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月刊

【內容大綱】（編者的話）
大師究竟是怎樣煉成的？
文‧編輯部
世人談張大千，總愛說敦煌，說潑彩，說一九五六年夏天他與畢卡索那場「地表最強東西方畫家」的世紀會面。這些當然耀眼，但我們往往忘了問一個最簡單的問題：在那一切傳奇發生之前，大師究竟是怎樣煉成的？
一九四一年，四十三歲的張大千走進敦煌。那是他藝術人生的重要分水嶺，卻不是起點。起點要往回推廿年—一個年輕人，在上海拜入曾熙、李瑞清門下。這個生平自謂「一生最識江湖大」的四川老鄉，年輕時當過土匪，還出家差點成了和尚，但當他全心投入繪畫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徹底丟進古人堆中。
別人臨摹是為了像，他不僅要像，還要逼肖如古。一張畫臨不下十回，要達到閉上眼睛都能絲毫不差地將構圖、筆法、氣韻默寫出來。他出入宋元、上攀隋唐，更將仿古作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而且別忘了，要成為「五百年來第一人」的作偽大師之前，必須先是個繪畫高手和鑑定達人。正因對各家筆法風格如數家珍，才能「演」誰像誰，讓自己的仿作堂而皇之走進各大博物館。黃賓虹被他騙過，徐悲鴻被他瞞過，還戲耍過羅振玉、張學良。那是被古人餵養到極致後，長出來的本事。
所以回到那個問題：大師究竟是怎樣煉成的？
答案或許比我們想像的樸素：靠的是最笨的功夫和最清醒的眼光。把每一位古人當作老師，老老實實地拜下去，拜到「與古為徒」不再是一句漂亮話。然後時時保持警醒，知道這些古人不只是臨摹的範本，更是你生涯裡最大的對手。「血戰古人」是一場真正的廝殺，畫家要衝進去，把古人學透、打透，再從中殺出一條自己的生路。
這段歲月沒有敦煌的傳奇，沒有潑彩的驚豔，沒有畢卡索的話題。但對今天的創作者來說，它或許比那些高光時刻更值得一看。因為它告訴我們一件事：所謂天才，不是憑空掉下來的。是在無數個無人看見的日子裡，把自己扔進傳統裡，一筆一筆地磨，一張一張地看，直到那些古人的魂魄，終於長成自己的骨血。當你擁有自如調度筆墨的能力，一位畫家最渴望的「自我面貌」已站在不遠處等待，這就是早歲奮勇血戰後換來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