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蘭：發展現況與展望

波蘭，一個昔日橫跨中東歐的王政共和國，曾是帝國間的要塞，卻也歷經三次被瓜分的亡國悲劇以及冷戰時期鐵幕下的共產統治，如今民主轉型後，正在歐盟與北約間重新尋求定位。本書收錄八篇專文，從歷史縱深與當代政治現場，帶領讀者深入探討波蘭如何在帝國夾縫間生存、重建國家、打造國族、並在今日民主與民粹並存的世界中持續奮鬥。
書中回顧千年歷史，縱論波蘭從中世紀斯拉夫的起源、王國、聯邦、分裂、亡國、復國，直至成為現代民主國家的歷程，及其今日在地緣政治下如何取得平衡。同時，本書亦探討波蘭在與外部帝國勢力與宗教力量的反覆拉鋸中，如何逐步形塑其國族意識；包括天主教信仰在民族主義中的角色、現代化浪潮對宗教文化的挑戰、冷戰終結後的民主轉型與歐盟整合過程，乃至當歐盟價值被視為侵犯國家主權時，民粹主義如何崛起並挑戰其自由憲政秩序。
本書從歷史、國際關係、民族建構與民主發展等多重面向，深入剖析。從歷史到當代，處於歐洲邊界的波蘭，仍持續在全球秩序與歷史記憶中摸索自身定位。看見波蘭，便也看見整個東歐在世界劇變與歷史傷痕中追尋主體性與共同體的一幅縮影。

民族自覺/想像的共同體/奧匈帝國/貴族共和/斯拉夫/民族主義/國族/天主教/東正教/俄羅斯/王政共和/蘇聯/波立聯邦/立陶宛/中東歐/共產主義/北約/地緣政治

「波蘭──發展現況與展望」學術研討會議程

波蘭的國家發展／施正鋒
壹、早期歷史
貳、由雅蓋隆王朝、到波蘭立陶宛國協
參、列強瓜分下的異族統治
肆、由法國大革命戰爭、到一次世界大戰
伍、波蘭重生復國
陸、二次世界大戰
參考文獻

波蘭的國家認同──歷史與文化交織的民族自豪／紀舜傑
壹、前言
貳、認同的理論
參、波蘭的歷史與認同：公元10 世紀至二次大戰
肆、後共產主義時期的民族重建：1989 至2000
伍、團結工聯的角色
陸、與歐盟之互動關係
柒、烏克蘭戰爭的影響
捌、結論
參考文獻

在帝國交會之處的民族形態──天主教與波蘭民族主義的建構／劉名峰
壹、前言
貳、促成「族群vs.公民」民族主義融合的社會機制
參、帝國交會之處的波蘭民族主義：過去與現在
肆、結論
參考文獻

從「歐洲解放者」到「歐洲最落後的民族」──14 至18 世紀波蘭國家及民族形象在全歐的轉變／杜子信
壹、前言
貳、10 至14 世紀初之間波蘭國度的建構、大分裂、再統一及東進
參、14 世紀末至16 世紀後期間從波蘭－立陶宛聯盟到波蘭王政共和國及其黃金時代的建立
肆、17 世紀王政共和國體制運作的惡化及波蘭的盛世餘暉
伍、波蘭負面觀的出現及波蘭王政共和國的瓦解
陸、結論
參考文獻

波蘭立陶宛聯邦時期的貴族共和體制／鄭欽模
壹、波立聯邦的貴族共和體制
貳、波蘭貴族共和體制的背景與演變
參、內部整合失利，難以構建國族認同
肆、對外征戰連連，國力進一步削弱
伍、貴族共和體制對波立聯邦政治發展的影響
陸、波立聯邦貴族共和體制的政治危機
柒、結論
參考文獻

波蘭的國族打造／謝國斌
壹、當代波蘭的族群組成
貳、波蘭的族群歷史：誰是波蘭人？
參、波蘭的國族打造：恢復歷史光榮還是維持現狀？
肆、當代波蘭國族打造議題：西方與東方的拉扯
伍、結語：波蘭國族打造的現況與挑戰
參考文獻

美國羅斯福總統對波蘭與蘇聯邊界問題之研究／鄧育承
壹、緒論
貳、小羅斯福總統領導風格
參、蘇聯與波蘭流亡政府之邊界爭端
肆、波蘭邁向臨時團結政府之重建
伍、結論
參考文獻

中東歐國家的民粹主義與民主發展──波蘭與捷克／鄭得興
壹、前言
貳、中東歐的民主化發展
參、中東歐的民粹主義
肆、波蘭與捷克個案
伍、結論
參考文獻

※以下節錄自本書中謝國斌〈波蘭的國族打造〉一文

●波蘭國族打造的現況與挑戰

歷史學家史奈德（Timothy Snyder, 2023）曾言：「現代各個民族的概念，誕生於與過往敵人的密切互動」。當代波蘭的國族打造與民族主義也可以驗證這句話，並具體呈現在1997 年的波蘭憲法裡。首先，波蘭是一個民主的民族國家，因此憲法第27 條規定：「波蘭語是波蘭共和國的官方語言。該規定不得損害源自批准的國際協議中的少數民族的權利。」其次，波蘭有悠久的歷史與斯拉夫傳統，也曾經遭遇亡國之痛，因此於憲法28 條闡明：「波蘭共和國的國徽為紅色盾面上繪有一隻戴皇冠的白鷹的圖像……波蘭共和國的國歌為波蘭永不滅亡」。其三，納粹德國與共黨蘇聯對波蘭所造成的傷害，讓波蘭於憲法第13 條明文規定：「政黨和其他組織以集權方式和以納粹主義、法西斯主義和共產主義活動模式作為其綱領基礎的，政黨和其他組織的綱領或者活動以煽動種族或民族仇恨為目標，運用暴力獲取權力或影響國家政策的，政黨和其他組織的結構和成員資格對外保密的，將予以禁止。」而二次大戰期間殘酷的族群衝突，也讓波蘭於憲法裡特別保障少數民族的權利，憲法第35 條規定：「波蘭共和國保證少數民族或少數族群的波蘭公民享有保持和發展其自身語言，保持風俗和傳統，以及發展其自身文化的自由。」其四、波蘭是一個事實上的天主教國家，相關精神可見諸憲法條文與最大政黨黨綱。除了歷史、語言、文化、民族之外，宗教在國族打造上也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謝國斌，2024）。波蘭從西元10 世紀基督教化以來，一直都以天主教為主要信仰18。在19 世紀波蘭遭受瓜分亡國之際，天主教更扮演波蘭認同的核心角色，對東對抗信仰東正教的俄羅斯，對西則對抗以基督新教為主體的德國，天主教信仰成為當時團結波蘭人民的重要力量。此外，面對外來勢力的壓迫，天主教會也成為了波蘭人民抵抗的中心；教會在維護波蘭文化和語言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並為波蘭人民提供了精神上的支持19（Wagner, 2023）。
在世俗化普遍的今日歐洲，仍有超過八成的波蘭人信奉天主教。而波蘭的主要政黨公平與正義黨也把天主教信仰納入黨綱，堅定認為波蘭應該是一個天主教國家。即使基於宗教信仰自由，波蘭憲法第53 條揭示：「人人均享有信仰自由和宗教自由」，然而憲法第18 條針對婚姻的定義，與天主教教義一致，規定：「婚姻是男性和女性的結合，婚姻與家庭、母親身分和父母身分均受波蘭共和國的保護和照顧。」換言之，同婚在波蘭是不合憲的。另外，1978年來自波蘭的若望保祿二世獲選為天主教教宗，成為第一位入主梵蒂岡的波蘭教宗，這不僅鼓舞了波蘭人的民族自信心，也為後來團結工聯的崛起注入力量（洪茂雄，2022），教宗成為波蘭人的民族驕傲，更有助於強化了波蘭人對天主教的信仰（Tapon, 2022:229）。
最後，「誰是波蘭人？」大概是今日波蘭也必須面臨的議題。民族上的波蘭人（Poles）不等同於國籍上的波蘭人（Polish），這也是族群民族主義與公民民族主義爭辯的重點。在歐洲，此二分法源自於法國的民族主義與德國的浪漫主義。法國的民族主義強調的是社會契約與自由選擇，當人們接受了國家的法規制度即可成為國家的公民，認為民族的概念是建構出來的，此即為公民民族主義。換言之，公民民族主義是一種情境論／建構論／屬地主義，如同法國學者雷南（Ernest Renan, 1823-92）的論點，民族是日常的公民投票，人們合則形成同一民族，不合則一拍兩散，無須受血緣或文化因素羈絆。在歷史上，由於拿破崙與法國帝國主義的關係，使得當時的法國必須採取此論述來統合不同的族群（Zubrzycki,2002），而波蘭的畢蘇斯基顯然也採取此派論點，以統合第二共和時期的不同族群。
相對而言，德國的浪漫主義即是一種族群民族主義，強調原生血緣與文化的形塑，認為民族的概念是天生的，是血緣的群體，不是可以自由選擇的，因此歸化成德國公民的人也不一定能順利成為德國民族。換言之，族群民族主義是一種原生論／血緣論／血統主義，德國在尚未統一之前日耳曼民族分散各邦，因此藉由文化血緣論的力量來統合日耳曼民族（Zubrzycki, 2002）。在波蘭歷史上，德莫夫斯基主張的即是族群民族主義，將波蘭民族定義在文化與血緣上偏狹的波蘭人，而排除其他族群的人。其實，不管是公民民族主義或族群民族主義，都是被拿來當成知識權力的工具，用以定位國家與凝聚內部團結，波蘭人該如何抉擇與取捨，或許只能交由歷史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