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三教九流八大門的江湖祕史

常言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但什麼是「江湖」？這個詞，非常能展現漢語的博大精深。按一般人的理解，「江湖」是個無法無天的地方，在這裡，一群遊民浪子脫離了主流社會的約束，闖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這裡沒有法律，只有「規矩」；沒有官府，只有「幫派」；似乎也沒有對錯之分，拳頭就是硬道理。
這樣一個地方，似乎非常適合上演武俠小說裡的情節：武林高手們各懷絕技，或是為了「義」，或是為了「利」，互相廝殺，掀起腥風血雨；一見如故的江湖好漢，拜個把子叩個頭，從此就是親如兄弟，敢為對方兩肋插刀；除暴安良的俠客，路見不平一聲吼，直教那惡人聞風喪膽；唯利是圖的賊人騙子，使出渾身解數，用盡詭詐伎倆，只為撈取不義之財……無論你是追名逐利的野心家，還是胸懷大志的能人異士，哪怕只是混口飯吃的小人物││只要玩轉了這江湖裡的規矩，吃透了江湖裡的門道，就能找到一方立足之地；要是還有幾樣拿得出手的絕技，那就更是如虎添翼了。
然而我們都知道，上述江湖，不過是藝術作品裡的一個符號罷了；真正的生活不像藝術那般完美，卻遠比藝術精采得多。
可以肯定的是，許多中國人都有種「江湖」情結。現今這個社會法治當道，秩序井然，舊時代那種隨性的氛圍和剽悍的民風不復存在，令「江湖」成了一個遙遠的傳說。在今天的中國人眼裡，江湖神祕而誘人。它的魅力，在於讓武俠愛好者盡情追逐夢想，在於讓人情日漸淡薄的社會重溫那份「義氣」，在於喚起每個人內心的自由因數，或者至少，以它妙趣橫生的面貌博人一笑，就像任何一部小說、影視劇那樣。
可是，這樣的「江湖」離生活還遠了點，缺少現實意義。要知道，江湖不僅在歷史上真實存在過，而且直到今天也仍未消失。真實的江湖，像小說裡一樣有幫派組織、武林門派，還有各種行業和生意買賣呢。當然也有些跟小說不一樣的地方，比如沒有神乎其神的絕世武功、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大盜和俠客們也不會在天上飛，談生意做買賣的更是少了些神祕感，多了種小人物的卑微。總之，真實的江湖不像小說裡那樣浪漫，但反而更亂、更複雜、更有趣！在這個沒人會飛的真江湖裡，人人都是一步一腳印，靠著自身的本事和人脈，遵守著約定俗成的江湖規矩，努力活出最精采的樣子。
中國社會不也向來這樣嗎？既講究本事，也講究人情，既有死的規矩，也有活的變通。
當然，真實的江湖有什麼妙處和趣聞，不是幾句話就能說清的。不妨翻開這本書，一點一點讀下去，然後你將知道：江湖是什麼，江湖在哪裡，江湖有什麼規矩和祕密，江湖裡有過哪些名人，發生過哪些趣事……
但願你能夠發現，江湖其實就在你去過的所有地方，也在你的心中。

 

前言 ／００３
江湖，從來就不是個美好的詞 ／０１２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０２９
江湖，遊民們的鬥獸場 ／０４６
第章
刀光劍影下的迷失││關於江湖的誤解
告訴你一個真實的武林 ／０６４
俠之大者 ／０８３
每個江湖中人，都有一個自己的夢 ／０９９
誰比誰更高尚 ／１２０
這是一個比江湖更大的操練場 ／１３４
沒有卑微的生命，只有卑微的人生 ／１５１
那些最讓人難以啟齒的事 ／１６７
紙上乾坤終覺淺││八大門之金門 ／１８４
懸不起的壺，濟不了的世││八大門之皮門 ／２０３
玩的就是個心跳││八大門之彩門 ／２３１
或許，這才是真的武林││八大門之掛門 ／２４７
舌尖上的舞蹈││八大門之評門 ／２６６
嘴上風暴││八大門之團門 ／２８９
見不得人的另類智慧││八大門之調門（上） ／３０３
見不得人的另類智慧││八大門之調門（下） ／３２０
吃的就是這口飯││八大門之柳門 ／３３７
千年過後，江湖仍在 ／３５６
危機，仍在江湖的每個角落 ／３７２

江湖，從來就不是個美好的詞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究竟什麼才是真正的江湖？是金庸、古龍、梁羽生筆下的某山某島某錢莊？還是《臥虎藏龍》、《龍門客棧》裡各路英雄豪俠來去匆匆的聚散之所？又或者，只是一種暗號、一聲長嘯、一個手勢、一縷意味深長的眼神？
要說這江湖上的事，就先得弄清楚所謂的「江湖」是什麼。要想講清這個話題，可就說來話長了。
漢語的多義性，使得「江湖」本身成了一個極為模糊的概念。「江湖」二字，最初出現在《莊子․大宗師》中，也就是大家熟知的「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很顯然，這裡的「江湖」，指的就是江湖的本義，即江河湖海。除此之外，它也有一種暗示的意味在裡面，即這裡應該是個廣大無邊、個體可以自在遨遊且不需他求的地方。後世的文人們，把「江湖」引申成了一個用來隱居的地方。這樣一來，這個「江湖」就成了每個個體都可以獨處的地方，沒有了與他人之間的交往，也就沒有了那麼多的明爭暗鬥，那是厭倦了塵俗和名利是非的文人用來休養生息的地方，體現的是一種無差別境界。
至於後世人常說的「江湖」，則大概有三層涵義。
第一層涵義是指大自然中的江和湖。作為一個固有名詞，這種涵義在先秦的史料中就已經出現了，其最初的意義就是指大自然界的江河湖海。毫無疑問，這也是「江湖」最原始的一種涵義。
第二層涵義如上文所言，是指文人士大夫的江湖。這個江湖，具有一種避世意味，是文人士大夫逃避名利紛擾的隱居之所。也就是說，人們在爭名奪利的鬥爭中遭遇挫折失敗，或者是心生厭倦後，選擇全身而退時就來到這種「江湖」。
第三層涵義，就是指遊民眾生們的江湖了。從廣義上來看，江湖不是有形的組織，更多是一種鬆散化的存在，然而一旦體現在第三層涵義中，江湖就成了確實有形的一種組織了，而且往往表現出某種神祕的、帶有體制形式的屬性，譬如祕密會社、幫派，還有各式各樣的武裝團隊、綠林山頭等等。而這種「江湖」，才是我們現在經常提到的江湖。與前兩層涵義不同的是，這是個充滿刀光劍影、陰謀詭計甚至你死我活的地方。
可是，中國的古代社會，實質上是個由嚴明的等級序列構成的宗法社會，其基礎構成，主要包括士、農、工、商這四個階層。這些人的身分與職業，基本上是世代相傳的，而且有大致不變的固定居址。這種穩定性，充分反映了統治階級的意願，他們當然希望這種結構能夠堅如磐石。
為什麼呢？因為一旦人口增加，需求與現實間的矛盾變得越來越突出的時候，再加上當時的統制階層普遍出現腐敗現象，就往往會引發一系列的動盪，進而威脅到統治的穩固性和長久性。這個結果，顯然是統治者不想，也不敢去輕易面對的。
這種劇變的另一個結果，就是會導致一部分人從原本所屬的階層中被拋離出來，成為所謂的「遊民」，其最顯著的特點就展現在一個「遊」字上。這些遊民缺少足夠的謀生手段，只能在城鄉之間來回流動，其中絕大多數人都處在一種相對的游離狀態下。而他們賴以生存和活動的空間，就是我們常說的「江湖」了。
這樣說來，「江湖」，其實就是遊民們用以覓食求生的場所，是脫離了宗法網絡的零散化人群為生存而奔走、奮鬥的地方。這樣一個魚龍混雜的空間，也就是現在經常活躍在人們口頭上或是紙面上的那個江湖了。
這種江湖，充滿了刀光劍影，也可能隨時上演陰謀詭計甚至是你死我活的激烈鬥爭。比如《水滸傳》第二十八回，在十字坡開黑店的老闆張青、孫二娘請武松吃飯的時候，三個人聊天中就說了些「江湖上好漢的勾當，卻是殺人放火的事」。這麼一番話，聽得當時押送武松的兩個公差目瞪口呆，以為自己小命不保，一個勁兒的下跪磕頭。武松這時候還反過來安慰他們說，「我等江湖好漢們說話，你休要吃驚，我們並不肯害為善的人」。
可以設想的是，在當時的那個年代，作為衙門裡的公差，本應該什麼駭人聽聞的事情都見識過的，可是在聽到這三個人談論江湖之事後還能嚇成這個樣子，不難看出江湖在當時人們心目中的恐怖程度了。
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戲劇化的現象，是因為在固有階層的人看來，這群脫離了社會管制的江湖中人，往往對社會充滿敵對情緒，他們天不怕地不怕，反社會反正統，一旦這種人集合在一起，其衝擊力和破壞力將會成為統治者以及固有階層很難抵擋的一股強大力量。
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千百年來，遊民所在的江湖一直是被主流社會極力打壓的隱性社會。相對於由統治者與士農工商各階層構成的主流社會，或者說是顯性社會，這種隱性社會通行的是另外一種遊戲規則，這些江湖中人也被主流社會視為異類甚至匪類。
那麼，到底什麼樣的人才算得上江湖中人呢？
要解釋這個問題，也很簡單，江湖中人最顯著的特點就在於他們基本都是流動不居的。在舊時的評書藝人中間，就流傳著這麼一首描寫江湖中人日常生活和普遍心態的開場詩，是一首《西江月》的曲牌││「一塊醒木為業，扇子一把生涯。江河湖海便為家，萬丈風濤不怕。」從中不難看出，江湖中人大多都是「處處無家」又「處處家」的。
這就跟傳統的市井階層形成了一種鮮明的對比，因為這些固有階層通常都是不流動的，他們不會聽了書，看了戲，就跟著江湖藝人走了，就算是有例外，也應該是極個別的「追星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