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序
民國三十八年大陸撤守時,先君與家母攜帶余兄弟三人倉皇隨軍入臺,舍妹時方五歲,年紀太小,未及攜出。四十年來,海峽對峙,消息不通,先君與家母思念不已。近年政府開放探親,始通音訊。民國七十七年先君罹攝護腺癌,自知在世之日不久,因謀之於余,可否設法接妹來臺團聚。余得摯友香港浸會學院中文系主任左松超博士之助,受聘為香港浸會學院中文系首席講師二年,乃得居間策應,接運舍妹來臺探病,團聚兩月,得了先君夙願。
在港兩年,初則有香港基本法的風風雨雨,繼則有八九民運的興起,造成六四屠城的震撼,一股家國興亡之感,緊緊地綰繫著全世界中國人的心。八九年底,東歐共產制度徹底崩潰,自由民主的浪潮,波濤洶湧,吞噬了整個東歐的共產黨。那種出乎意外的歡欣,更陪伴著幾分辛酸的期待。大陸與臺灣隔離四十年,社會制度迥然有別,人的價值觀念也大不相同。每與朋友談及,大家都同樣感慨萬端。香港雖是英國人的殖民地,但其遵守法制的精神,社區規劃的井然有序,交通運輸的配合良好,民生物品的價廉物美,亦有許多地方值得借鏡的。在香港,看大陸,民主潮流一波三折,不免摧喪志士之氣;看臺灣,也政潮迭起,暗流洶湧,統獨之爭,纏鬥不已。本來充滿光明的前景,為海內外中國人希望所寄的寶島,也被攪得煙霧騰騰,一片迷茫。看在眼裏,怎不令人心痛。顧亭林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們一介書生,既不能執干戈以衛社稷,又不能立廟堂以獻替國是。則以我們的筆端,把我們的見聞表達出來,提供有治國之責的人參考,聊以盡國民一分子的責任,這就是「放眼天下」專欄文章寫作的緣起了。
由於思兼弟的吹噓,徐瑜兄的鼓勵,兩年來,搜集在這本集子的文章,終續由青年副刊載出來。先君在世之日,每見專欄刊出,都遠從臺灣致電香港,電告刊出,同時告訴同意我的觀點,勉勵多寫幾篇。並且說:「病中讀兒文章,乃餘生一大樂事。」為了娛悅先君,實亦我寫作的一下大鼓勵泉源。
自港返臺,先君已臥病住院,病床之上,猶殷殷叮囑要出單行本,以發揮更大的影響力。故侍病之暇,乃編排文稿,商請東大圖書公司排印出版,以達成先君心願。先君易簀之日,乃校稿殺青之時,奉呈稿本,先君含笑微頷,然已不及細閱,故謹以此書呈獻告慰先君在天之靈。書成,松超兄、思兼弟各賜序文,特致謝忱。
中箏民國八十年元月十日
陳新雄序於臺北市不舍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