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版序
除了第五、六輯,收在《靈台書簡》的文字,大部分是我多年前在台灣的《中國時報》和香港的《明報月刊》發表過的雜文。牛車水是新加坡出名的市集。馬料水是當年香港中文大學附近一個景點。我曾任職中文大學和新加坡大學。
在「後現代」的今天,散文與雜文這兩種原來別有所屬的文體,早已互通聲息,不分楚河漢界了。但在魯迅活躍的時代,雜文這「東西」,看來不是一種法定的廟堂文類。且聽他怎麼說:「我知道中國的這幾年的雜文作者,他的作文,卻沒有一個想到『文學概論』的規定,或者希圖文學史上的位置的,他以為非這樣寫不可,他就這樣寫。」
照這樣說,單就格式而言,雜文的確可以隨心所欲。散文當然一樣可以依個人衝動,覺得非這樣寫不可,就這樣寫。但對老一輩的讀者來說,散文二字總多少帶有先入為主的聯想,跟清風明月意象或溫柔婉約感性結了不解緣。
「靈台」的本義是「心」。用英文來說,「靈台書簡」就是mental notes。這些notes,如以書信體出之,相當於未投郵的信件。集內兩輯文字以「書簡」為名,就是這個由來。但集內文章不論何種體裁,內容均沾滿人間煙火。不少篇章,單看題目,應知與「散文」無緣。冰心也好,朱自清也好,大概不會以〈空中奶奶〉或〈無痛死法〉這種話題來做「話語」的。
把《靈台書簡》各輯文字一概以「雜文」視之,還有一大理由:因為話題「雜」得可以。第一至第三輯是讀書隨筆。第五輯是特為新版而添上的新稿。〈你一定要愛英文〉。為什麼?無他,只因為英文是〈口袋的語言〉,因此是〈吃飯的工具〉,與我們的生計密不可分。教書生涯過了整整四十年,「誨人不倦」的老脾氣改不了,幸好有魯迅的話作幌子,讓我可以打著雜文的招牌,名正言順的說:這些文章,都是我認為非寫不可,所以就這樣寫了。
二○○四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於
香港嶺南大學
原 序
本集子所收的文章,都是我一九六八年冬開始,斷續在港台二地報章雜誌上發表過的。依我個人寫作習慣,每於文後附上原載刊物的名字和出版日期。可是近兩年來,由於港台二地朋友的安排,許多文章,都有「港版台版」的出現。這一來,就正身難驗了。幸好這些零碎的東西,只是我個人近四年來心靈活動的一種紀錄(因名「靈台書簡」),既不是詩歌,也不是小說,更無意給「後人」研究之用,因此,那一個時期脫稿的,也就無所謂了。
還有一點要說明的是,這集子的第四輯「雜文」部分,其中有不少是以筆名發表的。每個人用筆名發表東西,都有個原因的,我不例外。對我說來,用筆名發表東西,有一種戴了假面具到化裝舞會去狂歡的痛快感。另外一個原因是「童心」作怪,「看,我又改了一個筆名,一種身分,一種新文體,看你這回認不認得我。」
令我大樂的是「楊百勇」這筆名居然瞞倒了兩位幾乎是日夕見面的新加坡大學同事。有一次,楊百勇的〈新加坡日記〉(現易名為〈古龍水與「暗香盈袖」〉)出現了,一位哲學系的同事興沖沖的跑來說:「喂,我查出來了,楊百勇是台灣來的,現在南洋大學,我們幾時約他出來吃飯,好不好?」
百勇兄現在既然露了身分,從此可收山了。而我自己,今年八月,要重返美國吃馬鈴薯去了。既在吃馬鈴薯的環境生活,總得要寫些給吃馬鈴薯人看的文章,今後是否仍有空暇,再參加我上面所講的化裝舞會,實屬疑問。現在還未到收拾細軟的時間,已覺得有點臨別依依了。
最後,我要借此機會,向刊登過這集子內文章的《中國時報》、《明報月刊》、《南北極》、《純文學》和現已停刊的《大學生活》各負責人致謝。
一九七二年四月十八日新加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