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快樂：魏廷朝給孩子的信

「祝你快樂」
是魏廷朝給孩子最深刻的祝福
也是魏廷朝留給時代、留給未來的密碼

台灣民主運動史上人稱「大魏」的魏廷朝，一生三進三出政治黑牢，以十七餘年的精華歲月被囚，藉以爭取民主自由，抵抗威權。但在「完滿人格者」的美譽之外，他不得不成為一個在家庭中缺席的丈夫與父親。為了彌補這些缺憾，他寫給妻子與孩子大量的家書，成為他在獄中堅持下去的重要力量。

本書收錄六篇專文，分別從「自由主義」、「教育理念」、「家庭觀」、「童趣」、「人生選擇」與「生活觀察」等視角切入，深度分析魏廷朝寫給兒子「大可」魏新奇、女兒「小筠」魏筠的書信。在「完滿人格者」的形象之外，讓我們更貼近魏廷朝的思想與內心，從中窺見他對平凡幸福的渴望與追求，對自由民主的想望與祝福，發現一個更完整、更立體、更貼近你我生命經驗的魏廷朝，體會他自由思想的日常與家庭實踐，愛家庭與愛土地一以貫之的生命哲學。

（按內容排序）

■陳俊愷
桃園平鎮人，屏東大學社會發展學系碩士，以本土文史為志業。著有《「頂日而立」的韌性──民主化的幕後工作者魏廷昱》。

■陳榮聲
新北靠近樹林的板橋人。台灣大學歷史學系碩士畢業，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博士生、桃園武陵高中教師，「興趣極廣，心得全無」。因工作關係，逐漸關心桃園在地事物，期待桃園人能對以自己家鄉為榮，不要再說桃園沒有好吃、好玩的東西了。

■王皓中
土生土長桃園人，中山大學政治經濟學系畢業，曾於營造、政治及交通顧問等領域工作，因工作而接觸過不同族群；踏足過台灣各個角落，過程中感受到許多台灣的美好，也培養了不同角度的視野，期許自己能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為台灣帶來些許正向的改變。

■周馥儀
台灣史研究者，受勞動階層父母親影響，關注民主深化，交工樂隊、美濃反水庫運動啟發對客家文化、社會運動的認識。現任陽明交通大學人文社會學系助理教授。曾任賴和基金會執行長、彰化縣文化局長、文化部任職。著有《聲音的戰場：黨國體制下台灣民營廣播與文化傳播》，合著有《短波時代》、《買來的政權：台灣選舉文化觀察》等。

■呂亭詠
大安高工英文教師。曾翻譯《我不OK！》、《你OK嗎？》等書籍，近年和朋友籌組Empower the ICE Nymph計畫，培力經濟文化弱勢女高中生，前往荷蘭交流參訪，希望台灣的年輕一代，對自己的土地和未來有更多的想像。

■巫秀淇
桃園平鎮人，政治大學政治學系畢業，文化工作者。致力於推動人與人間，以及人與土地間的親密對話，藉由社區營造的方式，走入社區，與社區的人、事、物互動，嘗試在「營造一個成熟的公民社會」的方向上做努力。

■策劃

魏廷朝人權文教協會

魏廷朝人權文教協會的成立，旨在延續並發揚「人格者」魏廷朝先生（1935-1999）對台灣民主與人權的關懷與理念。透過教育與文化推廣，促進台灣社會的進步與正義，為鞏固得來不易的民主自由而努力。

本協會致力於推動人權教育與提升公民意識；關注台灣的轉型正義與民主發展；發揚本土語言、台灣文學及相關藝術創作；鼓勵研究台灣文化與歷史教育。

戒嚴時期，魏廷朝勇敢地參與反威權活動，並三度入獄，總計被囚禁十七年三個月又七日。他堅韌的意志和勇氣激勵了無數人，其所參與起草的《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更是台灣反黨國運動的重要里程碑，為日後的民主發展奠定了思想基礎。他傾注畢生心血完成的《台灣人權報告書 1949-1995》至今仍是研究台灣人權歷史的重要著作。

專序追想──
楊黃美幸（彭明敏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邱萬興（民主運動影像工作者）

堅韌推薦──

一份跨越台灣民主進程的愛，字句都在澆灌自由的種子茁壯。
──林秉宥（新北市議員）

給孩子最綿長的愛，給台灣民主最深遠的寄託。
──黃守達（台中市議員）

每一則壯烈的革命故事，其實都是溫暖的愛：愛自己的家人，愛這座島嶼，是希望大家可以幸福快樂的祝福。
──藍士博（二二八事件紀念基金會執行長）

見到魏廷朝先生在獄中給子女的書信內容，感嘆其將自身所受的苦難，化作喜樂給旁人的偉大情操，是真正的人格者！
──周立軒（資深國會助理）

魏廷朝在箝制中寫下的「祝你快樂」，是父愛，也是對自由的渴求。台灣人或許少有快樂的機會，卻始終懷抱盼望。我們努力傳承記憶，是為了讓歷史的重量化為基石，讓下一代能在更美好的世界裡，真正擁抱幸福。
──沈伯洋（立法委員）

魏廷朝在最絕望、最黑暗的牢獄裡，卻把細微的光，照射在一封封的家書裡。他的身體被關在牢裡，但他的心靈是個完全陪伴孩子成長的爸爸。他回到牢房，舉起顫抖的手，寫「你要好好愛護妹妹」這幾個字，這份愛的火焰，炙熱到綠島再冷的海風，都吹不熄。這本書，是一本給父母與孩子同理、對話的參考教本。
──張之豪（基隆市議員）

◎國家人權博物館出版補助

為孩子點燃一盞愛的燈火

莊秉璋（社團法人魏廷朝人權文教協會秘書長）

長久以來，當我們談論「二二八事件」或「白色恐怖」時，敘事的基調總離不開血淚、抗爭與壓迫。那股因歷史創傷而沉積的怒氣，如同讀戰後台灣史時湧上的義憤，是推動台灣社會前進的力量，也是台灣民主進程的源頭。然而，我們也深知，情緒的動員難以長久維繫。當代台灣社會，亟需走出「悲情台灣」的陰影，轉身擁抱一種更溫暖、更具厚度的敘事。
這就是我們決定出版《祝你快樂：魏廷朝給孩子的信》的初衷。
魏廷朝先生（人稱「大魏」）的一生，是我們這代人無法迴避的政治史印記。他前後三次入獄，從一九六四年因〈台灣人民自救宣言〉首次被捕，到一九七九年因美麗島事件三度繫獄，共計付出了長達十七年三個月又七日的人生。
然而，在被高牆鐵窗隔絕的漫長時光中，他寫給家人的近千封書信，語氣竟是那樣從容、健康、充滿陽光。他面對政治苦難的態度，恰恰體現了他那句銘言：
「我心中沒有恨，參加政治活動的人，不應有恨，他的目標是愛不是恨。」
愛，成了他與高牆鐵窗對抗的最大武器。
過去，社會大眾對大魏的記憶，總停留在「堅忍不拔的政治犯」、「白色恐怖受難者」、「完滿的人格者」的典型形象，這些形象固然崇高，卻也略顯單薄。我們相信，魏廷朝的價值，不應僅限於他的政治犧牲。
他是一位會寫兒童故事的父親、一位溫柔的家庭導師、一位在逆境中仍堅守信念的生活哲學家。
《祝你快樂》一書出版計畫的起心動念，正是立基於此。我們邀請了六位不同領域的專業人士──包括文化工作者、政治工作者、高中教師、台灣史研究者、台灣文學學者，以大魏寫給兒子魏新奇、女兒魏筠的書信為主體素材，透過他們的視角，從「自由主義」、「教育理念」、「家庭觀」、「童趣」、「人生選擇」與「生活觀察」等主題切入，深度詮釋這些家書的當代意義，並重構一個更完整、更立體、更「活生生」的魏廷朝。
我們期待，這本書能將這位歷史人物，從單一的「犧牲者」形象，轉化為一位值得跨世代對話與學習的「完整的生活者」，啟發人們對人權、家庭、教育價值的深層思考。
願本書能讓每一位讀者，看見那位在獄中仍努力說故事，為家人點燃一盞盞溫暖燈火的父親身影；也願這份源自大魏心中「愛與快樂」的力量，能成為當代台灣敘事中，最溫暖的底蘊。

推薦序一｜鐵窗家書陪著小孩長大／楊黃美幸
推薦序二｜大魏每一封信都是受難的印記／邱萬興
編 輯 序｜為孩子點燃一盞愛的燈火／莊秉璋

堅韌推薦

01｜大魏給孩子的自由筆記／陳俊愷
02｜對大可、小筠的盼望：魏廷朝的教育理念與實踐／陳榮聲
03｜從家庭到國家，魏廷朝信中寄託的台灣夢／王皓中
04｜用「講古」帶孩子認識世界：魏廷朝寫給兒女的兒童故事／周馥儀
05｜魏廷朝的多重宇宙──穿越黑洞貝果的選擇／呂亭詠

本事｜我×大魏──記得當時年紀……還小／巫秀淇

後記一｜聽說魏廷朝是我爸爸／魏新奇
後記二｜「祝你快樂」的解謎遊戲／魏筠

附錄　魏廷朝書信選原稿影像
　01｜對聯的故事
　02｜小龍的夢
　03｜媽媽的胸針
　04｜博物志
　05｜大千的明天

大魏給孩子的自由筆記

陳俊愷

會翻開這本書的朋友，或許對魏廷朝並不陌生，即使未曾直接與他面對面認識，在網路與智慧型手機如此方便的今日，也能迅速估狗到他的生平，例如大家都稱呼他為「大魏」、曾經歷義民中學案、拒絕參加救國團等等。又或許，在本書的其他篇幅裡，會有其他作者做更詳細的介紹，無論如何，我還是得從《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開始談起，畢竟要是沒發生這件事，或許就不會有這本書，而我也不用寫這篇文了！
《台灣人民自救運動宣言》是謝聰敏、魏廷朝、彭明敏一起發表，這篇宣言高呼「『一個中國，一個台灣』早已是鐵一般的事實」，在老蔣剛整肅完雷震案不久，高壓的六○年代，他們大膽的戳破反攻大陸神話。據說，這篇文章主體由謝聰敏所撰，再由魏廷朝潤稿，當時的國民黨政府看了，根本不相信台灣人竟有如此好的文采，一度懷疑是殷海光所寫的文章。不過這篇文章根本還沒發送到台灣人民手上，在印刷廠就被查獲，而大魏也從此開始了他的牢獄生涯。
大魏一共坐牢十七年三個月又七天，若論時間長度，坐牢坐得比他還久的大有人在，但不容易的是，他鍥而不捨的坐牢！有些政治犯是毫無犯意就被抓，關一次之後會懂得避險，但大魏是毫無悔意，因為「只要有反國民黨的事，就算我一份，不必通知我」，所以他被關了三次。
大魏的人生有超過四分之一的時間都在坐牢，坐到入獄後才出生的女兒都開始念小學了，那是什麼感覺？我不知道，因為我很幸運的出生在解嚴後、可以自己蓋下總統選票的時代，不必擔心反抗獨裁者而入獄的時代。這是一個自由的時代，巨靈被人挑戰，諸神迎來黃昏，思想的主權回到每個個人的掌握之中，總統不再姓蔣，可以讓我們指著鼻子罵，甚至，我們也不再用千篇一律的悲情來看待政治受難者，因為他們不是英雄，是跟我們一樣有血有肉的凡人。
從本書的其他篇大概也能看得出來，我們都在尋找這位早早離我們而去的哲人的平凡之處。對抗國民黨換來的牢獄生活佔據了大魏的青壯年，在那苦悶的歲月裡，面對無比巨大的獨裁怪獸，到底人要如何掙脫？生機與希望又在何處？更甚者是，大魏還未來得及看到台灣第一次政黨輪替，就在一九九九年底走了。若說大魏跟我們一樣是個平凡人，那究竟是什麼力量支撐著他，讓他願意一直付出自己的生命？
跟本書多數其他作者一樣，我無緣在大魏走前認識他，沒辦法當面向他發問，在思索這問題時，總讓我想到一位朋友阿洋。阿洋曾經跟著小魏學習助選技巧，也曾幫忙張慶惠的選舉，他對大魏小魏充滿尊敬，每每談到他與魏家兄弟二人的談話交流時總會雙眼放光。有次阿洋談到他和大魏小魏討論自由為何物：

我曾分別向大魏和小魏問，如果大家都喜歡民主自由，為什麼威瑪共和最後竟然走向納粹？小魏從一次大戰之後德國戰敗開始講，當民生凋蔽，在經濟被剝削的狀況下，人民出現對強人的依賴；而大魏呢，他告訴我因為自由對人的負擔太沉重，反而可能讓人選擇逃避。

魏家兄弟兩人分別從社會經濟和精神層面講述為什麼威瑪共和會被取代，黨外軍師小魏的機敏、務實，和人格者大魏的理想、智慧，從這則故事讓人一目了然，或許我們也能從這裡開始追尋大魏一生堅持的思想──自由主義。
十七年的漫長牢獄生活，陪伴大魏不是神佛──大魏是無神論者，這也是阿洋告訴我的──而是對自由主義的堅持，是對人性光輝的信念。這份信念，也通過一封封書信傳遞給他那尚幼的兒女。
自由是什麼？是可以到處旅行？隨時換工作？整天躺平？愛說什麼就說什麼？不用看人臉色？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這些都是答案，都是憲法保障的自由。若要深究這些日常生活體驗最直接反應的意涵，可以說它們意味著一種對「擺脫外在壓力，掌握自主生活」的渴望，這簡單的兩句話，直接的表達出兩種自由，也就是免受他人強制干預的消極自由，和強調自我主導實踐目標的積極自由。
消極自由常用在與政府相關的討論，畢竟要討論外在限制，有誰的力量能大過政府呢？經濟、信仰、遷徙、言論等自由的討論，無一不涉及政府。身在牢獄中的大魏，顯然連最基本的人身自由都沒有，也還好大魏寫給孩子的書信裡沒有關於政府控制或自由保障的長篇大論，否則以他自身處境來說，恐怕說服力不夠！更可怕的是，這本書說不定會變成無聊的政治理論文集！
身陷囹圄的大魏所能實踐的，屬於積極自由，什麼是積極自由？上面提到的自我主導實踐目標好抽象，那意味著什麼？用最簡單的話來說吧，就是「能夠自己訂一個準則，並且自己去實踐他」。這話聽似簡單，然而自由之所以沉重，就在於要為自己設定準則，必須要在能夠自發思考，有真正屬於自己思想的前提下，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外在世界會壓制、引誘我們放棄思考、選擇服從，就從大魏的信裡來看有什麼是外在的干擾因素吧：

講一個對聯的故事。
有一回，兩江總督（管江蘇、安徽、江西三省）曾國藩穿了便衣，到金山寺去觀光。負責招待客人的和尚，不知道來了一位大官，連頭也沒有擡起來，就隨便叫一聲：「坐！」接著，又向裏面的小和尚喊一聲：「茶！」
過了一會兒，他偶然擡頭，看見跟在曾國藩後面的面個人，對曾國藩恭恭敬敬的樣子，就馬上走過來，一鞠躬，客客氣氣地說：「請坐！」並且告訴小和尚：「泡茶！」
問了姓名，曉得眼前的老頭子就是大名滿天下的曾國藩的時候，他吞吞吐吐地說：「請──請上坐！」把客人帶到方丈的房間去，然後低聲吩咐小和尚：「泡好茶！」
方丈跟曾國藩談天說地，最後拿出硯臺和大毛筆，親自磨墨恭請曾大人寫幾個字做紀念。曾國藩立刻寫了一付對子：
坐，請坐，請上坐；
茶，泡茶，泡好茶。
這是一百多年前的故事。你讀完了，有什麼感想？好笑嗎？老方丈不但不覺得好笑，而且幾乎哭出來呢！

第一則故事，我們從中看到的可能是和尚勢利、虛偽，明明是出家人竟還如此之俗，也是箇中趣味所在，然而好笑的背後，是幾乎快哭出來的和尚，而和尚也確實該哭，因為他不自由！這則故事雖然只提曾國藩，但我們應該能大膽認為和尚如此待人不是個案，而和尚做出這般行動的準則、價值、倫理是從何處來？是外在的權威。和尚所遵循的，並非由他自發思考而來的規則，而是以官銜的大小來評斷人，儘管和尚可能將這套外在權威的倫理內化為自己所相信的準則，那不過代表他喪失了自發思考的自由，服膺於名為官銜的權力。
想起現下流行的短影音，尤其從中國流傳出不少短劇型的「視頻兒」，內容不外乎是一開始受人欺侮的主角某天發現自己原來是大官、總裁的繼承人，從此開始了他的復仇之路，這不禁使我好奇這類影片能獲得流量，在一支支手機螢幕之前的觀眾到底想看到什麼？是投射主角一吐怨氣的爽快感？還是嘲笑反派囂俳沒落魄的久？而這類影片能引起共鳴，又是否相當程度地反映著彼處的金錢與權力關係的社會狀況？我想問題的答案不言自明，畢竟唯有自由思想存在的前提下，多元價值才能並立。
大魏在信末問孩子讀完故事的感想，他寫這則故事想傳達什麼呢？是要羨慕曾國藩那般有權者能睥睨世人？還是恥笑和尚這樣的勢利眼自食其果？又或是企盼孩子從這則故事出發思索待人之道？大魏沒打算在信中闡揚大道理，而是將思考的自由留給孩子。
會引誘我們放棄思考的可不只權力，接下來再看看第二則故事：

媽媽的胸针
我們畢業班的女生最關心的，是畢業禮物。大家聚在一起，總是談得很起勁……梅齡說她可以得到一隻金戒指，和詩的禮物是手錶，黛寧的媽媽要送給她一條項鍊，連家庭環境不大好的嘉莉都將擁有一套文房四寶。
我呢？我呢？我難道只有皺著眉頭聽她們的份兒嗎？
……
不錯，我們很窮，我不是不知道。可是，畢業到底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呀！何況，我在班上始終考第一，媽媽又最疼我！
我在家裏，只要有機會，就像唸經一般的談起畢業禮物。我把梅齡、和詩、黛寧、嘉莉她們的話，統統搬出來，說給媽媽聽。
「學生畢業時，家人要送禮物──我倒沒聽說過有這個習慣。」有一天，媽媽在吃晚飯時這樣說。
「媽媽！」我大聲說：「畢業是女孩子一生中好重要的大事，比生日重要得多。何況人家都有畢業禮物，我如果沒有，多沒面子！」
……
「我不管！我不管！」我大喊：「我一定要有畢業禮物！你想想看，人家都有，我一個人沒有。人家問起我來，我的臉要放到哪兒去？虧我還是個模範學生呢！」
……
有一天，當媽媽和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她對我說：「我想把這胸針送給你做畢業禮物，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
我曉得這胸針是外婆送給媽媽的，媽媽拿它當寶貝看，天天佩在胸前。
「媽媽──」我很失望的說：「我要這老古董做什麼呢？」
……
我搖著頭說：「媽媽，畢業禮物最起碼也要新一點，神氣一點，就像施老板店裏擺的小梳粧臺一樣，才夠意思！」
好了，我終於向媽媽攤牌了。
媽媽似乎在發愁，但她沒有說一句話。
我確信媽媽一定會替我想辦法，因此，我就乾脆向同學們宣佈我的畢業禮物是一座小梳粧臺，我甚至還帶她們到施老闆的店裏去，指給她們看。
……（後略）

第二則故事的主角是一位畢業生，較前面的曾國藩與和尚不同，這則故事沒有鮮明的高官或師長角色讓主角服從，一個更幽微的存在壓抑了主角的思考，那個存在叫「大家都那樣」。
就如前所述，自由是沉重的，隨著獨立思考而來的是孤獨、黑暗，更具體一些說吧，要擺脫外在影響建立自己的思考，那就像是一個從小被嚴格管教、安排起居的小孩，某天突然開始獨立生活，沒人管多快樂啊！但其實我們知道，與其說是自由，更可能出現的是對生活無法掌握的放縱，隨著放縱而來的，是日常的失序。獨立思考的無助，就如同獨立生活的失序，這時要是有人現身告訴我該怎麼做該有多好，要是直接幫我把事辦好豈不更加輕鬆！於是我們放棄獨立機會的同時，自由也悄然離我們而去。這個能取代自我思考責任的存在，可能是慣習、舊例、從眾、專家、強人……都可能是強迫、引誘讓我們逃避自我判斷的因素。

媽媽說你把大部分的光陰都耗在璐西身上，什麼也懶得去做。
一個有本事的孩子，要懂得分配時間。你要是只伺候璐西，不能做別的事，那麼你就是牠的佣人，而不是牠的主人囉。

當然，自由是需要練習的，而且誰不喜歡可愛寵物呢？大魏給女兒魏筠的短短幾行字，道盡自由的真義：不役於物，做自己的主人。與此同時，我們也能看到大魏對自己身為父親，也可能是對孩子來說的外在權威這點有所覺察，就像上面的例子，大魏在信中對孩子的指點不是情緒化的責難，也不是「你應如何如何」的指教，更多的是分享自己的感受，也鼓勵孩子情感表達。除了在信中小故事的結尾問對故事的感想，也從日常生活的體驗發問，譬如對於喜不喜歡看電視：

我偶爾看電視，覺得節目不大好。打打殺殺、哭哭鬧鬧的戲，你說好看嗎？你常看哪些節目？吃飯的時候也看嗎？

或是關於不喜歡缺課的討論：

媽媽帶小筠到中部玩，你因為不肯缺課，就沒有跟她們一起去。你是因為喜歡上學校，所以不肯缺課呀，還是因為怕被老師責備，所以不肯缺課呢？

和即將小學畢業的兒子魏新奇分享經驗：

小學六年，轉眼就要結束了，留戀母校嗎？我讀過三所小學（國民學校），楊梅（一年级前四個月，四年級後三個月，五、六年級），苗栗後龍（三年級、四年級十三個月），龍潭（一年級後八個月，二年級）。我四月入學，因此四年級──台灣光復那年──多讀了四個月。對後龍已無印象，龍潭只記得一棵大榕樹和幾位師生，只對楊梅國小深深懷念。

得知孩子喜歡看電視，大魏不急著禁止，而是讓孩子說說喜歡看那些電視節目；得知孩子不肯缺課，也不急著讚美他好學，更重要的，是要知道這個不缺課的行動，究竟是出於怕被老師罵或是自己的喜好。
或許大部分人都對一個狀況不陌生：當小孩子對某人的稱呼是阿姨或叔叔時，會讓他改口叫「哥哥」、「姐姐」就好。撇除確實稱謂有誤的情況，有多少次的要求改口是出於我們想討他人開心的心情？若只是為了使孩童的行為符合大人的期待，卻把不屬於小孩自身的感受灌輸給他們，這恐怕是從小就抑制孩童自我判斷的行為。若是在書前的您也驚覺自己曾經「老不起」，不如從現在開始練習與自己度過的歲月和平共存，也不失為追求自由的方法喔！
牢獄無法困住自由的思想，也無法禁錮親子之愛，即使身在獄中，大魏仍是個堅毅的自由主義者，同時，他對子女的愛也從一封封書信流露。自由思想需要是自發的，任何人對我們耳提面命可不會讓我們得到自由，深明這點的大魏當然不會用幾句強調自由無價的隻字片語來對孩子們曉以大義，在牢中的大魏送給孩子自由的實踐行動，是一次又一次的讓孩子表達自己的感受。

你常常講故事。你講的故事是聽來的呀，還是自己編的呢？你看不看電視？看什麼節目呢？
在幼兒中心，你最喜歡做什麼呢？唱歌嗎？跳舞嗎？畫畫嗎？有沒有找到好朋友？
回到家裏，你是一個人玩呀，還是跟哥哥一起玩呢？除了彈鋼琴、養蠶、種綠豆以外，你還做什麼好玩的事？

然而，「表達自己的感受」這短短幾個字又何其容易？外力的干預像聰明的魔鬼，不會總是拿著武器嚇唬人，他也可能會拿著拿著糖蜜引誘我們順服，當我們以為的自我判斷其實不是出於自我，而只是把聽來的意見直接當作自己的判斷，那比我們能察覺是被什麼事物強制改變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