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國際地位的民族,注定無法安身立命?
「想生活得像個人」竟成了猶太人跨世紀的追尋。
當國家不存在,身分成為被孤立的包袱,
是要棄國轉身,抑或堅持存在的權利?
「那是他唯一真正的耶路撒冷頓悟。……他會打造成一個只屬於步行者的領域,只屬於每一個宗教的朝聖者、禮拜者。沒有人來統治,但每個人和他們的聖地都會獲得照料。那會是一個所有信仰者和無信仰者共享的耶路撒冷。」──〈第十六章 該是現在嗎?〉
正是當無國可去、無根可尋之時,猶太人長出了追求平等、自由與尊嚴的翅膀。
《猶太人》系列,是英國知名歷史學者西蒙・夏瑪醞釀了幾乎一輩子,出自靈魂的書寫。在第二部,他講述了晚近五百年間猶太人為保有文化、身分,如何在不同國家賣力爭取權益,範圍涵蓋了葡萄牙、義大利、法國、英國、俄羅斯,遠到南美洲、美國、印度、西非、阿拉伯半島,並鮮活描繪出各地的猶太人面貌,有穿梭於權貴間的商人世家,有威尼斯貧民窟的詩人、中國明朝的猶太教徒、英國的拳擊手、德國的歌劇作家等等,跨越數百年、數個階級。
猶太人的世界史之所以重要,在於以他們無國卻始終以猶太身分生活的漫長歷史,向這世界拋出了疑問:
當沒有了國家來定義人,人難道就毫無生存的空間與權利?
關於猶太人的傳說何其多,但很少人能如西蒙・夏瑪,直指猶太人是為了在這跨世紀歲月中維繫自身的文化、爭取最基本權利,才練就了一身功夫。而對異文化、異族的排擠與針對,正是現今我們仍頻繁面對的重要課題。自古以來族群、文化、國家架構下的弱勢與強勢問題,全在猶太人的歷史得以彰顯。
然而歷經數世紀煎熬的猶太人告訴我們:追求吧!堅持吧!外在的國籍、文化,無法阻擋我們胸中那座神廟的光指引方向,因為那是身而為人的根本,是眾人共享的基本權利。我們生來,就有資格自由、不受打壓地活著。
西蒙‧夏瑪(Simon Schama)
1945年生,猶太裔英國人,是英國著名的歷史學家、學術之星,在哥倫比亞大學教授歷史、藝術史。主持多部收視與質量俱佳的BBC紀錄片,其著作被翻譯超過15國語言、多次獲獎,包括沃夫森歷史獎、W.H.史密斯文學獎、全美書評人協會獎、艾美獎等重量級獎項。猶太人三部曲的第一部《猶太人:世界史的缺口,失落的三千年文明史──追尋之旅(西元前1000-1492)》,以及《猶太人 二部曲:無國、無家、非我族類,遊蕩世界的子民歸屬何處(西元1492-1900)》,皆入圍英國非小說圖書最高獎項──山謬強森獎(Samuel Johnson Prize,現已更名為貝利吉福德獎[The Baillie Gifford Prize])。
譯者簡介
唐澄暐
政治大學新聞系、台南藝術大學紀錄所畢業。曾任《台灣立報》國際版版主及編譯。喜愛怪獸及幻想作品,目前同時從事翻譯及怪獸小說寫作。譯有《世界觀:現代年輕人必懂的科學哲學和科學史》、《五十億年的孤寂》、《地球之後》、《怪獸大師圓谷英二》等書。著有短篇小說集《陸上怪獸警報》。
審訂者
曾宗盛
德國柏林洪堡大學神學博士,台灣神學院副教授,於台大開設猶太人、西伯來文化相關通識課程,帶領學生深入體會不同文化。主要研究領域為:聖經希伯來文、聖經釋義與詮釋、舊約神學、舊約融合主義、聖經與婦女神學、以色列宗教史。
推薦序1(節錄)
柯思畢(Omer Caspi)(以色列駐臺代表)
非常榮幸能為西蒙.夏瑪的史詩鉅作《猶太人》第二部曲撰寫推薦短序。
《猶太人》第一部出版於三年前,現在讀者們可以藉由第二部曲的出版,飽覽地球上古文明之一─猶太人,將近三千年來的歷史全景。
身為一個生於自由、擁有主權的猶太國家──以色列的猶太人,有時很難全然理解我那一代又一代的祖先們,當時是如何以無國籍的身分,在無能自保的情況下遊蕩在這個世界上。今天於我而言相當自然的這一切,對生活在西元一四九二年至一九○○年間的人們來說,是個不切實際的夢想。
而這個奇蹟的故事,一個文明能夠在面臨無數次意欲消滅與摧毀的情況下倖存;流亡到世界的各個角落;散落各處、碎裂成一塊塊;始終保持其宗教、信仰以及語言,而且最終得以返還家園──這個驚人的故事,是個值得講述的故事。
西蒙.夏瑪以令人著迷的方式,道盡了這一切。
推薦序2(節錄)
蘇育平(資深駐以色列外交官員)
《猶太人》二部曲這本書敘述了猶太人離散(Diaspora)在世界近兩千年期間,居住在不同地域國家、社會中的猶太小群體發生的不同故事,這看起來是一個一個小家族或個人身上發生的故事,但匯整起來,卻等於是猶太人這兩千年來生存掙扎的整體呈現。作者一定是爬梳了無數猶太家族記載千年的古老家譜歷史,以及口傳無數世代的家族祕史,才能累積出這麼多在各個世界小角落延續的猶太人生活史、工作情況,與當地文明及民族、國家之互動與歸屬關係,不管是好的、壞的,都一點一滴地累積下來,成為猶太人歷史字典的一部分。
再沒有比猶太人更能記錄歷史的人群了。猶太人因為要閱讀經典,因此沒有文盲,每一個人都能用紙筆記下他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一切,一切陰謀詭計與友善美德友誼,都在猶太人長達幾千年的歷史記載中無所遁形。
耶穌會被當成猶太人時,感覺如何?耶穌會中國教區的最高階教士馬泰奧.里奇(Matteo Ricci)是覺得好笑還是驚嚇?這個錯誤發生在一六○五年六月的第三週。明朝的北京,槐樹長出了整座羽毛般的茂密樹冠,茶房裡擠滿了吵雜的客人。在教區裡,里奇──中國接待主們都稱他為利瑪竇──迎接一位穿著絲綢外套、頭戴瓜皮帽的中年人拜訪。訪客自稱是艾田,來自四百七十哩外位於黃河邊的河南省開封城。開封是北宋首都,儘管宋朝消失已久,這城仍是百萬人的大都會。艾田說,在城中央土市集街和火神廟街交口的某處有一間「清真寺」,門邊有一對石獅子。當然,石獅子在中國並非罕見。但這一對卻是站著以紀念耶路撒冷聖殿的守衛獅,而這普遍呈現在離散猶太教的圖騰形象中。在那裡,開封猶太人(約兩千人)集結起來讀經,並唸出對宗教的奉獻。就跟任何地方的猶太人一樣,這些虔誠的信徒每天來這兒三次做早午晚課;沒那麼虔誠的人就是在安息日、週一和週四來,那時候會讀一部分的律法,然後還有許多人只是能來盡量來。艾田一直想來北京尋找一個不一樣而比較好的職位。他已經六十歲了,經歷了一輩子顯赫而辛勤的官位後,這是他應得的(他後來會獲得他本來想要的府學教諭職位)。但最近他得知北京現在有一小派夷人,就跟他同族人一樣,相信單一個看不見的上帝,因是聆聽(shema)之神而遵守著「道」。這些人只可能是猶太人。如果事情是這樣,那麼為上帝所祝福的重新結合就要到來了。經過了無數世代的分離後,來自中國外的猶太同胞終於要加入中國猶太人。他會是第一個體驗這份喜悅的人。
但這即將發生的一刻裡,有著一種悲喜交加的諷刺,因為利瑪竇自己也理解錯誤了。他認定,站在他面前的人必然是一名祕密基督徒,或者其祖先一度追隨過耶穌。無數中世紀旅行者都確認過中國有基督徒和猶太人,而穆斯林則是為數眾多。無可否認的,這似乎是一個與福音斷了聯繫的基督徒。但即便如此,上帝還是把他送來這裡了。這是施洗約翰的日子。而現在輪到里奇來當先鋒者了。他招待這位舉人到教區的八角形教堂,在那簡樸的祭壇上有兩幅畫,一張是聖母子,一張是施洗者。里奇神父跪在兩幅畫前,眼睛閉著。艾田不可能沒注意到,在畫前跪拜並非他自己這邊的習慣,但還是保持禮貌,並在某種形式上行禮如儀,並禮貌地補充說,這兩幅畫像極了利百加和雅各,而另一邊則像是毛髮濃密的以撒。利瑪竇明確指出這個不幸的錯誤,但同時察覺到,有什麼不大對勁。但當他的訪客把使徒與福音傳教士畫像上的人們當成以色列十二支派的建立者時,事情就變得更糟了。
漸漸的、令人窘迫的,真相大白了。這是一名中國猶太人,不知為什麼,既徹底是中國人,又徹底是猶太人。他的信仰是所謂的「一賜樂業教」(Yiselie),也就是「以色列」的華語唸法。多方博學的利瑪竇,很可能之前就聽過這種人的存在。馬可波羅在一二八六年就評述了他們的存在,可能是打聽自絲路商人。他甚至提到,在宗教寬容的普世合一主義精神下,忽必烈強調要遵行領土上各種信上帝者的節慶:包括基督徒、穆斯林和猶太人!而且有好幾個阿拉伯地理學家,特別是十四世紀偉大的伊本.巴圖塔(Ibn Battuta),都確認中國猶太人和穆斯林社群並存的事實,而這也是在元朝的時候。或許他們確實是從中亞一路這樣過來的?他們普遍使用猶太波斯語,同時也用華語,這代表他們在絲路上待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令人失望,但不是徹底失望。全世界各地的基督教會都盡其所能地把猶太人引領向基督,因為一旦這件事發生,終結之日與耶穌再臨就不遠了。同時,在每個地方,人們也不斷在追捕著失落支派,那群沒有被拉比和《塔木德》腐化的以色列人。哥倫布在第三趟旅程中,就想像自己正在靠近人間伊甸樂園,鼓勵後繼的西班牙美洲殖民地探險家去相信,他們遲早會遇見古代以色列人的後裔,並收攬他們。
所以利瑪竇沒有被一開始的誤解嚇到。艾田一年後又帶回更多開封猶太人的情報。一六○七年,利瑪竇派兩名中國的皈依信徒向北派往開封,其中一人是耶穌會的世俗助手;他們帶著一封信要給亞比篩(Abishai)拉比,說人在北京的他,手上擁有對所有猶太人而言都寶貴無比的希伯來神聖經文;還有似乎比這更寶貴的《新約聖經》。當亞比篩拉比的回信抵達時,很明顯可以看出誤會還是存在。如果利瑪竇認為中國猶太人是可以返回福音的墮落基督徒,那麼這位拉比就是把耶穌會士當成某種古怪偏差、任性恣意的猶太人。他解釋說,他老了;利瑪竇或許可以來猶太會堂繼承他,雖然他得要戒吃豬肉。而他得要接受他對於彌賽亞的認知有誤;眾所皆知的,彌賽亞再過一萬年都還不會出現。雖然有這些互相誤解的喜劇成分,這裡頭還是有一絲堅持。一六一○年,猶太人從開封前往耶穌會教堂,並接受(沒有豬肉的)筵席款待。
即便到了此時,利瑪竇想讓對方改信的希望都還沒有完全破滅。他的開封特使帶著《妥拉》開頭和結尾的複本回來,使用的是希伯來文。因為他們在此定居的時間十分古早,也因為他們和其他猶太人分開了太久,他認為,他們有可能還沒有被日後曲解的《塔木德》所腐化。事實上,他們是前拉比時代《妥拉》宗教的活古董,比卡拉派信徒還要純正。《塔木德》取代《聖經》一事,使猶太人無法看見他們《舊約聖經》裡關於彌賽亞的預言已在《新約聖經》裡實現,長期以來這一直是基督神學家之間的一個信條。現在如果中國猶太人確實奇蹟地未受汙染,他們想必準備好接受救贖啟迪。如果可以從他們那裡獲得一卷《妥拉》卷軸,並和那些其他猶太人慣用的經文來做比對的話,他十分確信,那些不同之處會使他們相信,拉比們做了偽造增添。沒有那些阻礙的腐化,光芒將會照耀其上。
利瑪竇於一六一○年過世。隨著接續其後的傳教士對開封猶太人、對猶太會堂和其生活世界有越來越深的了解,他們也就越來越不相信他們會立刻改信。因為他們可不是什麼等著被牽回羊欄裡的異人。事實上,他們完全融入了明朝的文化世界:居住國的文化和猶太(雖然不特別塔木德的)文化同樣深植於他們之中。
兩千名猶太人的社群在一個百萬人大城市裡只占一小塊,即便如此,卻是與眾不同。雖然寺內的四塊石碑中有一塊聲稱他們從漢朝就已經待在中國,但其他幾塊則顯示,定居發生在十世紀北宋宋太祖時期,這位皇帝出了名地對外國人和蠻族有興趣,並將開封定為首都。一一六三年第一座寺院落成,但在一如往常的火災和洪水後於一二七九年重建,然後一四六五年及一六四二年又各重建一次,始終在同個地點並遵照傳統的樣式。一七二二年另一個耶穌會會士替這座寺繪了圖,顯示它外觀上和任何寶塔都沒什麼區別。讓禮拜者脫鞋的獨立門廊,有三層彎曲山牆的屋頂在上頭,屋頂的每一邊都有樹,還有兩列圓柱。這一類寺廟都以皇宮為模型,接連以三重院子包住兩間構成會堂核心的樓閣。寬敞的大廳有八十呎乘六十呎。但這種和佛寺或孔廟相似的造型,並沒有讓這建築少掉一點猶太味。在耶路撒冷聖殿毀滅後,猶太會堂從此就遵循著周遭的文化風格,不曾有異。古典時代晚期的典型猶太會堂有石柱迴廊走道和馬賽克地磚;布拉格的中世紀猶太會堂是哥德式建築;托雷多兩間大猶太會堂之中,有一間以清真寺標準的摩爾式馬鞍型拱狀結構為傲,而在威尼斯重建的西班牙─葡萄牙猶太會堂,則會是巴洛克式的。因此,這間開封的神殿就是標準中國風建築。讓建築無論如何都還是猶太教建築的關鍵在於,這裡有沒有設計一個讓人默唸每日禱詞、閱讀《妥拉》的地方。
主禮拜廳的三個特色給了答案。第一個是「摩西之椅」(神奇的是,這也出現在人們所知最早的其中一間猶太會堂裡,位於敘利亞的杜拉歐羅普斯[Dura-Europos],建於三世紀),人們會在那上頭讀《妥拉》,把卷軸靠在椅背上。拉比給予正式裁決的日子,他同樣會坐在摩西之椅上,頭上有個代表官方權威的篷蓋。接著,在同一座廳室的最裡頭有一個《妥拉》經文龕,社群的羊皮卷軸就保管在龕裡。上漆的美麗木製卷軸盒留存到了現在,就像其他開封猶太人製品一樣,保存在皇家安大略博物館(Royal Museum of Ontario)。開封猶太人以五十四經文段落的循環閱讀《妥拉》,這又是另一個和波斯猶太人一樣的習俗。比這更戲劇化的是,在經文龕頂頭的牆壁上以金邊字寫著「聆聽吧,以色列人」的開頭幾行,上帝獨一無二的儀式性確認,每天早午晚課朝西面向耶路撒冷背誦三次,並明顯地寫在比讚美皇上的石碑的更高處。慣例的猶太人優先順序,尊敬老天爺(玉皇大帝)勝過皇帝,在開封顯然是不會起爭議的事。
開封的猶太人有自治權,同時讓拉比和第二個「精神領袖」、所謂的「滿喇」(man-la)來領導他們。跟中國的穆斯林一樣,他們不吃當地的主要肉食豬肉,也不吃貓狗。儀式屠宰師(shokhetim)提供合乎教義的肉類,也就是挑出腿筋的大腿肉(以紀念雅各在與天使角力時脫臼的大腿骨),所以在某些地區,猶太人被稱作「挑筋教」。他們在男嬰出生八天後行割禮,並保留了安息日,克制不做任何勞動並在每週五準備食物,就跟在薩洛尼卡、開羅、柯契(Cochin)或阿姆斯特丹一樣。他們頭戴藍帽但光著腳祈禱,而且常常在禮拜儀式中跪著,都是原本附加在猶太祈禱中的舉止,卻仍然保留在開封。這裡沒有人戴那種祈禱的披巾,也沒有經文護符匣,但有提到「適當調整服裝」,顯示有某種祈禱的儀式服裝。提柏留.魏茲(Tiberiu Weisz)可能有點過度樂觀地把一五一二年的碑文,翻譯為十八條每日三次禮拜中最核心的立禱詞(Amidah)。一四八九年的碑文具體提到,這些禱詞必然伴隨著有節奏地向「正道」跪拜,被全世界世世代代的猶太人所奉行。祈禱前,他們把自己浸在洗滌罪行的沐浴(mikvah)中,並遵照希伯來月曆中的正確日期進行所有節慶。在無酵節,他們吃甜羊肉湯作為他們的「苦食」來紀念在埃及的艱苦。(一篇最美麗的十七世紀逾越節《哈加達》,是以典雅的軟毛筆寫成,目前保存在辛辛那提的希伯來協和學院[Hebrew Union College]。)他們在住棚節那天搭起帳篷;他們甚至以中國尋常的狂歡方式慶祝普珥節、以斯帖的慶典。贖罪日那天,他們「一日大戒,敬以告天,悔前日之過失,遷今日之新善也」。一六六三年第三塊碑文的非猶太立碑者,以一種世界各地所有猶太人立刻就能理解為真實的字眼,描述了齋戒:
故於秋末閉戶清修一日,飲食俱絕,以培養其天真。士輟誦讀,農罷耕耘,商賈止於市,行旅止於途。情忘識泯,存心養性,以修復于善,庶人靜而天完,欲消而理長矣。
開封(此外在寧波、杭州和其他城鎮至少也曾有社群存在過的)猶太人徹底適應黃河河岸生活。儘管基督教的正統派堅持(最晚到一五五五年的教宗詔書裡還堅持),猶太人注定要永遠在世界各地被奴役、潦倒並無家可歸,以懲罰他們殺死耶穌的罪行,但他們顯然在開封生了根,也沒跟外界有什麼摩擦。他們沒有被拘束的牆壁圍起來,可以自由過著自己選擇的生活。如果他們集合在會堂,那都是為了在安息日和神聖節日時大家得要聚一聚之類的普通理由。他們也可以自由從事任何想要做的工作──一六六三年的碑文意味著,有猶太農人,而且皇帝確實有賜予他們田地,這又是一件基督教世界無法想像的許可。雖然有許多人是商人和店老闆,但也有其他人像艾田那樣被士大夫階級──掌管帝國的官僚們欣然接受;也有猶太兵、醫生、工匠、香料商、體力工和搬貨工,不意外的,也當然有絲綢商。艾田向利瑪竇描述了他那典型但日漸興旺的猶太家族。他是聰明人(chokhem),家裡鼓勵他去參加困難的科舉,考那些能獲取功名的四書孔孟等經典。然而,他悔恨地對面前給他看了本《聖經》的耶穌會士坦承,他因為念了那堆書,希伯來語變得不太行了。他不走科舉的兩個兄弟,都更能精通神聖的猶太語言。
在其他方面,開封猶太人也融入了當地文化而沒有犧牲自己的宗教認同。許多人納妾,行一夫多妻制,但這當然不違反《妥拉》(儘管從十三世紀開始,歐洲拉比就不同意這種行為)。他們的家世和南印度的猶太人一樣,是父系家世,同樣一如《聖經》時代。相對於基督徒和穆斯林社會中施行的殘忍禁令,沒人反對猶太人和非猶太的中國「侍女」共同生活,侍女要改信猶太教也沒人反對。這就像是路得(Ruth)遇上波阿茲(Boaz)的情況,而這種結合生下的孩子會被接納為純猶太人。
開封猶太會堂其中一塊石灰岩板上明顯歌頌的、關於《妥拉》倫理和儒家倫理的相似性,並不一定比希臘化的亞歷山卓或者奧米亞王朝(Umayyad)的哥多華(Cordoba)更淡化了猶太教。可以說(也確實有人說過),中國風味的猶太教儒化到認不出來,而他們的「道」,除了猶太人必然地被同化以及最後不可免地消失外,只是走向一無所有。但中國猶太人社群已經存在了至少七百年(這是假定「漢朝前期」甚至「周朝前期」這種年代推測只是傳說),而且還會再存續兩百年。可以說與在地文化的融合,翻轉了那種自我滅絕的推測,延續而非削弱了持久力。當然,儒教比較接近一種倫理系統而非神學,而且中國──這個給予佛道發展空間的帝國──從來不認為自己有在強行推動一個正式國教,這都對猶太人存續有所幫助。所有的宗派在中國獲得寬容的條件,是都必須祭祖,儀式是在廟裡的立地式香爐、或者神桌上的雕花香爐裡燒香。但開封猶太人在敬祖和祭祖之間做了小心的區隔,而焚香的義務,實際上和每年父母忌日得點蠟燭,或者宗教節日讀紀念禱詞(yizkor)的規矩看起來一模一樣。同樣的,無形、無面孔的超然猶太教上帝(在開封猶太人口中稱作「艾托諾伊」[Etonoi]或「由托伊」[Yotoi],近似希伯來語意指「我的主」的「Adonai」)實在太像儒教宇宙論中非人形的造物力量,足以代表兩種儀式之間的一種自然親緣。由於察覺到神像在這裡的普及(尤其以佛教為甚),第一塊碑文非常努力地強調排斥偶像為猶太道的立基。誠然,儒教沒有那種像雅威一樣的嫉妒之神,穿越歷史促成朝代的興衰。但造物主的被動力量和采法特的卡巴拉上帝有著明顯的相似性,祂們都撤離到某些模糊的地帶,留下可以發想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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