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有源頭活水來
文學的內涵,大抵不外乎抒情、敘事及論理,只是由於創作者性情、稟賦的不同,其呈現方式也就有諸多面貌;有的擅於文詞創新,有的富於哲理構思,有的善於辯證觀察,有的則工於造景賦情,雖說每個作家都各有所長,但總以有真性情在其中,才值得再三回味,否則終難掩內在的空洞貧乏。
熟悉簡宛寫作風格的人,一定都會同意,她的最大特色就是「有情」,這個特色延續至今日的新著《送一朵花給您》,仍不改初衷,在別人眼中看似稀鬆平常的事物,經她深情之筆,娓娓道來,則有如潺潺流水,滋潤讀者的心田。
譬如:在〈故鄉風味故鄉情〉中,一個燒餅師父特別為素不相識的海外同胞製作那種菱形的、上有蔥花及芝麻的燒餅,讓丈夫帶著熱呼呼的燒餅上飛機,供好友享用,這是臺灣的可愛。在作者眼中,一桌數千數萬的酒席,還不如一塊香香脆脆、甜甜蜜蜜的燒餅可愛。──這是臺灣的人情。
在〈車過綠色原野〉中,有一次作者與丈夫開車行經原野,竟有人從後面猛向他們按喇叭,作者本以為何時美國人開車也如此心煩氣躁?下車一看,原來車胎漏氣,而在換輪胎過程中,每輛往來的車子都停下來問:是否需要幫忙?甚至有開同型車的車主乾脆走下車,拿出工具要幫忙。作者還有朋友說:有一次車燈壞了,竟然有人一路護送他到家。──這是美國的人情。
在〈週末的晚上做什麼?〉中,劈頭一句話是:「你們好野啊!」原來作者的兒子在電話中與母親打哈哈,笑說「週末都找不到人」。而作者也笑呵呵地答:「跟你們學的啊!」簡單幾句話,就可看出作者與兒子的關係是何等親密,毫無代溝,真是「普天同羨」。
簡宛的文筆一向樸實自然,毫不造作,但行文運筆中,總有古詩詞或名言佳句相伴隨,使得感性的鋪陳外,又增加知性的紋理,讓文章更形雋永;尤其常有妙語湧現,猶如晴空天光乍現,令人讚嘆。所謂「萬物靜觀皆自得,四時佳興與人同」,正是她的最佳寫照。
譬如:在〈父親節快樂〉中,作者寫到:「婦幼」用多了,也許從今以後該多用「父幼」,讓父親能有機會多接近孩子,而不是只有母親獨享。這裡的「父幼」用得真是巧妙。
在〈書中日月〉中,她寫:現代人的寂寞,有時是來自於這種無話可說的空虛,面對著一堆人,面對著一街的車,只感到刺骨的冷,抽空的心,那時,你想到抓一份報紙,讀一篇好文章,與作者對話,與智慧接近。那些書,那些字,逐漸燙平了起皺的鄉愁。這最後一句,真是傳神至極,也似乎道中了你我的心事。
在〈不必全盤複製〉中,她寫:「富而有禮」是風度,「富而有義」卻是胸襟。……,禮貌容易學習,胸襟卻要高瞻遠矚的陶冶和拓展,正是島國所需要的素養。前面兩句,可謂擲地有聲,一語驚醒許多夢中人。
凡此種種,真是不勝枚舉。而作者所以能如此管中有天地,實因其有一顆活到老學到老的心。她雖旅美多年,但她寫作不斷,經常回國演講座談,出席各種文藝活動,自己在美國還主持簡宛文教中心,對中外學生傳道、授業、解惑中西文化之異同。在身兼妻子、母親、老師、作家各種身分之餘,她更有三十多本著作出版,讓人不能不稱讚她確實是個「女強人」。只是見過她的人都知道:她毫無女強人之驕氣,反而是溫柔婉約,因此我要說她是既傳統又現代,是個融新思惟與舊情感於一爐的人,而這種人正是現代社會所最缺少、也最可愛的一群。
一本好書,猶如現代忙碌社會中的一股清涼劑,可讓你止渴提神,重獲生活的原動力,這本《送一朵花給您》,將是「讀書如讀人」,讀者經過一番耳濡目染,將受作者「為有源頭活水來」的心靈感染,屆時三更有夢書當枕,你不僅會發現「書中日月長」,而且是「書中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