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序
思想的辯證與辯證的思想之後設批判模式,乃是傑出思想家的特徵。理論與實際或實踐的對應端賴仲介體的轉化,否則將陷入異化的僵化現象。
享譽西方馬克思主義之父的盧卡奇,集這種特徵於一身。他擁有布達佩斯大學的哲學博士學位,除了前往德國學界請益之外,又參與當時匈牙利的各種玫治活動,因而歷經內心世界的二重性的對立與掙札,建構一些足以對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社會有影響的批判性理論。
針對盧卡奇一生中辯證的思惟與實踐的經驗知識,吾人試圖從中獲得一些啟蒙的認識與思索的依據。因而,本書藉以探討盧卡奇的三化理論思想體系作為認識與思索旳主軸。盧卡奇的啟蒙論點主要是有:
第一、早期浪漫主義式的反資本主義之理念,導引他關心周遭的社會環境之難題。當時的議題是,資本主義社會既存的貧窮、戰爭和科學所帶來的文明危機。他背負著救世主義的意識形態之角色,期盼能進行具體的改造。儘管,盧卡奇內心世界充滿著強烈正義感旳救世角色,但是,他卻面臨著思惟上認識的難題與具體世界改造的障礙。換句話說,盧卡奇所思惟的內心世界與實際所觀察的客觀世界形成對立與衝突之現象。他的思惟方法之基礎卻是不同於實際既存的現實條件。這些對立的事實產生了一道不易跳躍的障礙。因此,克服障礙的方法決定了產生具體成果的首要條件。
其理由是,僅就辯證法的模式就存有三種──黑格爾式的正三角形、馬克思式的反三角形、恩格斯式的細胞分裂流動形。盧卡奇在早期的思考方式必然侷限在德國觀念論的黑格爾式之辯證法。之後,盧卡奇為了釐清正統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勢必澄清馬克思與恩格斯辯證法的差異,也同時批判當畤以史達林為首的共黨國家和庸俗馬克思主義者之方法。
第二、盧卡奇觀察資本主義社會的弊病,以及審視前蘇聯共產黨革命成功例子,一再鼓舞救世主義的信念,並且處理與調和思惟上的二重性難題,使之達到統一的範疇。
笫三、直接性的對立需要仲介物的辯證調和。所有人類的各種形式的關係不外顯現出直接與間接的結構。畢竟關係的結構得以永續發展的生機,端賴建築關係的主客之間存有仲介物的調和。也就是說,這個仲介物除了扮演媒介的角色之外,必須具有對立物之共相,方能發揮媒介之功能。僅就整體而論,仲介物的功能務必調和異同要素使成統一,才能稱為媒介角色。這就如盧卡奇所提出商人乃是出售者與購買者的仲介角色。直接性與仲介固然是處於對立的局面,但是兩者欲趨於統一就得透過辯證的過程。
第四、資本主義社會的內在性質與外在的形式之整體表徵,可以以單一面向的核心概念把握它的普遍現象意舍。每一位思想家都有他獨特的觀察基礎概念。盧卡奇除了受到五位思想家的影響,也建構他自己的三化理論體系──異化、物化與事化。這三種轉化過程都發生在人類的意識當中。舉凡受到三化的意識世界就是指既存在資本主義杜會的人類生活範疇。因此,盧卡奇主張,如果人類要超克這種三化的意識世界,則以批判性的辯證手段,才能跳躍到第三種的自然世界(第一種自然世界是指未受三化的世界;笫二種自然世界是指已經受到三化過程的世界)。
綜觀盧卡奇分析資本主義社會的思想,吾人可以瞭解的一個定理是,不論是資本主義或是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特徵是有其內在並存的難題。如果,意識形態的建築過度抽象而異化於生活具體世界,則也表徵它的烏托邦屬性的侷限點。
本書之探討工作得以推展,首先要感謝我最敬愛的三位恩師──易君博教授、洪鎌德教授以及已故的傅偉勳教授指導。另外,個人也要向對本文提供寶貴意見的學長們致萬分的謝意。格外不能忽視的是,內人在工作之餘以及兩子在課業之外協助電腦打字與校對工作,尤其個人分外對東大圖書公司劉先生的支持表示感激。
謝勝義
1999年11月於大屯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