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序
藝術雖是人類的共同語言,但由於東西方文化背景之不同而各有其興味;例如東方之在意趣的抒發,西方之在形色的表現。稱為西方現代繪畫之父的塞尚(Cezanne)即曾說過:「畫家必須深一步去探求物體的實質;亦即從圓錐體、圓柱體、球體去思考萬物。」梵谷(van Gogh)則說:「我要透過紅色與綠色來表現人類熱情的極致。」
在東方,吾國宋代文人畫的倡導者文豪蘇軾有謂:「觀士人畫如閱天下馬,取其意氣所到。」迨至元代,倪雲林亦嘗說:「予之畫,但抒余胸中之逸氣耳。」──由而觀之,東西方繪畫藝術之興味雖各有不同之取向,然而無不以興味為其創作之神髓。
中國繪畫藝術自明清以降,早呈疲態,尤以本世紀,遭受西方文化之衝擊以來,更形龍鍾頹靡,窘朽不堪;凡關切中國藝術之前途者未有不興變革之心,因是促使中國繪畫藝術之再生乃是當代中國藝壇甚至整個文化界之一大課題。偶閱藝評家時人宗白華的〈中國藝術意境之誕生〉一文,白氏的見解似可作為中國繪畫欲求丕變時刻的一種省思;白氏以為:「『溫故而知新』是藝術創造與藝術批評的態度。歷史上向前一步的開展,往往是伴著向後一步的探本窮源;十六世紀的文藝復興追摹著希臘,十九世紀的浪漫主義憧憬著中古,二十世紀的新派且溯源到原始藝術的渾樸天真。」
吾人以為,中國繪畫藝術之再生,雖然有觀照西方藝術之衍變,以打破偏執困境之必要,但在本質上,卻是勿須外求的,換言之,吾人必須從傅統再出發;以新的方法,新的觀點,新的標準,從各個角度來評估傳統的價值,使匯成為向前開展的主要推力。筆者以為藝術的「興味」在整個中國繪畫藝術求變求新的大方向中也許是一個小角度,但若忽略了它,將是中國繪畫藝術在創造上的一大盲點。
本書係從一九八一至八三年間,筆者應「國魂」月刊所撰寫二:「藝手記」專欄一系列的文稿蒐集而成,內容雖非藝術「興味」的專論,但以環繞此一問題而討論者居多。
對於中國繪畫藝術之再生,一直是我內心中最大的渴望與期待,「藝術的興味」的許多觀點和曝言,若能對中國繪畫藝術的現代進程增加一些助力,或許能減輕筆者作為一個當代藝術工作者心靈自覺上的一些負擔。
杜甫有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出版一本書固使自己有一份莫明的欣慰,但在內心深處也有一份自省的恐懼;筆者譾陋,蔽於一曲,必有闇於大理者,尚希藝術界先進及博雅君子不吝指導。
本書承蒙李霖燦教授賜序,張佛千教授訂正,不僅使之增色不少,且予筆者莫大的教益與鼓勵。又行政院新聞局、華視文化基金會的掖助和三民書局的慨承印行,使本書得以及早出版面世,謹此一併深致十二萬分的謝意。
七十六年仲秋於連雲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