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1962年我從台大農化系畢業,大多數同班同學選擇申請獎學金出國留學,我則致力於考取高等考試,先在台灣省衛生試驗所就任公職。1970年考取台灣省政府微生物學公費留學美國,1972年獲美國密西根州立大學微生物學與公共衛生碩士,接著於1975年獲美國紐約州立大學水牛城生物學博士學位。原以為受完整的生物學學術研究訓練,以後可以在實驗室學以致用發揮所長,卻因緣際會,適逢前衛生署長許子秋醫師之拔擢,於1984年5月任命本人就任藥物食品檢驗局局長。當年於1980年代許子秋醫師原本在菲律賓世界衛生組織亞太總部任職,由前孫運璿行政院長委託李國鼎先生親自至菲律賓,邀請許子秋醫師回國接掌衛生署署長,當年正值衛生署擴大編制,許前署長針對現況缺失,銳意全面改革。對於藥物食品衛生之改革方案先研擬方針與之取得共識。藥檢局之功能需以研究為主,檢驗研究水準須提升,故須經組織改造及延攬高科技領導及研究人才。本人於1989年2月卸任時,其技術研究人力,博士由2位增加到16位,碩士由1位增加到48位,學士由32位增加到108位,大學以上研究人員占率達到86%以上。另外,以專業經理人編制推動機構重組,建立國內外藥物食品之科技人才諮詢制度,召開國際科技會議。在硬體方面,在原機構興建藥物食品檢驗大樓,鼓勵同仁關心及監督興建工程。
1992年7月,前衛生署署長張博雅醫師提拔任命本人接任預防醫學研究所所長,任期共計五年八個月,張前署長綜觀當時國內外衛生醫療實況,推動人用疫苗自製及研發計畫,並進行疫苗之國際人道救援工作。當時本人率領同仁多次參與國際疫苗會議,以及親訪美國、法國、荷蘭與挪威等國疫苗藥廠,經通過多層關卡,終於獲得行政院1997年院務會議之通過,及立法院之預算審核同意,爭取到五年16億元分年執行之經費;然因衛生署本身之改朝換代,新任署長改變疫苗之國家政策而中止。當時在人事聘任方面得感謝前任預研所所長吳昭新醫師爭取本所得以「教育人員任用條例」聘任科技人才,在我任期內Ph.D由2名增至23名,因之本所之科技專業隨之提升;本所發表的研究論文也倍數增多。
在大學任教方面,曾先後在文化、輔仁、陽明、海洋等大學及研究所兼任教職,並多次以「協同教學」方式,與藥檢局及預研所前同仁共同開課,使學生可以獲得多元多樣之學識與資訊。一直到1999年由陳振和教授之推薦成為長榮大學之全職教授。隔年蕭龍生校長邀我兼任主持「研究發展處」。2001年6月由台灣教授協會、林茂生愛鄉文化基金會與該校共同舉辦「台灣主體性大學教育」研討會,當時主講者有中央研究院李遠哲院長、杜正勝教育部長,還有多位倡導台灣主體之教授學者演講及發表論文,本人在長榮大學僅略盡棉薄之力,但也促使了該校「台灣研究所」的開設與發展。
2006年秋天,我與內人慧瑜同時退休,即相偕於9月中旬赴美國德州探親,長子慶裕家庭熱情接待,也見識到在美國養兒育女之辛勞與趣聞,我們自購休旅車在美國遼闊的德州隨興暢遊,偶而也訪視兒子家共享天倫之樂。2012年初夏,我們跟隨兒子的工作搬進加州聖荷西地區,這個Sunny State明媚的陽光讓我們忍不住要驅車往加州海邊輕駛徜徉。2018年歲末氣溫遽降,細雨中輕微腦中風,在一個定期聚餐的「幸」日本餐廳,藥檢局前主秘林有週先生提議在我八十歲生日時以文筆記述往日共事情誼,藉以祝壽賜福,感謝陳陸宏博士收集「書寫洪其璧」共20篇,總體而言,舊同仁們大都退休多年,聚餐時開懷暢飲,無所不談,偶而回顧公務生涯趣聞,重溫壯年時期的豪氣壯志,值得出版成書。
童年的回憶(1940-1952)
童年的回憶總是美好的,即使是初生之犢的無忌童言。
出生的故鄉彰化縣伸港鄉是一個窮鄉僻壤的農村小鎮,位於大肚溪的出海口南邊,與彰化市和鹿港鎮互呈邊距約9公里的正三角形。
家父洪福出身農村;家母林滿則出身漁村。父親的身分證上教育欄記載的是「識字」,但卻是一個可以吟詩作對、博學多聞的生意人。他純粹依靠點朱筆式的自修,但這種自修連我都自嘆不如,每天一大早押韻成調的唐詩三百首是我們小朋友的起床歌,四書五經、左傳春秋,出口成章,而且言必及義,每年中秋節必定要參加即席吟詩的詩人大會。他也是他的兄弟中唯一能從農村中搬出,到伸港鄉的新港村起家,因為這裡是當時唯一可以作生意的市鎮街道。剛開始開了一家中藥鋪,後來發展成我們通常稱為柑仔店的店鋪,涵蓋零售與批發,因而家道還算小康。
我在家裡排行老五,上有三個兄長與一個姊姊,下有一個弟弟和兩個妹妹。大哥、二哥小學畢業後就在家幫忙照顧生意;三哥啟三算是兄弟中最會念書的,學校成績還不錯,不幸小學五年級時就過世了,聽說是犯了腳氣病。當時我是略為懂事的小學一年級生,但是到現在我還是不懂為什麼得到一個缺乏維他命B1的營養病就會致死?接著是姊姊(算是二姊,因還有一位大姊是領養來招弟的),蠻會照顧我的,我小時候就健忘,連書包都會遺失,當我遺失算盤的時候會找她借,而且常常是有借無還。
除了健忘的毛病外,我回顧在念小學時功課還算好,當時念的小學是伸港鄉唯一的新港國小,1946年進入小學,剛好是二次世界大戰後的那一年,印象很深刻的是,校長前一天還在帶著大家喊著日文的「天皇陛下萬歲」,突然變成「中華民國萬歲」。我在班上,從一年級到畢業,學業成績總是排行第一名,我們班上有位女生在後緊追著,當她的成績靠得太近時,我就加把勁把她甩遠一點,然後再繼續輕鬆的慢跑。當時背書能力不錯,有一次老師要我們背一大段課文,誰先背好就可以先下課,我第一個不到半個小時就背好走出教室。當時理解力也不錯,級任導師林金泉學歷雖只是初中畢業,卻自誇是全校唯一會教牛頓數學問題(牛吃草,而草在生長,草何時會被吃完)的老師,林老師發現我是班上唯一他教得懂的學生。林老師是一位相當不錯的好老師,我們師生間的互動也值得一提,通常我們會在吃過晚飯後,找幾個同學一起到老師住的宿舍溫習功課,不是補習也沒收補習費,而是大家溫馨的坐在一起看自己的書,一有問題隨時可以發問,這種溫習功課的效果不錯。而我們也有我們自己的回饋辦法:自發性的幫老師宿舍邊的菜園澆水,或偶而假日去老師種田的老家疊稻草,蠻好玩的。另外一件事是,我不但是班上的班長,每天朝會時還要上台帶動全校作早操,因為學校來了一位外省籍體育老師,這位許老師雖然人長得很壯,體操姿勢卻不太標準,所以要我代勞,他上體育課時很兇,上課鈴聲響起,他哨子一吹,還沒有在他面前排成一排的同學就會挨打手心,只有我不會挨打,算是特別優待。畢業時他還在我的紀念冊上工整的提上立體字:「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至今記憶猶在。
五年級下學期時曾被推派代表參加全縣作文比賽,林金泉老師陪我到彰化最大的民生國小去參加,作文題目是「偉大的蔣總統」,要用毛筆寫,時間兩個小時,結果我只用了一個小時就交卷。林老師責怪我沒用心多寫一些,中午只請我吃一碗米粉湯。接著放暑假,有一天我到海邊遛躂,回家路上就有同學跑來告訴我作文比賽得到第二名的消息,林老師後來也告訴我(可能為了表示歉意),要為我爭取畢業典禮時頒發的縣長獎。現在回想起來,可能當時的閱卷裁判也同意,蔣總統並沒有那麼偉大,寫一個小時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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