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舊雨：回歸前香港教育論說長短篇

教育界傳奇人物馮以浤 一針見血、情理兼備
見證七十至九十年代香港教育發展變遷
學生為本．師生關係平等．開風氣之先

張灼祥：「馮老師二、三十年前寫的教育隨筆，隔了那麼多年再看，道理仍在，論據一點不過時。」

陳煒舜：「戰後數十年間的香港風貌乃至風情，正由此而活潑潑地重現於我們眼前。」

《春風舊雨--回歸前香港教育論說長短篇》輯錄香港著名教育家馮以浤先生七十至九十年代的於各大報章雜誌刊登的關於香港教育問題的文章。全書共分長中短篇三輯，合共七十一篇，上及1974年、下至1994年，內容包括教育政策與發展、學校行政、升學問題、中文與地理教育、課外活動、學生運動等各方面，既有精采紛陳、發人深省的專業論文，也有貼近生活、輕鬆有趣的報刊文字。

馮老師投身教育事業的三十多年間，親身經歷了中文大學成立、小學入學試廢除、九年免費教育開展等一連串大事，這些又與香港歷史的發展息息相關。這部書稿所呈現的遠非枯燥乏味的教育史料，而是一位教育家的生命軌跡??戰後數十年間的香港風貌乃至風情，正由此而活潑潑地重現於我們眼前。

馮以浤

畢業於拔萃男書院及香港大學，獲文學士及教育碩士學位，先後任教志蓮小學、拔萃男書院、香港大學及香港中文大學，曾擔任拔萃運動主任、港大明原堂舍監及中大課程與教學學系主任。1994年退休，2000至2003年間應邀重返中大，出任大學與學校夥伴協作中心非全職行政主任，現為中大榮譽副教授。

馮先生一生從事教育工作，專研地理教育、課外活動和學生運動，也曾在中學任教中國語文和中國歷史。自1960年代以來，一共發表了近百篇文章，大部分為學術論文和教育評論；又出版了十餘本有關教育的書籍，包括中學地理教科書和地圖集。近作有《役己道人：香港拔萃男書院歷史》（與陳慕華合著，2009）、《立足神州看世界：人類文明簡史》（2011）、《小河淌水：退休教師憶流年》（2015）、《象棋管窺》（2022）、《憶明原：舍堂生活與教育》（2024）等。

老師的真知

馮以浤老師精於棋藝。他棋下得那麼好，當然是因為他熱衷於此道。還有，他為人很有耐性，夠專注，懂得處理眼前一局，遂能下好每一步棋，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來到書寫香港教育，一如下棋。他有此能耐，把每一段都記錄下來。香港的中小學教育，怎樣從上世紀初，一直走到今天這個局面，他顯得有條不紊，把它梳理清楚。

馮老師對學校該如何推動課外活動，更顯出他的識見。他是推動學校課外活動的先驅，自能現身說法，講出其中要義來。

馮老師二、三十年前寫的教育隨筆，隔了那麼多年再看，道理仍在，論據一點不過時。我只是有點擔心、老師語重心長的話，到了今天，仍會有人聽得進去麼？

張灼祥
前拔萃男書院校長

序一：老師的真知／張灼祥
序二：澡雪精神識素衷／陳煒舜

長篇

教育發展
香港教育

教育政策
評1973年教育政策綠皮書
香港教育透視??國際顧問團報告書淺說
談選拔學生升學的問題

中文教育
香港中文科教學的幾個問題??評中文科教學研究委員會報告書

學生運動
學生運動是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課外活動
課外活動的理論基礎
香港課外活動政策的探討
香港中學生對課外活動的參與
回歸前香港課外活動的發展

地理教育
中學地理教育的目的
香港中學地理教育的檢討
澳洲新南威爾斯省中學地理課程的發展

中篇
從《奪標》談到香港一些教育問題
剖析中一學位分配的新方案
在香港推行雙語教育的兩個原則問題
五年資助中學教育的經費問題
香港青年學生的煩惱
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法
燈謎在地理教學上的運用

短篇
家課問題
以身作則
白日夢
好與壞在一念之差
一三五，二四六；不如一二三，四五六
熱葷與拼盤
我怎樣查考中二同學的數學成績
暑假、學習與生活
點菜
地理與文學
學業能力測驗的壓力
談休息
社會契約
「言出必行」??介紹一種撲克遊戲
實習奇遇
剩下了十七分鐘
讀〈讀會考年報有感〉有感
一個有待澄清的問

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法

教師重視學生興趣

編輯先生：

教學一詞其實是包含了教導與學習兩個意思的。它牽涉到兩方面，一面是施教者，另一面是受教者。施教者是教師，受教者是學生。

在教學的過程裡，是教導重要呢，還是學習重要呢？換句話說，教學的重點應該放在教師身上，還是學生身上？

長期以來，在教與學之間，人們傾向於把前者放在較重要的地位，把後者看得比較輕一些。踏入二十世紀之後，以教師為中心的教育觀念才受到挑戰。人們覺悟到，教師所以要教，是因為學生需要學。如果學生不需要學，教師也就不必教了。因此，教學的重點應該放在學生身上，進行教學時應該以學生為中心。

傳統教學法以教師為中心，現代教學法以學生為中心，在教材的處理、上課的方式、師生的關係、課餘活動的參與及德育的推廣等問題上，兩種教學法都有顯著的不同。

在安排教材的時候，現代教學法要求教師主要按學生的學習能力和興趣而不是個人的愛好、社會的需要和教材的邏輯性去考慮問題。因此，實施現代教學法的教師不但會重視，而且會鼓勵學生去搜集未經審定的教材，如剪報及圖片等，用以補充審定教材，教材編訂好了以後，他們也不會很執著地按照既定計劃一課一課地教下去。他們會因著學生的興趣隨時增減教材。遇到吸引學生注意力的問題，他們願意暫時把計劃擱置一邊。

上課時，施行現代教學法的教師不會經常要求學生正襟危坐、面向黑板、靜心聆聽他的解說，也不會要求他們絕對聽從他的說話。他鼓勵學生發問，不明白就要問個究竟。他也重視紀律，但他反對通過管制的方式來維持紀律。

師生關係基本平等

他認為，鼓勵學生自律才是適當的做法。他又認為，為了維持高度的紀律而妨礙了學生的學習，是把本末倒置了。因此，他不但不反對學生上課時進行討論，而且還鼓勵他們這樣做。有時是全班一起討論，有時是分組討論。他認為，要學生學得好，就要鼓勵他們思想，而討論是刺激思想的一個好辦法，以現代教學法進行教學，在教學的過程中，不但教師積極投入，學生也積極投入。不但教師教導學生，學生也互相幫助。不但教師批評學生的學習態度和方法，學生也積極地向教師提意見。

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法所要求的，不是高高在上的教師，而是平易近人、樂意與學生合作的教師。他的威信並非奠基於他的權力，而是他對學生的愛護和尊重。學生聽從他的說話，不是因為他有賞罰學生的權力，而是因為他的說話有道理。換句話說，他是以德服人，不是以力服人。他與學生的關係基本是平等的。

不論是在上課還是在參與課餘活動的時候，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法都要求教師盡可能處於從旁協助的地位，讓學生多些機會直接參與。

與上課比較，課餘活動給學生提供更多直接參與的機會。因此，主張以學生為中心的教育工作者是特別注重課餘活動的。他們不會因為學生缺乏經驗辦事能力不高而把課餘活動的組織工作包攬起來，以免學生出錯。他們了解到，應該放手讓學生去幹，因為只有這樣才可以幫助學生養成獨立思考和處事的能力。

給學生較多直接參與的機會幫助學生培養良好品德的一個方法，學生直接參與的機會多了，出現問題的機會自然會比較大。問題出現了，幫助他們去解決，鼓勵他們去討論，抓緊機會進行德育工作，是可以加深他們對問題的認識的。用這樣的方法去進行德育工作，應該可以收到較佳的效果。

教育民主化的要求

總括上述，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法鼓勵學生主動學習、積極參 與和獨立思考。用這個方法培育出來的學生一般都是敢想敢言、敢作敢為、有警覺性和有自律性的。他們的反叛性也很強，敢於向權威挑戰，但願意講道理。

既然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法有那麼多優點，為甚麼要到二十世紀它才廣泛地出現於先進的歐美國家呢？為甚麼要直到今天，它才開始在港萌芽呢？這主要是因為教育不是一個獨立的體系，它是社會的一個環節，它的發展，與整個社會的發展，例如政治和經濟的發展，息息相關，有怎樣的社會，就有怎樣的教育。

經過工業革命和民主運動洗禮的歐美國家，在二十世紀初葉便已具備了發展教育事業的適當條件。經濟發展了，教育因此得以普及。人民的教育水平提高了，參與政治的要求也就強烈起來。政治民主化的結果教育也趨向民主化。教育民主化了，它又反過來影響政治，使之更加民主化。

近年香港的經濟有飛躍的進展，香港的教育也開始普及起來了。隨著教育的普及，各方面都出現了民主化的要求。就教育事業而言，民主化的要求表現在幾個層面上。表現在較高層面的是人們要求對香港教育政策的釐訂有一定的發言權。表現在較低層的是教師要求參與校政。表現在另一個層面的是學生要求教師按照他們的能力和興建施教。這些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以前沒有出現，是因為社會還未發展到這個地歩。社會是向前發展的，教育也是。

(原刊於《明報》，1978年7月14、15、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