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堡壘關係
兒童心理發展領域的先驅,心理學家約翰‧鮑比(John Bowlby)曾寫道:「我們所有人從出生到死亡,都像是經歷一連串或長或短的旅程,當依附對象在旅途中成為我們的安全堡壘時,我們都會感到非常開心。」鮑比是第一位提出依附理論(attachment theory)的心理學家;依附理論探討,在人的一生中,親密關係如何影響他們的人格發展,以及他們與其他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他指出,人們永遠都需要安全堡壘——有個人鼓勵他們探索與冒險,同時在他們挑戰與冒險的過程中,提供一個安全的避風港,才能發展成完整的個體。
無論任何年紀,人們都是藉由探索——離開他們熟悉的舒適區,並展開冒險,來進行個人發展。離開舒適區會帶來不確定性,引發焦慮。擁有安全堡壘可以讓我們克服這些情緒,持續探索並成長。多數孩子都希望父母親能作為他們的安全堡壘,多數成年人則希望由伴侶扮演這個角色。
當你成為另一半的安全堡壘時,你給予他依靠與支持,同時鼓勵他進行探索。實際上,這意味著兩件事。首先,你會試著緩和另一半因為探索與思考所產生的焦慮。要做到這一點,你必須接納他的焦慮——不輕忽也不誇大,並且真誠地聆聽,讓他能夠分享他的情緒、高低潮、恐懼與懷疑。與此同時,你也必須鼓勵他離開舒適區、探索新領域,並認識新朋友。這樣的鼓勵可能感覺像是一種鞭策。因此,你不容許你的伴侶怠惰或自怨自艾,而是督促他走出去,藉此找出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以及如何達到這個目標。
把安全堡壘的兩個面向放在一起看,或許有些矛盾。你必須在挑戰的同時獲得安慰;在你們緊密連結的同時,將對方往外推。但這是一體兩面的事。當另一半仰賴你的支持時,他通常會回應你的鼓勵,離開他的舒適區。換句話說,他在這段關係裡感到越安心,他就越容易離開舒適區,並進行挑戰。
成為彼此的安全堡壘,帶給彼此強大的力量
我發現,那些順利度過第二次轉變的夫妻(他們重新規劃出屬於自己的路),通常都擁有彼此支持的安全堡壘關係——夫妻雙方都為彼此扮演安全堡壘的角色。英迪拉(Indira)和尼克(Nick)就是這樣的一對夫妻。在一起十七年後,他們有三個孩子,工作成功且穩定。英迪拉和尼克因此認為,他們已經知道如何活出美好的人生。然而,當英迪拉邁入四十歲時,她開始對自己在公關公司的工作感到不安。一開始,她只是覺得自己該換工作了,但很快地,這種感受就變成了自我認同與人生選擇的問題,對她和尼克造成很大的影響。
「當我邁入四十歲時,我開始感到矛盾。從表面上看來,我有份很好的工作。
我負責帶領一個小團隊,握有不少預算,但我意識到,我內心深處有某種東西困擾著我。當時,我的情緒十分低落。為了幫助自己度過這段時間,我服用了兩個月的抗憂鬱藥物。最後,我請醫生開立診斷證明,向公司請了六週的病假。我無法再做這份工作了。那時我才發現,我只是被動地選擇了這樣的職涯;這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我不喜歡我們公司的氛圍,但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確實陷入了自我認同危機。」
英迪拉的危機使她和尼克穩固的人生根基受到動搖。她不再擁有活躍的社交生活,辛苦地向孩子解釋自己沒有去上班的原因,並且因為令尼克失望而深感內疚。她過去是家中的精神支柱,因此感到自豪,現在她卻覺得這根支柱已經崩塌。丈夫的支持幫助她走過了這段低潮期。
「尼克很擔心我,因為他看到我完全無法,也不想工作;他很擔心我的身心狀況。我在家裡待了一段時間,尼克對這一切非常包容。對此,我一直心存感激。那時他的態度是「花時間思考,然後你就會找到答案」。然而,他沒有讓我成天自怨自艾,而是督促我發掘各種可能性,同時好好地思考我要的是什麼。那段時間,我真的在自己身上投入很多心力。我探索了許多不同的可能性,而尼克總是在我身旁,和我一起討論。」
尼克給了英迪拉真正需要的東西;他分擔她的煩惱,並支持她的發展——接納她所面臨的困境、鼓勵她探索其他可能性,不強迫她快點做決定。作為英迪拉的安全堡壘,他見證了她的這段旅程,使他也跟著轉變。對此,他這麼形容:
「一開始,看到英迪拉情緒如此低落,是很可怕的一件事。起初我只想消除她所有的壓力,讓她能夠好起來。我也明白,她勢必得換工作,並在其他方面,像是生活方式上做出改變。所以我鼓勵她發掘各種可能性,找出她這一生真正想做的是什麼。即便在她病假結束、回到公司上班之後,我也不讓她逃避這一切。我擔心,若她沒有找出改變的方法,她的狀況會持續惡化……。然後,當我看著她努力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時,我逐漸看到一絲曙光。知道這些掙扎正帶領她到某個新的地方,是極有幫助的。儘管我不知道那是哪裡,我看見她在我的眼前轉變;我開始覺得,我也想要這種體驗。」
看著英迪拉進行探索與思考,使尼克察覺到,人生有更多事值得追求。不久後,他自己也面臨引發第二次轉變的問題——「我是否變成了自己想要的樣子?」、「我這一生真正想要的是什麼?」這些問題令尼克感到焦慮,英迪拉意識到這一點,並給予他支持。
「當我懷疑一切時,尼克給了我非常大的力量;當我看到他開始陷入自身的存在空洞(existential hole)時,我也想為他做同樣的事。我們曾經經歷過同樣的模式,那些經驗很有幫助。從很多層面來看,我的旅程還沒有結束;我還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事實上,一起討論未來的可能性,變得很有趣。我的意思是,這麼做不會降低不確定性(有時真的壓力很大),但它讓我們有種共患難的感受;我們都覺得,最後我們會從這段旅程中獲益良多。」
英迪拉和尼克在這段過渡期花了將近兩年的時間,思考他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這段期間充滿高潮與低潮、挫折與困境,但相互支持使他們找出一條新的道路,讓他們成就彼此(我將在第7章說明這一點)。此外,他們逐漸體會到,探索與思考讓他們獲益良多,同時也促使他們向前邁進。
另一半必須是我們的安全堡壘嗎?
我訪問的所有夫妻在第二次轉變期間,或多或少都經歷過一些掙扎,那些彼此之間支持不對等的夫妻,往往會比相互支持的夫妻更容易起衝突。就像卡蜜兒和皮耶的故事告訴我們的,缺乏對等關係會使兩人心生不滿。此外,當夫妻之間的支持不對等時,他們將更難活出屬於自己的人生,並且在他們所扮演的角色之間重新取得平衡(他們在第一次轉變時確立這些角色)。這些夫妻在第一次轉變結束前規劃出一條共同道路,現在兩人可能都被困在這條路上,或各自走上不同的道路(其中一人走出自己的路,另一個人卻依然停滯不前。
你或許會想,是否有夫妻不是彼此的安全堡壘。也許真的有,但我並沒有遇過。作為夫妻,自然會渴望相互支持。無論是只有其中一人抱持這種渴望(夫妻關係不對等),還是雙方都有這樣的需求(彼此支持的安全堡壘關係),它都是一種普遍存在的現象。
我認為,擁有彼此支持的安全堡壘關係,是夫妻順利度過第二次轉變的祕訣。在這樣的關係裡,你們相互付出、協助彼此的發展,你們的感情因此變得更加緊密,你們也更容易規劃出屬於自己的路。但當你身處其他人生階段(不處於轉變期)時,它是否也很有幫助,值得投入心力呢?簡單來說,答案是肯定的。因為這種安全堡壘關係不僅影響到你們的轉變,還影響到你們看待這段關係的態度。
你輸我贏或雙贏的態度
一般而言,夫妻對彼此之間的關係有兩種態度——你輸我贏或雙贏。當夫妻抱持你輸我贏的態度時,他們會把他們的工作、生活,以及各種選擇視作一塊大餅,可以被瓜分。其中一人得到的那塊餅越大,另一個人得到的餅就越小。我發現,多數抱持這種態度的夫妻都擁有不對等的安全堡壘關係。就像皮耶和卡蜜兒,他們都認為自己精力有限,無法同時投注在兩個人身上。這種你輸我贏的心態,讓夫妻相互為敵——一個人贏,另一個人輸,更容易導致關係緊張與衝突。
我們很容易察覺這種夫妻的存在,因為他們在談論彼此之間的關係時,會使用「妥協」和「讓步」這樣的字眼。我曾經詢問一位女性,為什麼她鼓勵另一半追尋職涯抱負,卻忽視自己的理想。她告訴我:「為了讓一切變得可行,你必須有所妥協,不是嗎?」確實每一段關係都需要妥協,但這種夫妻的不同點在於,他們認為沒有其他選擇。
「你輸我贏」已經變成對雙薪家庭的主流論述。學者專家經常說,兼顧兩份工作是一項艱鉅的任務,夫妻雙方都必須做出相當程度的讓步。相反地,我也發現,某些夫妻用截然不同的方式看待他們的關係,那就是抱持雙贏的態度。
當夫妻抱持這樣的態度時,他們會把他們的工作與個人選擇當成「把餅做大」的機會。他們相信他們的感情很穩固,足以使兩個人的生涯與職涯持續發展。我發現,多數抱持雙贏態度的夫妻都擁有彼此支持的安全堡壘關係。就像英迪拉和尼克,他們都覺得其中一人的發展會對另一個人產生正面影響,同時他的收穫也會讓另一個人受益。如此一來,也較不容易導致關係緊張與衝突。
當這種夫妻在談論彼此之間的關係時,他們會使用「共同利益」這樣的字眼。即便這些夫妻還是會相互妥協,他們的關係不是以妥協,而是以成就彼此作為基礎。此外,當他們放棄某些事時,他們也會認為,這些犧牲彰顯了這段感情的價值。他們時常留意,彼此的職涯如何相互影響。
我覺得最有趣的是,這兩種態度和他們生命中發生的客觀事件沒有什麼關係;它們幾乎可說是完全主觀的。試想有兩對夫妻,夫妻倆都同時獲得升遷;第一對夫妻抱持你輸我贏的態度,第二對夫妻則抱持雙贏的態度。前者將他們的成功歸因於個人的努力,並擔心另一個人的升遷會妨礙自己取得成功。為了減輕憂慮,兩人緊張地進行談判,試著要對方盡量為家庭付出,以確保自己有足夠的時間與精力,為自己的人生努力。雖然這對夫妻可能會達成良好的協議,他們之間的善意卻因此消磨殆盡。相反地,後者把他們的成功歸因於相互支持,並將升遷視為兩人共同的成就。他們知道他們得重新檢視彼此之間的共識,也許兩人都必須做出某些讓步,但他們這麼做是為了找出共同解決方案。藉由達成良好的協議,他們鞏固了兩人之間的對等關係,對彼此懷抱的善意也因此增加。
由此可見,擁有彼此支持的安全堡壘關係,不僅能協助你們順利度過第二次轉變,長遠來看,也使伴侶關係變得更加圓滿。因為有這些好處,無論你目前身處人生的哪一個階段,努力發展出這樣的關係,是很重要的一件事。
(試閱二)
戀愛與工作的技術
在探討愛情的書籍裡,我最喜歡的是精神分析學家埃里希‧佛洛姆(Erich Fromm)所寫的《愛的藝術》(The Art of Loving)。在這本書的書名中,佛洛姆用的是「戀愛」(loving),而不是「愛情」(love)這個字;他主張,愛是一門技術,可以每天學習與練習。那些擅長戀愛的人,把它視為能不斷磨練、運用並享受的一種技術。佛洛姆在一九五○年代寫出這本傑作,那時「雙薪家庭」這個字眼還沒有出現,人們通常把愛情與事業分開看待。男性負責工作,女性則關心愛情。現今多數的男性與女性都試圖兼顧兩者,不再只做好其中一個部分。我們努力精進戀愛與工作的技術;我們試著將它們融合在一起,讓我們和另一半都能擁有成功的事業與圓滿的愛情。
在研究和撰寫這本書的過程裡,我領悟到,「將愛情與事業融合在一起」這件事本身就是一門技術。書中沒有速成方法或要訣,也沒有通用祕訣或條列式訣竅,可以確保你們的事業成功、愛情圓滿。或許有些讀者會因此感到失望,尤其是現在很流行所謂的「思想領袖」(thought leader),他們會針對人們急需解決解決的問題,提供完整的解決方案。我想在這裡提供的,是一種心態上的指引。
有句話說:「愛情與工作是人性的基礎。」雖然它在西格蒙‧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已經出版的作品裡不曾出現,一般人普遍都認為,這句話出自他的口中。他寫過最接近的文字應該是「人類的生命都有兩個根基,一個是因為外在需求所引發的工作慾望,另一個是愛情的力量。」佛洛伊德極有洞見——今日雙薪夫妻之所以面臨困境,就是因為我們既想擁有成功的事業,也想擁有圓滿的愛情。然而,我們往往太重視工作,卻忽略對愛情付出的重要性。上次有人因為你擁有圓滿的愛情而向你道賀,是什麼時候的事呢?
我們可以輕易地否認我們看待愛情與事業時的這種落差。「誰會在生命垂危時說,他希望自己過去更拚命工作?」我們大聲喊道。當然,愛情比工作更重要。我們或許這樣深信,但我們的實際行為通常不是如此。儘管工作不會像情人一樣愛我們,也不需要因此忽視它。事實是,工作為我們多數人的人生賦予意義,讓我們感到充實。否認這一點,就等於否定人性。此外,我們看待愛情與事業時的落差,也使我們認為兩者是對立的。若我們在其中一個部分有所成就,另一個部分就會受到影響。這樣的邏輯讓我們的愛情與事業變成了一種零和遊戲。但不該是如此。
能成就彼此的夫妻把雙薪家庭面臨的挑戰視為一門技術。我們該怎麼做?首先,我們必須承認戀愛與工作都很重要(它們都能讓我們的心靈得到滿足),然後依照這種認知行事。它們帶給我們不同的快樂、對我們有不同的要求,但它們都是我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們必須在兩者之間取得平衡。
第二,我們必須每天主動在愛情與工作上投入心力。我刻意使用「投入」(invest)這個字。當我們對某件事投入心力時,我們奉獻時間與精力,希望能有所成果。在愛情裡,這樣的投入包含給予另一半百分之百的關注、接受困難的溝通、表達體貼、享受愉悅的性生活,以及把對方放在心上。如此一來,你們之間的關係就會變得穩固而圓滿。在工作中,這樣的投入則包含盡全力做到最好(並協助周遭的人這麼做)、遵循自己的使命(而非迎合他人的期待),以及持續學習新事物、進行自我開發。如此一來,你的工作就會變得有趣、令人滿足且深具意義。
第三,我們得努力在愛情與事業中,讓自己變得更好。我們必須求知若渴地學習。我們必須像藝術家一樣,絕對不能自我欺騙,認定自己已經掌握戀愛與工作的最好方法。我們要一直找尋改善的方法,藉此精進我們的技術。最後,我們必須一起做這些事。因為戀愛與工作的技術不是我們可以獨自掌握的;我們得一起學習。
我和吉安皮耶羅曾經刻意將我們的第一次共同演說命名為「兩個人一起做」(Doing it Together);有好幾個月,這也是本書的暫定書名。歐洲工商管理學院(Institut Européen d'Administration des Affaires,簡稱INSEAD)MBA課程的學生邀請我們去分享作為雙薪夫妻的心路歷程,並指出雙薪夫妻會面臨的課題(包含我的研究內容),希望能對他們的職涯發展有所幫助。在為演講做準備時,我們很輕易就站在聽眾的立場思考。
當我修完MBA課程之後,我們遇見彼此並開始交往。「我們搬到蘇黎世去吧,」第二次約會時,吉安皮耶羅如此提議,「我們可以花半年的時間,專心經營這段關係。你看,如果你接受其中一家顧問公司的工作,你就不會想要花半年的時間執行一項專案。讓我們把時間花在彼此身上吧。」當時我被愛情沖昏了頭,若這個男人說要搬到南極,我都會跟他一起去。
幾週後,我們坐在西西里曲折的岩岸邊,為了抵擋十二月強勁的海風,全身包得緊緊的。我們開了一瓶酒,拿出兩個杯子、一本記事本和兩枝筆。這件事我們已經在工作上做過數百次,這次則是為了我們的感情——我們把我們想從這段關係中獲得的東西,以及心裡的擔憂都寫下來,並且和對方分享。經過漫長的對話後,我們都同意在迫不得已時,可以為了我們的感情犧牲工作。我們似乎也陷入了零和遊戲裡。
從二○○四進入二○○五年時,我們搬進了蘇黎世的一間小公寓,屋內擺設的是便宜的Ikea家具和極為昂貴的酒杯。那是一段為期一年半的蜜月期。我們經常一起工作、讀書。我申請博士班、吉安皮耶羅找工作,最重要的是,套用佛洛姆的說法,我們「在愛裡堅持」(stand in love)。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們都已經擁有全職工作超過十年,有了孩子,身上有多了很多責任(這超乎我們原本的想像)。我們擁有彼此、幾個朋友,還有一點點錢,以及許多偉大的夢想。有時候,當我想起那時二十八、二十九歲的我們(嗯,其實只有我而已),大膽地放下工作,同時把愛情當成一項專案,投入大量的心力時,還是會令我有些感傷。愛情不該是如此勇敢。又或者,它一直都是,這樣它才能保有神祕的魔力。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