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子貢:剽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一）
我有一個朋友，他曾經告訴過我，他有一個夢想。
他說，希望自己將來可以站在尖沙咀的大廈頂端，在落地窗 前搖曳著紅酒杯，俯視著芸芸眾生⋯⋯
我說:「洗洗睡吧，夢裡什麼都有，真的。」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他，他的嘴裡滿是抱怨。
他說，這個世界不公平。
幾杯酒灌下去，他大著舌頭，醉眼惺忪地說:「為什麼我不 是王思聰（中國首富、萬達集團董事長王健林的獨生子)!」
說完，就趴在桌子上，不一會兒，桌面濕了一層，也不曉得 是淚水還是口水。
他這些年過得不是很好，工作不順，女朋友也分手了，房子 車子都沒著落。至於當年的豪言壯語⋯⋯開玩笑，現在光是生 存下去，就已經精疲力竭了。
他哭:「為什麼我不是富二代，為什麼我不是官二代⋯⋯」
為什麼有的人不用任何努力，就可以得到我們想要的生活， 去做我們不敢做的事，去追我們沒資格追的女孩子。
他們仿佛是上帝的寵兒，告訴我們原來連造物主也不是那麼 公平的。
要說不羡慕，那不可能。
可沒辦法，這是天生的，人家就有這個命，你說氣不氣?
他不停地叨念，想不明白，為什麼人家天生就可以過那樣優 渥的日子，而我們只是想要活下去，都要拚死拚活。
會投胎的，真是好啊⋯⋯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於是，我給他講了子貢的故事。
（二）
有人說:剽悍的人生，從不需要解釋。
歷史上的人物，但凡能在二十四史中留下名字的，個個都絕 非等閒，哪個沒有剽悍的人生?
但是，他們大部分都是被社會逼出來的。
如果劉邦不是活不下去了，他會去起義反秦當皇帝嗎?
如果黃巢不是落榜後人生無望，他會對抗大唐王朝嗎?
如果朱棣不是被侄子逼得無路可走，他會打起反旗嗎?
⋯⋯
正是因為走投無路，所以才會奮力一搏，在陰差陽錯中拚出 一段叱吒風雲的人生史詩。
然而，有些人不一樣，他們原本是可以不用奮鬥的。 如此，他們的努力，就越發顯得難能可貴。
子貢，就是這樣。
⋯⋯
端木賜，字子貢，衛國人。他是土豪的兒子。
他父親，是一代富豪，家財萬貫。他母親，是衛國大夫蘧伯玉的女兒，位高權重。這孩子一出生，就自帶墨鏡雪茄以及金項鍊，可謂有錢又有勢。
他原本是可以靠家庭的。 但卻偏偏要靠才華。
自己會的，子貢已經全懂了，自己實在沒什麼可教的了。
據說，錢鐘書（中國名作家）當年曾放出豪言:「整個清華，沒有一個教授有資格當我錢某人的導師。」
這話很狂妄，但卻沒有一個人敢質疑，因為確實如此。子貢也一樣。放眼整個衛國，發現竟然沒一個人配當子貢的老師。 子貢:「生而天才，我很抱歉。」 他很驕傲，也確實有本錢驕傲。
直到孔子來到了衛國。
（三）
其實，子貢拜孔子為師，他一開始內心是拒絕的。
因為蘧伯玉和孔子二人相交莫逆、言談甚歡，加之蘧伯玉對孔子的博學十分欽佩，於是就自作主張，把子貢給送到了孔子的學校。
完全是家長強制性送孩子去補習班!
子貢反對，反對無效。
他不情不願地來到了孔子的學校，看到一個迂腐的老頭子和一群鄉巴佬的同學，心裡更加鬱悶了。
他不明白，自己這麼優秀的一個人，為什麼要來這種地方浪費生命?
他一天到晚待在學校，課也沒心情聽，所以閒著沒事，就和同學們吹牛打屁。
子貢從小就古靈精怪，他的父親給他找了一個家庭教師，教他讀書寫字，可沒過多久，家庭教師不幹了，跑來辭職。
他父親一愣，不明白，就問為什麼辭職?
家庭教師一邊擦汗一邊說慚愧:「您家這孩子太聰明了，我會的東西他一學就會，而他問的問題我根本答不上來，所以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父親目瞪口呆。 我難不成生了個妖怪嗎? 這件事很快驚動了子貢的外祖父蘧伯玉。
蘧伯玉對這個外孫的年少聰慧，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並且將自己的幕僚，同時也是當時衛國的名士冉宏叫了過來，讓他來教導這個外孫。
誰知過了幾年，冉宏也扛不住了。
作為一個富二代，他的見識與學識都比同學們高出不少，所以，他經常對同學開口嘲諷。
「嘿，你怎麼連這個都不懂⋯⋯」
「哎喲，你連宋國都沒去過呀？我去過，那裡的妹子可好看了⋯⋯」
「哈哈哈，這本書你沒讀過嗎？你見識可真淺⋯⋯」
子貢最喜歡和別人比，一比就覺得人家樣樣不如自己，於是 不斷膨脹、膨脹、膨脹⋯⋯
孔子看在眼裡，陰陽怪氣地說:「子貢可真是了不起，換做是我，可沒有閒工夫去評論別人。」
對子貢的行為，孔子看不下去，換做別人，就算不轟走，也得臭罵一頓。
可子貢不一樣，他雖是個難搞的學生，但畢竟是蘧伯玉送來的。
有人情在裡面啊⋯⋯ 孔子得照顧蘧伯玉的面子，所以只能說幾句風涼話。「君子就應該少說話，多做事！」他經常這樣對子貢說，當然，子貢是聽不進去的。因為子貢根本看不起這個老頭。
（四）
子貢作為一個富二代，所以從小周圍的小朋友都喜歡巴結他、奉承他，而他又聰明過人，是個小天才，故而性格比較自負，向來目中無人。
他第一年來學校，認為孔子的學識根本比不上自己。
他是言語系，這個科系的學生都是強嘴王者，個個巧舌如簧、伶牙俐齒，把人說得啞口無言、精神崩潰，都是家常便飯。
為了在同學們面前證明，自己比老師強，他經常和老師唱反
有一次，孔子講歷史，講到商紂王的時候，說這個人昏庸無道、殘暴至極，最後落得亡國身死的下場，真是活該。
他舉手了。
「老師，我覺得商紂王沒那麼壞，因為他是一個失敗者，所 以大家把所有壞事都推到他的身上了。」
在台上講課的孔子，頓時尷尬了。
對一個老師而言，遇見唱反調的學生，是最苦惱的事。
⋯⋯
有了這次讓孔子難堪的經歷後，子貢更加志得意滿，準備再 接再厲。
一次，又是上課，他舉手提問。
「老師，人死了以後，到底有沒有靈魂?」
孔子就知道這小子問問題準沒安好心，你看吧，這種問題誰能回答?
孔子笑說:「我不想告訴你。」
「為什麼？」 孔子說:「我要是說人死了有靈魂，就怕我的孝子賢孫給我 的葬禮太隆重；我要是說人死了沒靈魂，萬一我的不肖子孫把我的屍體扔到野地餵狗怎麼辦？」
子貢一愣，好有道理的樣子，我竟然無法反駁。
孔子繼續說:「子貢啊，你如果真想知道人死了以後，到底有沒有靈魂，那就等你死了以後，再慢慢感受吧。」
全班頓時哄堂大笑。
子貢頓時漲了個大紅臉。
⋯⋯
入學第二年，子貢對孔子的看法改變了一些，他覺得，孔子 的學識和自己差不多。
他經常與同學們廝混在一起，因為自己見識廣，所以喜歡賣弄小聰明。
這些孔子都看在眼裡，不屑地說:「整天聚在一起，講些不著邊際的事兒，愛耍小聰明，這種人沒救了！」
對此，子貢根本不甩。
有一年，子貢和孔子一起回了魯國一趟，恰好邾隱公來魯國訪問，魯定公進行接待。
兩人參加了接待儀式，子貢看魯定公與邾隱公的氣色，判斷 這兩人活不久了，還是吃好喝好吧!
果然，過了不久，魯定公和邾隱公雙雙離世。 子貢得意洋洋:「我真是個天才！」 他四處向別人炫耀，看吧看吧，我算得多準! 孔子聽說後，驚出了一陣冷汗。
他連忙制止子貢，說你這叫不幸而言中，還亂說什麼？不怕惹事嗎，曉不曉得什麼叫禍從口出啊?
子貢這才第一次發現，老師實際上是很關心他的。
漸漸地，他對老師的態度也尊敬了起來。
而時間一長，孔子也慢慢覺得，子貢這孩子，雖然鬼靈精怪的性格討人厭，但畢竟人聰明，本性也不壞，也是挺可愛的。
嗯，這是一個從相厭到相愛的過程。
⋯⋯
到了第三年，子貢老老實實承認，老師的學問確實比自己大。
有一次，他問老師:「老師，您覺得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他沒發現，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渴望得到這個臭老頭的認同了。
孔子說:「你呀，就是個器。」 他一愣，問:「什麼器？」
孔子說:「飯桶。」
子貢暈倒⋯⋯ 孔子哈哈大笑，說你是個用來祭祀的高級飯桶。 他問:「哦，那我就放心了，嚇死我了。」 然後孔子說:「嗯，君子不器！」 子貢再次暈倒⋯⋯ 孔子抱著肚子笑出來，逗這孩子實在是太好玩了。
⋯⋯
子貢不但是個傲嬌的人，還是個驕傲的人。
對於老師最喜歡顏回，他向來不服氣。
有一次，他問老師：「貧窮而不巴結別人，富有而不耍大牌，怎麼樣?」
很顯然，這是拿自己和顏回比，貧而無諂指的是顏回，富而無驕說的是他自己。
孔子當然知道這小子心裡的意思。
他說:「很好啊，不過嘛，還是比不上貧窮卻快樂，富有卻懂禮貌呀!」
孔子看出了他的意圖，所以故意說，人家顏回已經到了安貧樂道的境界，打壓子貢一下，再利用子貢不服輸的心態，用顏回當他的競爭對手，激發子貢的好勝心，給他訂了一個新的目標：好禮。
子貢EQ很高，迅速領悟了老師的意思，表示自己現在就像 一塊玉石，要繼續切磋、琢磨，不斷進步才行。
孔子看到子貢領悟力這麼強，不由得表揚了子貢一句。
子貢一天比一天進步，原本輕浮、散漫的心態，也漸漸的被孔子打磨掉。慢慢的，子貢變得成熟、穩重，有君子風範。
他剽悍的人生，即將拉開序幕。
（五）子貢一生最傳奇的成就，要從山東的齊國說起。
山東的齊國，位於東海之濱，開國君主是《封神榜》裡面的姜太公，到了東周時期，春秋五霸的第一位，就是齊國的齊桓公。
在齊桓公時代，陳國有一位公子逃難來到齊國，被齊桓公收留，這位公子也就在齊國定居、落地生根，這就是田氏家族。
伴隨著幾百年的發展，在齊國，田氏家族的勢力已經首屈一指，而新一代家主田常，更是生起了取而代之齊國國君的念頭。
但是，當時齊國有國、高、鮑、晏四個豪門，都對國君忠心耿耿，與田氏家族勢不兩立，這讓田常感到困擾。
於是，田常決定，自己要樹立威信，聚集人氣，獲得齊國國民的支持率！
累積人氣的最快辦法，就是打勝仗！
田常決定，打魯國!
魯國：「我招你惹你了？」
就這樣，面對大軍壓境的齊軍，莫名其妙躺槍的魯國，再一次陷入了國家危難之中。
消息傳到了正在周遊列國的孔子耳裡。
什麼情況？魯國可是我老家呀，我祖墳都在魯國呢，你田常奪權就奪權，滅我老家是什麼鬼?
他對學生們說:「魯國畢竟是我的父母之邦，如今它有難，我不能坐視不理，你們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可以化解魯國這場危機?」
子路第一個跳出來，說我們跟齊國人拚了，殺一個不虧，殺 兩個還賺一個。
孔子果斷拒絕。
子張和子石出列，說我們跟齊國人講道理，講死他們! 孔子依舊拒絕。這時候，我們的主角子貢出場了。 他說:「讓我去吧，這種小意思，我可以搞定。」 孔子問，你有什麼辦法？
子貢吐了吐舌頭。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就這樣，背負著拯救魯國重任的子貢，就這樣出發了。 ⋯⋯
子貢先到了齊軍大營，見到了田常。
面對這位殺氣騰騰的將軍，子貢面不改色，張口就說:「將軍，我不知道您攻打魯國這個決定是怎麼想的?是頭殼壞了嗎？」
田常的腦袋全是問號：「什麼？」
子貢沒有理會田常，而是繼續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
「魯國難打啊，你看，它的城牆全是土塊，軍備全是二手貨， 國君又是個大白癡，大臣們個個不中用，士兵百姓更是不堪一擊，這樣的國家難打啊。」
「依我看，您不如去找吳國的麻煩，你看吳國的城牆多齊整，護城河那麼深，鎧甲又堅固，士卒又猛，大臣也靠譜，這樣的國家才容易打啊。」
他一聽，頓時勃然大怒，說:「你當我白癡嗎？這天下哪裡有弱國難打、強國好打的道理？誰不知道要捏就捏軟柿子，我打吳國是沒事找事嗎？你就算想保全魯國，也不要這麼赤裸裸好不好？」
子貢微微一笑，所有人都讓開，我要開始裝 B 了。 他說:「我聽說，憂患在國內的，就要去攻打強國，憂患在國外的，要去攻打弱國。如今，您的憂患在國內啊⋯⋯」
子貢故意在「國內」這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田常的臉色微 微一變，卻迅速收斂，只不過都被精明的子貢盡收眼底。
子貢繼續笑著說:「我聽說，您多次被授予封號，但都未能封成呢，看來，是因為有朝中的大臣反對您啊。」
田常沉默了，他知道，這個年輕人是有備而來的，他更想看看，這個人打算耍什麼花樣。
子貢鄭重地說:「如今，您來打魯國，齊強魯弱，當然很容 易打勝，可打勝了以後呢?您的國君一看，原來打勝仗這麼容易，就會變得非常驕傲，到時候覺得您沒那麼重要了，就會疏遠您了，一旦如此，別說成就大業了，就連您的身家性命恐怕 都不保了！」
田常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發現，子貢說的話，或許真有道理。
子貢繼續言辭侃侃：「所以說，您還不如去攻打吳國。這樣 一來，戰爭肯定曠日廢時，到時候您就可以養寇自重，全國的資源都會向您身上傾斜，君主要仰仗你，大臣要依靠你，豈不是擴展實力的好機會嗎？退一步說，即使輸了，那也沒關係， 因為削弱的是齊國朝廷的力量，一旦戰敗，國君會被老百姓嫌棄，這樣，在上沒有強臣對抗，在下沒有百姓的非難，您就可以為所欲為啦！」
說完，子貢舉起手中的酒樽，一飲而盡。
這一番話，田常終於被說服了。
只是他還有疑慮：「好，我承認你說服了我，可現在的問題 是，我的軍隊已經開到魯國來了，現在從魯國撤軍轉而進兵吳國，我國的大臣與百姓豈不是要對我議論紛紛？」
「這個你放心，」子貢自信地一笑，「您先按兵不動，不要進攻，然後您只要派我當您的使節去見吳王，我自有辦法讓他 出兵援魯攻齊國，到時候，您就趁機出兵與吳國一較高下。」
田常想了想，答應了子貢的要求，給了子貢一個使節的身分，讓他去見吳王夫差。
子貢的第二站，就是吳國。
（六）
吳國位於今天中國的東南沿海，開國君主是周文王的兩個伯父，可謂歷史悠久。
後來，到了吳王闔閭手中，開始任用伍子胥、孫武等人才， 國家的實力迅速崛起，一度將南方強國楚國打得險些亡國，到了新吳王夫差手裡，更是打垮了越國，連越王勾踐都成了他的階下囚。
如今的吳王夫差，志得意滿、意氣風發，正想北上與中原列國一較高下，圓一個霸主之夢。
子貢正是抓住了這一點，所以見到了吳王就說:「大王，現在有個稱霸中原的機會，您想不想要？」
吳王一愣，「什麼機會？」
子貢說：「現在齊國正攻打魯國，這件事您知道吧？一旦併 吞成功，肯定稱霸，那它勢必要和吳國一爭高低，我替大王感 到憂心啊。」 吳王挑了挑眉，「那依你所見，我該怎麼辦？」 「當然是援魯抗齊！」
子貢說：「您看，援救魯國，這是能博得名聲的事，攻打齊國，是能獲大利的事。到時候，您既打擊了齊國排除了威脅，又能讓其他被齊國欺負的小國家對您感恩戴德，說不定，大家 還會推舉您當霸主呢⋯⋯」
一聽到「霸主」兩個字，吳王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可轉念一想，吳王又開始猶豫。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說的不錯，可是我曾經和越國作戰，越王現在退守在會稽山上，我預計他要報復我，您等我先滅了越國後，再按您的話做吧。」
子貢急了，說:「大王，您要是把齊國先擱在一邊，先去攻打越國，那等打完，魯國早就涼了，您這不是逃避嗎？要知道， 這次機會可是千載難逢，只要您放越國一馬，這就是仁德，援 助魯國攻打齊國，各國諸侯一定會競相來吳國朝見，那您稱霸天下的大業就指日可待了！」
這一番話把吳王說得有些飄飄然，可還是有些舉棋不定。
子貢一咬牙，乾脆說:「那這樣吧，如果大王您果真忌憚越國，那我請求東去會見越王，讓他派軍隊追隨您，在戰爭中，您盡量讓越國的人上戰場，消耗的是他的軍隊，如何？」
吳王一拍大腿，對啊!果斷派子貢到越國去。子貢的第三站，就是越國。
（七）
越國與吳國是宿敵，當年越王勾踐打敗了吳王闔閭，而闔閭的兒子夫差又為父雪恨，大勝了勾踐，將勾踐囚禁在吳國。
這位越王勾踐也真是對自己狠，當俘虜的日子裡百般討好吳 王夫差，這才被放回了越國。
回國以後，勾踐臥薪嘗膽，發誓此仇不報、誓不為人，日日厲兵秣馬，時刻準備著東山再起。
如今，得知子貢要來，越王勾踐連忙清掃道路，親自到郊外 去迎接子貢。
二人相見後，勾踐很客氣，說：「先生，我們越國這地方窮，粗茶淡飯的，您別嫌棄。」
子貢笑了笑，擺手道:「大王，先別說這個了，有大事要發生了，吳王恐怕要出兵攻打您了。」
勾踐臉色一變：「簡直欺人太甚，他要是敢來，我大不了跟他拚了！」
子貢淡定地說：「吳王這個人，很狂躁啊，大家都受不了他，依我看，這樣的人遲早要完蛋。我覺得吧，您不如堅決支持他出兵齊國，如果打贏了，夫差一定會很驕傲，勢必要再次北上與晉國爭霸主之位。到時候，他的軍隊被牽制在中原，您這時候如果在他背後奮力一擊⋯⋯嘿嘿，你懂的！」
勾踐直愣愣地看著子貢，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經夠陰險的了，怎麼還有一個比自己更陰險的啊？還是孔老夫子的學生⋯⋯
不過對子貢的計謀，勾踐表示非常贊同，果斷採納，還贈給子貢黃金百兩、寶劍一把，良矛二支。
子貢並沒有接受，拍拍屁股就跑去第四站——晉國。
子貢告訴晉國的國君，吳國馬上就要北上與齊國決戰，如果勝利，很可能威脅到晉國，你們趕緊做好準備，良心建議，愛聽不聽。
說完，子貢打了個哈欠，回到了老師孔子的身邊覆命，靜待 時局的變化。
⋯⋯
神奇的一幕就出現了。
先是，越王勾踐採納了子貢的計謀，對吳王夫差伐齊表示出了極大的支持。
吳王夫差沒了後顧之憂，北上援助魯國，找齊國軍隊幹架。
齊國軍隊駐紮在艾陵，一天到晚閒扯淡、吃著火鍋唱著歌， 突然就被吳軍給打了，損失慘重。
不過相比於齊國君臣的焦頭爛額，田常卻是喜聞樂見，準備趁著齊國實力損耗的空檔期，專心奪權，結果齊國內政徹底亂成一團。
而這邊，吳王夫差打垮了齊國，可謂志得意滿、不可一世， 當場一拍大腿，舉兵北上去找晉國的麻煩。
晉國因為之前有了子貢的提醒，早已有了準備，以逸待勞， 結果打破了夫差不敗的神話，把吳軍打得落荒而逃。這一戰， 晉國維護住了自己北方霸主的地位。
勾踐聽到消息後，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趁著 夫差的主力被牽制在中原，迅速出兵吳國的大本營，拔除了吳國的根基。
吳王夫差連忙率師回援，可惜為時已晚，幾場遭遇戰打下 來，勾踐徹底滅亡了吳國，報了血海深仇，而越國也終於成為 了南方的霸主。
春秋的格局，變了。
⋯⋯
世人只道弱國無外交，然而總會有人打破世俗的慣例，在沒有任何籌碼的狀況下，子貢憑藉一口伶牙俐齒，將幾個大國的 領導人耍得團團轉，不僅拯救了弱小的魯國免於危難，更是一口氣改變了五個國家的命運。
故而，司馬遷在《史記》中盛讚:「故子貢一出，存魯、亂 齊、破吳、強晉而霸越!子貢一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 國各有變。」
子貢憑藉一口三寸不爛之舌，攪動風雨，拯救一國、攪亂一 國、滅亡一國、強盛一國，並將一國推上霸主之位，一手導演 了一場精彩絕倫的世界大戰!
麒麟才子，捨我其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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