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序】
龔鵬程序
君祖這本書,以《易經》的義理來解析《心經》,生面別開,但實際上是遠有淵源的。
佛教自東漢傳入中國後,很快就開始與《易經》結合了。三國吳僧人康僧會即已用《易經》「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來解釋佛教輪迴說。其後這種解釋流行一時,支遁、慧遠、梁武帝、法通等各有論述。其所以如此, 是因佛教思想初入中土,中國人對其義理還很陌生,故不能不用「格義」的方法來傳播。當時用來格義的材料,主要就是《易》與老莊。
這本來是一種權宜之計,但僧家因此而鑽研《周易》,熟悉《周易》的儒者也因此而接近了理解了佛理,對佛學與易學兩方面都是有益的。而且兩方義理因此交流,竟開出一朵奇花異卉來。
據唐初孔穎達《周易正義.序》說,南朝時這種會通佛易的《易經》注解有十幾家,內容多是「論住內住外之空、就能就所之說」。可見當時解《易》以般若性空之理為主,也有主客能所的分析。
孔穎達代表了唐代官方經學的立場,他是不贊成這種佛易會通方式的。但趨勢已成,難以遏止。到柳宗元寫「道州文宣王廟碑」時,就介紹當時官學裡教《易經》的,乃是沙門凝辯。可見僧人熟悉《易經》,甚至能在文廟裡講經而世不以為異。一時風氣,可想而知。
凝辯的講稿,現在看不到了。可是其他僧界大德對《易經》的闡發和會通,仍有許多材料留下來。如華嚴長老李通玄以《易》解《華嚴》,且特重艮卦,對後世的影響就很大。
但我覺得唐代佛易會通的路數可能最特殊之處乃是象數。
六朝時,王弼掃象之思想勢力很大,故南朝的佛易會通,絕少就象數說,唐朝就不然。如密宗大師一行,著有《大衍玄圖》、《大衍論》等,他就最重視大衍之數,甚至還製作了大衍曆,並依孟喜之說作了卦氣圖。宗密的朱墨十重圖,是用來表示修煉過程中之染淨狀況的,也與《參同契》的納甲月體說有關。禪宗臨濟義玄講四料簡、四賓主、四照用;曹洞宗石頭希遷作禪門《參同契》;洞山良价作《寶鏡三昧歌》,講六爻偏正回互;曹山本寂講五位君臣,更與《周易參同契》都有直接關聯。
我認為這與道教內丹學之發展有關。內丹學興起於中晚唐,特重《周易參同契》。禪宗濡染風氣,故亦重此。厥後道教內丹學講性命雙修,又都吸收禪宗,以禪為性功。兩家融合,此其契機也。
宋代以後,講易佛會通的更多,如王安石、蘇軾、朱長文、李綱等都是。朱長文、李綱均是講《華嚴》的。以禪解易,則始於南宋。如沈作?、楊簡、王宗傳,下開明代雲棲袾宏、紫柏真可、蕅益智旭之先聲。智旭法師《周易禪解》以禪入儒、誘儒以知禪,影響尤大。如焦竑《易筌》、張鏡心《易經增注》、鄭圭《易臆》等多承其風。所以《四庫提要》說:「明末心學橫流,大抵以狂禪解易。」
清代以來,佛易會通的講法漸少。清末唯識學大盛,可是用唯識以說易者卻少見,反而是有熊十力《新唯識論》這一類以易學來反對唯識的。
以上大略介紹古來會合佛易的歷史,並說明其合會之不同路數,是希望提供讀君祖這本書的讀者一些背景知識,瞭解佛易結合也是一條源遠流長的學脈,不可輕忽。
其次,這也可以讓讀友們知道君祖之解,在佛易會通方面究竟居什麼地位。
由上文的介紹,大家應可以看出:歷來之解,以佛解易為多,以易解佛卻罕見;周濂溪、程伊川曾說《華嚴經》的道理可以用一個艮卦來概括,也語焉不詳,佛教徒則多不以其說為然。以佛解易者,儒者也多表異議,認為是比附或扭曲。因而此事有兩個難點,一是對佛教和《周易》的義理均須精熟,且能解釋得銖兩悉稱,無比附歪曲任何一方之嫌。二是要開創一種以易解佛的路數。
君祖選擇的是《心經》。這也是歷來講佛易會通者罕及的。過去,正如我上文所介紹,或說空有,或講主客,或論華嚴,或云象數,或道心禪,並沒有以《心經》來闡述兩家義理的。以《心經》之重要性而言,如此言佛易會通,不啻失之眉睫。君祖此書可謂補足了歷史缺憾。
所以這雖是一本小小的講錄,其實價值甚大,我是十分佩服的。唯一需要做些補充的是「阿賴耶識」的問題。
「阿賴耶識」,攝論宗謂為染雜,要轉識成智時,須另依第九識「阿摩羅識」。地論宗則認為「阿賴耶」就是「如來藏」、是「真如」。但其說實際上是取消了第七識「末那識」,或把「末那識」和「染法阿賴耶識」合併了。《大乘起信論》又以為它既是染又是淨,染時是「阿賴耶」,淨就是,「如來藏」。君祖採取的,是把「阿賴耶識」視為染而未淨的立場。這在佛教中也是有依據的,讀友不必依不同經論或宗派主張而起疑情。
【自序】
觀行天下
《心經》二百六十字,將大乘佛法的究竟真諦闡述無遺,這種成就真是不可思議,難怪贏得千古讚歎。在我所品讀過的中外經典中,大概只有《易經.雜卦傳》堪與比擬。《大易》為華夏文化之源,暢演天人奧義,世所共尊。《雜卦》為十篇《易傳》壓軸,兩百五十字排比詮釋六十四卦,精彩生動,餘韻無窮。《心經》若不算後面咒語,似乎更精簡,《雜卦傳》去掉「也」字不到兩百,篇幅仍是最短。何況《心經》用了「亦復如是」、「無無明,乃至無老死」的省略表述,又掐頭去尾不提法會因由及效果,才有如今傳世的風貌。看來中國人還是言簡意賅的翹楚,意在言外,不盡風流。
一般佛經都記載佛說,《心經》卻是觀音菩薩擔綱說法,劈頭一句「觀自在菩薩」,欲觀世音,先「觀自在」。菩薩即自覺覺人,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觀而後行,想到做到才是最深刻的妙智慧。「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知行合一了,便可照見俗塵虛幻,濟度眾生解脫一切痛苦煩惱。
道藏中的《黃帝陰符經》不到四百五十字,底蘊極深,也是膾炙人口的經典。開章明義即稱:「觀天之道,執天之行,盡矣。」仍是先觀而後行,道法自然,包羅萬有,修習者善觀真行,必然成道。
《易經.繫辭下傳》次章稱述《易》之源起:「昔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中華最高經典的智慧,也是從觀察而來。《彖傳》於咸、恒、萃卦分稱:「觀其所感、觀其所恒、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易經》還有觀卦,卦辭云:「盥而不薦,有孚顒若。」就是宗廟中虔誠祭祀之象。《大象傳》稱:「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設教施政都得行腳四方,觀察風土民情,因人因地制宜才行得通,這與觀音現身說法的道理全合。觀卦六爻由內而外、從低至高的精進歷程,亦通眾生、聲聞、緣覺、菩薩而佛的進階修行。《心經》從空五蘊、十八界、十二緣生、四聖諦,乃至無智無得,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層層突破的妙智慧,觀卦足以盡之。儒、釋、道三教探討宇宙人生真理,大道並行而不悖,並育而不相害啊!
今日世風之亂,災難不息,真正緣由還是人心不淨。我習《易》四十年,兼修儒、釋、道,近年來教學研多作三教會通之事,希望於學者有幫助,於世道有補益。
《心經》概述
《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簡稱《心經》,同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一樣廣為人知。《心經》非常短,全文僅兩百六十個字,其含義卻極廣博而精深。《心經》文旨,原出於大部《般若經》內有關舍利子的各品,即秦譯《大品般若》的序、奉缽、習應、往生、歎度五品,唐譯《大般若經》第二分初緣品、歡喜、觀照、無等等四品(《大般若經》卷四百零一至四百零五)。各品說佛和舍利子問答「般若行」的意義、功德,《心經》即從其中撮要單行。
《心經》堪稱佛法的精華,「般若波羅蜜多心」為這部經的總名稱,譯為白話就是教人依照「般若」妙法修行,便可度脫煩惱的生死苦海,達到究竟安樂的涅槃彼岸(波羅蜜),而親證不生不滅之真「心」實相。《心經》的心,一方面是我們的心,如天地之心、佛心、如來心,另一方面也代表精華的意思,即薈萃精要,也就是說大乘佛法的精要統統濃縮在這二百六十個字中。所以它是「大」,也是「心」。
要把整個大乘佛法的精華按照層次一層一層往上超越,在這麼少的篇幅之中表達得那麼好,真的不是凡手。我們現在採用的《心經》譯文,是唐代高僧玄奘翻譯的版本。玄奘自西遊回來,重新翻譯《心經》,他翻譯的版本與魏晉時期後秦高僧鳩摩羅什翻譯的版本相比,稍有出入。當然,後世都普遍認為,玄奘的譯本是最好的,文章也非常優美。
據說,玄奘西行取經,在自己受難的時候,所持念的也是《心經》,當然那是別人翻譯的版本。《西遊記》雖然是神話,但也間接地說明唐僧那一趟歷程,中間的確遇到很多的艱險考驗。只要碰到難關的時候,他就會誦念《心經》,念時,邪魔外道不能沾身,鬼神都得讓位。所以,大概他的體會很深刻,回來之後就自己譯了這麼一個傳誦千古的版本。
《心經》內容精粹,又涉及佛教的基本道理,加上文辭很短,我們必須要下功夫把它背熟。在講述《心經》的時候,我們還是貫徹以《易》證佛、以佛證《易》的基本路線。像《法華經》的講述,全部都是取自《易經》的卦象,《心經》也是如此。但是經文一定要掌握,《心經》這麼短,凡是學佛的人,如果說《心經》還沒有看過一遍,那真的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依經解經
關於《心經》,我用了兩大部分來說明,都是用八個字來概括,文字與《心經》、《易經》有關。第一部分即上篇,大概是包括了《心經》的前半部分,我概括為「觀空度厄,遯世無悶」;第二部分即下篇,大概包括了《心經》的後半部分,我概括為「風生緣起,品物咸章」。
《心經》一開始就是「觀自在菩薩」,到最後「照見五蘊皆空」。這就是「觀空」,即「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金剛經》)。從這裡入手,「觀空」之後就能夠「度一切苦厄」,這就是我講述《心經》上篇的前半部分――「觀空度厄」。後半部分――「遯世無悶」,則是出自《易經》中乾卦的《文言傳》和大過卦的《大象傳》。
乾卦《文言傳》中,關於初爻「潛龍勿用」有這樣一段描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也就是說,在「潛龍勿用」時,「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表現得很自在。但是《文言傳》的寫作是較後的,《大象傳》是遠遠在它之前,也就是說,大過卦的《大象傳》比乾卦《文言傳》早出現,其文曰:「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遯世無悶。」在一個幾乎毀滅的末法時期,充滿著顛倒夢想的大過卦,君子要「獨立不懼」,「獨」為慎獨之獨,「天下地上,唯我獨尊」之獨,那不是驕傲,是人所具有的良知良能。「在天曰命,在人曰性,在身曰心,在己曰獨」,個人的「獨」一旦確立,根本就是超越生死。《易經》中的大過卦和頤卦代表的就是死與生,指向後面坎卦、離卦的永恒,所以「獨立不懼」即不害怕,無所畏。「遯世無悶」就說明,在世的時候,有時候會採取遯世的行為,但是心裡都很舒暢,不會有任何的煩悶。可見,乾卦「潛龍勿用」的「遯世無悶」是在大過卦《大象傳》的「遯世無悶」之後,再發揮出來的。當然可能也跟孔老夫子有關,大概是為了提醒大家,不要認為「遯世無悶」容易做到。「悶」是心門被關,憋著一團火,在遯世的時候要做到無悶,不是簡單功夫。如果能夠「觀空度厄」,你就能夠做到「遯世無悶」,「獨」已經絕對確立,什麼都不用怕了。
我用「遯世無悶」這一詞語涵蓋《心經》的前半部分,即在「觀空度厄」之後的心境昇華。
下篇所述的「風生緣起,品物咸章」,談到了佛教的「十二緣生」,這是非常有名的佛教的基本道理,大概很多佛經的書都會談到。「十二緣生」有一點像《易經》的十二消息卦,是印度原始佛教及部派佛教的核心理論。又作十二有支、十二因緣。指無明、行、識、名色、六處、觸、受、愛、取、有、生、老死等十二支。起緣於「無明」,「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處」,「六處」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老死」之後再回到「無明」,這就是業力的流轉,用以解釋宇宙人生種種的現象,也是佛教的輪迴觀點。
「緣」字就是《易經》第四十四卦姤卦所代表的含義。「姤」代表不期而遇的機緣所至,這個機緣有時充滿了破壞性、虛幻性,有時在破壞之中又隱含著不可低估的創造性,帶來的是生生滅滅的現象。其卦辭云「女壯,勿用取女」,採取全面的否定。《大象傳》卻說:「天下有風,姤。后以施命誥四方。」《彖傳》更不得了,它把姤卦昇華到「天地相遇,品物咸章」的境界。這就是「風生緣起,品物咸章」。
《心經》談到「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明」是第一因緣,「老死」是第十二因緣。《心經》把「十二緣生」拿來作為解釋宇宙人生種種的現象、種種的流轉,但是從大乘佛法的「觀空」來看,這些也是空虛不實的,它只是一種方便法門。所以在《心經》裡面「觀空度厄」的境界中沒有「無明」,甚至也沒有把「無明」解脫,不著「有」,不著「空」。《心經》只提到第一個「無明」跟最後一個「老死」,其實是「十二緣生」都在內,就像「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後面講「受、想、行、識,亦復如是」一樣。色、受、想、行、識,這是有名的五蘊的說法,「色」主要是講物質世界,「受、想、行、識」是講我們心的境界、精神的境界,只是分得很細,把心的現象、精神的現象又分成了受、想、行、識四個階段。物質世界所有的色相,「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心經》就用省略筆法說「受、想、行、識,亦復如是」,那是什麼意思?就是不要再囉唆了。「五蘊」的第一個蘊是色,已經講了「色即是空」,「受」也「即是空」,「想」也「即是空」,「行」也「即是空」,到最後的「識」還是空。「色不異空」,「受、想、行、識」也「不異空」;「空不異色」,「空」也不異「受、想、行、識」,這就叫「亦復如是」。簡單的四個字就避免了重複囉唆,一旦重複,《心經》的篇幅可能會變成五倍,那麼哪來的精簡呢?唯有如此,《心經》才能把那麼多思想凝練在兩百六十個字中解決。「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中間省略了「十二緣生」中的十個項目,就不那麼囉唆了。當然,這跟翻譯沒有關係,原先寫這一部經的人就是這個寫法,這是比較精要的寫法。不然《心經》的篇幅還得了,讀起來也沒有原來的韻味。以上是「十二緣生」。
姤卦因「風生緣起」,故「天地相遇,品物咸章」,幾乎跟乾卦、坤卦一樣的偉大。萬事萬物都是「緣生」,沒有一定的目的,就是到了時候,什麼事物都跑了出來。乾卦《彖傳》說「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坤卦《彖傳》講「含弘光大,品物咸亨」,所有品級不同的物種,從乾卦的「流形」,到坤卦的「咸亨」,然後到姤卦的「咸章」。換句話說,不要小看姤卦,它可能在解釋宇宙與人生的緣起,不要只從卦辭「女壯,勿用取女」去看待它。整個世界是怎麼來的,我們是怎麼來的,生命是怎麼來的,都有機緣在其中,也就是緣生在其中。姤卦的錯卦是復卦,「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復」是生,「姤」是滅,有生有滅,它們也有相通的地方。
「十二緣生」是佛法裡面的小乘羅漢,除了「十二緣生」,再高一點的就是所謂的「聲聞」、「緣覺」乘。「緣覺乘」是辟支佛的最高果位,即沒有聽聞佛陀教說,獨自觀察「十二緣生」等法理而覺悟。它們要觀「十二緣生」,從中尋求解脫之路,一個一個破,最後到達《心經》的「無無明」境界。這就是「緣覺」,跟「獨覺」略有不同。(出生於沒有佛的時候的開悟得道者,稱為獨覺;而出生於有佛之世,觀察思惟十二因緣得道證悟者,稱為緣覺),即自己觀「十二緣生」來成道。另外一個就是「聲聞」,即直接聽聞佛陀教說,思惟修證苦、集、滅、道「四聖諦」而覺悟。「聲聞」羅漢,修「四聖諦」,就是《心經》中的「無苦、集、滅、道」。
正法明佛,乘願再來――觀音菩薩
在佛教中,觀世音是講法的菩薩,經過唐朝之後,世」字給拿掉了,稱觀音菩薩,因為避唐太宗李世民的諱,遇到皇帝,菩薩都得謙讓。按照佛教一直傳下來的說法,觀音名列第一菩薩,據說原先早就成佛,不止菩薩境界,而是古佛再來。我們平常說修到佛的境界就是如來。佛也不是單數,而是「三世諸佛」。菩薩是比較低的位階,但是他寧願降格成菩薩,為的就是大慈大悲度眾生。這就是所謂的「正法明佛,乘願再來」。「正法明佛」是觀世音菩薩過去已成佛時之名號,又稱正法明王、正法明如來,具有不可思議之威神力。他於過去無量劫中已然成佛,以大悲願力,欲發起一切菩薩廣度眾生,而示現菩薩形。
「正法明」就是《易經》中蒙卦所說的「蒙以養正」。人生要啟蒙,要開智慧,看透宇宙人生的真相,蒙卦初爻就有「正法」的概念(爻辭曰:「發蒙,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發蒙,利用刑(型)人」,是說要啟蒙,就要有一個模範以見賢思齊;「用說(脫)桎梏」,則指有了這麼好的一個帶路人,才能夠幫我們把身心的捆綁解開,節省很多工夫。如果不這樣,就會「以往吝」,一個人是摸索不出來的。蒙卦的初爻,是針對「包蒙」的第二爻這一善機緣而言,幫其脫掉桎梏。《小象傳》說:「利用刑人,以正法也。」這就是「正法」,也就是蒙卦《彖傳》所說的「蒙以養正」。蒙的學習都在養正,正從哪裡來?眾生本來都有的正。這在乾卦的《彖傳》就講得很清楚:「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性命即天命、人性,在天曰命,在人曰性。蒙要養的「正」是眾生本來在乾卦創生的時候就有的「正」,要「各正性命」。乾道是變化的,不是一樣的,所以到蒙卦才能養正,到第七卦師卦時,其《彖傳》講「師者,眾也。貞,正也。能以眾正,可以王矣」,眾生都得去養正。而領導這些群眾的人,要把眾生的「正」開發、誘導出來,這就是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菩薩就是覺有情眾生,自覺覺人就是菩薩,即「能以眾正」。「以」就是因、憑藉,因為眾生都有正,就可以善用之,把它誘導、開發出來,發揮大的用,「可以王矣」。眾生本來就有正,所以禪宗、六祖說眾生是自度,如果眾生沒有本來的正,六祖哪有本事去幫你度?眾生都有佛性,想要成佛,主要是靠自強不息,所有外在的佛菩薩都幫不上,最後還是得靠自己。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就是一個「正」字,從乾卦到蒙卦,再到師卦,都在強調這一點。
學生要受啟蒙,跟老師學,老師的「正」已經開發出來,學生的「正」還沒有完全開發出來,但是本來與生俱有,那就要心心相印,看能不能從過來人那兒開發出來,這就是接引的意思。《易經》中的晉卦強調「自昭明德」,即自己開發自性,但是還是需要過來人接引,需要「王母」。晉卦的第一爻是靠自己「晉如摧如」,最後要「裕無咎」,就是「獨行正也」,到晉卦第二爻時,完全靠自己打基礎還不夠――「晉如愁如」,就要「受茲介福,于其王母」,王母就是晉卦的「六五」,因為二爻很難過晉卦第四爻的「鼫鼠」(代表貪欲)大關,所以需要五爻扶一把,這就叫接引眾生,也就是晉卦卦辭所云「晝日三接」。當然,被接引的人本身也要努力「自昭明德」,才能夠被接引。這樣的話,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晉卦,到第二爻那個階段,求王母來提攜,才可以排解人生的煩愁。晉卦的卦辭中還講到人與生俱來的佛性、與生俱來的良知良能、與生俱來的正,即「康侯用錫馬蕃庶」,有天賜的良馬。後面的「晝日三接」,就說明,光是有天賜的良馬不行,還需要有人接引。晉卦的象是「明出地上」,第五爻已經是出來的太陽了,是「晝日三接」的執行者,接引下卦坤的三個陰爻代表的廣土眾民,眾生有人「摧如」,有人「愁如」,有人「眾允,悔亡」等,都是被壓在晉卦第四爻「鼫鼠」那一關下面,所以需要像「六五」這樣已經邁過「鼫鼠」關的王母來介入幫忙。這就叫接引的「晝日三接」,「三」就是「初六」、「六二」、「六三」三個爻,需要「六五」來接。我們在寺廟或景點看到很多佛菩薩像的手伸出來,不就是要接引我們這些眾生嗎?有些人誤以為那是在跟人要錢,其實完全違背了佛的原意。
關於「正法明佛」,我們講了「正」,也講了「法」,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正如《易經》坤卦的第二爻「直方大」,眾生是坤卦,「大」是乾卦,「方」就是效法,需要好好效法,規規矩矩的學習,到最後你也「大」了,那就是諸佛、群龍無首。
觀世音的前世是「正法明佛」,傳說他做過釋迦牟尼佛的老師。觀世音已經是學長,已經成佛,為古佛。釋迦牟尼在這一生成就,觀音也不甘寂寞,想要再救眾生,於是乘願再來。
他有大願,主要幫誰?幫阿彌陀佛。所謂的「西方三聖」,中間的就是阿彌陀佛,左觀音,右大勢至菩薩,用《易經》來說,就是左觀卦,右臨卦,承接中間的中孚卦,中孚卦卦辭說「豚魚吉」,西方淨土阿彌陀佛的願,就連低等的生靈(豚魚)都要「利涉大川」;只要有正信,不識字的人一樣可以往生西方淨土。中孚卦用數位「0」與「1」拆開,就是臨卦和觀卦,這就是佛教裡面的三位一體(參看拙著《易經密碼》第三輯臨卦一章)。如果光是「臨」有一定的缺憾,光是「觀」也有一定的缺憾,臨、觀俱足,才會圓融。觀世音菩薩把原先古佛的「正法明」都忘了,為了阿彌陀佛的大願,建立西方淨土,盡心協助。如果這種說法是真的,觀音的器量真是不得了,既做過佛的老師,然後覺得世界太亂,降格成菩薩,又去幫阿彌陀佛建立一個讓許多人嚮往的西方淨土。
這種做法真的是《金剛經》所說的「應無所住,行於布施」,自己圓滿了,還願意降格再來,這就是菩薩心。就像地藏王菩薩一樣,他本可以成佛,常住地獄,卻寧願不要成佛。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是佛教偉大的地方。
《心經》與《易經.雜卦傳》
《心經》在諸多佛經中,雖然短,但很重要,很多人喜愛,不管是懂還是不懂,唱的也有,誦的也有,天天拿毛筆抄《心經》的也有。當然,那麼多人誦讀,因為它夠精簡,每天可以念五十遍,也可以念兩遍,精簡的好處在這裡。但是《心經》還是精簡不過《易經》的《雜卦傳》。《雜卦傳》就像《心經》總結大乘佛法一樣,屬於《易傳》的壓軸篇,它敢於把《易經》重新審視一遍,而且很有魄力膽識,把卦序全部打散重排,總共才二百五十個字。《心經》的作者我們不知道是誰,兩百六十個字也是言簡意賅,若把後面的咒除開,《心經》跟《雜卦傳》的篇幅差不多。
《心經》最後的佛咒「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是佛經中常見的。我曾經占過佛咒的效力,結果是完全不變的乾卦。也就是說,那是天籟,根本就是自然的音,千萬不要小看。很多佛經都有大咒,《心經》才兩百六十個字,最後就有十八個字的咒。如果把這十八個字去掉的話,比《雜卦傳》還少了八個字。但是《雜卦傳》裡面有多少虛字和連接詞?把「之、乎、者、也」都拿掉,《雜卦傳》精粹到什麼程度?可能兩百個字都不到。拿掉它們,不影響它的意思,但是絕對影響文氣、節奏。《雜卦傳》是韻文,有節奏,節奏好到極點,境界又高,《易經》的精華全在裡頭。《心經》很多人可能都會背,我建議大家也背背《雜卦傳》,不懂沒有關係,易理的境界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可盡。
《心經》跟《雜卦傳》的創作,只有具備大智慧的人才可能完成,現代人只能望塵莫及。我們有時講一堆廢話,還沒講出什麼東西來,他短短兩百字就把天地間的大智慧講完了,還提出了對未來的盼望。《心經》最後的咒云「揭諦,揭諦」,希望眾生都到彼岸去;《雜卦傳》最後的「君子道長,小人道憂」,也有救世的意思。和《心經》一樣,《雜卦傳》也是一層一層分析眾生的煩惱,凡夫有煩惱,羅漢有煩惱,菩薩也有煩惱,佛如果修成正果,還要小心掉到陷阱中。《心經》則是全部要超越,就像《金剛經》一樣,該要空掉的,不要執著,全部都得空掉。
《心經》以最少的篇幅以簡馭繁、化繁為簡,要把這些最深刻、最有深厚含蘊的義理講出來真不容易。拿《雜卦傳》來看,不像《心經》有時取巧,像開始的篇幅,有「亦復如是」的省略筆法。如「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講了「色」之後,「受、想、行、識」就省略了,如果全部都要講,就要增加文字。還有「十二因緣」,只講了「老死」跟「無明」,全講的話,就要擴張六倍。《心經》就是用那種筆法,把篇幅濃縮。可是在《雜卦傳》中不是「亦復如是」的省略,像「臨觀之義,或與或求」,是一種讓你自己去體會的筆法;「否泰,反其類也」,也是一種筆法;「損益,盛衰之始也」,講的都很圓融。還有,「晉,晝也;明夷,誅也」,講晉是晝,則明夷的夜的意象自然就有;講明夷是誅,晉就是賞,「康侯用錫馬藩庶,晝日三接」的意思自然就出來了。這就是互文見義,連「亦復如是」都不用講,既然這兩卦是相綜的一體兩面,只用一個字來表達一個卦,另外一個卦的意思也能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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