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黎明：信仰、寓意與人文思想的早期形成

中世紀是一個充滿極端的時期──
極端的謙卑、極端的愛、極端的殘忍和極端的恨

基督教對「惡」和「人性惡」的見解
至今仍影響著現代人對政治制度和權力運作的認知

【從古代信仰到中世紀思想的連續性】
本書從希臘－羅馬哲學與早期基督教思想的交會處展開，說明中世紀並非斷裂於古代之後的空白時期，而是在既有信仰與哲理基礎上持續發展的人文階段。透過對《聖經》文本、古代哲學傳統與教父思想的閱讀，書中呈現理性、信仰與倫理如何在長時間內相互調整，逐步形成中世紀特有的思想結構。這樣的歷史視角讓讀者重新了解到中世紀是一個具有內在邏輯與思想厚度的時代。
【信仰、理性與政治思考的展開】
在奧古斯丁與阿奎那等思想家的文本中，本書深入探討信仰與理性之間的張力，以及這種張力如何延伸至政治與法律問題。奧古斯丁對國家、法律與正義的反思，重新界定了政治秩序與道德判準的關係，使信仰成為批判權力的重要來源。阿奎那與邁蒙尼德的思想則顯示，中世紀並非拒斥理性，而是在信仰框架內發展出高度複雜的理性論證方式，並嘗試回應社會與政治現實中的具體問題。
【女性書寫、情感經驗與神祕主義】
本書特別關注中世紀女性作家的創作，透過赫羅斯葳塔與賀德佳的作品，呈現理性論述之外的另一種人文面向。赫羅斯葳塔以戲劇形式為文學與教育辯護，展現戲劇在中世紀文化中的倫理與教化功能。賀德佳的神祕主義書寫，則透過幻象與情感經驗，表達信仰、身體與內在感受之間的關係。這些文本補足了中世紀思想史中常被忽略的情感與性別視角。
【多元文類中的人文想像與敘事形式】
除了哲學與神學文本，本書亦選讀敘事文學、寓言與民間故事，如《故事詩》、《列那狐》與《一千零一夜》，展現中世紀文化中豐富的敘事想像。這些作品透過隱喻、諷刺與情節鋪陳，反映人對權力、道德、命運與日常生活的理解方式。不同文類之間的並置，使讀者得以看見思想如何在理論論述之外，透過文學形式滲入社會與文化實踐，構成中世紀人文世界的整體樣貌。


本書特色：本書為《西方人文經典》15冊系列的中世紀與文藝復興卷（共三冊）第一冊，從希臘－羅馬思想與早期基督教出發，梳理中世紀自由意識與價值判斷的形成。選讀奧古斯丁、赫羅斯葳塔、賀德佳、邁蒙尼德等文本，涵蓋女性神祕主義、戲劇教育功能，以及敘事文學、寓言與民間故事等多元文類，呈現中世紀在人文思想史中的關鍵位置。

徐賁，美籍華裔學者，美國麻薩諸塞大學文學博士、美國加州聖瑪麗學院英語系榮休教授。長期致力於文學理論與人文教育研究，並關注民主、公民社會與公共討論等議題。主要著作包括《極權魅惑的政治心理》、《西方人文經典閱讀》、《經典之外的閱讀》、《人文啟蒙的知識傳播原理》、《與時俱進的啟蒙》、《AI時代的人文啟蒙和教育》、《通往尊嚴的公共生活》、《犬儒與玩笑》、《知識分子與公共政治》、《明亮的對話：公共說理十八講》、《統治與教育》、《暴政史》、《極權下的人性》、《極權下的日常生活》、《極權下的身分焦慮》、《人以什麼理由來記憶》等。

總序　西方人文經典閱讀（節錄）
這套《西方人文經典閱讀》繁體版共十五冊，涵蓋從古代希臘、羅馬、《聖經》與基督教、中世紀與文藝復興，到啓蒙時代的思想歷程。這些文本之所以被稱為「經典」，不在於它們提供了終極答案，而在於它們提出了恆久的問題：何為正義？何為美善？人應當如何生活？這些問題在每個時代都需要重新思考，在每一代人心中都需要重新回答。
今天，經典之所以值得我們重返，不僅因為它們提出問題，更因為在科技迅速演化的時代，那些緊迫而根本的提問從未失效。恰是在人工智慧深度介入生活的此刻，人類需要重新確立自身的能力邊界與判斷方式。於是，經典閱讀的重要性並未減弱，反而在新的文明條件下顯得更加迫切
人工智慧可以處理大量資訊，卻無法替代人的判斷；可以生成文字，卻無法體驗意義的生成。經典閱讀訓練的正是這種不可替代的能力：在複雜性中辨析，在模糊中判斷，在閱讀中思考，在思考中認識自我。當我們閱讀荷馬、柏拉圖、奧古斯丁、但丁時，我們不是在接受現成的知識，而是在參與一個跨越千年的對話，在這個對話中理解人性的深度與可能。
人文教育的核心是培養一種智識──一種能分辨對與錯的直覺，一種面對價值衝突時的判斷力。這不是專業訓練所能達成的。專業知識教人解決具體問題，人文教育則教人提出正確的問題；專業訓練培養技能，人文教育則塑造人格；專業學習追求效率和精確，人文閱讀則在不確定性中探索意義。一個社會可以培養出大量的專業人才，卻可能缺少有見識、有判斷力、有道德感的公民。經典閱讀的人文教育，正是在彌補這個缺口。
今天，當教育越來越功利化，當知識被簡化為可量化的技能，當學習被等同於職業準備，人文經典閱讀顯得格外重要。它提醒我們：教育不僅是為了謀生，更是為了生活；不僅是為了成功，更是為了成為一個完整的人。閱讀柏拉圖不會讓你成為哲學家，閱讀修昔底德不會讓你成為歷史學家，但這些閱讀會讓你成為一個更有思考深度的人，一個更能理解人性複雜的人，一個在面對道德困境時不會輕易放棄思考的人。
這套書不追求專業研究的深度，而是重視啟發思考的廣度。它假定讀者是有好奇心、願意思考的普通人，而非某一領域的專家。閱讀的目的不是記住知識點，而是培養一種智識能力──能夠獨立思考，能夠批判性地審視觀念，能夠在不確定中保持清醒。
真正的人文教育從不灌輸標準答案，而是教人學會提問。它不製造順從的接受者，而是培養獨立的思考者。當蘇格拉底說「未經審視的生活不值得過」，當奧古斯丁探問時間的本質，當但丁在《神曲》中叩問正義與慈悲，他們都在示範一種不肯停止追問的精神。這種精神正是人文教育的精髓：永遠保持質疑的勇氣，永遠追求理解的深度，永遠對人性抱有好奇與關懷。沒有這樣的教育，知識再多也只是堆積，技能再強也可能被誤用，成功再大也可能失去方向。
在這個碎片化閱讀盛行的時代，經典閱讀要求我們放慢速度，深入文本，與偉大的心靈對話。這不是逃避當下，而是更好地理解當下；不是背離技術，而是在技術時代中守護人的尊嚴與自主。人文啟蒙在每個時代都有其迫切性，在AI時代尤其如此──因為只有深刻認識人性，我們才能更好地塑造技術的未來，而不是被技術所塑造。

總序　西方人文經典閱讀
前言　從中世紀到文藝復興
一、從希臘—羅馬到中世紀人文哲理
二、奧古斯丁的「天城」
三、赫羅斯葳塔《亞伯拉罕》
四、賀德佳《生命的賞報》
五、《一千零一夜》
六、邁蒙尼德《迷途指津》
七、《阿奎那政治著作選》
八、法蘭西的瑪麗《故事詩》
九、瑪．阿希．季諾夫人《列那狐》

一、從希臘──羅馬到中世紀人文哲理

古希臘和羅馬都同時存在著城邦宗教和祕密宗教，尤瓦爾．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在《人類簡史》中說，「除了帝國和金錢之外，宗教是第三種讓人類統一的力量」。 所有的人類群體都只是想像的群體，「所以它們也十分脆弱，而且社會規模越大，就越脆弱。而在歷史上，宗教的重要性就在於讓這些脆弱的架構有了超人類的合法性。有了宗教之後，就能說法律並不只是人類自己的設計和想像，而是一種絕對的神聖最高權柄。這樣一來，至少某些基本的法則便不容動搖，從而確保社會穩定」。 羅馬帝國的規模越來越大，原本的多神教與種種神祕宗教的競爭也變得越來越激烈。
宗教是一種人類規範及價值觀的系統，建立在超人類的秩序之上，哈拉瑞這樣總結宗教作用的兩個基本要素：第一，宗教認為世界有一種超人類的秩序，而並非出於人類的想像或協議。第二，以這種超人類的秩序為基礎，宗教會發展出它認為具有約束力的規範和價值觀。在這兩點上，基督教比羅馬的多神教更占優勢。
宗教想要族群各異的人群都感受到它的這種力量，就必須同時具備「普世特質」和「推廣特質」。普世特質指的是，宗教信奉的超人類秩序必須普世皆同、不論時空、永恆為真。推廣特質指的是，它還必須堅定地將這種信念傳播給大眾。像伊斯蘭教和佛教這樣最廣為人知的宗教，就同時具備普世特質和推廣特質。早期基督教是藉助羅馬帝國的廣大疆域進行推廣的，雖然開始的時候只是羅馬帝國內許多神祕性宗教中的一種，但漸漸成為一種具有普世魅力的宗教。
從古代人文主義的傳統來說，在希臘－羅馬之後討論猶太－基督教文學和思想確實會給人一種強烈的反差，而這種反差主要體現在這二者不同的宗教形態上。因此，宗教也就自然而然地成為我們討論早期基督教和中世紀文學與思想的核心。事實上，這一部分的文學和思想都與基督教及體現其教義或歷史的《聖經》有密切的關聯。
在《西方人文經典．希臘卷》中，我們閱讀了西元前5世紀後期尤里比底斯（Euripides，西元前480～前406年）的《酒神的女信徒》（The Bacchae），並討論了劇中的膜拜性祕密宗教。早在尤里比底斯之前，希臘就已經存在著不止一種被稱為奧菲斯主義（Orphism）的祕密宗教。奧菲斯（希臘文：Ὀρφεύς）是希臘神話中的一位音樂家，據說他死後去了下界，而後又起死回生，具有神祕的力量。這些祕密宗教又叫神祕宗教（mystery religions），也稱祕儀、奧祕、祕密（mysteries），其共同特點是，加入教派必須經過祕密入教的程序（initiations）。
在《酒神的女信徒》裡，我們還看到「公民宗教」與「教友宗教」、「城邦宗教」與「神祕宗教」的主要區別：一個是公共的，另一個是私密的；一個是生於其中，另一個是祕密加入。例如，一個雅典人從一出生就已經是城邦宗教和公民群體的一員，不用他自己選擇，也不用任何人引薦。但是，他需要自己選擇去加入某個祕密的膜拜團體，先是申請，然後經過團體的組織考驗、批准和接納，這才能夠加入。這是一個「申請－考驗－批准－接納」的儀式性組織機制，後來也被一些政黨所學習採納。
城邦的公民宗教群體都是以城邦的範圍為限的，與他們相區別的是非公民的「外邦人」。但是，膜拜性的宗教團體則是以教眾的「信仰」為界線來劃分教徒與非教徒的。在城邦裡，教眾只是公民群體中的一部分，但是，這些教眾卻可以與城邦之外的其他教眾結成超越城邦界限的廣大信眾群體。
希臘－羅馬的城邦或公共宗教不涉及人死後會發生什麼，但是，神祕宗教會迎合並滿足信眾對來世的個人期待。這種宗教會有一些與死後復活有關的神聖故事（Hieroi Logoi），應許信眾更好的來世，而在現世則成為教友們之間的社會紐帶，稱為「Mystai」。早期基督教就是這樣一種祕密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