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今註今譯【珍藏版上下冊】

陳鼓應以精美注譯，開啟千年道典之門，
與莊子同作逍遙遊，與天地精神相往來。
校勘如庖丁解牛，注釋匯百家星輝，今譯似雲卷雲舒，令《莊子》成爲現代人的解縛之刃。
陳鼓應先生以七載光陰雕琢本書，將莊子的玄奧哲思化作流暢通俗的現代語言。修訂本自2007年面世，如明月映照古今，引無數讀者漫游于道家星河。陳先生不囿于傳統注疏，而是以王孝魚點校的《莊子集釋》爲底本，參校宋明珍本，辨正千年訛誤，讓文本重煥本真；每條白話注後附郭象、成玄英等歷代注家精解，溯思想源流，顯學術公心，更揭前人因襲之謎；譯文兼采中英譯本之長，以暢達白話傳莊子神韵，豪放處如鵬徙南冥，精微處若庖丁刃游。——捧讀時，內篇的自由精魂、外篇的世情洞察、雜篇的瑰奇寓言，皆如溪水澄澈可溯。

譯注者：陳鼓應（1935—），福建長汀人，道家文化研究泰斗，師從方東美、殷海光，融中西哲學之長，提出“道家哲學主幹說”，主張道家爲中國哲學根基，奠定其學術革新地位。他校勘《莊子》等古籍，修正千年訛誤，以白話重構道家思想，貫通尼采哲學與道家智慧，被譽爲“游心于無窮”的學術生命典範，成爲標準讀本。推動道家文化普及。創辦《道家文化研究》學刊，構建道家文獻體系，倡導“道法自然”應對現代困境，促進儒道對話與全球文明互鑒。

此書兼具推廣普及之效與學術積累之功，既爲初學者提供入門階梯，又爲專業學者提供研究指南，四十餘年來長銷不衰。
――南京大學顔世安教授

最新修訂重排版序
一
本書最早於一九七四年由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北京中華書局於一九八三年以繁體字再度印行。一九七九年以後我旅居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校區的數年間，對自己註譯的老、莊兩書分別做了較大幅度的修訂，並繼續交由北京中華書局出版。一九八四年我赴北京大學哲學系任教，在北大講課的十二年間，對文本有不少新的體認，還參考了曹礎基先生等有關《莊子》註釋的著作，對拙著進行修改潤飾，一九九五年由台灣商務印書館重排發行，二○○七年北京商務印書館以簡體字排版印行。如今，北京中華書局以台灣商務印書館本為基礎，吸收了北京商務簡體字本的新修訂內容，再與中華原版複校，改正了原版的一些排印錯誤，全書增刪異動之處約一百多條。中華書局這次繁體字的重排本，是我自己最為滿意的一個修訂本。
一
本書問世之初，為應合出版社之序列計劃，故一概以「今註今譯」作為書名。我在進行註譯工作時，雖然處處用心理解文本的原意，但在運思下筆之際，總不免留有時代學術氣氛和個人思考與情懷的烙印。因此，本書的今註今譯，也可視為我對《莊子》所進行的一種現代人的「詮釋」工作。
尼采在歷史對人生的利弊中說：「看看那些吃着草走過的牧羣，它們並不知道昨天或今天的意義」，「它們沒有記憶，只是非歷史地活着」。人類有記憶，有着長遠的悲歡離合的歷史，一個民族如果沉溺在過度沉重的歷史意識的重負中，就易削弱創造力；但是如果過度缺乏歷史眼光，那他的思想視野就會像阿爾卑斯山下的居民那樣狹窄。的確，我們要辯證地看待我們的歷史文化，像我這樣的一代人，所思所想的，很難從我生存的文化傳統中割裂開來，也很難從我們所處的時代環境中抽離出去。
自從我來到世間，從有知覺的回憶開始，戰爭的恐怖景象就籠罩在我的周遭。我的故鄉在福建閩西客家地區。抗戰期間，即使那麼偏遠窮困的山區，還不時地遭受到來自淪陷區台灣的日本軍國主義者的飛機的轟炸。每回當急促的緊急警報聲響起時，母親就慌慌張張拉着我從城裏逃往郊區。戰事吃緊時，我們又搬到鄉下讀私塾。童年農村的生活，使我沉浸在濃郁的民間文化傳統之中。從家庭到村落，儒家文化所倡導的「尊尊」、「親親」的習俗，一直影響着我。直到如今，我見到比我年長的人，會不由自主地產生敬意；比我年輕的，會油然流露出一種親和感。殷周以來「尊尊」、「親親」的文化傳統，在社會層面所流露出的人情關懷，我相當肯定。但是，像歷代儒家那樣把它們轉移到政治層面，所謂「移孝作忠」，塑造聖王式的人身崇拜，就必然會導致儒術與專制政體相互温存的局面。而宋明儒家所虛構的道統意識，使權威體制、獨斷主義更加牢固，在這個層面上，我永遠無法接受。
我的中青年時期，正處在「國府」白色恐怖的統治之中。蔣氏政權以戒嚴時期為藉口而頒佈「懲治叛亂條例」的惡法，該條例第七條為：「以圖書、文字演說為有利於叛徒之宣傳者，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由於該項條例的實施，我目擊了數不清的愛國人士、作家、知識分子被逮捕，我敬愛的老師也受到過有形與無形的政治迫害。可是，以美國為首的西方世界媒體，卻依然宣稱我們是生活在「自由」、「民主」的安定地區。這史稱「白色恐怖」的專制政體正是在美軍的協防下，在中央情報局的技術支援下，展開地毯式的清除行動，島內異己遂成為甕中之鱉。這情境，令我難以忘懷。而正是在這種情境之中，我接觸了尼采、莊子，乃藉由他們的論述而發出微弱的自由呼聲。
尼采說：「一切作品中，我只愛作者用他的心血寫成的書（write with blood），你能體會到，心血就是精神。」我們無論讀尼采或讀莊子的著作，都有這種深切的體會。莊子《逍遙遊》最後一句話：「安所困苦哉！」從這弦外之音裏，我們可以體會到他的所謂「逍遙」，實際上卻有一種憤激之情在他生命的底層中波濤洶湧地激盪着。總之，在那「非常時期」的年代裏，我藉尼采和莊子所發出的自由呼聲，是有痛切的血肉體會的。
三
一九七二年夏天，我的思想出現了一大轉折。我在千辛萬難中獲准到美國探親，那個時期保釣運動正在各大校園熱烈地展開，留學生的愛國熱忱感染着我。有一次我在加州大學聖地亞哥校園內，觀看留學生放映的紀錄片，我頭一回看到日軍在南京實施大屠殺的實況錄影，戰亂的景象與我兒時的記憶相連，也喚醒我腦海中的中國近代史上一頁頁的史實，鴉片戰爭之後，不只一個國家侵略我們、欺凌我們，這一道道歷史傷痕，將我對自由民主的理念和民族意識作了實質的聯繫。這時候莊子的思鄉情懷的聲音：「舊國舊都，望之暢然」，「越之流人…… 去國…… 去人滋久，思人滋深乎？」在我心中就泛起了一層新的時代意義。
同年秋天，我回台灣大學任教，留學生所興起的反帝民族主義思潮在師生的言談間漸漸口耳相傳開來，並引發了台大校園內首次統獨論戰。在一場年底舉辦的「民族主義座談會」上，我和王曉波的言論引起了台灣當局的高度敏感，台灣當局為了進一步壓制校園內的保衞釣魚島運動，遂指使特務機關利用寒假時機逮捕了參與反帝愛國運動的保釣人士。這個事件成為一九七三年「台大哲學系事件」的導火線，在此事件中共有十三位年輕的教師被先後解聘。之後我被「安全」單位設定為殷海光老師過世後的首要目標，因而不被容許在台灣任何大學上課或演講。這時我只好記取着莊子的告誡：「不當時命而大窮乎天下，則深根寧極而待。」那幾年裏，我在家中讀書思索，寫出了一本小書《古代的呼聲》，藉古人抒發當時的心境。
世事峰迴路轉，一九七九年我全家獲准赴美（自此之後有十四年長的時間我被台灣當局禁止回鄉探訪親友），一九八四年我獲得機會前往北京大學任教，一直到一九九七年，台灣大學校長及全體校務代表舉行多次會議後決定給我平反復職。從一九八四年之後這一段時間，我重回學術園地，陸續出版了《尼采新論》、《老莊新論》、《易傳與道家思想》、《道家易學建構》等書。目前另有兩本新作《道家的人文精神》和《道家哲學主幹說》正待完成，這些著作主要還是在中國哲學範圍內所進行思考的課題。例如，兩千年來的經學傳統都認為《周易》是儒家的典籍，而事實上，《易經》的卦爻辭早在老子和孔子還沒有出生的數百年前就已出現，是先秦諸子的公共文化遺產。老、孔逝世之後一兩百年所陸續形成的《易傳》，乃是在諸子思潮激盪下產生的。《易傳》的自然觀、宇宙論及辯證法思想，皆屬於道家學脈關係中的一環；《易傳》的哲學化，基本上是承續着 老莊思想發展出來的。從專業哲學來看，文化的孔子和哲學的老子，決定了千百年來儒道發展的重要起點，原始儒家所關心的焦點，大都屬於文化議題；原始道家所探討的內容，則大多屬於哲學問題。綜觀中國哲學史，歷代重要的哲學議題、思想方法、理論建構及其範疇與命題，大多為道家所創發。我所提出的這些論點，在兩岸的學界都引起了__不少的爭議。
從一九八九年到二○○一年這段時間，我的寫作主要是探討戰國易學的道家化以及道家在哲學史上的主體地位等問題。二○○一年「九一一」事件之後，我逐漸產生了一些新的思維角度，我由以往文化儒家和哲學道家如何互補的問題，擴展到東西方文化如何對話的問題。
四
「九一一」事件之後，美國倒果為因地發動了一場新的十字軍東征。其後果是全球性的經濟衰退、生態破壞等多重危機。我們再上溯到上一世紀的歷史，兩次世界大戰都發生在西方。這情景讓我們意識到，除了政治軍事等因素之外，西方世界是不是在更深層的文化根源上出了問題？
其實，早在十八世紀後半期，尼采就已經敏銳地看出了西方文化的危機。他所提出的「價值重估」的學說，已經蘊含着對於西方中心主義的檢討；他指出怨恨、復仇是基督教道德觀形成的心理根源，而我們在現代霸權的軍事行動背後，也不難看出其中所蘊含着的怨恨與復仇心理。
尼采之後，羅素也站在不同的角度來反省西方文化的危機問題。羅素認為美國的文化基本上和歐洲是同源的，而歐美文化的形成有三個主要的因素：第一是希臘哲學，第二是猶太教的宗教觀和倫理思想，第三是科學思想和工業主義。其中，羅素對西方宗教和倫理觀的狂熱性有尖銳的批評。羅素和尼采是如此的不同，但卻共同地抨擊宗教中的原罪觀念。羅素在《變動世界的新希望》中指出人類有三大衝突：人跟自然的衝突、人跟人的衝突、人跟內心的衝突。羅素在西方文化中透視了人類在不停的衝突中製造矛盾，因而興起了對於和諧的想望。金嶽霖先生也指出，西方文化中的人類中心主義，對於自然採取征服、榨取的態度，他預測，這種衝突勢必會引發自然界「洪水濤天、排山倒海」的反撲。金先生還指出，西方文化中，理想的人格型態是英雄主義。而我們從總是要壓倒別人的英雄主義的行徑中，也不難看到現代霸權動輒採取軍事行動的身影。
今天，在全球化的趨勢下，如何用對話來代替對抗，來消弭地區間的衝突，是我們應該關注的重要課題。
在中西文化中，最能夠在異質文化間進行對話的，莫過於莊子。無論蘇格拉底的對話，或論孟中的對話，都屬於同質性的對話，而唯有在《莊子》書中，可以看到它不停地運用異質性的對話來表達人間哲理。
在中國異質文化交流的歷史上，莊子的思想曾經起過良好的作用。佛學思想進入中土，道家有接引之功，莊、禪的會合更在隋唐產生了輝煌的文化成果；北宋儒學明確排斥佛老，卻暗中援引莊子，無論在理論的建構和精神境界的提昇上，都產生了巨大的作用。今天，我們遇到了比佛、儒更具有強烈異質色彩的西方文化，中西對話的工作，需要儒釋道共同來承擔。而在共同承擔之中，莊子思想最具關鍵性，因為他那開闊的心胸和審美的心境是我們這個世界所最欠缺的，他所具有的宇宙視野最能和全球化視域相對應，而他所倡導的自由精神和齊物思想則最具現代性的意義。
中西文化如何進行對話，這需要另寫專文來闡釋，在這裏，藉由為莊子今註今譯修訂重排版寫序的機會，抒發我此刻對於開啟東西文化對話的企盼之情。
陳鼓應 於台灣大學高等人文社會研究院研究室 二○○八年十二月十日

目錄
最新修訂重排版序 ○○一
修訂版序 ○○九
前言 ○一一
內　篇
逍遙遊 ○一五
齊物論 ○四九
養生主 一一三
人間世 一二七
德充符 一六五
大宗師 一九○
應帝王 二三五
外　篇
駢　拇 二五九
馬　蹄 二七二
胠　篋 二八一
在　宥 二九七
天　地 三二四
天　道 三六八
天　運 三九三
刻　意 四二六
繕　性 四三五
秋　水 四四四
至　樂 四八一
達　生 五○○
山　木 五三四
田子方 五六六
知北遊 五九六
雜　篇
庚桑楚 六三三
徐无鬼 六六七
則　陽 七一○
外　物 七四五
寓　言 七七三
讓　王 七九○
盜　跖 八二三
說　劍 八五三
漁　父 八六三
列禦寇 八七六
天　下 九○一
本書主要參考書 九五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