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何為光明磊落的潛伏者?
與人一起做事,明者時做暗事,暗者常做明事:
明非明,暗非暗;
明非信,暗非疑;
明非正,暗非邪;
明非雅,暗非俗;
明非趣,暗非寡;
明非品,暗非鄙;
…………
誰言碧山曲,不廢青松直。誰言濁水泥,不污明月色。
天下之事,常成於困約,索探為求其解救;而陷於驕縱,逢源
至舉事不合。
似至晦,實至明,疑陰謀隱晦之潛伏者,用晦而明,實乃光明
磊落之人。
天下事物,造因雖微,成果則大。
(冀朝鼎,《清華周刊》,1923 年)
中國近現代史上冀氏父子(冀貢泉、冀朝鼎、冀朝鑄)引人注目,其中冀朝鼎,其中共黨齡與建黨幾近同歲而至今被紀念,卻成為史上大謎之局中人,被多種媒體盛傳「中共第一經濟間諜施展陰謀致使國民黨敗退大陸」。
撰者為國民黨元老陳立夫,見之於晚年回憶錄《成敗之鑑》之「揭祕」,所謂「我們的財政金融沒有搞好」,「冀朝鼎禍國陰謀之得逞」,觀者、信者、傳者甚眾,然而大誤、大謬、大冤。
這段隱謎史自1943 年進入節點,重慶― 延安― 新疆連接有望統一抗戰,冀朝鼎作為潛伏者進入孔祥熙控制的系統,此時家父成為冀朝鼎的私人祕書,直至共和國建立,身後留下自傳等文字資料,記述了這段歷史。
冀朝鼎乃「光明磊落的潛伏者」,當代中國金融、外貿、外交新秩序一位享有國際聲譽的開拓者,而冀家、馮家為世交,我哥哥、我幼年時兩家還曾一起居住、同在一條胡同,我們稱冀伯伯,促使我近年以家父自傳為線索,收集整理相關史料和信息,呈現真實的冀朝鼎。
冀朝鼎1927 年加入共產黨,數次往返中國與美國,從熱血青年,到受命潛伏,為民族統一抗戰而用險。
專家身份、專業素養、專用心智,精深研究、設計為要、彌合國共,力促國家金融現代認知、規範、規則、規矩、體制,竭能阻止任性、腐敗、錯判所致銀行系統對民族利益的損害和國際責任的失衡,「為有關國計民生問題準備予萬一」。
希冀並力爭民族獨立、國際外交、外經外貿新的局面和前景,為最早在聯合國組織中任職的一位中國籍官員和中國代表,主持組建所屬亞太區域組織,人有所志,史有所進,牽連起與父親冀貢泉、與小弟冀朝鑄隔代際、隔時段卻相承相繼的聯合國之望。
冀朝鼎清華學校畢業後留美,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博士,志在成為外交家,力取力保公開身份,跨國共「祕密黨員」「特別黨員」。
密鑰為「應付環境」「不要亂來」,「暗事」明做,借力合力,憑信和倚重學誼、鄉誼、業誼,結交三教九流、游走五行八作,識才、惜才、留才,化解政爭、編織人脈,身在江湖而處江湖之遠。
繼而在共和國初創時期,「一邊倒」「另起爐灶」特殊背景下,一種「新的潛伏」,成為「禁運封鎖」的「破冰者」,國際公認為「與世界開展貿易事務的連絡人」。
一如而立之年曾研習「河川之國」,著有博士論文《中國歷史上的基本經濟區與水利事業的發展》,筆下之黃河― 運河― 長江― 西江― 海河匯流,匯入世界的湍流,竟然一唸經年,親身親歷踏入了這一湍流,還想着趟開這一湍流,互交流、互貿流、互匯流、互學流…… 篤信天下有長河,長河行天下。
青年冀朝鼎曾為「異數」,不從包辦婚姻,拒絕才貌雙全女子。而懷常人之情,相濡以沫,與猶太妻子一見鍾情,又被迫分手,至留下兒子延續血脈。後有「黃嫂」的撫慰,還有了共同的女兒「女黃河」。
盛年之後,與一起走過後半人生卻「清貧」而「富有」的冀伯母,相扶相助,而在身後,妻承夫志,捐獻覓珍淘寶之數百件文物,留駐在博物館裏,達成煌煌集藏。
明人不做暗事,自做出自當之,青年、成年、盛年,歷驚、歷危、歷險,在暗事好做、明事難成的跋涉中,一生有愛相隨相伴,彼此更是與有榮焉。
冀伯母,我們幾個孩子稱冀媽媽,名為羅靜宜,1987 年5 月24 日寫給家父的信中有這樣一句話,「我心中總記得您對朝鼎多方協助,無所不至,而我們兩家來往也遠勝親人」,家父為此而十分感慨,又回憶起從重慶到上海再到北京備嘗艱辛且難以忘懷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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