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家庭創傷能如此深刻地影響一個人的情緒、關係與身體反應?因為創傷並非只存在於記憶,而是刻進整個神經系統。
想要真正理解家庭創傷,必須從大腦與神經系統出發。
★內容簡介:
家庭創傷,從來不只是心理問題。
讓你不適的身體症狀,是神經系統曾經拚命保護你的證明。
15年來,從家庭創傷修復的吳依倫醫師,凝結成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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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小事,就讓人情緒失控;
明明很努力照顧自己,卻常身體不適,遍尋不著病因;
即使表現優異,卻覺得內心荒蕪一片……
因為那些來自過去的家庭創傷,
從來沒有真正離開。
它們早已住進我們的大腦、神經與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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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們太脆弱、太敏感,只是我們的身體還困在過去;
我們的身體從未忘記,那些年,我們是如何努力活下來的。
浩克有三高、艾莎患乾躁症、彼得有恐慌、樂佩罹憂鬱症,但這些疾病即使治療了,仍效果不佳,因為在疾病背後,有著更深的根源──他們的家暴父親與憂鬱母親;而那些讓他們煎熬的症狀,其實是身體為了讓他們活下去、保護他們而留下的印記。
我們的身體就像忠心耿耿的家犬,堅守崗位,守護著你
家庭創傷,從來不只是心理問題。
它會改變一個人的大腦發展、神經系統、情緒調節、壓力反應,甚至讓身體長期活在「危險即將發生」的警戒狀態裡。
於是,我們開始過度討好、害怕衝突、無法信任他人,或長期焦慮、失眠、恐慌、慢性疼痛、免疫失調;即使外表成熟能幹,內心卻始終充滿羞愧與不安。
因為身體從未忘記,那些年,你是如何努力活下來的。
讓大腦與身體重新學會──「現在的我,已經安全了。」
本書結合腦神經科學、創傷知情、多元迷走神經理論與心理治療觀點,從「身體如何記住創傷」開始,重新理解家庭如何形塑一個人。
依倫醫師從自身15年的創傷修復經驗出發,帶領讀者:療癒,不是理解了就會消失,而是需要一次次勇敢又有耐心地「重新選擇」,讓大腦與身體重新學會──「現在的我,已經安全了。」
書中提供5種修復練習,從主動、規律休息到區分事實與評價及自我疼惜對話等,幫助讀者逐步調節神經系統、鬆動羞愧與自責、重建內在安全感。
你不需要再獨自承擔所有痛苦。那些曾經讓你活下來的生存方式,如今,也可以被溫柔放下。
★本書特色:
◎留佩萱(美國諮商教育與督導博士)撰推薦序。
◎胡展誥(諮商心理師)、陳怡婷(佛光大學心理學系助理教授)、張學岺(新田身心診所院長)、
曾心怡(臨床心理師;伴旅心理治療所所長)、廖士誠(台大醫學院精神科教授)、楊明敏(國際精神分析學會訓練分析師)、愛瑞克(《命定之書》作者;TMBA共同創辦人)、歐馬克(《原生家庭》作者)、鄧惠文(精神科醫師)、蘇益賢(臨床心理師)、鐘穎(心理學作家;愛智者書窩版主)同感推薦(依姓氏筆劃順序排列)
◎「這本書讓我很敬佩的地方,是依倫醫師用非常淺顯易懂的方式來書寫。書中描述了一個家庭,讓我們看見這個家庭中的父母與四個孩子,各自經歷了什麼:他們的大腦與神經系統如何被環境與關係影響,每一個人如何發展出不同的生存機制,而這些早年的生存模式,又如何影響他們成年後的生活、關係與身心健康。這樣的寫作方式,讓原本可能艱澀的大腦、身體與神經系統知識,變得不再遙遠,而成為我們可以在自己與他人身上辨認出來的真實經驗。」──摘自留佩萱(美國諮商教育與督導博士)推薦序
◎許多個案在診間談起家庭創傷的影響時,常會問我:「有沒有相關的書可以推薦?」
坊間雖然有不少創傷書籍,但多半聚焦心理層面;若要真正理解家庭創傷,就必須從大腦與神經系統出發。然而,結合腦科學的著作,大多是翻譯書,且偏向專業人士閱讀,讓我常苦於找不到一本適合普羅大眾的入門書。
這正是我寫下這本書的原因──希望讓每個人都能輕鬆讀懂,並理解家庭創傷如何影響我們的一生。
而有許多人即使不曾踏進診間,仍被過去的傷口所困,我希望這本書能陪伴曾受過家庭創傷的你,一起理解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以及為什麼那些困擾至今仍影響著你。──摘自自序
◎在這本書的寫作過程中,我清楚看見家庭創傷如何從外婆、母親,一路傳承到我身上。我也看見,自己身上確實流著來自她們的血液,那些我曾經抗拒、不想要的部分,確確實實也來到了我身上。
但,我同時也學會了一件事:因為意識到,我就有重新選擇的可能。
在寫完這本書之後,我才真正承認,有些影響並不是理解了,就會消失,而是需要一次次重新選擇,才能不再重複。──摘自後記
◎如何從家庭創傷中自我修復?
自我修復練習1:主動休息
自我修復練習2:腹式呼吸
自我修復練習3:區分事實與評價
自我修復練習4:自我疼惜對話
自我修復練習5:想放棄時,可以問自己的5個問題
神經可塑性所帶來的,並不只有創傷的陰影。它同時也意味著:既然大腦曾被經驗改變,就仍然有被新經驗重新塑造的可能。
即使家庭創傷在大腦中形成了一條熟悉而自動的路徑,當我們開始練習自我關懷、接受心理治療、建立安全而穩定的關係,其實就是在為大腦開闢新的道路。
隨著這些新的經驗不斷累積,新路徑會變得越來越寬廣、清晰,而舊有的創傷迴路,因為不再被反覆觸發,便逐漸降低活化的強度。
這正是復原得以發生的神經基礎。──摘自內文
吳依倫醫師
精神科醫師。畢業於台灣大學醫學系,受訓於台大醫院精神醫學部,曾獲二○一九年住院醫師最佳教學服務獎。現為新田身心診所、禾馨民權婦幼診所、心禾診所主治醫師。
擁有近十年臨床經驗。專注於創傷療癒、正念療法與腦神經科學,將多年診間觀察結合最新實證研究,以神經科學視角全面剖析家庭創傷。
相信療癒不只在診間,而在生活的每一個細節,希望透過文字,陪伴人們理解自己、找回生命的力量。
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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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序】理解家庭創傷,重新拿回生命主導權/留佩萱(美國諮商教育與督導博士)
身為一位心理治療師,在諮商會談中,我看見個案因為各種不同的議題來到諮商室:焦慮、憂鬱、自我批評、壓力大,或各式各樣的人際關係困擾。雖然這些議題表面上很不同,但當我們往更深的地方探索時,常常看到底下藏著一個很深的核心信念:「我不夠好。」「我沒有價值。」「是我的問題。」
而這樣的核心信念,往往不是來自於一兩次明顯的傷痛事件,而是來自於童年成長過程中一再被對待的方式:來自身邊大人的否定、比較、羞辱、責備、忽視、輕蔑……也就是我們在原生家庭中被看待、被回應、被養育的方式。
在諮商室中,我也觀察到,要談論這些來自原生家庭的傷痛,並不容易。個案們常常會說:「這應該不算創傷吧?這又沒什麼。」「我這樣是不是太小題大作了?」「大家不都是這樣長大的嗎?很多人也都好好的啊!」
我也常常會和個案說,我們每一個人對父母親都可能同時有很多不同的感受。可能有一部分的你很愛你的父母親;有一部分的你很感謝他們的犧牲和努力;同時,也有一部分的你,對於他們曾經對你做的某些事情感到很受傷;也許還有另一個部分,對於童年時期的自己必須那麼孤單地經歷許多事情,感到深深的悲傷與哀悼。這些看似互相矛盾的聲音與情緒,其實都可以同時存在。它們都可以有自己的空間,不需要彼此抵消。
而我們可以做的,是慢慢讓自己看見並容納這些複雜。去看見原生家庭經驗如何形塑你,覺察你的大腦與身體如何卡在過去的生存模式之中,然後,幫助自己療癒,讓身體重新感受到安全,卸下那些曾經保護你、但如今不再需要繼續背負的生存機制,重新定義你想要如何生活。
也正因為如此,我非常開心吳依倫精神科醫師寫出了《那些傷,住進我身體──精神科醫師從大腦與神經系統,剖析家庭創傷如何傷身與療癒》這本書,也很感謝她在書中提出「家庭創傷」這個詞,用來描述那些長期被藏在「教養」之下的傷痛與經驗。
大約八年前,我有機會認識吳依倫精神科醫師。當時她舉辦了我的書籍的讀書會,而我也在一次回台灣時,加入了其中一場。那時我就感受到,依倫是一位非常穩定、細膩,也讓人感到安心的人。這些年來,我也感受到我們在創傷、創傷知情,以及如何理解人類痛苦這條路上,有著許多相似的視角。能在創傷領域遇見這樣的同行者,讓我有一種深深的惺惺相惜。
當收到依倫邀請,為這本書寫推薦文字時,我感到非常榮幸,也非常興奮。依倫醫師在書的一開始就寫道,她會寫這本書,是因為診間有許多人詢問,有沒有相關書籍可以推薦。然而,許多創傷書籍都是翻譯書,實在很難找到一本真正適合台灣讀者閱讀的創傷入門書。
一邊閱讀書稿時,我也感受到內心興奮地吶喊:「對!我們終於有一本結合大腦與神經科學、心理學、台灣本土文化與案例,幫助大家理解創傷的書了!」
這本書談的是「家庭創傷」:那些童年時期在原生家庭中經歷的情感忽視、權威高壓、貶低羞辱、否定情緒、以愛為名的心理控制,以及父母與孩子之間缺乏情感連結的經驗。這些經驗如何形塑我們的大腦、神經系統、依附關係、自我價值,以及成年後與自己、與他人相處的方式。談論家庭創傷,並不是為了指責父母親,而是為了真正看見:我怎麼了?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我又是如何在那樣的環境中,被一步一步形塑出來的?
我很喜歡書中寫到的一句話:「讓你痛苦的症狀,曾經是你活下來的方式。」
當我們能夠用這樣創傷知情的眼光看待自己,就會開始發現,現在許多讓你痛苦的狀態與行為模式,並不是因為「你有問題」,而是你的身體與內在系統,曾經為了保護你、幫助你活下來,所發展出來的生存機制。
這本書讓我很敬佩的地方,是依倫醫師用非常淺顯易懂的方式來書寫。書中描述了一個家庭,讓我們看見這個家庭中的父母與四個孩子,各自經歷了什麼:他們的大腦與神經系統如何被環境與關係影響,每一個人如何發展出不同的生存機制,而這些早年的生存模式,又如何影響他們成年後的生活、關係與身心健康。這樣的寫作方式,讓原本可能艱澀的大腦、身體與神經系統知識,變得不再遙遠,而成為我們可以在自己與他人身上辨認出來的真實經驗。
這本書不只是知識的講解,也有許多溫和而具體的練習,幫助讀者練習讓身體回到安全感;練習以不同的方式回應,練習設定界線,也練習歸還那些原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療癒,並不一定是要和父母和解,也不一定是要修復與父母的關係。療癒也可以是:你開始重新拿回自己生命的主導權,讓你的身體與大腦不再被困在過去的生存模式裡,而是能夠慢慢回到現在,開始用你真正想要的方式過生活、做選擇、去愛人與被愛。
我相信,這本書能陪伴許多曾在家庭中受傷的人,開始看見自己的痛苦有脈絡,自己的反應有原因,而自己的生命,也有重新選擇與修復的可能。
【自序】看見,是改變的第一步
如果你覺得自己總是很自律、努力,卻長期感到情緒壓抑、過度敏感,又或者身體出現找不到原因的病痛,嘗試各種方法,仍不得解,這是一本為你而寫的書。
以上的困擾,可能不只是「個性」或「壓力」的問題,而是內心尚未被看見與痊癒的創傷,正在默默影響著你。而生命最初的傷,常來自養育我們長大的家庭。
許多人看似生活穩定,也能維持工作與日常,但當仔細追問,往往會發現他們仍困在各種情緒與人際的困擾裡,卻不明白原因。直到回顧過往,才驚覺這些反覆的困境,其實和童年的經歷緊密相關。
家庭創傷的影響,不僅存在於心,更延伸到身體,讓我們同時背負心理的痛苦與生理的病症。如果僅僅治療表面的症狀,卻忽略了家庭創傷長年累積的痕跡,就只能治標不治本;唯有直面疾病的源頭,才有可能真正迎向痊癒。
這也是本書想傳達的核心訊息:你的疾病,不只是你的疾病。它的背後,往往還有更深的根源──你所「身」處的環境,特別是那個養育你長大的家。而那些讓你痛苦的症狀,其實是身體曾經為了保護你而留下的印記。
創傷對身心的影響,絕非三言兩語能說盡。就連我自己,也是在反覆閱讀、學習與臨床實踐中,才逐漸理解其中的脈絡。
許多個案在診間談起家庭創傷的影響時,常會問我:「有沒有相關的書可以推薦?」
坊間雖然有不少創傷書籍,但多半聚焦心理層面;若要真正理解家庭創傷,就必須從大腦與神經系統出發。然而,結合腦科學的著作,大多是翻譯書,且偏向專業人士閱讀,讓我常苦於找不到一本適合普羅大眾的入門書。
這正是我寫下這本書的原因──希望讓每個人都能輕鬆讀懂,並理解家庭創傷如何影響我們的一生。
而有許多人即使不曾踏進診間,仍被過去的傷口所困,我希望這本書能陪伴曾受過家庭創傷的你,一起理解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以及為什麼那些困擾至今仍影響著你。
在這本書中,我引用實證科學研究,從腦神經科學、創傷知情觀點、多元迷走神經理論與心理學的多重角度,剖析家庭創傷如何從大腦到身體,從過去到現在,影響當下的感受、行動與關係。我也特別討論了亞洲家庭中常見權威高壓、情感疏離與心理控制的教養方式,如何成為代代相傳的隱性創傷,導致這一代普遍的焦慮與憂鬱。
身為精神科醫師,我將多年診間的臨床觀察化為文字,不只是記錄家庭創傷與精神疾病的關聯,並提出具體、可操作的改變路徑。
在寫作時,我捨棄了一般心理書籍常見的案例分析寫法,而是融合與改寫臨床所見個案的經歷與情感片段,串連成一個跨越三代的家庭故事,以全景視角描繪創傷如何發生、流傳,並如何有機會被理解與修復。
在本書的第四章與第八章,我會談到自傷、自殺與性創傷的議題。若你曾有相關經驗,請允許自己用合適的步調閱讀,或選擇暫時跳過都沒關係。
若在過程中因勾起往事而感到情緒波動,也請記得,你可以尋求心理師或精神科醫師的專業協助。
最後想說的是,我寫這本書的目的,並不是要你因過往的傷而怪罪父母,或期待你因此能體諒或原諒父母,而是希望能帶你回到故事的源頭──過去所身處的家與童年經驗,理解自己的大腦、身體與心靈,如何同時被家庭塑造,也曾被其傷害;並在這個理解中,找到把自己帶回當下、重新選擇的力量。
也謝謝你願意打開這本書。看見,是改變的第一步。願這本書,能陪你辨認過去的傷,理解它如何影響現在的自己,並在放下來自家庭的重擔後,活出屬於你的人生。
*書中所描繪的故事,皆經過改寫與重構,且融合了多位個案的經歷與情感片段,並以尊重與理解為出發點進行創作。內容並非任何單一個案的真實呈現。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後記】謝謝你的願意
從二○二五寫到二○二六,《那些傷,住進我身體──精神科醫師從大腦與神經系統,剖析家庭創傷如何傷身與療癒》終於完成,並出版了。
其實,在提筆開始寫這本書時,我就後悔了。
不是因為要做的功課太多──雖然為了這本書,我幾乎把所有能找到,與家庭創傷、童年創傷、原生家庭創傷相關的書籍都讀遍了──而是因為我很清楚,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知識本身。
就像在治療中,必須重新回到過去,理解自己現在的行為模式如何被形塑,才能為改變創造可能;在寫作的過程裡,我也必須一次又一次回顧與審視自己的成長經驗,才能寫出真實的文字。這個過程雖然必要,卻也非常辛苦,常常讓我不得不停筆片刻,先照顧自己。
在寫作這本書的途中,我的外婆過世了。她是一位堅毅的女性,經歷戰亂的年代,並在離開不幸的婚姻後,獨自撫養四個孩子長大。而我的母親,外婆的第一個孩子,自然地擔起了照顧弟妹的重任;為了養育弟妹而犧牲學業,又在結婚後,為了養育我們,犧牲了工作,成為要照顧一家三代老小的家庭主婦。
從小,母親常說,她一個人要記住八個人的事情,從來沒有自己的時間。即使偏頭痛劇烈發作,也只能偷偷躲進房間,躺十分鐘,吞下一顆止痛藥後,再回到廚房繼續煮飯、照顧一家人。
然而,在重男輕女的氛圍裡,即使母親如此努力付出,仍然很少得到長輩的肯定。我的記憶中,母親總有做不完的事,總是急躁而焦慮,對我們的要求也特別嚴格。看見母親的辛苦,我很早就知道,自己必須成為一個不讓她擔心的孩子,於是拚命念書、努力表現。
祖父在我考上北一女前夕過世。那時候,比起悲傷,我感受到更多的是憤怒與不平──因為我來不及讓他看見,女生也可以很有用。
在母親「要做,就做到一百分;不然,就不要做」的教導下,我養成了完美主義的習慣(因為那時的我,其實也沒有選擇不要做的權利),也習慣了對自己不滿意。身為家中第二個出生的女生,我始終覺得自己為母親帶來了更多負擔,是一個不該存在的存在。於是我努力讀書、努力做事,因為我深信,只有「有用」,我才有資格活著。
我帶著這樣的信念長大,也確實達成了母親對我的期待:女生要有一技之長,能養活自己,不必因為結婚生子而看人臉色、犧牲自己。
然而,在成就的背後,我的內心卻充滿遺憾與罪惡感:「如果不是我,母親是不是就不用那麼痛苦?是不是就可以更自由,做她自己?」
因為看見母親的犧牲,我曾經告訴自己:「如果將來有了孩子,絕對不要感到犧牲,尤其不可以因為孩子而感到犧牲。」
但在寫這本書的過程中,我一次又一次卡關。腦中不時浮現「如果不用照顧這兩個小孩,我就可以寫得更快⋯⋯」的念頭。當我意識到自己出現這樣的想法時,內心受到極大的衝擊──我怎麼和母親這麼像?
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以為自己早已超越,卻其實仍然用自我犧牲來支撐生活。後來,我調整了生活的節奏,不再只在工作與育兒結束後的深夜寫書,才慢慢找回身體與書寫的步調。
在這本書的寫作過程中,我清楚看見家庭創傷如何從外婆、母親,一路傳承到我身上。我也看見,自己身上確實流著來自她們的血液,那些我曾經抗拒、不想要的部分,確確實實也來到了我身上。
但,我同時也學會了一件事:因為意識到,我就有重新選擇的可能。
在寫完這本書之後,我才真正承認,有些影響並不是理解了,就會消失,而是需要一次次重新選擇,才能不再重複。
在修復家庭創傷的路上,我除了接受心理治療、在精神醫學與創傷領域持續學習,也要感謝我的父母,讓我在大學四年級、即將進入醫院見習前,到加拿大交換了一年。
那一年,我遇見了我的心靈母親──mama Debra。
她是當時交換學生接待組織的區域志工,也是文字工作者。晚婚、沒有孩子的她,把來自世界各地的國際學生,當作自己的孩子。當我告訴她,我覺得自己很胖、太黑、很醜時,她總是看著我說:「Erin,妳很漂亮。」當我覺得自己做不到時,她會溫柔而堅定地說:「妳可以,我相信妳。」
她願意傾聽我說的每一句話,樂意提供協助,卻也始終尊重界線。當我說不需要時,她不會強迫我接受她的好意。那一年,我慢慢長出自信,開始覺得,原本的自己也值得存在。
對當時的我而言,mama Debra就是那位「願意傾聽、支持我的大人」,陪我一步步走出過去的傷。
即便如此,我仍然害怕成為母親。我害怕自己會變得和當年的母親一樣。直到真的成為母親之後,我才開始理解,也更深刻地看見母親當年的限制與受苦。
母親花了大量時間幫我照顧兩個女兒,讓我可以安心工作。她照顧孫女們時,總是溫柔而有耐心,讓我第一次意識到,如果當年的她,也有人能分擔與支持,她或許同樣能享受母職。
外婆離世前的最後一段時間,正好也是我寫作這本書的時期。我看見母親如何用她的方式照亮他人,即使從未真正從自己的母親那裡得到感謝,仍然盡力做到最好。
有一次,我寫作卡關,回到老家。母親拿出一個資料夾,裡面是我小學一年級時投稿、被刊登在《國語日報》的文章。那篇文章,她保存了三十年,而我直到那一天才知道。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原來當年的我,在當年的母親眼中,也是那樣珍貴的存在。
如果沒有生下我、養育我的母親張女士,以及在異鄉接住我的心靈母親 mama Debra,就不會有今天的我。在寫作的過程中,我深刻地看見家庭創傷如何影響我、影響我的母親、我的外婆、我的家人,也影響我所陪伴的個案們;同時,也看見每個人如何用自己的方式掙扎、修復與翻轉,並在其中慢慢成長。
這條路,我走了十五年,也會繼續走下去,而我不是一個人走到這裡。
我要感謝在創傷療癒學習路上,陪伴我的老師與夥伴們,從創傷知情、舞蹈動作治療、創傷釋放運動到正念學習。你們讓我明白,創傷療癒從來不能只停留在語言,而必須整合身與心,也在學習的過程中,陪我一起療癒了自己。
感謝這本書在不同階段的出版夥伴,謝謝你們看見我、相信我的書寫,給予我珍貴而誠實的建議,讓這本書得以被更多人看見。若我的文字能為曾在家庭中受傷的人,帶來哪怕一點點的幫助,這份成果都屬於你們的耐心與專業。
我特別想感謝我的摯友雙羽,謝謝妳一路上的鼓勵與鞭策。因為妳的仔細、堅持與直言不諱,我在寫作時才能不斷把讀者放在心裡。
也謝謝我的心理師朋友愉真、咏庭,願意成為第一批專業讀者,讓我對書中扎實的內容更有信心。
謝謝我的家人,在我寫作這本書的期間,包容我成為一位不完美的母親、太太、女兒與姊姊。為了完成一百分努力的書,在許多生活面向只能做到六十分。
最後,我想謝謝自己。因為寫了這本書,我第一次允許自己,不必再那麼努力,才能被留下。
謝謝妳願意寫下這本書,謝謝妳選擇面對而不逃避,選擇改變而不重複。謝謝妳選擇試著原諒自己,也去愛自己。
也謝謝每一位願意拿起這本書的你。
不論是哪一個段落讓你產生共鳴,那都代表你願意看見自己,願意開始照顧自己,願意選擇去愛自己。
謝謝你,願意。
011【推薦序】理解家庭創傷,重新拿回生命主導權/留佩萱(美國諮商教育與督導博士)
015【自序】看見,是改變的第一步
第一章:當「家」成了傷人的地方
027家庭,是一切的起源
031家庭創傷如何被看見與命名
第二章:從心靈蔓延到身體的創傷反應
040家庭創傷,讓人更容易生病
045大腦被劫持:為什麼我總是反應過度?
050內分泌失控:身體長期處在警報狀態
053免疫系統被誤導:我的身體開始攻擊自己
第三章:家庭創傷的多重樣貌
064自律神經三大層級系統
068戰、逃、凍、癱、討好:身體的自動生存反應
072比你更快感知危險的神經覺
076活在過去的身體:創傷如何穿越時空,影響現在?
第四章:家庭創傷如何影響親密關係?
082依附:孩子為了活下去的唯一選擇
085迴避型依附:親密,讓我覺得危險
089焦慮型依附:我需要你,卻無法信任你
094混亂型依附:當愛我的人,也是恐懼來源
098關係裡的傷,如何複製童年的痛?
第五章:日常互動裡的創傷重演
106情緒重現:小事為何讓我大爆炸?
112記憶碎片:一個刺激就重回童年
116情緒防禦:不被允許表達的代價
120是天性敏感?還是家庭創傷的印記
第六章:亞洲父母教養的隱形傷痕
128亞洲父母教養:權威高壓、情感疏離、心理控制
133焦慮與憂鬱:情感疏離的後果
138自我價值低落:當父母的愛,同時是傷害
第七章:代代相傳的家庭創傷
146家暴的世代循環:成為加害者,或再次受害
148情感疏離與基因調控:戰爭創傷的傳遞機制
151依附模式的再現:和孩子重演與父母的關係
154正向童年經驗:打破創傷世代循環的關鍵
第八章:家庭創傷與精神疾病
162情緒虐待與忽視:精神疾病的隱形推手
166複雜性創傷後壓力症候群:被誤解的診斷
170無法控制的成癮:失敗的自療
173述情障礙:身體說不出口的痛
第九章:從家庭創傷中自我修復
185規律:安全感的起點
192腹式呼吸:最快速放鬆身體的方法
195界線練習:減少過度自責的威脅
200自我疼惜:成為自己最好的朋友
203放棄之前:自助與求助
第十章:我選擇療癒我自己
209跨越阻礙,與內在的反對聲音對話
215推開療癒之門,在陪伴下,觸碰傷口
219化解治療迷思,走過懷疑與反覆
224設立界線,重新選擇你與家人的關係
228把世界還給自己,放下不屬於我的責任
230【後記】謝謝你的願意
236【附錄】研究基礎與延伸閱讀
第一章:當「家」成了傷人的地方
你的疾病,不只是你的疾病。
你在成長過程中,有過這樣的經驗嗎?
常常被父母言語謾罵、羞辱、貶低;家庭重男輕女,或是偏心手足;父母離婚或是常常吵架;家庭關係很疏離,缺乏溫暖;曾經被家人性騷擾、性侵,或是家人有酗酒、使用毒品或精神疾病?
如果你有以上的童年負面經驗,有很大機率,你正在經歷源自家庭的困擾,對個人身心所造成的影響。
許多人明明渴望善待自己,保持身心健康,並在人際關係裡安心、放鬆,卻總是做不到。
知道該早點睡,卻還是熬夜;想要戒酒,卻在壓力下再度喝醉;明明想在關係裡好好表達,卻總在壓抑到極點後情緒失控;更讓人困惑的是,即使按時吃藥、規律運動、保持健康飲食,慢性病痛依舊反覆不斷。
多數人會把這些困境歸咎於意志力不佳、不夠自律或個性體質太敏感。但問題的根源,往往不在當下,而是要追溯到生命最初的起點──家庭。
家庭不只是人生的開始,也是大腦與神經系統第一次學會什麼是安全、如何面對壓力的場域。
當成長過程充滿忽視、衝突或暴力,身體會啟動保護機制來幫助生存。只是,當我們長大後,依然沿用這些舊有模式,它們就會轉化成無法戒除的壞習慣、反覆的病痛,甚至難以擺脫的人際困境。
而家──這個理應象徵安全與休息的避風港──為什麼對許多人來說,卻成了暴風雨的核心,藏著祕密與傷害,甚至成為最想逃離的地方?
現在,讓我們先來看看艾莎、浩克、彼得的故事。
家庭,是一切的起源
總是停不下來
艾莎(註1)是會計事務所的資深協理,也是兩個孩子的媽,她還有一個輕度失智症的爸爸要照顧。
每天都處在過勞狀態的艾莎,即使工作繁重,還是堅持每件事都要自己來:天天做早晚餐、盯功課做家事、週末回老家幫爸爸打掃環境。
艾莎的行程表總是很滿。
幾個月前,艾莎因為反覆口乾、眼乾、關節痛,被診斷「修格蘭氏症候群」(註2),也就是乾燥症。
艾莎嘗試了西醫治療,也去看中醫、試過所有偏方,卻還是被症狀困擾。
艾莎無法接受自己的生活十分自律,卻還是得到這種病。久病不癒讓她越來越焦慮,還出現耳鳴、頭暈,吃藥也無法改善。
內科醫師告訴艾莎:「這是自律神經失調(註3),建議看身心科。」
艾莎因此來到我的面前。
無法控制憤怒
浩克(註4)是傳產企業的中階小主管。他的工作能力非常好,也認真賺錢養家,但他的致命傷是情緒控管不佳,在人際關係中屢屢受挫。
開會時,浩克常常情緒失控、拍桌怒吼。在家時,浩克也會因為一點小事大小聲。
浩克有個愛賭博、常常跟他要錢的爸爸。只要不給,爸爸就會罵他不孝,威脅要開瓦斯自殺。
浩克的太太多次建議浩克去精神科就診,處理情緒問題,但浩克覺得自己只是工作壓力太大了。
極度害怕衝突
工程師彼得(註5)最近因為討論結婚,都快和女友分手了。彼得不怕為了拍結婚照節食、減重,但卻害怕結婚帶來的衝突。
彼得的爸爸希望辦一個盛大的婚禮,女友卻希望簡單登記就好。雖然彼得覺得都可以,但他不想得罪任何人,只好用加班應酬來逃避女友和爸爸。
幾個月前,彼得獨自開車在高速公路上,突然心跳加速、胸悶、吸不到空氣。他以為自己要死了,趕緊下交流道到醫院急診檢查,卻一切正常。
之後彼得被轉診到心臟科、胸腔科,但檢查都沒問題。只是他越來越常發作,他變得不敢開車,於是被轉診到精神科,我的診間。
身為精神科醫師,我們在看診時,除了症狀,還會關心病人的成長背景,是因為那些早年的經驗,往往是長期、難以解決的心理與身體困擾的根源。
乍看之下,這三人的背景跟困擾各不相同,唯一的共通點是來到精神科診間,想要透過治療來解決問題。
但聰明的你,猜到了嗎?艾莎、浩克、彼得,是兄弟姊妹,他們口中的「爸爸」,是同一位父親。
藥物或許可以暫時緩解他們的症狀,但若要追溯症狀的起源,就不能不理解他們的「家庭」,與家庭創傷對他們生活的影響。
家庭創傷如何被看見與命名?
因為「家醜不外揚」,個人在家庭中所受到的傷害,一直被視為是「家務事」,長期被忽視、壓抑,讓人難以啟齒。
直到近兩三百年,隨著醫學與心理學的發展,家庭對一個人身心可能帶來的傷害,才逐漸被揭示。
創傷(trauma)一詞,源自古希臘文τραῦμα,原意是「創口、傷害」,最初專指肉眼可見的身體損傷。
一八六六年,一位英國外科醫師發現部分的車禍倖存者雖然身體沒有明顯傷口,卻仍長期出現慢性疼痛、麻痺或強烈恐懼,這讓醫界開始意識到:劇烈的壓力事件,即使沒有留下外在傷痕,也能造成深遠的神經與心理後果,形成「無形的創傷」。
常被忽視的家庭創傷
童年在家庭中經歷的虐待、忽視或暴力,也是如此。
它們或許不會留下具體的傷痕,卻能留下長久的情緒痛苦,並在成年後持續影響個人。然而,這些影響往往難以直接與童年的負面經驗連結,因此常被忽視。
十九世紀中期,許多歇斯底里症患者出現癱瘓、失語、抽搐、視力喪失等症狀,卻找不到任何生理病因,因而一度被懷疑是裝病。
直到精神科醫師西格蒙‧佛洛伊德(Sigmund Freud)觀察到,許多患者的童年曾有性騷擾、性暴力或家庭忽視的經驗,因此提出了「引誘理論」(Seduction Theory)。他主張歇斯底里症源自童年性創傷,特別是家庭內的性侵犯。
之後,佛洛伊德透過言語治療,幫助患者把潛意識的創傷經驗與情緒衝突表達出來,患者的症狀才得以改善。
然而,佛洛伊德的許多患者來自貴族家庭,「引誘理論」等於揭開了這些上層社會難以公開的祕密,這在當時的社會氛圍下,極具爭議。
面對學界的強烈質疑與輿論的壓力,佛洛伊德後來修正理論,將焦點由真實經歷轉向潛意識中的幻想與欲望。
這一轉變,使得家庭對個人身心造成的傷害,在醫學界被邊緣化了一百年。其間,創傷研究幾乎只聚焦於戰後士兵的創傷後壓力症候群,並侷限在一次性、威脅生命的重大事件。
直到二十世紀末,醫學界才重新意識到,許多個人情緒與身體的困擾,其實源自於家庭。
將痛苦鎖在身體裡
一九八五年,加州凱薩醫療機構的文森‧費利提(Vincent Felitti)醫師發現,許多肥胖症患者雖能成功減重,卻又很快復胖。
這些患者並不單是意志力不足,而是似乎在潛意識中,藉由過度飲食來傷害自己,但卻又找不到原因。
直到在一次會談中,費利提醫師口誤,將「你第一次發生性行為的時候是幾歲?」講錯成「是幾公斤?」結果患者回答:「十八公斤。」
才因此發現許多肥胖症患者,在童年時期經歷過性侵、暴力或情感忽視。當他們瘦下來後,異性對其展現的興趣,會讓個案回憶起過去的創傷,於是使用過度飲食造成肥胖的自殘行為,將痛苦鎖在身體裡,並避免再次被傷害。
……
第九章:從家庭創傷中自我修復
「安全,就是療癒。」──史蒂芬‧波傑斯博士
談到療癒創傷時,許多人會說:「要學會放下過去、靠自己走出來」,接著列出一連串倖存者應該去做的事,例如看診、接受心理治療、開始運動、調整作息……彷彿只要找到正確的方法,並且努力執行,就能修復那些累積多年的傷口。
這些建議本身並沒有錯,但為什麼對許多倖存者來說,要跨出那一步特別困難呢?
無法從創傷中走出來,並不是因為當事人意志力不夠,也不是單純的選擇問題,而是即使理智上,我們清楚知道傷害發生在過去,我們的身體與神經系統,卻仍停留在當年威脅與恐懼的狀態中,於是出現明明已經很努力,卻還是不自覺掉入相同的反應模式,走不出創傷迴圈的結果。
創傷並非只存在於記憶,而是被刻進神經系統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醫學界曾經普遍認為,成年人的大腦就像乾掉的水泥,一旦定型,就幾乎無法改變。
如果一個人在混亂、充滿壓力的家庭中長大,那些神經迴路似乎就被鎖死在生存模式裡,終其一生都處於高度警戒、焦慮,或自我懷疑之中。
然而,現代神經科學逐漸顛覆了這個觀點。研究發現,大腦更像是黏土,而非水泥,具有驚人的可塑性。
一九四九年,加拿大心理學家唐納.赫布(Donald Hebb)提出了著名的赫布法則(Hebb’s Law):「一起放電的神經元,會連結在一起。」這個原則指出,反覆出現的經驗,會實際改變神經連結的強度與路徑,成為學習與記憶的基礎,也包括創傷反應的形成。
隨著腦影像技術的進展,科學家進一步證實:不論是學習新技能、長期承受壓力,或經歷創傷事件,都會真實地改變大腦的結構與功能。
情緒調節能力、威脅反應、身體感覺與自我感,並不是單靠意志力決定,而是被一次次經驗所形塑。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家庭創傷能如此深刻地影響一個人的情緒、關係與身體反應──因為創傷並非只存在於記憶中,而是被刻進整個神經系統裡。
為大腦開闢新的道路
但神經可塑性所帶來的,並不只有創傷的陰影。它同時也意味著:既然大腦曾被經驗改變,就仍然有被新經驗重新塑造的可能。
即使家庭創傷在大腦中形成了一條熟悉而自動的路徑,當我們開始練習自我關懷、接受心理治療、建立安全而穩定的關係,其實就是在為大腦開闢新的道路。
隨著這些新的經驗不斷累積,新路徑會變得越來越寬廣、清晰,而舊有的創傷迴路,因為不再被反覆觸發,便逐漸降低活化的強度。
這正是復原得以發生的神經基礎。
療癒家庭創傷,從讓身體真正感到安全開始
療癒家庭創傷,不能只是依靠想開一點,或換個想法,而是必須先讓身體與神經系統理解──那些痛苦的經歷已經發生在過去,而現在的我們,已不再身處危險之中。
唯有當身體真正感到安全,曾經保護過我們、如今卻成為負擔的症狀,才有機會慢慢鬆動;我們也才能從創傷留下的影響中,重新找回平衡,迎來真正的轉變與自由。
那麼,對神經系統而言,什麼是安全呢?
從多元迷走神經理論的角度來看,安全並不是由事情本身有多危險所決定,而是取決於身體是否「感覺到」自己沒有處在威脅之中。
這是一種發生在神經系統層次的狀態,而不是單靠理智判斷就能達成的感覺。
換句話說,即使我們的大腦知道「現在應該沒事了」,只要身體仍停留在警戒或防衛模式中,就無法感到安全。
這一點,可以從徒手攀登台北一○一的攀岩者艾力克斯.霍諾德(Alex Honnold)身上看得很清楚。對多數人而言,光是觀看他在毫無安全繩索的情況下攀爬摩天大樓,神經系統就會感到威脅,心跳加快、肌肉緊繃,甚至不敢直視畫面。
然而,對艾力克斯來說,這樣的高度與風險,並未讓他的身體失控,反而能維持穩定、專注而清醒的狀態。
這並不是因為環境不危險,而是因為他具備將神經系統調節到安全狀態的能力,使身體能在高度挑戰中,依然保持協調與精準。
所以,安全感的來源,並不是外在條件是否完美,而是內在神經系統是否能穩定運作。
神經系統的兩種生存模式
在健康的成長環境中,孩子的神經系統會在主要照顧者的陪伴、安撫與回應中,逐漸學會即使遇到挫折或壓力,仍然可以相信我會被接住、我不孤單。
能夠在壓力中維持連結、調節情緒的狀態,是由腹側迷走神經所主導,也是多元迷走神經理論中所定義的「安全狀態」。
然而,對經歷家庭創傷的人而言,這樣的安全經驗從未被穩定建立。當孩子長期暴露在家庭中的情緒忽視、衝突威脅中,神經系統會被迫進入生存模式。
而生存模式有兩種:
■以「交感神經」為主導的狀態:
此時,身體持續處於警戒之中,容易焦慮、煩躁、過度思考、睡眠困難,彷彿隨時都必須準備應戰或逃跑。
■以「背側迷走神經」為主導的狀態:
當威脅長期存在,卻又無法逃離時,身體會啟動更原始的保護機制──關機、凍結、癱瘓、解離,讓人感到空洞、沒有力氣、與世界疏離,甚至連情緒與身體感覺都變得模糊。
這兩種狀態,表面上看起來截然不同,實際上,卻有著相同的核心:身體感到無法消除的威脅。
家庭創傷倖存者的身體,時常在這兩種極端狀態之間擺盪。
要不是過度緊繃無法放鬆,就是麻木、解離,失去動力與感受。
因此,真正的安全,是幫助身體慢慢回到以「腹側迷走神經」為主導的安全狀態。
當神經系統重新學會感到安全,就不再需要靠過度警戒來保護自己,也不必透過麻木與關閉來撐過危機。
情緒開始變得可被感受,身體的訊號能被理解。創傷曾經留下的反應,才有機會慢慢退居次要位置。
我們可以從內在環境、身體、心理三個面向,來讓神經系統逐步回到以腹側迷走神經為主導的安全狀態,朝療癒之路邁進。(……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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