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己亥庚子,香江變色,警暴未除,惡法又起。哀我手足,或死或傷;嗟我舊民,將離將散。縱有否泰之變︑晉復之機,然昔日之香江已非,無庸諱言。嘗思詩逢盛世,無妨花月;事至危局,須呈風骨。詩豈無用,可揚正氣於斯世;史誠有責,要傳真相於將來。觀香江文壇,於此變世,或實錄時事,或平章風議,或抒情感懷,若散文,若小說,若新詩,若畫冊,若論集,付梓成冊者甚夥,獨未見有古典詩結集面世。香江騷壇,濟濟多士,平素批風抹月,次韻唱酬,倚馬立就,第於陸沉之際,何以嚅囁若斯?余初則惶惑,繼而羞愧,終而發奮。嗟哉!道之不行,已知之矣!然詩人有義,港人有責,安得長此默默乎!山谷論不俗之狀云:「視其平居,無以異於俗人,臨大節而不可奪,此不俗人也。平居終日,如含瓦石,臨事一籌不畫,此俗人也。」士於今日為世所輕,何以故?為其俗故,為其無風節故。念至此,乃與友逃虛客相商,決以己亥、庚子世變為題,以存詩、存史、存性情為旨,徵集同道之作,輯成一書,名《香江心史》。
心史者,鄭所南井中書也。厓山之後無中國,庚子之後無香江,此心史所以名心史焉。在心為志,發言為詩,詩與志本同一字,志又含史意,心史即詩史也。故集中所錄,非惟抒一己之懷,實以此心此詩為史。余等生當斯世,心有所感,事有所錄,即為史矣。噫!史之體大矣,史之用至矣。余等非敢忝詩史之名,以詩史自勵也。故余與逃虛客化名輯詩,非不敢以真姓名示人,不欲也。
集中所錄乃港人事,所存乃港人志,所應大書特書者乃捨身赴義者之名姓。文人惜名,自古皆然,然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個人名姓,何足道哉!即署張三李四,所表者亦港人二字而已。余所念念者,毋使後世以當今香江詩人盡為鄉愿阿世輩也。
或質曰:「子所輯拗怒矯激之作,不違溫柔敦厚之旨乎?」答曰:「豈不聞《禮記・樂記》云:『治世之音安以樂,其政和。亂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國之音哀以思,其民困。』處據亂而詩昇平,不知人間何世耶?非不知也,是無心也。君於變風變雅之旨,可怨可刺之能,豈可得乎!」更借高天梅之論答之:「《小敘》曰:『發乎情,止乎禮義。』記曰:『溫柔敦厚,詩教也。』蓋詩之為道,不特自矜風雅而已。然所謂發乎情者,非如昔時之個人私情而已;所謂止乎禮義者,亦指其大者、遠者而言。如有人作為歌詩,鼓吹人權,排斥專制,喚起人民獨立思想,增進人民種族觀念,其所謂止乎禮義而未嘗過也。若此者,正合溫柔敦厚之旨。……夫『溫柔敦厚』四字,豈可專於其詞而決之乎?決之於詩人之心而已。苟其人以溫柔敦厚之心出之者,詞雖激,又奚傷於大雅乎!不然,無其心而專以和平柔順之言以取悅於世,又曷貴哉!」誠哉斯言,識者自識。
余自去歲六月萌徵詩之念,九月邀稿,初擬以三月為期,後又延期一月。復為他事纏磨,故耽擱至今,始告成冊。集中所輯,不敢謂鴻篇傑構,然皆不平之鳴,抗志之作,於詩於史,當無愧矣。民國一百十年五月八日煙霞舊客序於在莒樓。
禽言四首
佔巢鳩
長因無巢佔爾巢。更將我卵易爾卵。耗爾心力育我子。笑爾滅種空憤懣。布穀布穀。不顧不顧︒
風雨雞
風雨晦。眾聲竭。獨高鳴。本性烈。聲張最被眠者惡。屠夫刀下頸濺血。咕咕 咕。孤 孤 孤。
悲鷓鴣
一朝披金彈。毛羽半摧殘。欲飛更無力。萎靡野草間。故林歸不得。何處是家山。行不得也哥哥。行不得也哥哥。
笑翠鳥
哈哈哈。有稻不啄食。有籠不屈軀。妄思自由好。高飛棲碧梧。彼鳥一何愚。哈哈哈。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