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勳
輔仁大學生物學系畢業、英國倫敦大學大學學院解剖及發生生物學系博士班。科學月刊社理事兼編輯委員、經濟部標準檢驗局衛生及醫療器材國家標準技術委員會委員。
主修：神經生物學、胚胎學、組織學。
任教：輔仁大學全人教育中心及世新大學通識教育中心。
開課：通識課程「生物醫學」、「人體疾病與生態」、「心理、生理與病理」。
12. 你可以不要憂鬱
林快樂（科普作家）
不久前，衛生署公布「國人憂鬱指標」，其中，15歲以上國人有8.9％呈現憂鬱症狀，65歲以上老人和青少年，是兩大最多憂鬱症的年齡層。依據研究，自殺死亡者中，約九成有精神科疾病，其中憂鬱症患者約一半。最近，一項青少年心事調查，29.6％想過自殺、24.6％曾傷過自己身體。事態相當嚴重呢。
世界衛生組織建議憂鬱症是本世紀三大疾病，每百人中就有3人罹患憂鬱症，其盛行率高，但就診率不高，而且中斷率高。
細究病因，在生理上，缺乏單胺類神經傳導物時，可能出現憂鬱症狀，而抗憂鬱劑就是增加其分泌。另外，大腦額顳葉、海馬區、基底核區等的功能異常也影響憂鬱傾向。在心理上，諸如失落感的挫折憤怒、易焦慮與神經質等的人格特質，往往導致憂鬱症。在治療方面，藥物與心理輔導並行。
但今年二月，英國赫爾大學（University of Hull）心理學系教授克希（Irving Kirsch）研究團隊發現，憂鬱症病情較輕的患者服用百憂解等「選擇性血清促進素再吸收抑制劑」類的新一代抗憂鬱藥物，療效不會優於安慰劑（糖奶之類無療效但有助於心理慰藉之物）；就連重度憂鬱患者，病情改善程度也非常有限，而且能否歸功於抗憂鬱藥，仍有待商榷。克希說，不論是服用抗憂鬱藥或安慰劑，患者憂鬱症改善程度並無顯著差異，顯示憂鬱症患者可以不靠任何化學（藥物）治療，就可以好轉。除非病情嚴重，又找不到其他替代療法，否則沒有理由開抗憂鬱藥給患者。但克希強調，儘管服用抗憂鬱藥的療效不大，不過病患切勿自做主張，應先與醫師諮商後再決定。至於藥廠，則認為該研究分析的數據樣本過少，結論可疑。
隨即，蘇醫師為文〈憂鬱症是一種疾病嗎〉指出：英國研究發現服用抗憂鬱藥物的民眾浪費時間和精神，因療效和安慰劑差不多；其實這樣的研究報告早在數年前就已經有發現，而精神科醫師和藥廠卻極力撇清，也淡化抗憂鬱藥物竟然會導致暴力行為和自殺的資訊。憂鬱症尚未被確認是哪個大腦分泌物質造成，精神科只是假設憂鬱症可能是血清素或多巴胺的問題所引起，精神疾病診斷手冊裡面的所有疾病都尚未被證實是大腦分泌有問題造成的。每個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如果此時被貼上「憂鬱症」標籤，很有可能就吃藥一輩子，因為醫生說要避免復發所以要吃藥控制。不論是憂鬱症或是精神分裂症，任何精神疾病都應先做身體檢查，排除生理因素造成的精神問題，像是甲狀腺分泌不足、腦瘤、荷爾蒙失調都有可能造成憂鬱的精神狀況，甚至因其他生理疾病而服用的藥物也有可能造成憂鬱。
接著，台灣精神醫學會理事長和台灣憂鬱症防治協會理事長聯合為文〈憂鬱症應治療且可治癒〉回應：由於對於精神相關疾病的誤解甚至汙名化，憂鬱症個案對於治療常會抗拒就醫，台灣憂鬱症個案就醫特點，首先就是容易「延遲治療」，由於「延遲治療」，所以在台灣許多個案就醫治療時多已足夠嚴重，大多需要加上抗憂鬱劑治療。第二個台灣憂鬱症治療的特點，就是容易「提早中斷」，依照健保資料分析，近1/3的個案在首次憂鬱症診治後，就沒有第二次的治療，到第一個月只剩不到一半繼續接受治療，這樣的「提早中斷」，不只會使憂鬱症狀無法緩解，甚至容易復發。分析提早中斷與持續治療預後的差異，發覺憂鬱症治療前90天內是黃金關鍵期。若連續90天以上都使用抗憂鬱劑，復發率約5.3％，而提早中斷者34.7％可能復發，復發機率為前者的6.5倍。
這幾年臨床學界檢討起來，普遍認為雖抗憂鬱劑並非完美，但仍有其重要療效。目前對於憂鬱症的診斷與治療雖仍然不足，正確適當的使用抗憂鬱劑，對許多憂鬱症個案是很必要的。精神醫學對於精神疾病的診斷都有明確的標準，治療選擇也有科學的證據。以憂鬱症而言，醫師會評估個案症狀是否已達嚴重憂鬱情緒，影響功能無法自行回復，才會考慮診斷為憂鬱症。治療上，也不只是單純使用抗憂鬱劑，也會對於個案的心理社會因素作建議性處置。
雖然有些醫界人士不認同，但是專業醫師經由理論和實務，肯定生理和心理的因素均要照顧到，兩方面的比重因人而異，這對國人有何「啟示」？
經由專業醫師篩檢，若為生理上諸如神經傳導物分泌問題者，當依醫師指示，大致上為藥物治療。最近，花蓮慈濟醫院向衛生署申請人體試驗計畫，以「腦深層刺激術」治療強迫症。之前患者服用抗憂鬱藥物及心理治療，情況可改善，但此種療法只適合七成患者，其餘三成患者為「頑固型強迫症」，需另闢蹊徑。「腦深層刺激術」確可減輕症狀，治療方式為醫師將細長的電極線植入腦中，將電極對準腦部掌管快樂的內囊前區的腦核，以微電流長期刺激，抑制腦細胞不正常活動。
沒錯，電刺激治療強迫症，近乎「身心交感」在此明顯表露。
有醫師認為憂鬱者有心靈癥結，如擔心功課、業務繁忙、失戀、憂慮家人、亂猜疑等，若能把這些心結打開，許多症狀自會不藥而癒。另位醫師則說：「當我們不斷地在追逐著想像中代表幸福的青鳥時，會不會最後才發現，幸福不在很遠的地方，幸福原來是在我們每天的生活中？」還有作家說：「我們的喜樂，與形式上、物質上擁有的東西，並不具有必然的關聯，一個人的幸福與否，在於心，端在有沒有一顆平靜、詳和的心。」更過分的是有人經驗談：自覺憂鬱或苦悶的就去從事辛苦的工作（諸如水泥工或挑夫），烈日炎炎下操勞一天，就知幸福為何物，至於憂鬱或苦悶，那是什麼啊？
在夏威夷和澳大利亞之間，有個小小的島國「瓦努阿圖」，若只看經濟指數，它是最不發達國家，平均國民所得1440美元，但它在英國「新經濟基金」偕同「地球之友」組織於2006年7月發表的《幸福星球指數》報告中名列全球榜首。乖乖，這個很窮的國家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國家。
在此，心理建設優先。我們的「憂鬱族」（青少年和老年人）可聽到了？
22. 減肥法過招，誰勝？
程樹德
上個月專欄中，我討論了「舊石器時代食物之營養」的研究，這項研究的出發點，是分析在那種生活方式下，所可能攝取的熱量及各種營養成份的量，其基本假設是︰人類歷經長久的舊石器時代（估計有高達兩百萬年之久），其體質是否已經稍稍適應在漁獵及採集的生活模式下，所能獲得的食物。其所暗示的問題是：現代人如果依循舊石器時代祖先的攝食法，是否較健康，也較能避免肥胖及高血壓、心臟病、糖尿病這類文明疾病呢？
這當然只是「假設」而已，但自從讀了那篇論文後，我試著來實踐「舊石器時代」飲食，倒有些心得，值得提出分享。首先，材料不易在城市裡取得，尤其不易得於超級市場，到傳統菜市，倒可免費收集些菜根、老菜葉及菜皮，以支持一個高纖維的膳食。其次，非穀類的澱粉種類並不多，只限於番薯、芋頭、馬鈴薯等，其升血糖指數可能不低。最後，以植物為主的飲食，花費相對不高，總的來說，現代社會裡，雖然頗有障礙，不易依循「舊石器時代」法攝食，但依然是可能的，且不貴。
畢竟現代比較富欲的國家內，有極多胖子，該如何減肥，成了科學研究的熱門題材，更滋生了眾多「減肥事業」。茲舉出三項最常見的減肥法，看看他們各有的論點。
最單純的是「低脂膳食」，乃美國心臟協會所提出，認為食物內少些飽和脂肪及膽固醇，該能降低冠狀動脈心臟病的危險，而若要減肥，同時要限制熱量攝取的總量。
其次是「地中海膳食」，其最近的版本，是由哈佛公衛學院的維雷（Walter Willett）在1990中期所提出，乃根據1960年代早期，普遍行於克里特島、希臘各地及南義大利的飲食方式，除了規律運動外，這種膳食強調吃很多植物、水果，以橄欖油為主要脂肪，攝取少至中量的乳酪、魚、鳥禽肉，再加上低或中量的葡萄酒。此種飲食，從脂肪所獲熱量，達總熱量25~35％，卻號稱其所導致心血管疾病的比例遠低於美國，所以又有個名詞形容此「高脂低心病」現象，叫「法國的謎題」（French Paradox）。
第三種是「阿金膳食」，這是美國阿金醫生（Robert Atkins）自我減肥成功後，寫書大力推廣的，他甚至成立公司大賣減肥餐，因此沾上了商業的氣息。但由於他的書流行，又遇上美國漸成胖子國，居然也創造了減肥的熱潮。 阿金認為肥胖主因，是吃了太多精緻的碳水化合物，諸如蔗糖、麵粉及糖漿，其次他認為飽和脂肪不是太可怕，反倒是「反式脂肪」，如氫化的油，較會引發心血管疾病，因此他建議，大幅限制碳水化合物攝取，讓身體用光了血糖後，使用儲存的脂肪，造成血中酮體（Ketone bodies）增加，以此來瘦身。阿金認為節食一定會餓，而餓感是讓人破戒的主因，所以除了限制碳水化合物之外，他不限制人吃脂肪及蛋白質，這反倒變成阿金減肥法的一個特色，不在意熱量之攝取，只要強力降低碳水化合物。
在三大類減肥策略中，所言都有科學根據，但所有說法，如不經科學方法驗證，又極易陷入「科學主義」迷思中，於是有各種研究，來測量減肥策略的實效。但大規模減肥研究，會遇到不少問題，人非關在監牢的動物，餓了就亂吃，而吃膩了一類食物，又會渴望換別種花樣及口味，因此堅持減肥的人逐漸減少，脫離減肥的漸多，研究難以持久。
現在終於有一項兩年之久的研究，出現在《新英格蘭醫學期刊》，由本古里昂大學領導的國際團隊，集合以色列一核子研究設施內的員工，做了這長期大規模的研究。
總參與人達322人，因為他們都屬於同一組織，都在同一自助餐廳內用餐，因此退出率較低，且能用電腦及電子郵件來蒐集參與者飲食實量，所以資訊也較為精確。
他們把平均52歲的肥胖參與者隨機分成三組，第一組乃低脂飲食，每日只吃1500大卡，脂肪熱量占30％，其他食物乃榖物，青菜水果豆子。第二組乃地中海飲食，以魚禽肉取代牛羊肉，脂肪占總熱量35％，每日加給30~45克橄欖油，另給一把核果，但每日總熱量仍是1500大卡。第三組阿金節食法，即在起初兩個月，每日碳水化合物只給20公克，二個月後，逐漸上升到每日120公克，至於蛋白質、脂肪及總熱量並不限制，但營養師仍指導這些人，以吃植物性脂肪及蛋白質為主。
這批BMI指數（身高（公尺）除以體重（公斤）平方）平均31的人，以男性居多（85％），他們一年下來的堅持率（沒有退出研究計畫），達95％，兩年下來堅持率仍有85％，可見這批核工人員，在營養師、護士及太太的鼓勵之下，多數成功地撐過兩年。
減肥開始的一到六個月，是體重下降最多的時期。從第七到二十四個月，體重回升，但達一穩定體重，平均體重仍比開始時為低。就完成全程的人中，低脂肪組平均降3.3公斤，地中海組降4.6公斤，而低碳水化合物組則減少5.5公斤，似乎阿金減肥法拔得頭籌。
各組的BMI指數，低脂組降1，而另兩組皆降1.5。低脂組的腰圍降2.8公分，地中海組3.5，而阿金組達3.8。至於血管收縮壓均有降低，地中海組降5.5毫米水銀柱為最多。
經這一大規模評估後，阿金減肥法居然頗有成效，的確有助於阿金公司的宣傳，但讀者是否要採行，就要靠自我智慧去判斷了。至於我，仍堅持菜根及菜葉！
引用論文：
1. Shai, I. S., et. al. Weight Loss with a low-carbohydrate, Mediterranean, or low-fat diet,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Vol. 359, pp. 229-241, 2008.
程樹德︰任教陽明大學微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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