關係,捲入了這場文化轉型的輪動之中,實踐固多,寫作則銳減。因此,回顧並整理八年所得如此,不能不感到汗顏。
對一個七○年代以現代詩創作為主力的文化工作者來說,評論本非我所專,亦非我所長,唯自一九七七年因友儕謬許,開始被動地詩有餘而行文以來,斷續積疊,於一九八五年由東大圖書公司出版笫一本評論集《康莊有待》時,已逾八年;如今再由東大母公司三民書局出版《迎向眾聲》,又越八年,既足徵個人之懶散荒疏,也不能不說是一種巧合。
而另一個巧合是,《康莊有待》所集,乃是我對七○年代臺灣文壇的觀察與省思,這本《迎向眾聲》則是對八○年代多元分殊的臺灣文學、藝術及文化情境的檢證與期許。相對於七○年代臺灣文化界對現實及鄉土的思考,八○年代的臺灣文化情境,可以說是臺灣論述揚聲的年代,從文學、藝術、語言、民俗的耙梳,乃至歷史、文化的研究,這十多年來,眾多關心臺灣發展的文化工作者不斷投入此一領域,形成了「眾聲喧嘩」的多元文化景觀。作為一個熱愛本土的文化工作者,主動或被動地,我斷續寫下了本書中的各篇論評。
主動,緣於我自一九八二年至一九八七年五年間擔任《自立晚報》副刊主編,在工作上對於臺灣文化的推動及形塑有無可逃避的責任,也有從旁搬磚挑沙的強烈意願,因之對於透過文字、圖像或研究建構文化臺灣圖式的作家學者,我每每樂於透過副刊或個人的論評向讀者推薦。
被動,一半來自工作壓力不容許我全面地、深入地、系統地進行研究及論評,往往是在同儕及朋友約請之下,試為解讀點描他們的作品與當代臺灣土地、人民的關聯,藉以砥礪自己、鼓吹讀者為臺灣的文化重建付出關懷,並加以實踐。
所以,《迎向眾聲》這本論評文集,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書評,並且都是「為人作序」之作,從散文、詩、小說到語言、民俗、史料、歌謠、繪畫、寫真乃至時評,均留下我「試作解人」的言說。從文化的多元面向來看,這當中眾聲匯聚,相當程度顯映了八○年代臺灣從戒嚴到解嚴的文化奔流面貌,那是個各個領域都努力發聲的年代。就本書所掃瞄的文化諸領域中各家的努力來看,則我所嘗試解讀評析的對象及其作品,其實只是「象徵」,重要的,不是「誰」在「什麼領域」寫出了「什麼作品」;重要的是,這些不同領域的作者寫出的不同作品,從不同的源流共同匯向了八○年代臺灣這塊土地及其人民的文化形貌。而在本書所論評的作者之外,其實還有更多的作家及學者專家在更寬更多的文化範疇中對臺灣文化的建構作出貢獻,本書所舉所評,格於我的懶散及被動,有其極大的侷限。
同時,由於個人對臺灣這塊土地長久以來的關注及摯愛,集在《迎向眾聲》一集中的篇章,自然也難免在有意無意中架構了一個試圖影響當代文化變革的意識形態。某些觀照角度、解讀方向,就個人來說,也許是信之不移的信念,對另一個向度的讀者而言可能就是偏見。但無論是信念也好、偏見也好,我都希望本書能提供給睿智的讀者一扇窗口。
最後,《迎向眾聲》得以列入「三民叢刊」出版,要感謝三民書局發行人劉振強先生的關懷及協助。我已服務十一年的報社自立報系發行人吳豐山先生,在這段期間內對我的寫作鼓勵至多,提供給我的發展空間亦大,使我由一個單向思考的寫詩人,因緣際會,得以多面向參與臺灣文化的整建工作,可謂惠我良多。
而內人方梓十二年來對我寫作志業的支持、對家庭物質環境的無怨,乃至對一個愛臺灣甚於愛妻子的文化人的瞭解,都使我沒有後顧之憂,酣甜入夢。謹以此書獻給她,聊作結婚多年的禮物吧!
一九九三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