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食寄鄭起侍郎 楊徽之
【題 解】這首詩是楊徽之寄給異地的鄭起之作，詩中描寫了寒食節的風光景物，向友人傾訴思鄉懷友的愁情。寒食，寒食節。每年冬至後一百零五天，禁火，吃冷食，謂之寒食。鄭起，字孟隆，後周時曾任右拾遺，殿中侍御史等職。入宋出掌泗州市徵。鄭起和楊徽之同屬後周舊臣，入宋後都出為邊遠地方小官，經歷相似。但鄭起為人狂傲，因而後來不顯。題中「侍郎」可能為「侍御」之誤寫。
【作 者】楊徽之（西元九二一—一○○○年），字仲猷，建州浦城（今福建浦城）人。後周顯德二年（西元九五五年）進士。入宋，歷任天興與峨眉縣令、全州知州等官，入朝任左拾遺、右補闕。太宗太平興國初年，遷侍御史。因文才出眾，奉詔參與編輯《文苑英華》，負責詩歌部分，真宗時，歷任秘書監、翰林侍讀學士等職。他在宋初頗有詩名。據說太宗很喜歡他的詩，曾挑出十聯寫於屏風，並稱讚他「文雅可尚，操履端正」（《澠水燕談錄》）。有《楊徽之集》五卷，已佚，《全宋詩》錄其詩九首。
清明時節1.出郊原，寂寂山城柳映門2.。水隔淡煙修竹寺，路經疏雨落花村。天寒酒薄難成醉，地迥3.樓高易斷魂4.。回首故山千里外，別離心緒向誰言？
【注 釋】
1.清明時節 寒食節後兩日為清明節，故寒食清明常並舉或相互替代。
2.柳映門 宋代清明寒食節時有插柳於門上的習俗。《東京夢華錄》卷七、《夢粱錄》卷二都有記載。但這裡不宜以此風俗釋「柳映門」，而看作柳樹掩映門戶較有詩意。
3.迥 遠。
4.斷魂 形容極度傷心。
【語 譯】清明時節，滿眼柳色青青，我走出寂寥的山城，在郊外原野上漫遊。小河對岸，一座寺廟掩映在竹林中，被淡淡的晨霧籠罩著；我走過一個小村莊，村裡有花，花瓣在疏雨中飄落。天氣仍然寒冷，村酒味薄，很難讓人喝醉；在這荒僻的地方，登上高高的樓頂，最容易觸引人們哀傷斷魂。我回頭眺望千里外的故山，滿懷鄉愁，這離別的心緒，又向誰去傾訴呢？
【研 析】這首詩歷代傳誦，詩評家們很欣賞中間兩聯。元代方回說：「中四句皆美，而下聯世人尤傳。」（《瀛奎律髓彙評》卷四二）近人陳衍也稱讚：「三四句調特別，五六景中情。」（《宋詩精華錄》卷一）讓我們作一些具體分析。三、四句主要寫景，景中含情。所寫的「淡煙修竹」、「疏雨落花」和古寺荒村，緊扣著寒食清明的時令、氣候特點，景色動中顯靜，有密有疏，一迷濛一清晰，遠近有致，層次分明，又都統一在清淡、幽寂的情調氛圍中，自然地透出楊徽之既因郊原景色之美而欣喜，又因思鄉懷友而憂傷的豐富複雜情緒。由於運用了新巧的句法，使這兩聯詩語言精鍊、濃縮。頷聯十四字竟寫出八個景物意象，其中煙、竹、雨、花的意象還分別用「淡」、「修」、「疏」、「落」作了生動準確的形容與修飾。頸聯側重抒情，情中有景。這兩句寫詩人已回到居處登樓獨酌，本想借酒驅寒澆愁，無奈酒味淡薄，未能成醉，反覺天寒孤寂，樓雖高，但憑欄眺望，感天地之遼遠，自己置身荒僻小縣，內心倍加哀傷。這十四字，有多層次轉折，頗得杜甫七律句法之妙。總起來看，兩聯詩對仗工整精切，勻稱自然，一聯「正對」，一聯「反對」，兩聯又略有「流水對」之意，上句與下句意思流動貫注。
從全篇看，首聯點出時間、地點、山城環境氣氛與獨自出郊原的行為，頷聯寫郊原新鮮景色，頸聯寫他登樓獨酌，尾聯寫望鄉思親、無人訴苦。章法嚴謹，層次清晰，通首情調音節渾整諧婉。所以清代紀昀稱此詩「情韻並佳」，「此種別無深味，純以風韻取之」（《瀛奎律髓彙評》卷四二）是中肯的。北宋僧人文瑩誇讚楊徽之寫詩必定是「以天地浩露滌其筆於冰甌雪椀中」（《玉壺清話》卷五），形容楊詩風格清純瑩潔，此首可見一斑。陳衍批評頸聯「難」與「易」二字對得太死，許印芳說重複用了兩個「山」字，確是微疵，但瑕不掩瑜。
雨夜二首（選一） 張 詠
【題 解】這首詩大約是張詠出知江南時的作品，抒寫他在秋天雨夜客居中思鄉懷歸的孤寂傷感心情，原詩有二首，這裡選第二首。
【作 者】張詠（西元九四六—一○一五年），字復之，號乖崖，濮州鄄城（今山東鄄城）人。太平興國五年（西元九八○年）進士。累官樞密直學士，出知益州。真宗時，召為御史中丞，出知杭州，再知益州。後為禮部尚書。卒諡忠定。少年時即有大志，喜擊劍，尚氣節，重然諾。為官剛直廉潔，治才強幹，多有政績。曾兩度出知益州，從嚴治理，遺愛甚遠，備受讚揚。真宗朝後期，朝政日趨混亂，他對權奸丁謂等人陷害忠良、勞民傷財的行徑敢於揭露，當時號為名臣。他不滿晚唐五代詩歌的綺靡，主張恢復古詩「疏通物理，宜導下情」的傳統，所以詩歌大都真率自然，不事雕琢，清麗朗健，很有氣骨。有《乖崖先生文集》十二卷。
簾幕蕭蕭1.竹院2.深，客懷孤寂伴燈吟。無端3.一夜空階雨，滴破思鄉萬里心。
【注 釋】
1.蕭蕭 風聲。
2.竹院 種有竹子的庭院。
3.無端 無緣無故。
【語 譯】秋天的夜晚，在翠竹森森的庭院裡，在我住房門窗的簾幕外，傳來蕭蕭的雨聲風聲。我客居異地，伴著一盞寒燈，深感孤獨寂寞，只好吟詩來排遣憂愁。但秋雨無緣無故地下個不停，空蕩蕩的庭階上整夜發出雨水的滴答之聲。無情的冷雨，把我這一顆思念萬里外家鄉的心，都滴得破碎了。
【研 析】秋窗夜雨最能觸動人們的旅思鄉愁，從六朝到唐代，已有詩人詞家寫出了這種情境的名篇佳句。張詠這首〈雨夜〉的題材和情景並不新鮮，但我們吟誦起來，仍然禁不住心弦震顫，對他的雨夜思鄉愁情感同身受。原因有兩點：第一，張詠所作發自真情實感。他這個北方人，一生多在朝外做官，輾轉江南各地，飽嘗了幽居獨處的孤寂，對於風雨尤其是秋天夜間的風雨格外敏感，這淒清蕭瑟的環境氛圍最容易引發他思念家鄉和親人的愁情。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能寫真景物，真感情者，謂之有境界。」「有境界則自成高格，自有名句。」張詠這首詩寫出了真景物、真感情，是有境界的佳作，所以能夠激起讀者的共鳴。第二，張詠這首詩藝術構思頗為嚴謹精妙。他又以樸實凝重的語言，對前人所寫類似情境的名句作了創造性的點化，從而加強了此詩的抒情力度，並拓展了意境深度，詩題為〈雨夜〉，前一聯暗寫「雨」明寫「夜」。首句深深竹院，簾幕蕭蕭，已令人如聞風聲雨聲，並感受到淒清寂寥的環境氣氛，可謂景中含情，次句「客懷孤寂」，點出景中有人，此人即是詩人自我。此刻他正自守寒窗，形影相弔。「伴燈吟」以一「燈」字表明是夜晚，生動簡練地勾勒出他孤吟獨唱的影像，使「客懷孤寂」得到了具體、感性的表現。後一聯則緊扣「雨」字，飽蘸濃墨渲染孤寂乃至痛苦的客懷。前朝梁代詩人何遜的〈臨行與故遊夜別〉詩中，有「夜雨滴空階，曉燈暗離室」一聯；晚唐詩人兼詞人溫庭筠的〈更漏子〉詞，也有「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的名句。張詠此刻的情境，使他自然聯想到何、溫的詩句。因此，他的「無端一夜空階雨」，既是對眼前真實情景的寫照，也兼用了何、溫的詩句。「一夜空階雨」僅五字就已包含了「夜雨滴空階」與「空階滴到明」的意蘊，可見張詠錘煉語言點化前人詩句的藝術功力。「空階夜雨」的意象，使庭階的空靜與夜雨的淅瀝之聲互相襯托，形成了靜中有聲，以聲襯靜的境界。再加上「無端」二字，正如張鳴先生所說，將前人直敘的語氣「轉換成埋怨的語氣，和下句合在一起，精彩倍出」（張鳴選注《宋詩選》，人民文學出版社，二○○四年版，第五頁）。結句「滴破思鄉萬里心」，從唐代詩人孟郊〈秋懷〉詩的「冷露滴夢破」化出。但比較起來，夢是虛幻的，猶如美麗的肥皂泡，很容易滴破；而要有很大的冷雨才能「滴破」實在的心。所以「滴破心」意象更新奇，所抒發的思鄉愁情也更深重。「萬里」二字形容所思故鄉非常遙遠，也加強了「破」字的力量。從音調節奏角度看，「滴破思鄉萬里心」是「仄仄平平仄仄平」的七言律句，以仄聲起，平仄交替，最後以一個平聲字作結，讀來如波濤抑揚起伏，真是深情諧合；而「冷露滴夢破」連用五個仄聲字，則顯得單調、平板。
塞上 柳 開
【題 解】柳開的《河東先生集》未收此詩，它見於宋人江少虞《宋朝事實類苑》卷三十五引《倦遊雜錄》，當時廣為傳誦。錢鍾書先生《宋詩選注》置此詩於卷首。詩中描寫塞上草原的遼闊壯麗風光和北方遊牧民族青年善於騎射的威武氣概。
【作 者】柳開（西元九四七—一○○○年），初名肩愈，字紹先，後改名開，字仲塗，號東郊野夫，補亡先生，大名（今河北大名）人。開寶六年（西元九七三年）進士，歷任常州、全州、桂州、滁州等地地方官，曾從宋太宗攻太原。真宗朝，知代州，徙滄州，病卒。他胸懷復興儒學的雄心大志，較早提倡學習韓愈、柳宗元古文，並以開聖道之途為己任，力圖矯正五代以來的浮弱文風，因此被公認為北宋古文運動的先驅。其文意高辭古，其詩亦高古雄健，可惜今存不足十首。有《河東先生集》十六卷。
鳴髇1.直上一千尺，天靜無風聲更乾2.。碧眼胡兒3.三百騎4.，盡提金勒5.向雲看。
【注 釋】
1.鳴髇 響箭，又叫鳴鏑。發射時帶響聲，又可用以發布號令。
2.乾 乾脆、響亮。
3.碧眼胡兒 指塞外少數民族的小夥子。
4.騎 一人一馬的合稱。
5.提金勒 拉緊韁繩勒住馬。勒，帶嚼口的金色馬籠頭。
【語 譯】一枝響箭一直飛上千尺雲天，在這遼闊無邊的塞外草原上，天地寧靜，沒有一絲風，那枝箭的呼嘯聲更顯得乾脆、響亮。這時，三百個碧藍色眼睛的遊牧民族健兒都拉緊韁繩勒住駿馬，一起仰頭向著高遠的雲天凝望。
【研 析】宋詩中描寫邊塞的作品數量極少，這首〈塞上〉堪稱宋代邊塞詩的名篇傑作。柳開純熟地掌握絕句篇幅短小、筆墨精鍊、以少勝多、誘人想像的特點，巧妙地展開詩的構思，並用虛實結合的表現方法狀物、寫景和刻畫人物形象，收到了很好的藝術效果。詩的首句就如此奇峰陡起，描寫一枝箭射向高空。「鳴」字點出這是響箭，落筆先聲奪人。「直上」表現響箭風馳電掣般疾速及銳不可當之勢。「一千尺」是藝術誇張，形容響箭射得又高又遠。七個字，狀物生動形象，語言精鍊，可謂筆力千鈞。次句緊承首句，用「天靜無風」襯托「箭聲乾」。因為天空晴明，沒有風吹，四野寧靜，箭的呼嘯之聲更顯得乾脆、尖峭、嘹亮，箭聲也才傳送得更加清晰、遙遠。但「天靜無風」四字，卻不僅是襯托箭聲，而且巧妙地虛寫出塞上風光，使人自然地想像出這「天似穹廬，籠蓋四野」的大草原的遼闊無垠、天高雲淡，以及天地之間那帶點兒神秘的靜謐。在狀物中虛寫出景色，真是用筆巧妙、省淨。但這首詩寫得最精彩傳神的是人物。魯迅說：「要極省儉的畫出一個人的特點，最好是畫他的眼睛。」（〈我怎麼做起小說來〉）這一句先畫「碧眼胡兒」，又是對首句的照應。這三百胡兒勒馬仰視的，正是那枝響箭。能夠將一枝箭射向千尺高空，而且帶著尖厲的聲音，強而有力地吸引了「三百騎」，使他們立即勒住馬，以驚奇、欽羨的目光凝視。而這位臂力最強、技藝超群的射手，可能是這三百胡兒的首領，無疑是整首詩的焦點人物，但他並沒有出場，詩人完全是運用虛筆，通過描寫「鳴髇直上」和三百胡兒勒馬仰視襯托出來的。這個英雄人物形象雖不夠具體、清晰，但更誘人想像。詩歌是時間的藝術，訴諸人們的聽覺；而繪畫是空間的藝術，直接作用於觀者的視覺。因此，詩人善於描寫在時間中連續進行的動作過程；畫家則擅長表現最生動、富於包孕性的瞬間景象。這正是此詩三、四句所寫的。因此，此詩宛如一幅畫，而且是縈響著箭的呼嘯與駿馬嘶鳴的有聲畫。事實上，當時和後世的讀者也多讚賞此詩的繪畫美。宋人江少虞《宋朝事實類苑》所引《倦遊雜錄》就記載太傅馮端曾對人說：「此可畫於屏障。」蔡居厚《詩史》也說「都下（汴京）好事者」將此詩「畫為圖」。明代楊慎《升庵詩話》卷十三亦記載宋人盛稱此詩，「好事者多圖於屏障，今猶有其稿本」。
柳枝詞 鄭文寶
【題 解】這首詩，南宋何汶《竹莊詩話》題作〈柳枝詞〉，清代厲鶚《宋詩紀事》題作〈闕題〉。詩的作者，一直有鄭文寶和張耒二說。這裡依照錢鍾書《宋詩選注》，題為〈柳枝詞〉，作者鄭文寶，詩是抒寫友人離別之情的。
【作 者】鄭文寶（西元九五三—一○一三年），字仲賢，一字伯玉，寧化（今屬福建）人。出仕南唐，官至校書郎。入宋，登太平興國八年（西元九八三年）進士第。任潁州知州，陝西轉運副使等職，對西北地區軍事、經濟頗多策劃。官至兵部員外郎，以病退居襄城別墅。在南唐時從學於徐鉉，後受知於李昉。工篆書，善鼓琴，尤以詩名世，詩帶晚唐遺風，造語警拔，情致深婉。有文集二十卷，已佚。《全宋詩》錄其詩十六首，《全宋文》收其文八篇。
亭亭畫舸繫寒潭1.，直到2.行人酒半酣。不管煙波與風雨，載將離恨過江南。
【注 釋】
1.亭亭畫舸繫寒潭 謂畫船繫在潭邊柳樹上。亭亭，高聳的樣子。畫舸，用油彩繪畫裝飾的船。寒，一作「春」。
2.直到 一作「只待」，或作「只向」。
【語 譯】高高的畫船，拴在春潭邊的柳樹上。行人與朋友在船上飲酒話別。但人們酒興半酣，意猶未盡，畫船就起航了。它全然不顧千里途中有多少煙波與風雨，載著滿船離恨獨自向江南駛去。
【研 析】在古典詩歌無數傷離別恨的佳作中，鄭文寶這首詩已傳誦千年，在宋代還曾被填入樂府歌唱。它之所以題為〈柳枝詞〉，是因為古代有折柳贈別的風俗，「柳」與「留」諧音，取惜別之意。《竹莊詩話》卷十七引《詩事》說：「終篇了不道著柳，唯一『繫』字是功夫，學者思之。」所以錢鍾書《宋詩選注》說：「『繫』字的意思就包涵著楊柳。」從古至今，對於這首詩的妙處，不少詩評家作了全面、細緻的評析。筆者已說不出什麼新的見解，今將前人與今人所論，作一些綜合概括。第一，藝術構思巧妙。難以計數的古詩，都以詠柳抒別情，此詩獨闢新徑，巧借「畫舸」寫離恨。首句即展現一幅優美的寒潭畫舸圖，以畫舸之靜，反襯離人內心之亂，又以畫舸之華美，反襯離人的孤寂愁苦。畫舸繫於潭邊，遲遲未發，似乎有情，實則無情。以下三句全寫畫舸的冷漠無情：它在人們酒興未盡時就啟航；它不管途程之險與氣候之惡，只顧航行；它更不理會行人的離恨越來越重，一直向江南駛去。詩人以船之無情與人之多情作強烈對比，十分感人。清人吳喬在《圍爐詩話》卷三論「詩意，大抵出側面」的構思法時，就舉此詩為證，評曰「人自別離，卻怨畫舸」，獨具慧眼，發現此詩構思之新妙。第二，章法結構獨創一格。這一點是近人陳衍在《宋詩精華錄》提出的。他說：「此詩首句一頓，下三句連作一氣說，體格獨創。」這獨創的結構，打破了七絕四句詩「起」、「承」、「轉」、「合」的章法，顯得新奇突兀，頓挫有力。第三，詩的結句說畫舸載著離恨而不是載著行人過江南，把抽象的離恨化為有形體可以被載運的東西，這種寫法前所未見，非常獨特。南宋吳曾《能改齋漫錄》引《泊宅編》說，這首詩是張耒作的，「船載離恨」的寫法本於蘇軾〈虞美人〉詞「無情汴水自東流，只載一船離恨向西州」，其實，蘇軾的詞句「本於」鄭文寶的詩句。後來許多詩人、詞家、戲曲家都仿效這種寫法。錢鍾書《宋詩選注》舉出周邦彥的〈尉遲杯〉詞，「無情畫舸，都不管、煙波隔前浦，等行人、醉擁重衾，載將離恨歸去」，是對鄭詩的改寫；程千帆《宋詞精選》引了李清照的詞〈武陵春〉：「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評曰：「你說仇恨載得走，我卻說載不動，舊曲翻新，就別饒韻味了。」可見鄭文寶這種寫法的巨大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