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
這個故事,帶給照顧者溫暖與力量
文◎吳佳璇(精神科醫師‧失智父親的照顧者)
五年前,新北市衛生局舉辦一場失智論壇,邀我和與會夥伴分享日本社會如何因應失智老人走失。由於參與者都有豐富的照護經驗,討論十分熱烈。
直到人群散去,一位身形清臞的女士才上前,問我有沒有照顧極重度失智者的推薦讀物。她因母親失智,十多年來參加過數不清的研討會,沒遇過專談極重度患者照護的講者,覺得很孤單。
還記得當時,家父確診阿茲海默症約兩年,我一心只想讓他安全地在自己熟悉的社區趴趴走,甚至不揣疏漏,翻譯了NHK策劃出版的《失智失蹤──一萬個遊走失蹤家庭的衝擊》(天下生活出版),為自己增加知識,也為「失智友善社區」的理念略盡綿薄。
那位女士的話始終在我心底,儘管當時無法正面回答;直到看到陸曉婭女士所著的《我和我的失智媽媽──照顧好失智家人,並照顧好自己》,終於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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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忘不了一位陌生女士的提問?
生活在快速高齡化社會,面對失智海嘯來襲,她的疑惑也是位於「海景第一排」的我關心的議題。
過去這些年,幸運得到極其用心的外籍看護幫助,不僅父親過得不錯,我也能在工作與照護間維持平衡。唯一無法改變的,是父親心智退化的趨勢,即使想逃避,也不得不思索:
已經判定重度身心障礙的父親,究竟在家,還是機構,才能得到最好的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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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二○一五年初,作者陸曉婭和我面對相同的處境:她的母親八年前在北京大學第六附設醫院,確診阿茲海默症。
陸家三名子女,和來自農村的看護小楊阿姨,齊心讓老太太在長年生活的社區,過著有品質的生活。直到看護因自己母親的健康出狀況,必須還鄉,子女們也沒有信心及時找到另一位與母親和得來、又有豐富照顧經驗的看護,終於下定決心,捨過去幾年參觀過的養護機構,就近選定妹妹家對街新開的養老院,帶母親前往評估。
除了好看護難尋,作者更著眼於「媽媽現在已經基本上不認識人了,對環境也不那麼敏感了,同時又特別喜歡有人和她說話,我們覺得送她進安養院的時機到了」……真是字字說到我的心坎裡。
同為心理助人專業人員,作者和我都相信,有專業團隊做後盾的優良機構,能照顧好長輩人生的最後一哩路,重點是如何與居家照護「無縫接軌」──作者建議,就算失智者難以理解,也要誠實告知;還要預留家人及原看護輪流去陪伴長輩的過渡期,降低分離焦慮,也讓新團隊速速認識老人家的習性。
我曾在診間遇過許多因失智照護重擔而身心俱疲的子女,不僅賠上自己的健康(還有工作),更常為照顧期間對長輩一時的情緒失控感到愧疚,覺得自己是個不合格的照顧者。
「曾經考慮過機構嗎?」我一定會找適當時機切入這個議題。
除了經濟考量,常見的回答包括:放不下;親族(多半是旁系)會說話;甚至包括當初答應過長輩,絕對不送安養院……
經過提醒,有些家庭重新評估各種資源,決定送機構照顧。不只一位求助者回饋:「不用和爸/媽二十四小時綁在一起,相處時間變短,品質反而變好」;還有人表示「外傭再好,不可能日夜無休。機構確實是為人子女工作與照顧,蠟燭兩頭燒之外的選項」。
選擇機構照護後,作者多了些餘裕,能更深刻省思,當失智者失去語言作為生命與生命的連結,仍能透過為母親按摩、牽著她的手和摟著身體,以身體與身體的接觸,感受母親的存在,且進一步在日復一日的陪伴中,找尋生命的意義。
對一歲半就與母親分離的作者來說,她以為母親因為子女的陪伴,感受到一生匱乏的愛,內心的創傷受到療癒,才能對其他老人釋出善意。正如存在主義心理治療大師維克多‧弗蘭克(Viktor E. Frankl)所言,「人主要關心的並不在於獲得快樂和避免痛苦,而是要瞭解生命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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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女士長達十二年的照顧馬拉松,在二○一九年十一月下旬抵達終點。
如同作者母親的主治醫師于欣,也是我在墨爾本大學的學長提到:在照護這條路上,自己遇過形形色色的人,像陸女士這樣有心,把經歷寫出來,可以幫到他人的,卻是不多。
照顧後進如我,確實從書中平實真誠的文字,得到同理與撫慰。唯一可惜的是,作者並未與讀者分享,當母親進食、吞嚥功能喪失後,子女們如何決定要不要放如鼻胃管之類的維生器材,或是放置後撤除的時機。
或許我不該太貪心,期待這個與母親告別的故事,像百科全書一樣,包羅重度失智後照護的各種面向。但我相信,陸家的故事,一定能為更多曾經或即將陪家人走到最後的讀者,帶來溫暖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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