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當女兒悄然崩潰》
金賢娥
首爾大學醫學系畢業,於首爾大學醫院內科完成專門醫生與專科醫生實習,目前是翰林大學聖心醫院風濕病內科教授,在關節炎領域發表多項論文,累積了具影響力的研究業績。獲得大韓醫學會溫希醫學獎(Wunsch Medical Award)、日本風濕學會年輕醫生獎等在國內或國外的學會皆有獲得獎項,也參加過各種不同的演說。在大韓風濕學會擔任保險理事,執行大韓內科學會政策團的業務,同時也出版了多份醫療政策相關論文。因對現代醫療面對的死亡抱持強烈的疑問,因此著作了《學習死亡的時刻》一書,二○二一年獲選世宗圖書教養類圖書,其他著作有《醫療商業的時代》、《醫生外傳》(共著)等。
七年前第二個女兒被診斷出罹患躁鬱症,因此踏上和先前生活完全不同的軌道上,在明白要理解家人罹患精神疾病是連擁有專業醫學知識的父母親都認為很困難的事實後,為了稍微減少一般人對患者的偏見與標籤,於是便著作本書。希望精神疾病患者與家人全都能從生活的桎梏擺脫痛苦,一定要緊緊握住彼此的手,我認為就算是一般人的渺小聲音和勇氣,也會是讓世界變得更美好的動力。
《情緒壓力診療室》
夏一新
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神經科學博士。前三軍總醫院精神醫學部主治醫師、科主任、部主任。前國防醫學院精神學科主任。教育部部定副教授。台灣生物精神醫學暨神經精神藥理學會第一屆至第四屆理事。國際神經精神藥理學院院士。國際躁鬱症醫學會國際理事。肯愛協會票選溫暖人心抗憂好醫師全國第一名,社團法人台灣憂鬱症防治協會理事。現任夏一新身心精神科診所院長。
http://setup2.yipin.com.tw/vip/P05001/
譯者簡介
林建豪(Bryan Lin)
文化大學韓文系畢業。曾於韓國安東大學當交換學生,擔任專職翻譯已十幾年,翻譯過的漫畫超過六百本。主要翻譯線上遊戲與各種書籍。信箱:kt11090719@gmail.com
為什麼精神疾病患者與其家人都得躲起來承受痛苦呢?何時我們才會想要和患者一起共存,而不是一昧地想要隔離患者呢?本書不只是在講述醫生母親在女兒罹患精神疾病後的心痛歷程,同時也揭露了一般人難以和精神上與自己不同者共處的能力嚴重不足的真實面,這對必須生活在韓國的我們來說是相當嚴厲的鞭策,同時也是尖刻斥責的反省文。
──認知心理學家金慶日
如果用氣候比喻一個人的心情,雙相情緒障礙症就像是原本晴空萬里在瞬間變成暴風雨一樣,如果晴朗的天氣能持續下去看起來會很舒服,但大地會化為沙漠,暴風雨過後樹木會被連根拔起。女兒連續幾年因為躁鬱症、反覆自殘與恐慌症而住院,身為母親,同時也是一名醫生的作者的心情大概就像是這樣。她研讀相關疾病的資訊努力去理解女兒,秉持著對女兒的愛支撐且向前邁進的過程就像是行走在險峻的石子路旅行一樣,我們是不會輕易被擊倒的強大存在,這是一本讓罹患心境障礙的患者與家人全都能獲得慰藉與勇氣的書。
──精神健康醫學系專門醫生河智賢
《當女兒悄然崩潰》
世界崩潰了
孩子慢慢捲起衣袖,我暫時停止了呼吸,孩子白皙的手臂上有數不清的刀痕。
「你是什麼時候弄的?這又是怎麼弄的?到底為什麼要這樣?」
在停止思考的腦海中,我冒出無數的疑問,但孩子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態度回答說:「我不是說別看比較好嗎?我早說過你會受到打擊……」
孩子們病得很嚴重,但卻被大人們忽視,就算新聞報導有一名孩子因為承受不了成績的壓力而選擇結束生命,我們也只會事不關己地說:「我們國家競爭太激烈了,雖然很可憐,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就算新聞報導別人的孩子在學校因為承受不了被集體排擠與霸凌而選擇自殺,我們也只會冷漠地說:「我們國家的教育環境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呢?」
就算看見年輕人的自殺率持續上升、發生憂鬱症的頻率暴增的新聞,我們依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一心認為自己家中有開明的父母親指導,孩子們不可能會發生那樣的情況,但是我這方面的無知被徹底打破了。
孩子曾說出這樣的話:「我的內心從很久前開始就發生了問題,存在於我心中的憂鬱現在準備要吞噬我了,我真的很討厭自己,別問我為何覺得內心煎熬,因為你一定會問說像我們這樣的家庭究竟有什麼好憂鬱的呢?沒有人能理解我,就算只是說很難受,你也根本就無法理解呀。」
究竟哪裡發生問題了呢?老大的脾氣不夠溫和且缺乏社交性,相較之下,老二從小就深受所有人喜歡,這樣的老二崩潰了,不對,應該說是徹底崩潰。
在那天過後的一個月,我發現某個自殺的偶像團體成員留下的遺書中,出現和我們家孩子一樣的話。
我的內心故障了,
原本在慢慢啃蝕我的憂鬱最後吞噬了我,
我徹底輸給憂鬱了。
(……)
找出覺得煎熬的原因,我不是說過好幾遍了嗎?為何我會覺得難受呢?那件事有讓我這麼難熬嗎?不是有更具體的劇本嗎?你希望有更多的故事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你該不會又當作耳邊風吧?可以戰勝的就不會變成傷痕!
二女兒被診斷罹患躁鬱症(Bipolar Spectrum Disorder)已經是七年前的事了,這七年來孩子被送去保護病房十六次,無法再上學,我的人生軌道也因此改變,我同樣也變成完全不同的人了。
「為何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呢?」我一邊詛咒自己的人生,一想到孩子的未來,也讓我頓時陷入無止境的悲嘆中。我每天都過著看不見希望的日子,整顆心被撕裂了無數次,另一方面,我的內心也漸漸形成一層似乎能讓我承受人生任何一種悲劇的堅固保護網。
有人說家中如果有精神疾病患者,就如同是抱著一顆不定時炸彈一般。病患狀況好時覺得很放心,但同時內心也會害怕隨時都有可能以各種方式引發悲慘的局面,因為每天都過著這樣的生活。
這意味著我只要連續幾個小時看見通訊軟體上的已讀數字沒有變動,孩子就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而我每天都過著這種煎熬的日子。
初夏微風清爽吹過臉龐,讓人心情感到愉悅的某個晚上,我和孩子吃完晚餐後,就一起去她住的社區附近最美味的手工冰淇淋店,那是一家會使用鹽巴和米等特殊食材製成義式冰淇淋的店,平常都會大排長龍,但或許是時間還很早的關係,我們剛抵達就有座位。我在點冰淇淋時,孩子突然走到門口開心地迎接同年紀的女孩,我也裝作一副認識對方的樣子說:「啊呀,是朋友呀?」嘗試和陪同那名女孩一起進來應該是媽媽和姊姊的同行者打招呼,但她們轉頭的速度如同像是會掀起強風一樣,以果斷又冷淡的方式無視了我。
我當下一度覺得有些傻眼,但我立刻管理好臉部的表情。冰淇淋送上來後,我把冰淇淋交給開心和朋友聊天的女兒後就離開。女兒不久前才剛從身心醫學科保護病房出院,那個孩子是在同一個病房認識的朋友,那個朋友的媽媽和姊姊表現出來的反應,就像是認為家中有這類的患者是非常可怕的災難,將至今依然根深蒂固的偏見完全表露無遺。
這本書是我們家族的辛苦紀錄,是為了把我們曾經歷,以及目前正在經歷的辛苦分享給和我們面臨相同狀況的許多人而寫的。儘管現代醫學有耀眼的發展,至今還沒有讓人滿意的解決方法,所以精神疾病患者與家人們必須因為更嚴重的偏見與烙印承受龐大的苦痛,我想解釋這並不是任何人的錯,其實是一種和任何一種身體疾病完全不同的疾病,該如何從此一人生的枷鎖中降低苦痛,以及家人該如何攜手共同生存下去,就是我寫這本書的主要契機。在孩子與疾病對抗為期不短的這段期間,就連身為醫生的我和丈夫都過得如此煎熬了,不像我們一樣擁有專業知識的一般人該如何撐過這樣的情況呢?我一直都有這樣的疑問。或許會有人認為我們家人和精神疾患家人生活在一起時不會有任何的困難,但希望讀者看完我們家的故事後能稍微獲得一點慰藉與幫助。
《情緒壓力診療室》
前言
在本書寫作即將完成的同時,從二〇二〇年開始,蔓延全球的冠狀病毒疫情正嚴重的影響我們的生活,帶來了許多不便。最近幾個月,新一波英國冠狀病毒變異株的散播傳染,肆虐全台,確診個案屢創新高,防疫警戒提升,停班停課,休市歇業,政府積極防疫,民眾齊心配合。
疫情帶來相關的經濟衰退已不能免,在疫情還未能被完全控制的狀況下,大家的心情籠罩著一層壓力,像大風浪前的濃雲密布。這一波的惡浪,會帶來什麼樣的損害,端看大家的心理準備和憑藉。政府自然會按部就班地進行各種的防疫措施,但是個人的心理反應,以及對疫情災害的認知與情緒,則因人而異。
本書所提供的臨床案例,皆為杜撰編寫,雖然每個案例的狀況各有不同,壓力強度大小有别,但都有可能發生在你我之間,能否挺過生命中各種不同難關的考驗,經得起人生風浪的打擊,對於各種壓力的情緒反應,是相當的關鍵。
此次本書寫作的方式,不同於學術論文或教科書方式,也不同於二〇一六年出版,健行文化所印行本人的著作《躁鬱狂潮》,採故事敘述式的臨床個案書寫,加上精簡的評論分析,盡量少用深澀的醫學名詞,或是令人難以理解的醫學背景知識,讓一般民眾易讀易懂,更加容易接近。由於本書的每個臨床案例各自成章,建議讀者在看本書的時候,不用特別從書本第一頁看到最後,可以挑選有興趣的標題閱讀,把每一個臨床案例,當成是「微小說」或「極短篇」來閱讀;另外,也可以跳過臨床案例,直接閱讀精簡的評析部分。
希望能夠利用這樣的書寫方式,讓更多的民眾了解日常存在的各種壓力和內在的不同情緒,是如何導致精神疾患,以及當下該如何面對和處理。本書出版的目的在於協助民眾,在閱讀本書的過程中,無需親身進入診療室,就能夠懂得克服壓力,擁有美好情緒。
在全書的最後,我們附上「心情溫度計―簡式健康量表的各式量表」、網路使用篩檢量表、各縣市心理衛生中心資料,便利讀者使用,以及就近尋求協助。
在這個電子科技發達,網路盛行的時代,紙本書的出刊實在需要很大的勇氣。本人要特別感謝健行文化,願意提供寶貴機會,發行本書。希望藉由本書的出刊,能將本人超過三十年,在精神專科領域,執業的知識和經驗,和一般大眾共同分享。
《當女兒悄然崩潰》
沒有人知道
到底是從哪出錯了呢?我開始用渙散的神智回想孩子短暫生命的許多片刻。
小孩就讀高中時,班導師因為憂鬱症檢查結果而找我去學校一趟,因為憂鬱和自殺的數值都太高了,當時我覺得相當驚訝。
「安娜不可能會那樣呀,她的朋友很多,在家和爸媽也相處得很好。」
老師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
「就是說呀,我也覺得安娜平常很和睦可親與惹人疼愛,看見這樣的結果我也嚇了一跳,請不要太在意,學校只是照慣例進行檢查,如果有發生問題就會請父母親來諮詢,這是正常的程序,但目前為止都不曾發生過問題,這個檢查沒有什麼說服力。」
和班導師的談話就這樣莫名其妙結束了,班導師說他會特別關注安娜且承諾不會有問題,班導師還說出現這類的結果時通常會建議進行心理諮詢,但他認為應該不需要進行心理諮詢,我很快就忘記那天諮詢的事了,因為孩子非常擅長隱藏自己的狀況。
第一個警報是在四年前安娜被診斷出罹患躁鬱症時響起,在進行學測的前幾天,我收到聯絡說安娜沒有去學校,當時我們家發生了一般家庭根本就無法想像的事,我被捲進事件的漩渦且陷入混亂中,因為安娜從來不曾翹課,驚訝的立刻趕回家,在發現安娜無精打采躺在房間的床上時,我頓時鬆一口氣。
「安娜,妳哪裡不舒服嗎?」
孩子無力的睜開雙眼看著我,她沒有發燒,看起來也沒有生病。在別人忙著照顧小孩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的學測時期,我就像是瘋婆子一樣跑警察局、律師事務所、稅務師辦公室,根本就沒有閒暇確認孩子的狀態。仔細想想,孩子有好幾天都無精打采,我叫孩子起床讓她先填飽肚子,為了讓她轉換一下心情,我帶她一起去美髮院整理頭髮。孩子的表情依然很黯淡,過了好一段時間後我才終於知道一個事實,那天孩子生平第一次嘗試自殺,但因為她不知道如何使用藥物結束生命,所以只是吃了一堆對生命不會造成傷害的藥才暈倒的。
當時我認為孩子是因為學測才會突然出現急性憂鬱症,從那天起我就一直陪伴在孩子身邊,一邊讓孩子吃美食,嘗試讓她的心情能好一點,她也因此能參加學測,當然我並不奢望能考出好成績,儘管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但看見遠遠不如預期的成績單讓我覺得非常錯愕,安娜本來是一個成績優秀的孩子,我本以為是高三生的短暫徬徨而已,於是便幫孩子報名重考班。孩子看起來很適應重考班的生活,但隨著學測的日期越來越近,如同烏雲般的不安再次浮現在心中,因為曾經發生過那樣的事,這次我很仔細觀察孩子的狀況,孩子的表情很明顯變黯淡了。
但我同樣也認為那是學測所造成的壓力使然,雖然重考,但孩子沒能考上想去的學校,媽媽挑選的學校合格了,雖然這樣我就覺得很感激,但孩子卻變得更憂鬱。
就讀大學後,她的生活過得很好,成績也很優秀,安娜國中時曾被選為物理資優生,她加入樂隊社後表現得很積極,偶爾去參觀安娜的表演時,她亮眼的表現不禁讓我懷疑:「我們的孩子竟然還有這樣的才華?」當時我認為憂鬱症一定是大學入學考試的壓力造成的短暫現象,但心中卻存著一股不安感。孩子升上大二時說要搬出去自己住,雖然爸爸氣到跳腳表示:「家裡和學校都在首爾,幹嘛要搬出去呢?」但孩子早已寫好生活費等開銷的計畫表且執意要搬出去,最後我們只能選擇屈服了。二女兒就這樣離開父母親的羽翼,不過,為了顧及學業與打工賺取生活費,同時還要參加社團活動,女兒心中的某個東西早已完全支離破碎,在此一過程中,我依然否定此一事實認為「不可能發生那種事……」。
一個星期和孩子見兩次面,偶爾會發現孩子的臉色很陰沉,我以輕鬆的語氣說:「現在這個社會哪有不憂鬱的人呢?」孩子沒有任何的反應,當時孩子已經去身心醫學科看診拿藥,但她卻沒有告訴我,後來是因為醫生請女兒叫媽媽陪同去醫院我才知道此一事實。到了醫院,我在醫生面前依然否認說:「我們家小孩不可能會那樣的,」當然這是因為我相信孩子說自己沒事,後來我才知道原來生病的孩子們都非常擅長假裝沒事。
在親眼確認孩子自殘的那一天,吃晚餐時我根本就沒有胃口,陪孩子回到租屋處後我就問她整件事的原委。直到那時候,我才終於知道安娜這段期間過得有多麼煎熬,她認為擺脫那種煎熬日子的唯一方法就是死,她甚至還計畫好具體的自殺日期,我的世界已經支離破碎,但我還是得保持冷靜,於是我牽著孩子的手一起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當時是我第一次認為安娜的問題並非單純的憂鬱症,單憑我對精神疾病的淺薄知識根本就想不到造成問題的真正原因,確認女兒入睡後,我跟老公說安娜的病情很嚴重,我們很清楚父母親絕對不能動搖,同時也開始制定對策。
請救救我們的孩子
我們必須立刻去找能治療安娜的醫生,老公和我雖然都在醫院工作,但立刻就將彼此的醫院從名單中刪除,並不是因為不想讓服務的醫院知道自己的孩子發生這樣的問題,就情況來說住院是無法避免的,但畢竟我們很清楚自己工作單位的身心醫學科保護病房的氣氛。就和學校是差不多的概念,一起相處的病患與醫院的氛圍是很重要的,雖然老公的意見有些不同,但我毫不猶豫就選好醫院了,那間醫院有我能拜託的前輩,儘管在預約後了解各種資訊的同時,我還是需要很多的時間和孩子溝通。
雖然我最納悶的問題是:「妳到底為什麼會這樣?」但我不能用那種方式逼安娜,事情都演變成這種地步了,若是用那種方式直接逼問,孩子一定會認為父母親根本就無法解決問題。當父母親知道自己問題的嚴重性後採取積極的應對措施,孩子也才稍微願意開口說話,值得慶幸的是,孩子的第一句話是:「我真的很想痊癒,」不顧父母親反對執意要搬出去獨自生活,後來發生了這樣的結果,想必孩子的自尊也受到了傷害,再加上沒能考上自己想要的學校造成的心靈創傷,情況真的很不樂觀。
雖然我提議初次診療時要陪同一起前往,但安娜拒絕了,她獨自前往醫院的途中在地鐵車廂裡突然無法呼吸,不得不在中途下車,原來是恐慌症發作了。這同樣也是症狀之一,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有那樣的問題,在前輩幫遲到的安娜診療後,指出孩子之所以無法搭地鐵而中途下車等的情況,全都屬於雙極性病譜疾患的症狀。我生平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病症,我在學校時也只學過「躁鬱症」此一病名而已,但我們家小孩的症狀和我腦海中的那個疾病相差甚遠。
我只模糊知道這個疾病會輪流出現心情愉快做出異常行動的急躁時期,以及憂鬱平靜的鬱症時期,本以為我們家的孩子只是很憂鬱而已……本以為女兒只是因為憂鬱症太嚴重,所以才會自殘和計畫自殺,這是我完全陌生的領域,雖然我急忙尋找相關的文獻,但要理解其中的涵義並不容易。總而言之,安娜需要住院和吃藥,只要持續吃藥就會好轉,但就算結婚生下小孩也必須要服用藥物……我的世界早已四分五裂,在聽見前輩說「女兒婚後生小孩」這句話時讓我覺得有些陌生,但我也只能選擇相信與依照前輩說的方式去做。當我說女兒有這類的問題後,周圍的很多專家都提供建議,當中有兩句話讓我燃起了希望。
「年紀增長後就會好轉。」
「主動去醫院的孩子通常預後都有不錯的效果。」
我開始把它當作能拯救安娜的咒語牢記在心,在收到住院同意書後,女兒申請休學,孩子和父母親就這樣開始了從來不曾走過的路、從來不曾經歷過的人生。
精神病院
某個精神疾病患者的父親用這樣的方式表達初次送兒子住院時的經驗。
「鐵門關上的瞬間,我癱坐在地上哭了。」
精神病院閉鎖病棟(現在已經不再用此一名稱了,而是稱為保護病房)會帶給一般人強烈的負面印象,甚至也會成為恐怖小說或電影中常出現的舞台,就算是醫生也沒有太大的不同,我也經常因為協助診療得去身心醫學科的保護病房,通常門都是緊緊深鎖的狀態,沒有人開門就無法進入,也無法看見裡面的情況,我一直都認為保護病房就和「監牢」沒有兩樣。對精神病患者來說同樣也很生疏,因為精神疾病採用不同於一般疾病的方法治療,和診療科不同的我是完全不同的領域,平常我也不太關注。更重要的是,我的兄弟姊妹、親戚或母系親屬中都不曾出現過精神疾病患者。
但現在我女兒得住進保護病房,從準備的物品到一般住院準備都不一樣,基本上在保護病房因為有些患者有自殘或傷害他人的疑慮,列為禁物的東西都無法攜帶進入。在準備小孩的住院物品時,攜帶受限物品的種類讓我相當驚訝,刀子等尖銳的物品當然無法攜帶,裝在玻璃瓶中的化妝品、線圈筆記簿或濕紙巾也都不行。這全都是防止病患自殘所採取的措施,聽說也有病患使用線圈筆記簿的線圈自殘,也有人把刀片放在濕紙巾中帶入醫院。腰帶、有繩帶的鞋子、背包、有口袋的衣服都不行,因為病患有可能會綁住脖子或藏危險物品。這對我來說是一個越了解越新奇的世界。
基於安全的考量,只有最不可能攜帶這類危險物品的直系家屬可以探視,由於在保護病房無法使用手機或網路,因此必須準備電話卡,另一方面,還需要各種書籍與MP3當作消遣物品。在幫安娜準備住院物品時我才切身感受孩子是真的生病了,女兒很擔心「留下住進精神病院的紀錄,以後如果無法工作該怎麼辦呢?」,一度想要尋死的孩子會擔心這種事反而讓人覺得慶幸。
我告訴女兒說「妳的醫療紀錄或病名都不會向任何人公開,妳就業時只要妳沒有主動說出去,基本上沒有人會知道」,就算沒有因為精神疾病而受到歧視,我很擔心女兒的病情是否能讓她順利找到工作。
安娜的身影就這樣消失在保護病房深鎖著的門內,但我沒有癱坐在地上哭泣,因為我得背負兩人份的人生,根本就沒有時間流淚。在女兒住院後,我立刻回到醫院保持平靜的心情看診,雖然孩子住進保護病房,我的世界並沒有因此而崩塌,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情緒壓力診療室》
1尋找生命的出口
依婷(化名)是個年輕女孩,進入社會工作的時間不長,但也不是剛畢業的社會新鮮人,算是現在大眾所謂的「輕熟女」。記得她第一次來到診所時,臉上的表情仍然能夠感受到她那略帶緊張和不安的情緒,似乎是不確定來診就醫能否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坐在診療室裡,她的雙手交叉緊握,說話時手指微微顫抖,眼睛裡流露著疲倦的神態,眼皮無力地低垂著。她的心裡積壓了很多話想說,但是又找不到出口,或者說,沒有適合的對象可以傾吐。經由會談,得知她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辦法徹底放鬆和好好入睡了。
仔細詢問她目前的狀況,才曉得八個多月前,她原先工作的公司被併購,她被迫資遣。經過大半年,好不容易才找到新工作,只是要在短期內迅速地融入新的職場,熟悉新主管和同事,著實帶給她莫大的壓力。
源於過去工作的經驗,依婷對自己的工作應是能夠勝任的,但她對自我的要求很高,做事也比別人認真。從她敘述的過程中,發現她說話邏輯清晰,只不過話題一旦觸及她現在的上司和工作環境時,就讓她充滿了焦慮和不安。
「每天一到下班時間,我就恨不得能立刻逃離公司,新人其實也沒有太多工作需要加班,只是礙於主管和同事都還在,自己不好意思一個人先離開,所以不得不跟著一起留在辦公室。」
「每到星期五下午,我就會開始滿心期待,因為終於可以暫時脫離那個令人喘不過氣的空間。在公司講電話,明明是公事,我都要壓低聲音,深怕被主管指責。」
「我以為只要能夠挨到週休例假,就可以好好的放鬆。沒料到假日雖然不必面對嚴肅的主管和陌生的同事,但我似乎擺脫不了工作環境所帶來的壓力,感覺好像永無休止的一刻。」
原來依婷的主管是個很難溝通的人,不僅個性挑剔,脾氣急躁,說話速度快,音量大;遇到下屬犯錯,經常毫不留情面的當眾批評,常常讓人下不了台,和過去她所接觸到的主管完全不一樣。
此外,她的主管經常在手機群組裡交辦工作事項,也不管當時是下班時間或接近深夜,連週末休息時間也常常如此。搞得依婷每次收到Line的訊息都像驚弓之鳥一般,情緒緊繃,深怕主管又要交代她臨時任務或回覆什麼。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及保住得來不易的飯碗,依婷只能上緊發條,隨時stand by,接受一次又一次,突如其來的工作要求。
有時候,她試圖向主管解釋自己的想法和建議,得到的都是不客氣的批評。不知道有多少次,依婷都想辭職不幹,但想到在台北的昂貴房租、生活費,以及未付完的學貸,只能選擇忍氣吞聲。
不想讓住在南部的父母擔心,也不希望自己的遭遇被同學和朋友們知道,徒增大家的煩惱和同情,她一個人默默忍耐著,也不知該去哪裡尋求協助。
經歷了許多個輾轉難眠的夜晚,她甚至有過拋下一切就可以解脫的想法。但最後,還是只能一個人在租來的套房裡放聲大哭,或是開著電視,視而不見,茫然的坐著。
為了發洩這種無處可說的負面情緒與心理壓力,她買過好幾次速食店的全家餐,和超大杯的手搖飲料,也曾抱著一整桶冰淇淋自己一個人吃完。剛到公司時,新環境的工作壓力,已經讓她的體重增加了五公斤,比起她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胖。
直到有一天,她再也受不了鏡中的身形,以及內在脆弱不堪的自己,終於選擇尋求醫療協助。
評析
現代人工作繁重,職場壓力往往是造成身心失衡的一個重要因素,如果情況一直持續,甚至惡化,很有可能導致情緒障礙,身心疾患。
針對依婷的情形,立即需要處理的是緩解她的生理症狀,諸如緊張、焦慮及失眠。一般初診,患者都會先服用三到五天份的抗焦慮藥及助眠劑,大多數初次就診患者,在接受這樣的治療後,緊張不安的情緒可以緩解,失眠獲得充分改善,憂鬱的情緒及負面的想法大都會跟著改善。等到患者回診後,再詢問病人吃藥的狀況與反應,並且叮嚀病患,有問題要隨即保持連絡或回診。
對於許多人而言,改換工作,調整單位,或是晉升職務,都是身心壓力的重大來源。就任新職時,大部分的人都會全力以赴,當然就會有極大的身心壓力要面對。這時候,就很容易出現職場壓力症候群、身心症、精神官能症、自律神經失調、失眠、焦慮、緊張、恐慌、不安,甚至憂鬱。
因此在職場上如何把工作做適當的調配,減輕工作的負擔,讓生活保持平衡,是很重要的。當然在工作單位裡的人際關係,保持和諧良好的狀態,是有絕對的必要。
另外必須提醒一般大眾的是,有不少的病患,已經在接受諮商或心理治療,如果超過一定時間,壓力症候群導致的身心症狀仍然持續,甚至變得更嚴重,就應該要到身心精神科就醫,接受精神科醫師的專業診斷及治療,避免疾病被延誤。
為了保護您的權益,「三民網路書店」提供會員七日商品鑑賞期(收到商品為起始日)。
若要辦理退貨,請在商品鑑賞期內寄回,且商品必須是全新狀態與完整包裝(商品、附件、發票、隨貨贈品等)否則恕不接受退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