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動機與方法
我們知道有關曾國藩思想言行者,太少!太少!
我們知道有關曾國藩影響現代者,太少!太少!
這是我一字一字閱讀《曾國藩全集》的心得。
這也是我一字一字寫出《影響現代中國第一人──曾國藩的思想與言行》的初衷。
我們所知道的曾國藩,不外乎下列三部份:
第一、《曾胡治兵語錄》;
第二、《曾國藩家書》;
第三、曾國藩的文選如有關風俗厚薄與社會風氣等三、兩篇。
如此而已。
曾胡或曾胡左《治兵語錄》,這是蔣中正先生要求將校必讀的範本,尤其是身為指揮官者,幾乎人手一冊,超過半世紀蔣先生所主導的「國民革命軍」,此一讀本,實際作用如何,不得而知,但其影響還是可以理解的。美國維吉尼亞軍校出身的孫立人,於民國三十七年起至四十年止,達四年時間,孫將軍在鳳山第四軍官訓練班講的統馭學,據以引述最多的就是《曾胡治兵語錄》,其次才是《孫子兵法》。(《孫立人將軍鳳山練軍實錄》,臺北:學生書局,民國八十一年,第一頁)可見影響之深。
曾國藩家書,是蔣先生另一秘笈。《曾胡治兵語錄》用以教將校;《曾文正公家書》用以教自己子弟。蔣經國先生自俄歸來,蔣先生延請專人,亦步亦趨,即以文正公家書,作為範本,記日記,寫家書,幾乎就成為蔣氏家訓。
至於第三類,如〈原才〉、〈聖賢畫像記〉等,散見高中教本中。只是蔣先生過世後,此類內容式微,幾乎不易發現。
我在臺灣完成教育。歷經初中(臺北建國中學)、高中(臺北師大附中)。在高中時代,常代表班或校,參加校內外的班際或校際各種論文競賽,得獎品最多者,就是當時流行的派克型鋼筆或是《曾文正公家書》,可見當時主辦教育者,亦很重視曾文正式的家庭教育。
也可見當時在軍中所守所信的只是《曾胡治兵語錄》;在社會學校,也只是《曾文正公家書》而已。
其實曾文正公的精神與內容,遠超過所選輯所節錄的千百倍。
我有幸學生時代得家父賜贈之《曾文正公全集》(臺灣世界書局印行),因年少無知,再加上受到類似《曾胡治兵語錄》或《曾文正公家書》所導引,以為看了這些,就代表全部,就足以吸收精華。其後,我服務社會,並以微薄才能,承擔新聞傳播事業經營之重擔,惶恐之餘,只有各方求師,以不負所期。乃興起讀《曾文正公全集》之念頭,以窺全豹。此一開始,一入寶山,幾乎成迷,就是遠赴國外,坐在飛機中,引人入勝,幾至廢寢忘食。閱讀起自民國七十八年十月二十五日,止於民國七十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其後,受到三方面影響,促成我完成這本書的寫作:
第一、我是學新聞的。有關美國新聞史的寫作,有兩種方式,一種是美國米蘇里大學新聞學院莫特教授(Frank Mott)所寫的《美國新聞史》(The American Journalism),這是直敘的「正史」,另一種是我的老師,美國明尼蘇達大學新聞暨傳播學院艾默瑞(Edwin Emery)教授所寫的《報業與美國》(The Press and America),這是一種解釋的方法。
我深受艾默瑞教授手法所吸引,試圖以這種方法,來詮釋曾國藩的思想與作為。當然,以我的才疏學淺,有限的經驗,難免「坐井觀天」,仍請各方賢達之士,賜予教正與見諒。
第二、傳播研究方法領域中,先後受教三位大師:瓊斯(Robert Jones)、卡特(Roy E. Carter, Jr.)以及尼克森(Raymond B. Nixon)。此三位當代傳播學大師,各有所宗。瓊斯是心理學、卡特是社會學,而尼克森則是政治學,尼氏在國際傳播方面大放異彩。受教過程中,所重視者,為:傳播者、傳播內容以及傳播對象。此三者中,傳播內容為傳播本質。我於一九六七年自美學成返國,即受國立政治大學新聞研究所曾所長虛白師之厚愛,得在新研所開設內容分析兩年,略有心得。有關本書之撰成,即本內容分析之方法,亦即一個人之行為,實證還是察其言觀其行,而曾國藩確確是言行一致的人。
第三、大陸開放,兩岸關係改善,資訊之流通,是一九四九年以來未有之事。對於曾國藩之評價以及作品,更超乎想像。可以這樣說:
曾國藩、孫中山二位先生,一位全力維護清朝,一位功在推翻滿清,卻為兩岸朝野均共同接受與尊崇之人物。更令人難以置信的,主導當代中國命運另兩位人物──蔣中正與毛澤東,均師從曾國藩。蔣先生學到作聖賢部份,有大成亦有大敗;毛則徹頭徹底,學到作禽獸部份。(曾之「滌生」,即受鄉賢唐鑒之贈言:「不為聖賢,則為禽獸;只問耕耘,不問收穫」。其影響何其大也),毛之「成功」,雖付出極大代價,但成敗論英雄,得佔據中國。
大陸開放後,有關曾國藩的著作,如泉湧般來自湖南。其中,歷史方面,有《曾國藩全集》,字數在一千五百萬左右,為原刻本的三倍;文學方面,有歷史小說《曾國藩》,全書一二○萬字,分為〈血祭〉、〈野焚〉、〈黑雨〉各三卷。
無論《曾國藩全集》或是《曾國藩》小說,都是唐浩明編寫的。唐先生是現代罕見的歷史文學全才的湖南才子。他以《三國演義》的筆法,把曾國藩以及曾氏時代的大小人物,寫活了,傳神之至。唐氏自己說,是「大事不虛,小事不拘」。
小說《曾國藩》在臺北印行後,轟動士林,奔走相告。我偶然機會,得先睹為快,當時,幾乎全身都跟著小說情節起伏,讀後只能以「過癮」二字呼之。
《曾國藩》讀後非但未受其中少部份負面之影響,更佩服曾國藩之作為、言行,乃決心完成本書。
通常,編寫書籍,慣用的手法,是剪或是貼,我為了貫注在曾國藩原文的每一字句上,都是一個字一個字寫成的。
全集十冊閱讀完成後,根據我自己的方法以及判斷,將整理之文字資料,分門別類,定為以下十五篇:一、敦品勵志篇,二、才學名實篇,三、政風世俗篇,四、治軍用兵篇,五、良將名臣篇,六、自知善任篇,七、人才人事篇,八、修身齊家篇,九、中西思潮篇,十、財經管理篇,十一、醫藥健康篇,十二、決斷決行篇,十三、人生哲理篇,十四、典章制度篇,十五、統御權術篇。
也許從沒有人這樣分類,我只做一個拋磚引玉的嘗試。事實上,當你閱讀他的全集,就會發現,曾國藩確確是一位歷史少有的開創人物,絕非「治兵語錄」、「家書日記」那樣框框所能概全;當然,以常人而言,有那樣大的成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就以財經而言,他是那個時代中少有之重視財經且有研究的大臣。他曾言,天下有三大患:一曰人才,二曰財用,三曰兵力。因之,對於籌糧籌餉,他都有先謀與他籌,這實在是有別於一般帶兵,打到那裡,吃到那裡的觀念。如果希特勒看過曾國藩的書,考慮長征之補給與天候問題,也就不會犯侵俄之敗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可能就會重寫。
那個時候無名無籍的湘勇,薪餉俱成問題,就是在那個艱難日子度過,因之,曾國藩就養成補給要想在前頭,供應在後的習慣。這一方面,蔣中正先生在臺灣建立軍中人事後勤制度與設計措施,最為成功,如早在大陸實行,勝敗的歷史,就要改寫了。
最後,這本書如果對於反映曾國藩精神有一點點貢獻,特別要感謝以下友好同仁的協助與鼓勵:
三民書局暨東大圖書公司創辦人劉振強先生,多年來是我非常敬佩的成功出版家,他除了願意冒險出這樣一本厚書外,並及時的提供有關曾國藩的書。
中央日報、中視及中視文化舊日同事助我甚多。特別是王碧雲小姐、賴明義先生、杜月華小姐等,在文稿整理及打字方面費心最多。中視美工組長邱則明以及中視文化同仁在原稿處理裝訂,用心良多。中央日報、正中書局二度同事的蔡文怡小姐,花了不少時間,為本書作訂正工作。中央日報資訊組上官美博小姐提供一份完整的有關曾國藩著作目錄。
內人張淑芬女士奉侍家父母與操勞家務,至為辛苦,內心感念不已,也是本書得以在繁忙工作之餘,得以完成最大的支持力量。
本書之完成與問世,全是作者一得之愚,如有不成熟或是錯誤地方,仍請海內外方家賜正與見諒是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