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序
俄詩人丘特切夫有詩云:
俄羅斯不能以智慧理解,
不可用普通的尺度衡量,
她有特殊的品格,
對俄羅斯只能信仰。
俄羅斯之魂總是「深為上帝所苦」。此內心之苦,就根源於「天」與「地」、神與人、聖與俗之間的兩極張力。
在俄羅斯心靈的最深處,總是潛藏著對完美的上帝之苦念,對「末世」與「天國」的期盼。這使得它不能安然於沒有上帝的「此世」,不能完全領受西方文藝復興和啟蒙時代的精神而去歡心地營造世俗文明。
但俄羅斯精神又不能滿足於猶太人的上帝之威嚴和柏拉圖式的理念之抽象,宛如俄式教堂之圓頂不同於哥特式天主堂的直沖雲天。俄羅斯靈魂更離不開「大地」,正如俄羅斯正教之崇拜聖母一樣。這種宗教彷彿更富於「人性」,更多有「俗世」之糾葛,更少有「超越」。
在這「天」、「地」兩極之間,俄羅斯知識分子總是難以求得「安身立命」之所。因此,對他們來說,哲學、文學、藝術等諸類文化形式,都不可能是自足的終極價值,而是成為抵抗「世界之惡」、表達上帝「智慧」(sophia)、走向神聖王國的道路和手段。於是,思想家、藝術家便不能「超然物外」地完全獻身於文化形式本身,而總要擔承著道德與社會責任之重負。
這些負重旳俄羅斯之心在「天國」與「世界」之間的艱難前行和上下求索,也正是俄羅斯精神文化的魅力之所在。
也許,讀者在本書所述的這位俄羅斯「哲學─幻想家」費奧多洛夫之獨特的生活與學說中,有如在陀斯妥耶夫斯基、托爾斯泰和索洛維約夫的作品中一樣,能夠得到這種俄羅斯之心的某些注解。
徐鳳林
一九九八年二月十二日
於育新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