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是一回事,
選擇怎麼樣的方式長大也是一回事。
───|青春推薦|───
楊力州│導演
小 野│作家
陳銘磻│作家
宋怡慧│作家
鄭文燦│桃園市長
胡川安│中央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陳振華│桃園青年聯盟理事長
陳昆聯│聽障賽車手
盧以恩│金鐘獎得主
呂亦揚│毅然文創媒體工作室有限公司 共同創辦人
黃 斌│南崁高中生、紀錄片《1819》被攝者
李彥良│南崁高中生
我們漸漸長大,容易忘記小時候的自己……
現實迫使大人忘記,忘記小時候的自己、忘記夢想、忘記純真,
最後把自己都遺失了……
非是歎息,非是厭世,恣意的青春一點也不得意順遂,
反而充滿跌跌撞撞的生命勳章,
一切只為期待成長為一個不一樣的大人。
十八歲後,作者陳毅依然形塑著自己,
為了理想跳脫框架限制而挑戰衝撞體制,
同時擁有沉穩的老靈魂和創意無限活力的他,
實踐著青春,青春就該當如此啊!
陳毅
2000年出生於桃園蘆竹,出生時沒有特別的故事,長大後故事特別多。
15歲以前當過各式各樣模範生,拿過各種「很會讀書」的獎項。國中三年級寫書送給心儀的馬尾女孩,高中時創辦文學社、舉辦全國青年文學營,擔任地方媒體記者、創辦獨立媒體「草根青年發聲網」,也在《蘋果日報》撰寫評論。
曾擔任桃園電影節青少年評審團團長,曾獲多項文學獎、影像獎肯定。18歲下半年開始拍紀錄片,生命裡有過非常多次變動與挫折,才逐漸找到自己真實的追求與模樣。最喜愛的書籍是《小王子》,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心裡住著一個老人跟一位小男孩,偶爾他會回到故鄉走走看看,透過創作理解自己且任性的活著,帶著純粹的心、有絲幼稚的行為,努力成為一位不一樣的大人。
多次受邀各界演講分享,接受民視、自由時報、聯合新聞網等媒體採訪,著有書籍《情書,當純情男孩遇上馬尾女孩》、執導紀錄片作品有《山會帶恩轉屋》、《美鳳的日子》,現仍持續創作,就讀國立中央大學中文系。
▍ 目 次 ▍
推薦序_任性與韌性/胡川安(中央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推薦序_蘸勇氣為墨 染青春成詩/盧以恩(第53屆金鐘獎迷你影集/電視電影新進演員獎得主)
推薦序_接受心中恐懼/呂亦揚(毅然文創媒體工作室有限公司 共同創辦人)
推薦序_老人毅與小王子毅/黃斌(南崁高中生、紀錄片《1819》被攝者)
推薦序_樂而苦多/李彥良(南崁高中生)
自序_我和我的十八歲
楔子
第一章 十五歲的情書
第二章 文學夢
第三章 曾經的追求
第四章 十八歲的時光機
第五章 山會帶我們回家
第六章 一起去旅行
第七章 重返二○○三年
第八章 十八後
書末致謝
十八後
高中畢業典禮那天結束後,我頭也不回的離去,告訴自己這輩子不再回來了,儘管自己知道沒有這所學校就不會有今日的自己,卻總是排斥著這分強加的歸屬感,這裡被說成第二個家,我卻沒有感受到這裡的溫度,可能是自己從來就沒掛心在此,阻隔的牆,有我砌上的磚頭。
畢業那天我跟著夥伴繼續跑行程,我想過畢業前我早已翹課、請公假,試圖逃離,這天終於讓我遠離,真的太痛快了。當天就有許多學弟妹追蹤我的臉書或是IG帳號,其中一個學弟跑來追蹤我,我看了一眼就覺得這學弟應該是跟我格格不如的玩咖吧,那張自以為帥氣的照片裡頭帶著那麼一絲的玩咖氣息,但我
好奇,這個長得不差的玩咖學弟,為何來追蹤我。
「哇賽回追餒學長……」
「可是我對你沒什麼印象耶,哈哈哈……」
這個貌似玩咖型的學弟,我平常在學校根本不可能去接觸他,我雖然底子裡不服體制、翹課等都弄過,卻藏不住身上那絲乖孩子的氣息,用自以為的道德開始審視身旁的人。
在我畢業前我常常去學弟妹的班上演講分享,分享後他們會追蹤我的帳號,然後私底下觀察我的一言一行,而這個學弟我是真的完全沒印象。
他告訴我原來我班上同學威丞跟他認識,有時候會跟他提到我的「特殊選才事蹟」他想看看這個陳毅到底是何方神聖。這個學弟跟我一樣名字只有兩個字,於是我對他印象深刻,加上穿搭頗具個人風格,
整體形象塑造的清新,他開始會跟我聊起特殊選才,聊起賺錢、創業,或聊一下鞋子(當他發現我沒興趣後就換話題了),我常常處在忙碌狀態,他則是常常就回一下我的限時動態,然後他其實完全不怕生,甚至還沒有很熟的時候說話就很沒有分寸,我卻完全不會反感,反而開始發現這個學弟滿真誠的,是可以說點心事的。
他照常回我限時動態,我則是有空才回他一下。就這樣不知不覺我們認識了一個月、兩個月,他也漸漸能取得我的信任。我其實害怕自己,卻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沒錯,這個學弟黃斌,我總感覺我能繼續跟他好好相處,甚至成為很好的朋友,沒有判斷的依據,我就是相信。
2
認識黃斌的時候,我處在水深火熱的紀錄片拍攝過程,同時拍攝兩部紀錄片,對我來說仍是有些吃力。黃斌的訊息跟調皮、不正經的話語,偶爾扮演逗我開心的角色。此時我還在觀察他,他才高二而已,小我兩歲,還有很多得面對。我感受得到他跟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但卻一樣帶著一絲徬徨,而這些徬徨
的學弟妹們每每都會找上我,我耐心的回答他們問題,試圖幫助他們處理所有的事情。
我的團隊夥伴告訴我二○一九年新北紀錄片獎要徵選了,如果入圍了可以拿到三十三萬的獎金,聽到這個數字,使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參加,當時我連一部紀錄片都沒拍完過,硬著頭皮告訴團隊我要參加,拍什麼題材好?當時不知道哪來的念頭,覺得自己應該回到南崁高中去拍一部教育類型的紀錄片,
而《1819》這個片名,也就這樣出現,1819的含意是十八到十九歲的青年,只可惜老是被誤會要拍一部1819年的歷史片。
十一月,黃斌憑藉著跟我可以聊心事加上我對學弟妹特別好的緣故,被我設為社群軟體的摯友,通常突破了摯友關卡,對我來說有更多內心話可以說。我這部要參賽的片子,第一時間就想到我可以拍黃斌,當時我團隊一聽到我要回去南崁高中拍片都非常驚訝,連我自己也沒料想到我自己哪來的奇怪點子,我害
怕我會被學校阻擋在外頭,因為要把攝影機帶入校園本身就是一件恐怖且敏感的事情,但我該嘗試。
我打了通電話給黃斌,當我提到我的紀錄片希望可以拍攝他,他竟然想也沒想就答應我,當下我很高興,卻也知道接下來就該以奇妙的狀態進入這個高中生的生命了,而我開始書寫企畫書,也在十一月中旬與黃斌第一次見面,是在運動會上,我帶著我的紀錄片海報送他,兩個人在健康中心門口第一次拍照,
我還有點緊張。
年底,我帶著初步擬定的企畫書,回到南崁高中拜訪校長謝錦雲,我知道他應該會答應我,也知道要跟大人討論事情得用大人熟悉的方式;帶上企畫書我到校長室跟校長泡茶,高中後半段的生活,他給我非常多的幫忙跟支持,我也請工作室擬了公文,用正式的文件來申請入校拍攝。我告訴校長這部片是我最
新的計畫,要進入南崁高中拍攝,他以為我只要拍一陣子,我告訴他我可能會拍一兩年,他雖然震驚,卻還是回答我:「哪有什麼問題?」我放心地繼續喝了滿肚子的茶,微笑離開校長室,走下樓的時候我看著每一層樓許許多多陌生的臉蛋,學弟妹們青春的模樣,過去的我也是這個樣子,如今有許多話說不出複雜的情緒,離開校門時我回頭望去,接下來又是兩年的高中生活了。
那陣子有部紀錄片《後勁:王建民》吸引黃斌的目光,我知道其中有他對阿公的思念,我知道我該去捕捉這段。當時我身上其實沒有很多錢,工作室的公用資金也十分窘迫,我還是約了黃斌一道前往大江星橋影城看這部紀錄片,又擔心他不知道該怎麼來看,還幫他出了計程車費用,讓他能安全的到來跟離去。
見到他的時候我很高興,因為已經是摯友了,彼此有很多的信任跟話題可以討論,一時高興連他的電影票也出了錢(太可惡了……)。
這部紀錄片他看來滿喜歡的,我們到美食街吃了小火鍋,一邊聊天一邊討論著這部紀錄片,這是在我車禍後的事情了,我大黃斌兩歲,我的思想卻像是三十歲的男人,在學弟妹身上我完全感到自在,因為彌補了我沒有的青春感。他對著夜空的月亮捕捉畫面,而我用攝影機紀錄這個瞬間,我感受到這個高二的
學弟,對世界還擁有許多的好奇心,而我呢?目送他的計程車遠去,這部片就要開始了。
3
我以為在南崁高中跑完流程後我會緊接著繼續拍攝這部片,但同時間拍攝製作兩部紀錄片已經迫使自己的生活被打亂節奏,不但學校課業亂七八糟,熬夜、睡不飽、變胖、出車禍等等的糟糕狀態襲來,瀕臨崩潰。
回到我跟黃斌看紀錄片《後勁:王建民》的前一個月,十一月三十日我跟黃斌約好要在南崁吃義大利麵,順便第一次跟他聊一些自身的故事。當天下午我翹課提早兩節課要先出發去南崁會合。我先到桃園光影電影館拿了一些手冊跟影展海報,準備帶去南崁。當時我考到機車駕照已經兩個多月,中途我曾有過
幾次零星的擦撞過,但人都沒大礙。
離開中壢龍岡的光影電影館,我把海報就放在我的腳踏板上,回程的風有些強勁,它便隨著風搖擺著。途經我平常就會經過的大馬路,海報絆住我的腳,且接近要掉了下去,我擔心飛走,趕緊低下頭去撿拾。
「砰!」
我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旋即而來的是劇烈的疼痛。我……還活著,我他媽的還活著?我第一個念頭是怎麼辦?車禍了怎麼辦?我望向護欄旁我的摩托車接近全毀,而我的安全帽下緣割傷了我的嘴唇,我站了起來,開始感受到腰際、雙手、雙腳都有些疼痛。自撞護欄的我一跛一跛的走向馬路,四周盡是自己
摔落的海報、水壺跟物品,我本來想逞強自己打給救護車,卻發現這絲疼痛有些難耐,一旁一臺小機車經過,車上一對老夫婦停在路旁幫我叫了救護車,而我意識清晰,懊悔的情緒不斷湧上。
救護車的鳴笛聲忽遠忽近,然後停在我身旁,這非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上救護車,但這次卻是我自己出了狀況,生命在稍早時差點就被迫停止,我心跳漸趨緩慢,呼吸漸漸平靜,在上車前打給爸媽,著實使他們感到驚恐,我上了救護車,想起今日本來該跟被攝者吃飯,一切都這樣泡湯了。
我打了兩通電話,伴隨著救護車鳴笛聲讓接到我電話的夥伴們也嚇了一跳。我告訴黃斌說我在救護車上,出了嚴重的車禍,沒有辦法跟他吃晚餐了。他說了好,然後問我有怎麼樣,我告訴他還得到急診檢查,此刻我望著救護車窗外,隨著救護車飆速前往醫院,一路上的人、事、物都變得緩慢許多。而置身其
中的我開始思考了許多事情,我的人生是不是走得太快、衝得太快?
我被抬下救護車,然後被分類,送入急診室裡頭檢查,外傷好處理,都先由護士協助止血跟包紮,我自己清楚其實不太嚴重,卻掛念著我腰部的疼痛是否有傷到骨頭。在輪椅上我等待著進入X光室檢查,各式各樣的病患出現在我身旁,此刻無論是多厲害的人、多有名氣、多有錢的人都在這裡站在同一個位置,沒有誰比誰優越,活著,什麼都可以商量跟討論,死了,什麼都不重要。
爸媽提早離開傍晚的行程,趕來醫院看我,見到我幾乎沒事、X光顯示的結果也是沒傷到骨頭及內臟,他們才鬆了口氣,而我心情非常複雜,在回程的車上我聽著爸媽對我說的一字一句,險些落淚,「你以為我們在廟裡跟神明求的是什麼?絕對不是發財或是變得多厲害,那一字一句都只是求你們平安。」
是啊,平安這兩個字易於書寫,卻是這麼的不容易。
回到家中我望向桌上有外婆準備的晚餐,這時我覺得這是最美味的食物,而我的摩托車接近毀壞,送修要花上兩萬元,不過人沒事就好。我吃著止痛藥,展開幾乎一個月的跛腳生活。我還是逞強,隔天晚上照例出席紀錄片山會帶恩轉屋的劇組慶功宴,週日同樣出席了光影的課程。見到熟悉的人都有複雜的心
情。
在車禍後,那陣子我碰到摩托車都會有些許恐懼,我覺得自己恢復的算很快,也沒有因此就讓自己的生活被影響太多,不過我自己知道自己的心靈有些傷口,難以癒合。我在車禍後找了一天到我家附近的中福德林寺向菩薩參香拜拜,當時車禍後我總感覺全身都非常不對勁,我在拿起香跟菩薩對到眼那刻不由自主地嚎啕大哭,這才意識到生命如此的脆弱跟不堪,我可能就在那刻離開世界,就算過去有什麼豐功偉業都成灰燼。所以在那之後我其實變得更為任性,既然生命充滿意外,那每一天活著是不是都有其使命。在這之前我常常處於自怨自艾的狀態,在車禍後我告訴自己活著是這麼的不容易,怎麼有時間自怨自艾,如果有想做的事情就去嘗試、就去挑戰,包含《1819》。
車禍後我跟黃斌在南崁吃義大利麵,當天我們是餐廳第一組客人,我們像是認識好久,什麼都可以談,也因為城市紀錄片給予我的訓練,使我立刻開始跟他談及家人的關係,因而我知道了他爺爺對他的影響跟意義十分深遠。此時我還沒意識到同時拍攝好幾部紀錄片的我已深深的被紀錄片勾住,這輩子怕是逃
也逃不掉了。
我點了青醬海鮮義大利麵,忘卻黃斌點了什麼,只知道過程很快就結束,而每一個當下分秒我們都暢談著許多思想,這個高中二年級的學生身上真帶著一絲純粹,我得將今天談話的內容做成表格放入企畫書,希望可以順利過關。生命裡頭我與生死的過身接觸從來沒有少過,當我經歷這場車禍後,除了能義無
反顧地去做我喜歡的事情,更多的是:死亡不再成為禁忌的話題。談與不談任我自由決定,從出生至今,死亡對於我們的學校跟家庭來說,似乎都那樣的禁忌,戳破它,進而去思考許許多多的問題,這是屢次進出急診室後帶給我的反思。
4
二○一九年一月,我應該得要入校拍攝一些畫面,因為新北紀錄片獎二月得交一個三分鐘的毛帶,目的性很強,我告訴自己我一定得在一月進校拍攝,跟學校的溝通過程都十分順利,只不過最後是我自己阻斷了參賽的念頭。當時我其實根本沒辦法抽出時間去南崁高中拍攝,一方面是我自己還在剪輯紀錄
片美鳳的日子,進入最後兩個禮拜,幾乎每天都從早剪到晚上,連有些課的期末考我都選擇缺席,因為我知道很多事情的重要性並不只是表面看到的而已。
時間上出現問題,而我也恐懼進入校園拍攝。當時我沉思好一陣子,我發現這部片似乎不太可能只拍這幾個月,如果為了參加比賽只拍這幾個月,將會使我錯過許多對黃斌很重要的畫面跟過程,而這部作品也不會完整,也因此我丟棄我寫好的企畫書,告訴我的劇組:我不參加比賽了。當時我的劇組夥伴有些
震驚,基於對我的信任,還是尊重我的決定,而這個決定我至今覺得是非常正確的,儘管風險因此變得很大,我卻因此多了一點純粹拍片的機會,沒有什麼比純粹創作來的開心。
而我終於在一月底將城市紀錄片的作品美鳳的日子剪輯完成,回想剪輯的最後一個月扛著各式各樣的壓力,而當時我陪著心儀的女生一起奮鬥著,於是過程有著許多的甜蜜,知道自己應該要在一月拍攝,卻取消了拍攝,我告訴黃斌我對他很是抱歉。黃斌則說沒有關係,正式的拍攝應該會直接等到寒假結束。
城市紀錄片的作品繳交後,寒假期間我得以好好休息及規畫《1819》該如何進學校拍攝,由於城市紀錄片七個月紮實的訓練,幫助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去調整自己拍攝的方式跟習慣,不過第一次進去南崁高中又是一堆狀況襲來。
三月,我帶著夥伴亦揚及兩組器材第一次進到黃斌的班上拍攝,那天一早黃斌到學校前我帶著校長批准拍攝的公文先到警衛室申請進校,被盤問了一陣子。然後架起腳架,來往的學弟妹們觀望著我,我清楚知道人看到未知的事物都會有許許多多的好奇,然後心中會有更多的猜想,這也是生活有趣的地方。黃
斌從校門口走進來,我知道他有看到我,我特別交代他不要看鏡頭,他還是偷看了鏡頭,然後對著我竊笑。下一個鏡頭我帶著攝影機跟著他上樓,我卻始終沒有辦法找到適當的拍攝方式,鏡頭搖晃著,我明白這反映了我的拍攝狀態:我是非常非常緊張及畏懼進入高中校園的。
底心裡其實對於重新回到南崁高中拍攝充滿恐懼跟排斥,只因為過去在高中期間自己在這間學校裡頭有過許許多多不願去回想的回憶,無法抹去卻也無法和解,以為這輩子不會再回到這裡,這分賭氣卻沒有辦法執行,想來也是我的命。雖然已經提早到學校拜訪過黃斌的導師,對於黃斌的同學們來說,陳毅仍
然是個極其陌生的陌生人。我跟夥伴帶著器材站在教室的後頭,我就感受到一點不安,因為這是教室啊,除了黃斌,你誰也不認識,而且沒有人一定要允許你拍攝他們。
儘管此時我已完成城市紀錄片的訓練,我卻一點也不覺的紀錄片拍攝是容易的事情,我多次在我的日誌中提到這部紀錄片一定難拍、非常難拍。我也提到我跟我的被攝者黃斌的關係近乎對決,非常難處理。第一次進去南崁高中拍攝後
我隔了半個月才再進去拍攝,我承認我真的有非常多的畏懼。黃斌偶爾邀我去拍一下他放學的活動,例如大魯閣打棒球等等,對我來說都是沒體驗過的活動
我才在思考,到底我的高中生活除了讀書之外還擁有什麼?為何我現在感受到的高中生活比自己當年精采多了?
害怕進入班上拍攝而有些逃避,於是我常常找藉口不去。竟然班上先不想去拍,那拍拍家人如何?作為紀錄片工作者,我清楚知道進入家庭拍攝是一個很難的境界,不亞於學校困難。黃斌告訴我,他要跟爸爸去剪頭髮,我有些緊張
因為不知道他爸爸會不會害怕紀錄片,結果反而還好,都是我自身的恐懼居多
我到日式威廉店裡先跟店員打聲招呼,確定都可以拍攝後,等待黃斌父子到來
兩人看起來感情很好,是父子也是朋友,爸爸閉著眼睛,黃斌則隨時關照著鏡子中的自己,我注意到那樣的神態跟內斂的氣息太過神似,黃斌就是他爸爸年輕時的縮影,而我每一次拍攝後回到家都得花一陣子書寫日誌,日誌作為自己與自己重要的對話,幸好我就是太多愁善感,句句捻來都可以成文章。我在
那天的日誌書寫著:
拍這部紀錄片我常說是在贖罪,畢竟當初常常翹課請假,現在像是得補齊這些缺課,創作是讓我活下去的動力,我仍期盼自己永遠這樣快樂,運用我的創作,有好多我在乎的朋友、家人,都能因此被永恆註記著,註記著這一刻黃斌的青春,註記著一輩子唯一一次的高中生活,儘管有苦有笑,都是青春的深刻、青春的模樣。(陳毅,2019.4.29.田野日誌)
很多時候如果沒有日誌,其實少有人能夠理解在拍片現場我所感受到的任何情緒。如果沒有日誌的書寫,我又怎麼回憶起每個當下的感動跟收穫?
紀錄片拍攝如果總是順順利利,那應該大家都來拍紀錄片了,我常常覺得紀錄片的不可捉摸是很可怕的,尤其是拍真實的人生,隨時都會有蝴蝶效應。我的導演朋友曾經告訴我他其實害怕也排斥拍紀錄片,因為害怕進入別人的生命。不但得了解對方的生命故事,很多時候自己也像是被掏空一樣,許許多多我在
專欄書寫的文字或說的話,如果沒有真正拍攝過紀錄片可能不能夠理解透徹。直到今天,每一次拍攝,我都還是帶著幾分謹慎跟緊張,因為我得謹慎,被攝者可是活生生的人啊!但大多數時候我都希望我去玩、去闖,這是紀錄片最美的地方。
我跟黃斌說好,我得到他家看看,可能不會先拍攝,就只是先田野調查。他也都答應了,我帶著企畫書進到他家,與黃斌爸爸有更多的談話,談到這部紀錄片,我很有自信、滔滔不絕的傳遞我的思想;黃斌媽媽不知道是害怕鏡頭還是怎麼了,大多數時間都在房間裡,談完後我沒有待久,就先離去了。隔一陣
子我告訴黃斌這一回我要拍攝了,黃斌說會跟家人先說好,日期都敲定了。當天傍晚我特別提早請假一堂課趕赴南崁,我很期待這天的拍攝,我吃過晚餐後黃斌傳訊息說:我要躲陳毅。我想說這小子真愛開玩笑,
我在黃斌家門樓下等了十分鐘、三十分鐘後開始覺得不妙,我在他家樓下等了一個小時,原先以為他在樓上不下來,後來才發現他根本不在家裡,原因是他根本沒跟父母說我要去拍攝;黃斌沒有要回家的意思,我看著天微雨,看著扛著器材的自己,我知道他在逃避我的拍攝,我想想也差不多是該逃避了,因為導演已經進入家中,進入對象體與家人的關係。當時我很氣憤,因為他放我鴿子,我傳了一大堆訊息給他,希望他回心轉意,無奈他並沒有要回家的意思,他要我可以回家了,我一路上心情很差,飆車回家。
我覺得因為這天,我倆的關係變得平淡且疏離,我心情始終好不起來
但我知道,紀錄片遇到困難的時候,就是最美的時候,只是我得調適自己的心態,我還得拍到他畢業呢!(陳毅,2019.5.16,田野日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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